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升,给本王备马。”
景升见韩肃面色突然兴奋起来,心中很是疑惑,可王爷的命令他那里敢不从,忙应是吩咐下去。
当景升将韩肃的坐骑预备妥当,就等着韩肃前来时,却见韩肃穿的不是平日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细布的寻常直裰,头发用竹簪固定。打扮的如同寻常的老百姓。
景升的心理咯噔一下:“王爷,您这是要回都城?”
“嗯。”韩肃接过缰绳,将随身佩带的佩剑绑在马身。
景升闻言连忙劝说:“王爷。这可使不得,您现在不能回去啊。”
“不能?”韩肃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景升。到了如今,他已经很少遇到人跟他说不能。
景升打小就跟着韩肃,知道他的脾气秉性。更知道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代表了什么情绪,可就算是惹他生气了,有些话他也不能不说。索性跪了下来,道:“王爷,原本您的大事奴才是不该过问,也不用知道的。奴才只想着对您尽忠,死而后已。可是您这次真是冲动了,您难道忘了。这次咱们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平平安安到了南疆?上头那位疑心重,巴不得您出事啊。您回梁城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说到此处,景升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韩肃,见他并无动怒的迹象。才敢继续说道:“王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可不能因为一个女子伤害到了自己。您想想。您当初是为了什么走了这一步?原本可以做个闲散的贵族享清福,却因为一个端阳郡主而走入官场,到现在,您的难处,奴才都知道,您心里的苦奴才也知道。奴才斗胆说一句,其实您若真的喜欢端阳郡主还不容易吗?只要您成功了,别说是端阳郡主,什么样的人您得不到?但前提是您要活着,要成功。奴才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若是惹了王爷不快了,求王爷责罚。王爷若是一定要回梁城,那就带上奴才吧,奴才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韩肃望着景升,目光深沉,眼神变了几变,最后才叹气,道:“你这小猴儿崽子,敢管起本王的事了。”虽然是责怪的话,却并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景升咧着嘴笑:“王爷,奴才就知道您明白。”
“是啊。”韩肃便轻轻的抚摸着马头,道:“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无可奈何。”罢了,就由他们去吧。若要怀疑,就尽管怀疑好了。
“走,咱回去。”
“是。”景升蹦跳着起来,去牵马。
就在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台阶时,却又由一匹快马赶来,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牛皮纸的信封双手奉上:“王爷,密报!”
韩肃接过信展开来看,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信上分明写着,大梁国时辰出访西武,在裕王爷长子韩熙与西武端阳郡主的婚事上几经波折,达成共识,大梁不日将向西武下订为二人订婚,待守制后完婚。
韩肃心里的某处,好像有一处渐渐龟裂坍塌,他分明听得到破碎的声音,脑海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不停的再说:
筠婷要嫁人了。
筠婷要嫁给他的弟弟了。
他当初走入官场,就是为了能得到权力,将来有掌控命运的到她的一天,可到现在,她却要属于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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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国。
阮筠岚回到大都之后首先去见了端亲王,笑着行礼后,将在大梁国的所见所闻细细的禀报过后,道:“这么说,皇伯伯真的同意姐姐和兰舟的婚事了?”
端亲王闻言,疲惫的揉揉眉心,叹息了一声道:“大梁皇帝的这一招够毒辣的。”
“怎么?”阮筠岚不懂阮筠婷的婚事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端王爷就道:“如今大梁国正闹内乱,那裕王小小年纪就敢明目张胆的拥兵在外,梁国皇帝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你说,咱们西武附庸了两国这么多年,何曾有近来这样轻松过?你皇伯伯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参与到梁国的内乱之中,最好让梁国皇帝和裕王爷打起来,咱们这边才能取其平衡,繁衍生息。”
“可若这样,姐姐和兰舟不就…”
“是啊。”端王爷道:“理智上,现在的确不适合于梁国联姻,会被他们牵扯进去。可感情上,我却不愿意你姐姐受委屈。当年我就是太在意事业,才忽略了你们的母亲。”
端王爷说到凌月,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咸涩感觉蔓延开来。
第546章被逼急了
提起母亲,阮筠岚也有片刻的沉默,许久才感慨的道:“如果母亲还活着,就好了。”
端亲王眼神黯淡,垂眸望着桌案上的茶盏不言语。
阮筠岚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低声道:“母亲总是疼惜姐姐多一些,或许因为姐姐是女孩,或许因为姐姐很调皮,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状况,要让母亲来善后。可母亲从来不会责骂她,只会给她讲明道理。姐姐小时候做错再多的事,母亲的都可以原谅,若是她活着,现在一定也会站在姐姐这一边,赞成她和兰舟的婚事。”
“嗯。”端亲王点了点头,叹道:“所以我才会与你皇伯伯对峙,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姐姐和兰舟的事情办成。早前是因为兰舟的身世,后来则是因为门第,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若主张因为国家大义而阻拦他们,估计你姐姐会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说到此处,端亲王苦笑摇头,“女生外向啊,我的女儿,心竟然向着别人。你们小的时候,我没缘分参与你们的生活,好容易相认了,没几年你们又要各自成家了。”说到最后,端亲王郁闷的又叹了口气。
阮筠岚笑着道:“您身边不是还有儿子呢么。”
端亲王闻言,就斜着眼睛看他:“娶了媳妇忘了‘爹’,这种事你做不出来?”
阮筠岚一愣,虽未言语,脸却红了。转移话题道:“那这一次你忤逆了皇伯伯,会不会…”
端亲王便道:“放心,咱们雷家和大梁国不一样,我待会儿就带着好酒进宫去给你皇伯伯赔不是,大不了被他灌醉一场,没事。”
阮筠岚想想西武皇室的成员,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点头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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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这时正吩咐红豆出去:“…婵娟身边还要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妈妈照顾,她娘家人久不联络,也没个长辈能指点。”
“是,我让我姨妈过去,从现在起一直到婵娟坐完了月子,一定让她平平安安的。”
“那就好。”阮筠婷笑着来回跺步:“对了,你去看看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药材,也一并给婵娟带去。”
红豆见状莞尔:“郡主不要急,婵娟才怀了三个月的身子,您又是派人又是送银子送药的。她都说了,自己没那么金贵,还说休息两日就照常来伺候您呢。”
“胡闹!都有了身孕。还来伺候什么,你告诉她,安心养胎,我这里不用她。”
“是。”红豆行礼,见阮筠婷没有旁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阮筠婷到了里间,就见君兰舟放下书调侃的笑着。
“你笑什么?”
“笑你紧张啊,不知将来你若有了身孕,是个什么样子。”君兰舟已经忍不住憧憬着那一天。幸福总是来的太突然,以前他不敢接近她,后来不敢要孩子。在后来能确定孩子的健康了,却又因为身份碍着,如今。却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几日君兰舟的心情就格外的好。阮筠婷虽不知道他如何想的,却也能体会到他的欢乐,自己禁不住跟着笑起来:“你也不要嘲笑我,婵娟虽然比我年长,可到底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与其说是婢女,不如说她是我的朋友。她对我从来忠心耿耿,伺候我也是尽心尽力,如今她怀了身孕,我就有一种自己要做姨妈了的感觉。”
阮筠婷说到此处笑着道:“你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是是是,我不懂,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要懂做姨妈的感觉?”伸手就要揽过她。
阮筠婷忙躲开:“你快安生些,伤口才结痂,等会还要坐马车,你不要折腾了。”
他受伤这些日以来一直都没碰过阮筠婷,偏生她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整日在他的眼前晃,君兰舟见她又躲着自己,不免郁闷。
“我已经好了。”
“什么好了。你不要胡闹,身子是自己的,若是伤到底子看你将来怎么办。”阮筠婷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出去。
君兰舟无奈的抚额,随即掩口咳嗽了两声。
阮筠婷一直脚已经迈出了房门,听到声音连忙折了回来,紧张的去倒茶:“怎么又咳嗽了?”坐在床边,喂他喝了两口,随即担心的道:“你确定那刀上没有淬毒吗?怎么你最近总是咳?要不你写封信回师门,求一求你的师伯来帮你看看。”想了想又道:“他们兴许请不动,那不如我送你回去!”
说到此处,阮筠婷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就要吩咐人去预备行礼。
君兰舟苦笑不得,一把将她抓进怀里紧紧抱住。他咳嗽,还不都是为了引她过来?
“你仔细伤口!”
“我的伤没有大碍,真的。”君兰舟亲亲阮筠婷的额头,随后和她脸颊贴着脸颊,无奈的道:“我师门里的那些师叔师伯都是怪脾气,说不定见了我会硬要抓我回师门去,你舍得么?”
“上一次他们都没抓你走。”阮筠婷轻轻的搂着他,隔着薄薄的中衣,可以感觉到他腰部结实的线条。她素来知道他的身材是好的,瘦却不弱,很是结实。
阮筠婷的脸上便有些火辣辣的,退开了一些屏退脑海中的那些想入非非,认真的道:“兰舟,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应当彼此珍惜,更当珍惜自己,你若真的有什么,可千万不要瞒着我。”
君兰舟点头,“你看我的样子哪里像是有事?好了,婷儿,你不要再胡思乱想,若真的需要求助师门,我自会给师伯师叔们写信。我只是不想太早回去罢了。”
阮筠婷也知道,君兰舟与水秋心学医,其实并未学完整,虽然手头有水秋心留下的医书和手札,可到底不如和同门师兄弟们一起研究着学习的快。他现在是放不下她,放不下梁城的事,才迟迟不回去。
阮筠婷便悠悠的道:“探子回报,说我皇伯伯已经答应了父王,允了咱们的婚事,等选定了日子将婚事定下来,你就回师门一段时间吧。我看文渊那边一时半刻做不出什么来,皇帝短时间内也拿他没有办法,梁城不会出什么乱子,你回去之后,我就搬去善堂,既可以散心又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你呢,回了师门可以修养一下,精进医术不说,还可以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彻底的放松一下。”君兰舟也是人,不是机器,难道因为他聪明,就必须要让他比常人多挨几份的累吗?阮筠婷虽然舍不得和他分别,可也知道小别胜新婚的道理。或许短暂离别,更能够增加感情,也能给彼此多一些空间。
君兰舟闻言,眉头微皱,将阮筠婷这番话,分析出了几种意思。
“我很好,身体没事,也不需要放松。”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来承担好吗?我曾经说过什么?什么事你都不要想,也不要担心,一切自然有我来解决。”
阮筠婷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他的这番话,着实令她感动。她并不是无私付出不期待回报,她也有私心,也希望能轻松一些,有人可以依靠。从前,她什么都要靠自己,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因为她一个人的成败,涉及到两个人的命运,她要对岚哥儿负责。到后来,她已经养成了凡事靠自己的习惯。以至于今日有人可以托付终身,她还是会习惯性的思考。
阮筠婷摸了摸鼻子,满足的一笑。没再提让君兰舟离开的事。
君兰舟便侧身靠着软枕,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嗯。”阮筠婷含笑点头。
君兰舟下午便搬回了御赐的宅院。原本他早改回去,是因为伤势需要调养,阮筠婷不放心,才耽搁了这么多日子。
大梁城中消息传的快,君兰舟才回去的第二日,便有许多朝中大臣王孙贵族带了贺礼登门道贺乔迁之喜。毕竟,君兰舟是皇上主张认的亲,他现在不再是君兰舟,不再是西武国驻在大梁的礼部官员,而是梁国皇室宗亲姓韩名熙。
谁知道,这些道贺之人,都吃了闭门羹。
君兰舟以身体不好要修养为由,任何人都不见,连九王爷都请出去了。随即,不论是贵妇的赏花宴还是外臣们之间的闲谈,就都在谈论君兰舟缺乏教养之类的话。
阮筠婷得到消息后禁不住笑了。
红豆撇嘴,道:“君大人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却被传言成那个样子,怎么郡主不想法子帮他澄清,还很开心呢。”
阮筠婷便摇了摇头,“你不懂。”君兰舟这么做是在避险,恐怕皇帝得到他如此“无礼”还会高兴呢。再说了,他又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自己人,自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外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
“禀郡主。”张义快步到了院门前,躬身行礼。
阮筠婷笑着问:“怎么了?”
张义道:“大梁国皇帝今日亲自去了冷宫,将吕贵嫔迎接出来。且对外声称她是被人冤枉,准她仍旧为贵嫔,居住原来的宫苑,吕国公已经带着夫人进宫去谢恩了。”
阮筠婷闻言,脸上真诚的笑意转为嘲讽。
看来韩肃又做了什么,把皇帝逼急了。
PS: 大家好,三叹的爷爷住院了,现在她正在回家乡的火车上,发消息委托我登陆她的邮箱取出今天的章节来更新。她让我告诉大家,今天先更新第546章,明天早上她十点左右下火车,白天会抽时间写文,不会耽误更新,请大家继续支持嫁值千金哦!
第547548章后院着火
阮筠婷若有所思,想了想,便唤了红豆:“帮我磨墨。”
“是。”
阮筠婷想了想,便给徐向晚写了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讲一些寻常琐事,什么后院的花开了,廊下多了一窝燕子,到最后才嘱咐她“千万保重。”
吹干了墨迹,阮筠婷便将信封好让红豆派人送进宫去。
徐向晚是次日清晨收到的信。看着里头的内容,难免感动,连着看了两遍,才将信放下,抚着肚子站起身来叹了一声:“她是担心我,才胡扯了这么一篇。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让我保重。看来她已经知道吕贵嫔的事了。”
“定是如此。”白薇连搀扶着徐向晚,笑着道:“娘娘和端阳郡主的感情叫人羡慕。”
徐向晚笑道:“婷儿是好性子,心眼也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忘不掉当年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她却想尽办法请人来治好我的手。不然,我就落下残疾了。别说是入宫伺候皇上,就是想安心嫁个健全的人都不容易。”
白薇自小与徐向晚一同长大,当年的事情又是陪着她一同经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当时的事情也真太悬了,多亏郡主和水神医有交情。
不过关于水秋心的话题,白薇也只在心里想想罢了,转而道:“所以娘娘对郡主也是真心实意的。”
“是啊。咱们要面对的那些复杂和残酷已经太多了。我希望我与婷儿之间,永远不要有哪些芥蒂。”
白薇想了想,道:“那若是将来娘娘要做的事情和郡主有冲突呢?”
徐向晚幽幽道:“上天对我残忍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还会继续那样对我吗?”
白薇闻言,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兴许是怀了身孕的女人容易情绪低落,婉妃娘娘最近总是如此悲感,可不要伤了胎气才好。皇上可是盼着是个公主呢。
此刻的阮筠婷,正陪着君兰舟在药园里采药。君兰舟手上缠着白布,才去用花剪将飨雪草剪下,去花蕊中最粗壮的几根放在一起,其余的放在一起。
“这飨雪草药性最强的就是花蕊中的部分,其余的地方药性不强。不过药性强弱也决定了他们的用途…”君兰舟说着语气稍顿。
方才那些讲解的内容,还是师父在世的时候与他说的。
阮筠婷见君兰舟不说话了,便猜到一些。想起水秋心去世前的一天还带着她到这里来,谁也想不到,之后就是诀别。
阮筠婷叹了一声。
如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分别就好了。
“郡主。大人。”药园门前。安国行了个礼,双手捧上一封信:“大人是给您的信。”
君兰舟放下花剪,摘掉手上缠着的白布。将黏着三根鸡毛的信封接了过来,当即急匆匆的拆开。
阮筠婷不愿掺和君兰舟的私事,可言看着君兰舟脸色骤然间变的雪白,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她不能不紧张。和安国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你怎么了?!”
君兰舟愣愣的看信,深呼吸了几口气,道:“师门出事了,我得回去看看。”
“到底什么事?”阮筠婷追问。
君兰舟道:“有大批山贼闯入榆曲山,各个都是武艺高强,我师门中大部分都是学医。学武的没有几个,伤亡惨重。”
阮筠婷心头咯噔一跳,伤亡惨重。到底是有多种?君兰舟平素沉稳老练的一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特长,方才竟然脸色都变了,可见他有所保留,并没有说明全部。
“这消息属实吗?我怕是有心人引你去。好伺机不轨。”阮筠婷与君兰舟收拾盛放了飨雪草的寒玉盒,一前一后离开药园。
君兰舟道:“师傅自小在师门长大。对那里有很深的感情,如今家里遭受变故,他不在了,我作为他的徒弟,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代他回去走一趟,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必然要闯一闯。”
阮筠婷听他这么说,显然君兰舟也怀疑这信的真实性,但也打定主意去冒一次险了。
君兰舟是个执着的人,一旦他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再说他也必须要回去。阮筠婷无法阻拦,心却已经悬了起来:“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路上会仔细,不会将伤口崩开的。”
“那我多安排一些人跟着你。”
“那些高手还是留下来照顾你,本来我离开你身边,就已经很担心,有人能够护你周全,我还能放心一些。”
阮筠婷脚步放缓,道:“将心比心,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感受,那信来的突然,消息也颇为蹊跷,你若是不多带几个应手的人保护,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君兰舟自收到信开始就已经魂不守舍,满心满脑子都是师门的事,他要回去是势在必行,阮筠婷没有阻拦,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听了她这一番话,君兰舟才终于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穿着月白色对襟杭绸小袄,下面是同色六幅裙,不施粉黛,不戴首饰,俏生生的宅在自己面前,就仿佛自身会散发出光芒一样,无需妆点已经叫人不敢直视。这样的女子,却是属于自己的,她的眼神中盛满担忧,神情中都是不舍,君兰舟的心一下子软了,走到她身边,拉着她柔软细滑的左手道:“你不要担心,若是你不放心,我带着侍卫们去就是了,不过牛山和张义两个武功高强,又时常能与文渊说的上话,还是留在你身边。”
只要他肯带侍卫,不孤身一人去犯险就行。
阮筠婷点了点头。
君兰舟便要回自己的府邸去打点行装,阮筠婷从端亲王留给她的侍卫中选了三十名伸手好的,将他们分作两组,一组在明,一组在暗,一定要确保君兰舟的安全还要时常给她送信。让她知道君兰舟没有危险。
阮筠婷安排这些的时候,君兰舟则是将牛山和张义都叫到了自己跟前,面色严峻的道:“我不管文渊给了你们什么样的任务,如今我师门出事,必须要离开,我就将郡主的安全托付给你们两人。你们要机灵一些,千万不要让郡主有事,否则不光我不饶你们,就连文渊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是。”两人拱手。
牛山道:“君大人放心,属下曾经对不起过郡主一次。心中一直觉得亏欠了她,还正想找个机会报答郡主,郡主的安全。属下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定然不让郡主伤到一根汗毛。”
君兰舟点头,道:“很好,那就拜托二位了。”说罢一扫方才的居高临下,给二人行了一揖礼。
二人连声呼着不敢当。还了礼。
阮筠婷并没有去城门前相送,因为君兰舟不许,免得她看了难过。
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走远,阮筠婷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事出突然,这会子她才静下心来分析情况。
榆曲山的人就算精于医道。不谙武功,可还有毒仙苏十三娘子那一脉的徒子徒孙在,不至于会被“山贼”给收拾的那么彻底。除非“山贼”的武艺非常高超。
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觉得事情蹊跷,寻常人巴结神医“见死不救”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他的同门?虽说水秋心现在不在了,可下一任的见死不救又不是也死了。这些“山贼”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一想山贼未必有本事制服苏十三娘子的传人,除非是千军万马…
阮筠婷有很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这件事越发的可疑了。
“郡主。您在这儿做什么呢?”婵娟小跑步追上来,道:“让奴婢好找。原来郡主是来小厨房了,您要下厨吗?”
阮筠婷这才发发现自己正站在小厨房所在的院门前,丫鬟婆子们正忙活着。有择菜的,有案上改倒的,有灶上炒菜的,还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在娴熟的劈柴,柴火被柴刀劈成两半,落地的声音很响亮。
阮筠婷摇摇头,道:“我不是要下厨。”只是觉得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但这种话阮筠婷不会对人说,只道,“帮我准备一下吧,我要去善堂住上几日。”
红豆虽然不知阮筠婷和君兰舟都发生什么事了。但看阮筠婷情绪低落,自然是她要做什么她都听从,只盼她心情畅快起来,连忙吩咐人去准备了。
阮筠婷带了红豆和侍卫们来到善堂时,已到了傍晚时分。彩霞满天,炎热的天气到了这会子也凉快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田野香气,有粗壮的妇人从河边洗衣回来,见了阮筠婷纷纷行礼。
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让阮筠婷原本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红豆和牛山等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到后头专门为阮筠婷留的院子去布置。善堂里手留着孩子们和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和残疾人,虽然他们瞧着都是可怜人,可谁能确定他们没有安别的心?
张义知道牛山从前是如何接近了阮筠婷 ,且他又是萧北舒留下来的人,便调侃着吩咐手下的人:“都给我盯仔细了,千万不可放过蛛丝马迹,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别以为这善堂里除了孩子就是鳏寡孤独,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就是这一类人才更需要防备呢,郡主心善,他们最会利用郡主的善心。”
牛山闻言,脸上涨红,脸颊火辣辣的,阮筠婷对他仁至义尽,他不但没有报答,还反而算计了他,也不怪仗义现在要提起来,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没有人会赞同的。
阮筠婷在前院看着孩子们玩的时间,她的院落就已经收拾妥当了。阮筠婷便带着人先去安置下来。
才刚换了身衣裳,吃了一些善堂今晚的素菜和米饭,门外边传来红豆的声音:“戴先生安好。”
随即是戴明温厚的声音:“郡主在吗?”
“在,郡主说你稍后就会来找她,正等您呢。”
糊了明纸的格扇被推开,身着浅灰色细棉布道袍的戴明缓步走了进来。
见了阮筠婷微笑颔首。
阮筠婷回以一笑,为两人倒茶。
“你来了。”
“听人说你带着人来。便来看看。打算在这里小住一阵子?”戴明在阮筠婷对面坐下。
阮筠婷道:“是,就当来散散心。像我这种人,难免有好日子过着还觉得苦,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所以就来看看那些真正过的苦的人,一来可以告诉自己还不是很苦,二来对我也是一种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