真真笑道:“那里离着相家庄极近的,相大哥说那边多是大官儿的别墅,姐姐你住那里做什么?合那些人打交道好便好,不好吃起亏来不是几两银子能打发的,姐姐若是有钱使。不如在我那个花园隔壁盖一所宅院,我们姐妹比邻而居不好?”
尚莺莺想了一想,笑道:“你相大哥说的是呢。就在你隔壁住也罢。我叫你姐夫去打听那块地在谁手里。”
真真那个宅子再朝外走本是大片桑园,桑园中有几座土丘。绿水环绕,极是好居处。李青书听妻子说,也道那里好,亲自骑着马去瞧。
他打马到一个桑园,觉得甚好。再进几步惊见林深处正在建宅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李青书看准一个管事模样地人,拦住了问哪家,那人却是一口山东口音,笑着摆手道:“说不得说不得。我家公子吩咐不许多说。”
李青书只得弃了此处,隔得几步远寻了可以建房的所在,就将地买下打点盖花园,李家越发忙起来,时光易过。转眼秋凉。
这一日李家老太爷合夫人要去看新房,尚莺莺陪着。偏到了地头下了几点雨,只得到真真家避雨。
李老爷听说三姑太太住在隔壁。起意要去瞧瞧妹子,夫人跟两位小姐。都由李青书陪着过去了。这里只有莺莺、真真亲姐妹两个坐在一处闲话。
尚莺莺笑道:“还是你这里清静。不像我们家,自听说了老祖宗替我家两个小姑留了嫁妆。哪一日没有几个媒人上门来?偏我婆婆说姑娘不是她亲生的又不肯做主,几个姨娘都拉扯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真真笑道:“她两个还小罢,大地那个可有十四?说亲还是早了些。”
尚莺莺道:“如今的人哪里管这些,只说你家赠嫁丰厚,二三岁也要与你议亲呢。”正抱怨间,小梅走近了笑道:“今日却是奇了,来了两个媒人来说亲。翠墨姐再三地打发都不去。”
尚莺莺笑道:“叫来,叫来,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合她们说说笑笑。”
真真也好笑,但听说她独居这所花园,又是什么梅翰林家的独养女儿,这半年媒人打发了不晓得多少,偏跟飞蛾扑火一般,打发一个来两个。姐姐有心要寻两个人说说话,也就由她。
那两个媒婆却是两家,先在门房遇见就大有一言不合拨刀相向之势。到了梅小姐厅上坐定,看上座坐着的却是个妇人,那梅小姐在下边坐着。两个妇人都不晓得上座是哪个,不敢开尚莺莺笑道:“你们两个来与我表妹说亲,是一家是两家?”
一个王媒婆就站起来道:“禀夫人,是两家,我来说的是吕尚书家的孙少爷。”
另一个刘媒婆忙道:“我说地是陈将军家的大公子。”
尚莺莺笑道:“我只得一个妹子,你们两家都好,要选那一个却是伤脑筋,不如你两个都说说门第家当罢。”
王媒婆道:“我们吕公子门第不消说了,人生的极是俊俏,今年十九岁,崭新的秀才…”正要说下去,却见外头走进一群人来。原来是李老爷回来,三姑太太并王素娥送了过来,还有一个美人儿却是姚滴珠,笑吟吟站在一边。李家人看见有媒婆,猜是把真真说亲,都晓得回避,李青书带着到后院去了。
唯有王素娥跟姚滴珠姑嫂两个都是想看个究竟的心思,站在那里不肯动。尚莺莺看了看王素娥的脸色,就晓得边上站着的是王家的新妇了,看妹子脸上并无半点为难,笑道:“素娥,这是哪个?”
王素娥脸皮厚过城墙,笑道:“这是我弟媳妇姚氏,滴珠,上边坐的是我表嫂尚氏,你来问个好儿。”
姚滴珠上前两步,低头问好,以嫂称之。
尚莺莺有些恼她不晓得进退,笑道:“你们两个来地正好,来与我这妹子拿个主意,又来两个媒人说亲呢。”
尚真真合莺莺做了二十几年姐妹,怎么不晓得姐姐的心思,坐在一边只是微笑。
那素娥先还有些胆怯,转念想到李家老祖宗都不在了,自家已是分了二三万两银子,又没有什么指望尚莺莺的地方。何消怕她,先过来坐下。
姚滴珠先是叫尚莺莺地排场吓了一跳,待晓得她是尚真真的姐姐。她心里那一丝丝好胜地心思就跟初春淋雨地小笋一样,冒了个头转眼就长成大竹。也过来坐下。
那个王媒婆看见多了两个妇人,打点精神道:“我们吕家公子才十九呢,学问又好,人品又好。”
尚莺莺打断她道:“你说的这样好法,都十九了怎么没不曾订亲?”
王媒婆笑道:“他是立誓要考中了秀才再寻亲。又要是个绝色。府上小姐可不是绝色,所以请小妇人来说。”说罢赞赏地看了真真一眼。
姚滴珠心里算盘要得噼里啪啦响,忍不住问道:“吕家是个什么样地人家?”
王媒婆道:“这位奶奶不晓得,吕尚书家呀,咱们苏州城里顶顶有名的吕尚书家地长子嫡孙!”
刘媒婆冷哼一声道:“吕家能有多少钱?顶着个尚书的名头,家里穷得只有几间房几亩地!”王媒婆跳起来道:“什么叫几间房?吕家现住着十三进的大宅,家里在南直隶无为县有上万亩水田。这样的人家你再挑一个出来?”
刘媒婆道:“我们陈将军十来进的大宅也有好几处,府上小姐若是嫁过去,立时就拨间大宅把她住。比不得吕家百把口人去挤一间——十三——进大宅。田地也有上千顷。陈将军只得这一个儿子,将来都是大少爷地呢。你吕家分家分下来能有几多?”
王媒婆气不过,想了想道:“我们吕家还有许多铺子。我数把小姐听…”
这两个媒婆信口胡吹,尚氏姐妹定定的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听着。王素娥上回已是见识过来替真真说亲的。晓得上尚家来说亲的都是这样的人家,倒还罢了。
唯有姚滴珠从前未嫁时虽也有人与她说亲。最好的也不过是死鬼陈公子那样的人家,顶上天还是个有钱的商人家,跟王慕菲这样地举人比还差着大半截。
她今日坐在这里听两个媒婆说什么尚书将军,心里对尚真真已是又妒又羡,再听两个媒婆拼家世摆家产,虽然晓得媒人嘴信不得,然把那些话拧一拧,挤出七八成的水份来,这个吕公子跟陈公子,都比她家的祖上种田地王举人好的太多!人家弃掉地王举人她去嫁了,如今替尚真真说地亲事都是高高在云端她想也不敢想的人家,她怎么不悔不恼?
这样地高贵门弟由着她尚真真挑捡!王举人这一向的温柔体贴在姚氏心里就变得不值钱了,他本来就是冲着银子才娶得她,又是为着将要去京里打点,正是要花银子的时候,所以才对她好,滴珠一时想通了王慕菲对她并无恩爱之情,脸色就有些发白。
尚真真心里可怜姚滴珠跳到火坑里,瞧她脸色不大好,笑道:“两位妈妈且住,你两个把两位公子说的都极好,一时我也拿不定主意,还是先请回罢。”就叫小梅取二钱银子折茶钱出来送她两个出去。
尚莺莺偏要火上浇油,笑道:“这样的暴发人家也敢来说亲,当我妹子没人要呢!”又突然捂口道:“哎呀,却是我的错,就忘了素娥你娘家只得一个兄弟是举人,祖上都是白丁,你家不算暴发的,我不是说你家的。”
素娥铁青了脸站起来道:“表嫂真会说笑话。”辞了要去。
尚莺莺不等她两个出门,就道:“快拿擦地的布来擦地!这般人,连个规矩都不懂得,说她们暴发都是抬举了她们!妹子,不是我说你,你家门房也要换个眼睛生的好些的,看看她们穿的都是什么?花花绿绿的苏样,只有粉头才那样穿呢。”
姚滴珠正下台阶,听见差点一脚踩空,素娥拉了她一把,两个都一肚子气出来。姚滴珠怒道:“她姓尚的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们怎么就连暴发都算不上了?”
素娥冷笑道:“我那般与你使眼色,你偏要跟着来,可是自讨没脸了?尚莺莺,我婆婆还让着她三分呢,她仗着娘家有钱。又跟朝中的大官相家、薛家走的近,把谁放在眼里?”
姚滴珠听得“相”字,想到那大有来头的相公子。忙问道:“那相家薛家是怎么回事?”
素娥看了这个弟媳妇一眼,叹气道:“原来你是真不懂得。薛家。就是那个吃了你个大亏的薛家。我却是忘了,我兄弟原是走得薛家门路中地举,娶了你却不是打薛家脸?想来明春是无指望了。还要另寻法子呢。”
姚滴珠涨红了脸道:“我瞧那薛家也没什么本事。”
素娥冷笑道:“薛家是没大本事,他家合相家却是儿女亲家。相家原就是山东有名的大族。相老爷又是当今东宫时的旧人…这些话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她尚莺莺巴结上了相家,连带咱们也沾光。不然我三千两能买个实缺中书?”
姚滴珠想到那个总在尚真真跟前打转地相公子说话带山东口音,必是那个相家的。尚真真真是投了好胎,这样地人家等着她去嫁。转眼相公子做了大官,她就是一品夫人。王慕菲一个举人算什么?她想着想着又灰了心,无精打采坐了一会,跟着婆婆辞去。
王举人没想到姚滴珠回来的这样早,本是在翠袖房里胡混,听得大娘子来家,一边捞衣裳一边出来。偏巧在门口叫滴珠撞见了,不得已笑着招呼道:“娘子,我叫翠袖补衣裳呢!”
姚滴珠心灰意懒。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不要来烦我。”回来坐定。想了又想。耳里只有王素娥那一句“我兄弟娶了你,得罪了薛家。想来做官无望了。”王素娥这样说,想来王慕菲是真的做不成官了。
她跟王素娥结交了几日,约略也懂得些事,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这几年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对的!只是这世上无后悔药吃。妇人又比不得男人,就是做错了事回头人夸男子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到女人,若是事关风月,就是知错回头人都要掩着口笑道“浪女回头大家看”。可见这世人对男人女人做错事从来都不是一样看地。她原以为就是做错了事,嫁得王慕菲做了举人娘子,一来得体面,二来抬高了身份无人笑话她。如今想来,一个举人算得什么?在人眼里都算不上暴发!她跟眼前这几个贱人抢男人做什么?这个男人又有什么好抢的?本就是冲她钱来的,又不是真心爱她。不如弃了他去!
王慕菲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姚滴珠托着腮坐在窗边沉思,笑道:“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姚滴珠冷笑道:“我们去,正好遇见有两个媒人去与隔壁尚二小姐说亲,你姐姐拐着弯合她家不是亲么,所以我们坐了一会。”
王慕菲听得有人给尚真真说亲,冷笑道:“半残的妇人了,谁肯娶她?”
姚滴珠笑道:“一个吕尚书的孙子,一个陈将军的儿子,抢得打架呢!”看着王慕菲的脸又红又白,心里又有些醋意,道:“你心里不好过吧,分明是你不要她的,她回去倒成了金镶玉了,日日有人上门去说亲!”
“那些人分明是看中尚家有钱!”王慕菲轻蔑地哼一声。
“你不是看中我姚家当时没有儿子,你肯合我结亲?”姚滴珠忍不住揭破他的脸皮,冷笑道:“为着绝户财你才娶的,是不是?”
王慕菲叫滴珠挑着海底眼,怒道:“姚滴珠,你欺人太甚!”
姚滴珠道:“王慕菲,你休要得寸进尺!你娘跟你姐姐都说捐中书只要三千两,你哄我要两万银子!这话怎么说?”求推荐票地分割线****推荐票是个好东东啊,上个月得了个第六好像,非常感谢每一个投票给我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扭呀,扭呀。伸手,接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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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比人总是气死人(中)
王慕菲恼怒不已,指着姚滴珠好半天才道:“你不相信我!”
“哼!”姚滴珠冷笑一声,道:“你哄了尚真真跟你六七年都没有写婚书,叫人怎么信你。”
“可惜你是有婚书的,学不得她自请下堂。”王慕菲狞笑道:“我若是穷死,你也要跟着饿死!”
姚滴珠转头看向窗外,一阵秋风刮过,半黄半绿的树叶子飞落一地,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觉得身上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王举人甩袖子出来,经过翠袖的房门。翠袖扶着门框轻声道:“老爷?”
王慕菲一转头看见翠袖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心里升起一些安慰,伸手抚着她的背,感叹道:“翠袖,原来还是你对我好。”
小怜扶着大肚子的小桃红过来,笑道:“老爷,你也太偏心了,新人虽然好,你也不能忘了旧人呀,她这里可是怀着王家的大少爷呢。”
王慕菲看着笑嘻嘻的小桃红,松开搂翠袖的手摸摸她的肚皮,算算日子,笑道:“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呀,多走走。”又挑小怜的下巴,道:“就你是个刁钻的,你们三个都是一样!”
姚滴珠站在窗边看见他们四个人恩爱,冷笑一声转过背去。这个王慕菲对她哪有半点恩爱?偏这群傻女人还在那里你争我夺,且看他穷了怎么养得活这群女人!姚滴珠想到素娥今日在她跟前抱怨苏中书合王慕菲又去什么牡丹楼吃花酒,一连几日都不回来歇。正好有素娥立的榜样在那里,多多的与他王举人纳几个妾,人都说填不满的烟花债,叫他多养几个!姚滴珠想到就做。喊清风叫上回去买翠袖的管家来,与他一两银子叫他去苏家打听王举人相与地是哪家的粉头。
那管家甚是伶俐,去打听了几日。回来禀道:“一个是牡丹楼的绣月,一个是玉春楼地香玉。绣月的身价银是三百两。香玉是四百两。”
姚滴珠想到昨夜搂着小怜合翠袖一床三好地王举人,狠了狠心,从箱子里取了七百两出来,叫把她两个赎来家。
她现住的这个院子东西厢房都是三间,是小怜跟翠袖分住。小桃红带着小菊住东边两间耳房,西边两间耳房却是明月清风住的。新来两个人只有东西厢各加一个人了。姚滴珠含着笑叫人把两厢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却是比小怜跟翠袖房里加厚了些,多摆上两个橱两个箱子,又把宅里搬来的两张八步床搬出去换了四十多两银子,家俱铺子里十二两银买了两张棕床。又自箱里取了两床大绿地锦被铺在床上,收拾的极是整齐。
小怜跟翠袖不敢问主母,两个齐齐的去问小桃红。小桃红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呢,我家小姐嫁过来这一年。性子变了大半。许是因为昨日合姑爷争执,所以替你两个收拾新屋子,跟姑爷赔礼罢。”
翠袖新来。摸不准主母的脾气,笑道:“夫人实在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就去合老爷说。”带着一阵香风到前头书房。对埋头苦抄的王举人道:“老爷。夫人与我们收拾新屋子呢,想来过不得一会就要与你赔礼了。”
王慕菲停了手。想了一会,笑道:“她早该低头。”搂着翠袖正要调笑,突然听见自家门外鞭炮响。姚滴珠妆扮了笑嘻嘻出来,对王慕菲道:“阿菲哥哥,昨日原是我不对,冲撞了你,我寻了两朵解语花与你赔罪,快来瞧瞧。”
王慕菲叫姚滴珠娇滴滴几声“阿菲哥哥”叫得全身酥软,身不由自跟着她到门口。两顶轿子里出来两个美人,却是最近合他打的火热的绣月跟香玉。
“阿菲哥哥,我晓得你爱她们两个,只是那花街柳巷不好常去,一来你的名声要紧,二来,你心爱的人儿怎么好叫别地男人亲近?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你赎回来了,你不怪我吧。”姚滴珠看四下里围着许多人看,手里捏着一把叶子牌的王老太爷也在当中,故意妆出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极是贤良淑德。
王慕菲虽然心里怀疑她别有用心,然当着四邻称赞王举人娘子贤惠地说话声,不得不笑道:“娘子这样大度,却是为夫的福气,谢都来不及谢呢。绣月,香玉,你们来拜见大奶奶。”
两个粉头忙当街见礼。姚滴珠上前,一手一个拉起,叫她两个与公公磕头,又道:“虽然是纳妾,也要做兴起来呢,与街坊们吃几钟酒,跟亲戚们打个招呼。”
王老太爷只当姚滴珠开窍了,乐得合不拢嘴,点着头道:“多多地与我王家生几个大胖孙子!”
滴珠笑嘻嘻仰着脸对王慕菲道:“老爷,今天就是个吉日。摆几桌大家做兴起来呀。”
王慕菲点点头。姚滴珠就拉绣月跟香玉两个到后边去了。老太爷把儿子扯到一边去,道:“你前两日不是才合她吵过,怎么她又与你纳妾,银子是哪里来地?”
王慕菲摸摸手腕上的镯子,笑道:“想是她自家地私房罢,横竖我是没有银子的。”
“我的儿,少合她赌气,也要打点进京了,少了银子怎么处?”王老太爷看看手上的好牌,咳了几声,吩咐不情不愿的儿子道:“晚上摆酒,要请几家?后院摆上两桌,我要请朋友。”跟有狗咬一般赶着回去赌钱。王慕菲想了想写了几张贴子与苏家兄弟们,就到后边吩咐办几桌酒席。奶娘道:“现在备办哪里来得急?还要现请厨子、买菜。不如找个馆子叫几桌来罢,费不多几个钱。”
王慕菲想想也是,亲自走到不远一个酒楼订下六桌席面,又买了十坛好金华酒,花了他十六两银子。回得家来看姚滴珠把两个新人安置的极是妥当。他心里却有几分得意。果然妇人离了男人都是活不成的,就似姚滴珠这般的强悍妇人,把她晾几日也晓得讨好人。他搂着两个新欢叙了一会旧。苏家兄弟纷纷上门。因他纳的是粉头,苏公子们也没什么顾忌。都带了各自地相好来,一时间前院莺莺燕燕,百花齐放都没有那么热闹。
姚滴珠叫两个新人并翠袖出来招呼。一群粉头多是认得的,坐在一处随意说笑。
一个粉头年纪大些,看着她三个良家打扮。甚是羡慕,道:“你们三个是有福的,举人老爷年纪又轻,将来又是个官,大娘子又不管事。”
翠袖不伏两个新来地住好房睡好床,冷笑道:“哪里有福,我们这一大家子妻呀妾呀五六个,通挤在一个院里。连个独门院都没有呢。”
众人都不言语。那个老妓笑道:“等你家举人老爷做了官,自然有银子呀。挤一挤才亲香。”
香玉笑嘻嘻道:“我们若不来,自然不挤,我们来了才挤。姐姐是嫌我们呀?”
绣月就接口道:“姐姐想是过不得这苦日子罢,听说你在红袖招过的极是如意。想必良家居住不惯。”说完了掩着袖子跟香玉相视而笑。
翠袖因王举人这几日宠。她也不恼,笑道:“太太不大管事地。我去瞧瞧席面可送来了。”挺着胸脯越众而出,一副当家二太太的样子。香玉跟绣月两个因翠袖明里暗里踩着她两个,都不大快活,不约而同哼了一声。
出来混的,有几个是好相与?那几个心中暗笑,说些七七八八的笑话,把话题转到苏中书身上,都说他近日发了一注大财,也有三四万的光景,老夫人合苏夫人各掌一半。她们转而羡慕起苏夫人来,都道:“做妇人似她这般敢合婆婆分庭抗礼地,才是能干呢。”
这一回请客热闹自不心说。只说王举人家常过日子,快活的就合神仙一般,姚滴珠安安静静守在卧房里,几个妾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斗来斗去,王家后院就合那小后宫一般,姚氏就是那个后,只要得后位,万事不问;几个妾就是那妃,花样百出的争宠,伏侍的王举人都不晓得太阳是打哪边升起来。
这一日王老太爷照旧出门去杂货铺子赌钱,王老夫人拉着小桃红说话儿。姚滴珠掩着门在她房里不晓得做什么。翠袖不晓得为何跟香玉斗嘴,那绣月自然站在香玉一边,三个吵的极是热闹。前边抄书的王举人听见吵嚷,进来问是何故。
翠袖扑到王举人怀里,哭道:“那是金钗明明夫人说了要把我,香玉偏抢先要了去。”
王慕菲皱眉道:“这是何故?”香玉不示弱,靠着王举人另一边肩膀吐气如兰:“夫人说要带我们到姑奶奶府上去,说我们没首饰,取了几样叫我们挑,我挑了根钗,她就不伏气。”
原来姚滴珠存心要叫她几个不和,只说她们几个出门少头面,挑了一根小金钗,两根大银钗并一柄金簪,把四个妾挑。小怜是吃过板子的,晓得夫人的便宜不好沾,老老实实拾了根银钗。香玉看绣月眼睛看着金簪子,就取了金钗。绣月忙把金簪也取在手里。翠袖下手略迟,只得一根银钗。这一向她得姚滴珠刻意礼遇,以二夫人自居,自以为王家除了夫人就是她,正在得意劲上,哪把她们放在眼里,就不肯吃这样明亏,出来就要跟香玉换。一言不合吵起来,小怜站在一边看热闹,香玉跟绣月一伙,翠袖只得一个人,说不过她们两个幸得王举人听见吵嚷就来看,不然,依着翠袖在行院里练就的本事,不晓得要骂出什么话来。此时一个新欢一个旧爱贴烧饼一般贴在王举人地前胸后背,还有两个美人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王举人大乐,觉得这般群雌雌伏才是真男人本色,得意中就忘了他没有银子,道:“一个钗算什么?值得几个钱的东西,走,老爷与你们一个打套头面。”话出了口才想起来他只得四五百两地私房。却是不能见光的。想着姚滴珠这一向老实,不问她讨问谁讨?大步走到卧房里,对滴珠道:“与我些银子。我给她们几个打头面。”
姚滴珠含笑开箱,取四百两把他。笑道:“阿菲哥哥,这是四百两,你拿去。”
王慕菲极是满意,叫个管家背着银子要出门,几个妾哪个肯落下。都要同去。王举人没得法子,雇了五个轿子带着她们到城里。
诸位看官都晓得,世上地妇人逛街都自称为“血拼”,王举人从前跟着贤惠过了地尚真真并自备钱包的姚滴珠只上过几回街,不晓得女人买起东西来比那上阵杀敌地将军还要狠几分。青楼出来地女人,哪一个是不会刮男人银子的?他带一个那四百两还不见得够用,居然不晓得死活,带了四个出去。王举人转到中午回来,四个妾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轿子后边还跟着五六个来取钱地铺子伙计。王慕菲甩着袖子回房,问滴珠讨银子,道:“滴珠。我一时手松,多花了些。还欠着外边二百多两银。”
姚滴珠微微笑道:“阿菲哥哥可是给我买了什么?”
王慕菲笑道:“你什么没有?合她们几个净身出户的人争什么?”
姚滴珠看了王慕菲一眼。取了一本帐放到他跟前,笑道:“她们原是花银子买来的。这是这大半年的帐,你瞧瞧。”
王慕菲摊开帐本来看,却是从松江搬家那日记起的,第一页就写着收了苏家合张家一共一千二百两银,就道:“不是还有二百多两黄金?”
姚滴珠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笑道:“你说我姚家瞧不起你,不要地。所以那个只好算我的私房。”
王举人气结,再翻到第二页,却是核桃大字写着为假银子事花去姚滴珠一万五千两。就有前边二百多两黄金在里头,哪项值得多少,哪几样变卖多少,写了几大张纸。王慕菲翻了几页,看姚滴珠,姚滴珠摊手道:“我的私房尽数花用了。这个醉娘却是你招惹来的,我可怪过你半句?你再翻呀。”
王慕菲再翻,家常流水帐之外,又是核桃大的字记着五百两并值三千两宅院一座。事由写着王举人偷情被捉。王慕菲看到这一行,面红耳赤,快快的翻了过去,却是替他纳了三个妾一共花费九百两,最后一页是今日取了四百两。王慕菲心里粗略一估,这半年花了也有两万两!他不相信,从头再数一回,却是一万九千六百二十七两整!忍不住惊道:“怎么会花了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