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诗敏闻言,掩口而笑,感慨道:“从前与你说这些,我都有避讳,毕竟你是还未出阁的闺女,如今可好,咱们终于可以有商有量了。其实我今儿来的其中一个缘由,也有想求靖王帮忙,只是他现在身份贵重,且还是‘见死不救’,我怕贸然张口。他若不愿意,会让你不好做。”
“你为我想的周全,我哪里能不为你?”阮筠婷拉着罗诗敏的手,“等回头我私下里跟他说,成与不成的我都给你个信儿。”
“那敢情好。”罗诗敏笑着打趣,“有个地位尊崇神医表妹夫,真是咱们的造化。”转而又问:“我瞧着你的肚子似要比寻常近四个月的身孕略大一些,靖王帮你看过,没什么事吧?”
阮筠婷瘦弱,显怀比寻常人晚。不过如今已经是五个月的身孕,到底有些不好瞒,好在她穿的宽松。加上身子单薄不怎么看的出来。
罗诗敏是与她亲近,关心她才会这么问,旁人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没什么,他之叫我好生补身子。最近我跟你似的,迷上猪蹄和猪尾巴。”
罗诗敏笑道:“我也就是带着蕊姐儿的时候一口气吃够了。到现在见了就反胃。”
两人说着体己话的时候,婵娟在庑廊下回话,“王妃,方才安国来传话,说王爷晌午被皇上宣进宫去,在宫里用午膳。不回府吃了,让您自己用膳,别忘了用药。”
“知道了。”
罗诗敏见状。有说不出的羡慕。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对妻子报备自己的行踪的,君兰舟此举,纯粹是怕阮筠婷为了等他回来吃饭饿着自己。
“见你们这样好,我就放心了。”罗诗敏感慨:“我母亲常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反言之。得到了,就不觉得稀奇了。男人哪一个不是得陇望蜀的?你未出阁前。是他手中的珍宝,嫁给了他难免不被他当成糟糠之妻,我真担心他会对你…而且你有孕之后,他也未曾纳妾。”
这番话,就有些妇人之间谈话的直白。
阮筠婷嗯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热。想起昨夜他拥着她侧躺着从背后进入的温柔撞击,一手揉着她的胸部,亲吻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垂…
他是大夫,知道何时可以做那事,没有纳妾,他也根本不曾委屈过。
阮筠婷转移了话题:“新皇登基,府里可有变化?”
罗诗敏闻言,笑容立即显得沉重:“新皇登基。虽不曾做过什么,可人人心中都是悬着的,尤其是像徐家这样的大家族。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还要为了外头的事情操心。偏生二老爷不在家。”
二老爷徐兴邦,目前被留在西北边关。
阮筠婷就叹了口气。从前她与韩肃之间还说的上话,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即便在国宴上看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筠婷开始担心君兰舟。他被韩肃宣召进宫,必定要有一番谈话,不知道会不会吵起来。若真有冲撞,还不知道会如何。
这种悬心的感觉太不好了。
罗诗敏是在靖王府用的膳,用罢了就带着蕊姐儿告辞了。
阮筠婷送她到二门外,在红豆的搀扶下缓缓往上房走。
婵娟为阮筠婷披上一件浅粉色的素缎云肩:“虽然天气暖了,王妃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受了凉才是。”
“我知道。”阮筠婷微笑,走的有些气喘。
红豆道:“王妃要不要先歇一会?”
“也好,就在前面坐一坐。”阮筠婷有些头晕,扶着婵娟的手在一块大石坐下。她觉得自己有些贫血。
婵娟和红豆见她脸色不好看,都有些紧张:“也不知王爷这会子在忙什么,还不回府里来。”
除了太上皇驾崩,之前君兰舟每日都闲散在家,和姬澄碧学习医术。阮筠婷的身子稍微有什么不适,他们只要立即去寻君兰舟就行了。现在看阮筠婷的脸色,定是不舒服,君兰舟却不在家。
阮筠婷笑道:“他一个大男人家的,不可能总是围着我转,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阮筠婷说的在理,红豆和婵娟无从辩驳,他们其实也只是担心阮筠婷身体吃不消罢了。毕竟孕育之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辛苦。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阮筠婷几人看去,就见身着黑色蟒袍,外罩白色孝服的君兰舟快步而来。
婵娟和红豆大喜,忙行礼:“王爷。”
“嗯。”君兰舟见了阮筠婷,笑的桃花眼眯成了月牙:“怎么在这里坐着?石头上多凉。”
“王妃不太舒服。在这儿歇会儿。”
一听是她不舒服,君兰舟立即紧张的运起了轻功,红豆和婵娟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君兰舟已经到了近前。
见阮筠婷坐着软垫,君兰舟心下稍微满意了些,随即为她号脉。
阮筠婷笑他紧张:“没事,我只是头晕,并不是什么大事。罗姐姐说寻常怀有身孕的女子头晕是常有的事。”
不过是气血亏,没有什么大碍。
君兰舟放下心,但还是心疼她。索性将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阮筠婷枕着他的臂弯,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后头窃笑的红豆和婵娟,难为情的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乖乖歇着。”
抗议无效,君兰舟还是不顾阮筠婷的反对将她抱上了罗汉床,又吩咐红豆去端鸡汤来。
阮筠婷吃过了鸡汤,舒服许多。便枕着君兰舟的腿与他闲聊:“太上皇下葬了?”
“嗯。”
“那皇上宣你入宫,都跟你说什么了?”其实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君兰舟顺着她的长发,她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散在他腿上,说不出的柔美。
“你又开始乱操心,这个时候你只顾着照顾自己的身子要紧。皇上能对我说什么。还不就是那些寻常事。”
寻常事?阮筠婷很想追问寻常事是什么事。
君兰舟仿佛猜得到她想什么似的,轻点她的额头:“好了。总之没事发生,你莫要在乱想,我搂着你睡一会。”
君兰舟脱靴上榻。
阮筠婷才刚吃饱了鸡汤。这会子也的确乏累了,心里的担忧抵抗不住睡意,不多时就在君兰舟让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沉沉睡去。
君兰舟却睡不着。回想方才在御书房的谈话,他就起的太阳穴疼。
先帝下葬后,君兰舟和韩肃都是百感交集。毕竟杀父愁人去了。还是被君兰舟气的催发了病症,他们也终于了了一桩心事。去给裕王爷上香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还好好的。
不过韩肃宣他入宫用膳时,却说了句能气得他呕出一口血来的话。
他说:“筠婷即便成了你的王妃,腹中也怀着你的孩子,朕也仍旧不会放弃的。你最好祈祷朕不要快些平了四位辅政大臣,得了机会,朕还是要她!”
“皇上忘记了答应先帝的承诺?”
“先帝诏书上的确有些不允许朕在动她,可现在先帝已经不在了。普天之下,还有设么权力打得过皇权?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朕定的,朕为何不能要她?”
“多人之妻,当真小人!”
“可这个小人现在是皇帝!”
…
君兰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明知道阮筠婷一心对自己,可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仍旧不好受。现在有四位辅政大臣的事情横着,才刚继承大统,也有许多事情要做。等韩肃闲下来,会不会真的来与他争?
君兰舟前思后想,都觉得他做得出来。
罢了,做与不做在他,防与不防在自己。他能够阻拦一次,就能懒得住第二次。君兰舟思及此心里舒坦多了。
阮筠婷睡醒了觉时,精力十足,就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与君兰舟说起宫里的事情,君兰舟避重就轻,并不提韩肃说过的话。
“对了,才刚我还看到十王爷了。”
徐向晚所出的十王爷。
阮筠婷闻言忙问:“十王爷还好吧?”
“由慧太妃带着,还算好吧。不过才三岁的娃儿,见了人就懂得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叫人心疼。”
阮筠婷联想到自己这具身子在徐府生存时的点点滴滴,十王爷的情况只会比她那时候更糟糕。
“如果咱们能替玩姐姐照顾十王爷就好了。也不枉费我跟她姐妹一场。”
“这有何难?”君兰舟搂着阮筠婷摇晃:“明日我给皇上上折子。想来皇上也不会在意这等事情,咱们多招抚一些也就是了。”
阮筠婷无比感激的搂着君兰舟的脖子亲了他脸颊一口。
“兰舟,你真好。”
君兰舟抿嘴笑,指着自己另一边脸颊索吻。
阮筠婷就又亲了他一口。
君兰舟笑容更加扩大了。
“王爷。”
门外红豆道:“前头来人传话,说是四王爷求见。”
一句话,将屋内原本温柔缱绻柔情蜜意都打乱。阮筠婷惊愕的道:“四王爷能来做什么?”四王爷是先帝第四子,性情温和。爱好诗书,是从前争夺皇位之时能力最弱的。
君兰舟眯着眼,想了想,高声吩咐红豆:“就说本王病了,不宜见客。”
自己就是神医,就是算是病了,也不至于连见见客人的体力都没有。他明摆着是在避险。
阮筠婷略微一想,面色凝重起来:“不接触就不接触吧。咱们现在本来就麻烦,在与他们接触,会让文…皇上更加忌惮咱们。”
君兰舟笑道:“你呀。不让你劳心,你还偏偏什么都要动脑,好生的调养身子不比什么都强?不要多想。一切有我呢。”
“是啊,我现在就只依靠你。”阮筠婷嬉笑着说。
御书房。
韩肃身着明黄龙袍外罩素白孝衣,疲惫的靠着龙椅的椅背,看着手里的折子,听着振国司探子的回报。
“…靖王闭门称病。三位郡王他都没有见。”
“是么。那他有没有带王妃出门?”
“回皇上,没有。”探子恭敬的道:“听说王妃身体虚弱,如今又坏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整日里不舒服,靖王忙着照顾,很少会客。更很少带王妃出门。”
三个多月?韩肃一笑,算一算,现在筠婷该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吧。
他已经多久没见她了?上一次见她。还是他登基大典时的宴会,他远远的看着她,她依旧美丽,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温柔的笑着。只不是对他,是对另一个男人。
韩肃的心一阵抽痛。
“仔细观察着。不要惊动了王妃,若是探得靖王府需要什么药材,你想法子暗地里找了最好品质的,卖给靖王就是。”
探子一愣:“皇上的意思是,要赚靖王的银子?”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何至于此?
探子等着皇帝的震怒。
谁知韩肃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是,就卖贵一些,不过药材的品质一定要好,为了王妃的身子,靖王不会含糊银钱的。就让他出出血。”语气中竟然有些恶趣味。
探子不敢抬头,应声退下了。
韩肃的脸上的笑容却渐渐的退去,将手中的折子扔在龙书案上。
上头写的,赫然又是大臣们劝说他翻年就该选秀以充实后宫的话。
“皇上。”德泰在门前行礼:“太后请皇上晚膳去慈安宫一同用。”
韩肃有些烦躁的摇头:“去回太后的话,朕还有朝政要忙,自己会吃些,请太后自己用膳。”
“遵旨。”德泰行礼,退了下去。
御书房没了旁人。韩肃呆呆的坐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叹息着闭上眼。苦涩的自言自语:“筠婷,朕想为你留个清静的后宫,可朕不知还能顶得住多久。”
韩肃知道,他要有所作为,必须要快了。能娶到她,就算只是每日看着她都是一种幸福。他到底哪里不如兰舟?他不服,说什么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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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回来一趟,才吃了顿饭就要回去,靖王啊,你将婷丫头管的太严了。”
松龄堂,老太太半愠怒半玩笑的抱怨。
君兰舟抱歉的解释道:“外祖母,婷儿每日都要按时服药,这会子赶回去,恰好就到了用药时间了。”
“罢了罢了,你也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现在就想着我能赶紧抱上重外孙就是福气咯,就算即刻闭眼睛到了地下,见了你外祖父也有的吹嘘啊。”
虽然是玩笑话,老太太语气中却有无限的唏嘘。早年丧夫,她都已经快记不清夫君的模样。
周围众人都难免低落。
阮筠婷却善感的鼻酸。或许是她最近太爱胡思乱想,她总会想自己死亡的一刻是什么样,若那个时候年纪大了寿终正寝也罢了,若不是,兰舟该如何,他已经是花白了头发,下一次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相遇是短暂的,分别才是永恒的。她不想和兰舟分别,也不想和所有亲人分别。
眼泪不留神滑落下来。
君兰舟心疼的忙帮她拭泪:“怎么了?”
老太太仿佛能看穿阮筠婷的心思:“傻丫头,你哭个什么劲儿,惹得我也难受,快回去,可不要回趟娘家还哭一场。”老太太声音有些哽咽沙哑,命王元霜送他们出去。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小雨。君兰舟一手扶着阮筠婷的腰,像是在帮她分担重量,另一首撑着纸伞,完全是为了她遮雨,不在乎自己被淋湿。
王元霜跟在后头,瞧得好生羡慕,平日里最爱说话的她,现在却有些不愿意出言打扰他们。
到了府门前,阮筠婷与王元霜作别,被君兰舟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铺了柔软棉垫的座椅角度似乎重新调整过,坐的很舒服。
阮筠婷靠着君兰舟的肩膀,沉默不语。
君兰舟为了哄她,道:“我已经给皇上上了折子,接十王爷来府上,想必不出几日,皇上就会应允了。”
第593章 屠刀
阮筠婷面色沉重的道:“咱们心疼十王爷,因为他是晚姐姐的儿子,可皇上未必会这样认为。”
君兰舟笑道:“你想的太多了。若要拉拢,咱们大可以拉拢其他三位已经成年的王爷,何必拉拢一个小孩子。”
“倒是不是拉拢,而是他现在敌视我们,本能的会反对和质疑我们提出的事情。”阮筠婷叹道:“我只是想为晚姐姐尽一份心,十王爷留在咱们身边,或许还能长命一些。毕竟他还不到四岁,能懂得什么?他是无辜的。”
韩肃疑心重。君兰舟明白阮筠婷的顾虑。先帝留下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已成年,怕是命不长。斩草除根,韩肃未必会放过十皇子。如果他们将十皇子留在身边,或许能让他活的久一些。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都在各自想着心事,阮筠婷无奈叹息:“这样的日子太累了。如果能离开这里远远的,我们找一处僻静之处隐居下来,悠闲自在、自给自足,不用参与任何人的斗争,那该有多好。”
君兰舟低头问她:“你过得惯那种粗茶淡饭的日子吗?”她自小锦衣玉食,物质上几乎没有亏过,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不了解真正隐居会是一种什么生活。如果真的过上那样的生活,他怕她会吃不消。
阮筠婷闭上眼,摇摇头:“不知道。过得惯还是过不惯都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总好过于整日悬心,睡不踏实,时刻都在假想皇上会用什么方法对付咱们。”
要对付,怕也是对付他自己。君兰舟心下明白的很,韩肃上一次已经明着给他下了战书。对阮筠婷志在必得。君兰舟觉得,韩肃或许很爱阮筠婷,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扭曲到是一种执念了,不在乎她是否嫁作他人妇,不在乎她是否怀着别人的孩子,就仿佛是执着于一个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就是偏要得到她。
韩肃自然明白只要他还在世一日,他就是韩肃得到阮筠婷的阻碍,韩肃必然会对他下手。
看来他要让皇上忙碌起来。无暇他顾才好。省的总是在打婷儿的主意。他们就算将来要想法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要等她平安生产之后再说。
次日,出乎阮筠婷意料的。皇上竟然恩准了君兰舟的请求,命德泰亲自将十王爷韩祁祁送到了静王府。
三岁出头的韩祁继承了其母的容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的很,一双丹凤眼更是像极了徐向晚。
见了阮筠婷,韩祁竟然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姨妈。”
若按着备份论,韩祁是君兰舟的堂弟,他应该叫阮筠婷堂嫂。
可若按着阮筠婷与徐向晚之间的姐妹情来轮,他唤阮筠婷姨妈一点都没有错。
君兰舟挑眉。有些意外不到四岁的孩子竟然懂得如何能让大人心软,如何能勾起阮筠婷的同情。看来宫闱之中能够生存下来的,没有弱者。
阮筠婷的心则是柔软成了一滩水。上前去拉着韩祁的手:“好孩子,既然你唤我姨妈,我就当你是我的外甥。以后直接唤你的名字,好不好?”
韩祁明显的松了口气,撒娇的搂着阮筠婷的腿,仰着头望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好。姨妈叫我名字。”
阮筠婷想起徐向晚,难过的鼻子发酸。她什么都不能为徐向晚做。能做的,就只是照顾她的孩子。她如今是快为人母的人了。虽然知道徐向晚爱的是水秋心,对先皇没有感情,可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韩祁住进靖王府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大梁城。
老太太得到信儿,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婷儿这孩子就是这个性子。”
二太太道:“是啊。嫁作人妇了还是这般心善。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能结善缘。”
老太太也很担忧,“皇上初登大宝,必定会一一清除有可能影响他地位稳固的障碍,先皇的皇子都很是危险,尤其是十皇子这般年幼又无生母依靠的。婷儿是铁了心护着婉妃的孩子了。”
“亲姊妹之间,或许也没有他们这样的感情吧。”二太太不免有些感慨。
老太太也同样感慨。人与人之间毕竟隔着一层肚皮。能真心付出,对方未必会领情,更不好说回报之事。阮筠婷与徐向晚之间或许是个异数。
有了韩祁住进来,阮筠婷的日子充实了起来。
韩祁乖巧懂事,从不吵闹,也不粘人。或许是在宫里生活孤独惯了,他一个人蹲在树荫下看蚂蚁都能看一个下午。不哭不闹,不活泼,没有三岁孩子的天真烂漫,沉静的就如同一潭死水。最要紧的,他连吃都没有偏好。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不会主动说他喜欢什么。像是养成习惯的逆来顺受。
阮筠婷很难过。她只想多疼爱他一些。她明白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尤其是在皇宫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便整日将韩祁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带他散步,从他平日吃饭时细微的表情中分辨他的喜好。
孩子都有小动物般敏锐的感觉,或许是察觉到阮筠婷对他真心实意,他对阮筠婷越来越亲近,还会天真的问阮筠婷是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有了韩祁的陪伴,阮筠婷过的很充实。君兰舟这些日子却是很少留在府里,都在外头四处走动。阮筠婷白日里照顾孩子,每每到晚上累的昏昏欲睡了君兰舟还都没有回府,早上起身时君兰舟又出去忙了,她连着几日都没机会问问他在忙什么,只听婵娟说君兰舟最近与四位辅政大臣走的很近,尤其是田玉庚。
阮筠婷便隐约猜得到他要做什么了。
“王妃,这是最新一刊的《梁成月刊》。”红豆笑着双手捧上。
阮筠婷接过来,躺在藤椅上看的津津有味,韩祁则是在她身边的罗汉床上午歇。
归云阁的事情她早就撒手不管,完全交给君兰舟在处理了。只是闲暇无事还参与月刊的事。
翻了几页,却看到月刊上大篇幅的报道了宜城田庄大火,戴雪菲防火自焚未遂的事。
阮筠婷缓缓将月刊放下。蹙眉。
戴雪菲那样心高气傲的人,韩肃如今做了皇帝,她等于失去了做皇后的机会。如何能不恨不气?估计她怨毒了韩肃,又觉得再无希望,才会想一死了之。
“王妃。”婵娟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行礼,低声道:“三王爷暴毙了。”
阮筠婷手一抖,缓缓坐直身子:“消息可属实?”
“属实,才刚安国说的,今儿一早三王爷开始腹部剧痛,疼了一上午就没命了。太医巧瞧束手无策,派人去请了王爷,王爷还在半路没有感到,三王爷已经去了。”
阮筠婷沉默着,半晌不知言语。只觉得背脊上汗毛竖了起来。
这件事绝对是韩肃的手笔,他已经坐上龙椅,还不放心,还要将先皇的儿子都赶尽杀绝,好彻底绝了他们翻盘的可能。
也不知道那明晃晃的屠刀,下一个会指向谁?
他的堂兄弟他尚且要下毒手,那他的亲兄弟呢?
一想到君兰舟有可能会有危险,阮筠婷的手都凉了。
“王妃,”外头传来小丫头的禀告声:“西武国使臣觐见新皇,这会子已经到了会同馆,端王世子也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通信,父王就说新皇登基,西武国必然要觐见新皇,表示敬意。却不知道阮筠岚也要一起来。姐弟能够见面在,自然是极为欢喜的事。
阮筠婷连忙吩咐人下帖子往会同馆去,让阮筠岚得了闲来王府用膳。
皇宫中。
西武国使臣颂读过礼单之后,又道:“除了以上贡品之外,这一次还有另一件要事与大梁国陛下商议。”
韩肃微笑:“使臣请讲。”
使臣道:“西武与大梁国历代交好,此番我国陛下愿与大梁国再结秦晋之好,西武端亲王世子与贵国清歌郡主郎才女貌…”
使臣的话,在场大臣并不意外。因为当日阮筠岚随端亲王离开时,韩清歌快马加鞭的追赶出去的事人尽皆知。
韩肃笑着听罢了,温和的道:“此事朕会考虑之后再给贵国皇帝答复。”一句话打发了西武国使臣。
待到散朝后,韩肃快步走向慈安宫,焦急的问身边的德泰:“太医瞧过了吗?太后还没有好转?”
德泰道:“才刚太医去瞧过,太后已经苏醒了,不过还是不肯进食,说是吃不下。”
“朕去看看。”
韩肃很是无奈,他心里明镜一般,母后刻意绝食是为了什么,可身为人子,他实在不能看着太后饿坏了身子。
“不就是选秀么…”韩肃喃喃道,“真是躲不过了。”
明知道此事势在必行,拖延这么久还是做无用功。韩肃有些懊丧。见了太后,不等太后开口,他就直言道:“母后放宽心,选秀之事朕已经着人去办,充实后宫势在必行。”
太后惊讶的眨眼,随后宽慰的笑了:“皇帝知道就好。也让哀家放下心了。”
第594595章 人性
果然,母后就是为了让他同意选秀才会绝食了三日,不吃不喝的将自己饿出病来。韩肃很是无奈。他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懂得他感情的人。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愿意去懂,更何况是阮筠婷?
可是,懂与不懂,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自他为了得到能有拥有阮筠婷的强势力量而踏上这条路起,就已没有回头的路。
后宫就后宫吧。
这是阮筠婷自己找的。
从前他愿意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她不愿意跟他,到现在他不得不选秀以充实后宫,她只能做为后宫中的一员,到时也是她独自垂泪。
韩肃这样想着,却仿佛已经看到阮筠婷落寞的眼神,不,他不会忍心的。
韩肃心中百转千回之时,太后一直在看着越发英俊挺拔的儿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寡妇会如她这般幸运了,她的儿子是世上最争气的儿子,报得父仇,稳坐江山,他让她骄傲,让她扬眉吐气,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做了太后的一日。
不过,儿子这样患得患失复杂的眼神是为了谁?还是阮筠婷吗?
“文渊。”太后犹豫的唤了一声。
那慈爱的声音,让韩肃想起了从前在王府,他们一家三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父王建在,母亲还是父王的唯一,他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