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那些人浑说,那些小妾想走的都给了遣散费。不想走的,这会子都在后宅住着呢,好吃好住好用的养着,阿英哪里就不念旧情了。”蒋妩愤然道。
小皇帝望着蒋妩的眼睛冒着光。道,“朕知道英大哥的性子,断然不会那般的。对了,朕最好奇的是蒋石头那样的是怎么养出你这样有趣儿的人?从你先前敢跟朕比武时候真把朕打趴下,朕就知道你这人有趣儿,昨儿见识了你的功夫,又见你肯真心护着朕,朕就更喜欢了!”
蒋妩笑道:“皇上赞誉罢了。外人瞧我是泼妇,只皇上看着顺眼而已。”

曹玉跟在二人身后,眼瞧着蒋妩和小皇帝越聊越是随意。小皇帝对蒋妩的欣赏越来越多,蒋妩对小皇帝也越来越温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对蒋妩的第一印象差,导致后来总是看低了她。其实蒋妩并非他想的那样没头脑吧。
“回皇上、锦宁侯夫人。”景同苍白着脸来回话:“才刚霍老太爷的人来才传话,说是已经摆好了宴。请皇上移驾过去呢。”
小皇帝眼看着景同憔悴,道:“知道了,你下去养伤吧,朕给你几日的假。”
“皇上!”景同双膝跪地:“奴才没事的,奴才愿意跟着皇上。”
“又不是不带你回宫去。你怕什么的。等宫里边儿安排好了就带你去,你这几天就先借锦宁侯的府上先养伤。等好了才能伺候朕。朕可不愿每日看着你那张白纸一样的脸。”
景同闻言大喜,连连叩头道:“奴才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小皇帝摆摆手,笑着拉蒋妩的袖子:“姐姐,咱们先去吧。朕正好也见见你的公婆。”
“是。”

饭厅之中,霍大栓、赵氏早已经吩咐人预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他们哪里招待过皇上呢,这会子紧张的浑身冒冷汗。如今唐氏带着两女,还有霍初六和霍廿一都在后宅中不曾出来。怕冲撞了圣驾。也就是他们老两口子身为霍家的主子不好不露面罢了。
霍大栓低声问赵氏,“你看我穿这件袍子,会不会不好看,不对身份,给阿英丢人?”
“不会。不会。”赵氏理了理霍大栓身上茶金色素锦袄子的领口,又问:“我这样会不会太丑了?要不我还是避开吧,别叫人看阿英的娘上不得高台盘。”
“哪会,你要上不得高台盘,那我岂不是更上不得?我就是大老粗一个,皇上面前都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呢。”霍大栓说的是实话,只瞧他在桌子下头的双腿抖个没玩就知道他的紧张。
赵氏也很紧张,叫了身边的小丫头来:“快去催催,侯爷怎么还没来呢。”宴请是必须的,若是霍十九在身边,他们就能安心一些。
“那兔崽子要是没醒,凉水泼醒来也使得,他要是敢怨怪就说是老子的吩咐!快去!”
“是!”小丫头满心里都是苦水,老太爷说的轻松,那锦宁侯是能随便泼水 的吗?要朕是用冷水将人泼醒的,动手的人只怕小命儿也要交代。
小丫头快步往外去,才刚下丹墀,迎面就看到蒋妩随着一个穿了件宝蓝色锦缎直裰的少年迎面而来。
小丫头有些迟钝,愣了愣才想起当今皇上可不就是个少年人么,忙双喜跪地,叩头行礼,三呼万岁。
小皇帝却好似根本没看到这个人,与蒋妩说笑着上了台阶,小丫头忙起身,慌乱的去给霍十九报信儿了。
饭厅中,霍大栓和赵氏双双醒过大礼,引着小皇帝主位坐下。蒋妩站在小皇帝身旁,霍大栓和赵氏自然不敢坐下,也都垂首站着,看来十分拘束。
小皇帝瞧着满桌菜色,笑道:“二位既然是英大哥的父母,就是朕的父母长辈一个样儿,何必要如此拘束?快请坐吧。”
“草民不敢。”霍大栓面色激动的黑里透红,搓着手道:“皇上面前,草民哪里有坐下的份儿。今日得见皇上,草民当真是太欢喜了!”
赵氏也连连点头。
小皇帝笑嘻嘻的起身,拉着二老的手引着他们入座,着实令霍大栓和赵氏受宠若惊。小皇帝又让蒋妩坐下,才道:“英大哥平日里照顾朕。在霍府朕也没当是在外人家里,二老就不必拘束了。”又对蒋妩道:“姐姐坐啊。”
姐姐?
霍大栓和赵氏看向蒋妩。
小皇帝宣告意思明显的道:“这位是朕新认下的姐姐,在朕心中就与亲姐姐一样的亲。往后还托二老多多照顾。”
“一定,一定!”霍大栓和赵氏起身回。心里却很赞叹欢喜。想不到蒋妩竟然有这个能耐。能叫皇上认了她做姐姐。
若不看霍十九做过的坏事,只看能耐,他的确是个奇才,寻常庄户人家的孩子能做到现在只手遮天的程度,已是个奇迹了,然而物以类聚,蒋妩那样的性子,也果然是个能干的。
蒋妩眼看小皇帝这般说话,忙给二老解围:“皇上,爹娘平日待我像亲生的女孩一样。你无须担心。”
“是吗?那就好。朕既当你做姐姐,那你好歹也就是个公主嘛。我瞧着霍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是和善的人,也不会为难你。”
蒋妩笑着颔首,给小皇帝布菜。
霍大栓有点食不下咽,一餐饭都处在云里雾里。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将最近的一大碗东坡肘子都吃了光了,连盘子底儿都习惯性的拿馒头擦干净吃了…
小皇帝撑颐心上他吃饭时的“英姿”,见他尴尬看来,笑道:“老太爷真是好食量,朕瞧着真喜欢。”
霍大栓尴尬的笑笑,挠了挠后脑勺。
赵氏扶额,她倒是想劝。可霍大栓吃的太快,她碰他几下他都不理人,就只顾吃,她又不好大声喧哗…这下可好,阿英的形象可不都叫他给毁了。
“皇上。”
正当这么想,霍十九笑着进了屋。
小皇帝蹭的站起身。“英大哥,你家里真好!”
“皇上万安。”霍十九先给皇帝行礼,才笑着道:“宫中事宜还需要安排,皇上若喜欢臣家中,不如多留下一段时日。”
“好啊!”小皇帝兴奋的问:“你家里可有什么好玩儿的?”
霍十九眨了眨眼。“皇上想玩儿什么?”
小皇帝眼珠子一转,笑道:“朕听说霍老太爷最爱种地,朕要当农夫!不但要种地,还要出去卖菜!”
“皇上,这哪儿成啊。”霍大栓听的心里发毛。
小皇帝却不依,“哪儿不成,朕难道不是人?旁人做得的活儿,难道朕就做不得?这地朕还偏要种了!”
霍大栓深深望着小皇帝,半晌满面红光,极为赞叹的道:“皇上,草民是个粗人,不会是那些好听的词儿,草民只想说您真是个好皇上,能自个儿去体会种地的辛苦,才能更体谅民间的百姓啊!咱们这里是有地可种,外头还有人没地种租人家的地,岁岁交租子呢…”
霍大栓没什么忠心的夸赞一番,到后来已经说到民间百态上去了。
小皇帝没见过那些,听的津津有味,只拉着霍大栓一同要去抱香阁看看黄瓜地,又要去后头看看散养的那些鸡鸭。
曹玉如今被分派给皇帝做御前侍卫副统领,自然紧随皇帝的身旁出去。
前厅内便陷入一片寂静。
赵氏担忧的伸长了脖子瞧着霍大栓与小皇帝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背影,半晌方担忧的问:“阿英,你爹那样儿跟皇上去种地,没事儿吧?”
“没事儿。”霍十九声音低沉温和,安抚的道:“皇上的性子我最知道,他好奇心旺盛,对种地的热情一时半刻的不会减少,爹虽然是粗人,可分析问题也并不愚笨,他们两个在一起,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倒是真的很好。这段日子我会尽量快些预备好回宫事宜,娘就不必担忧了。”
赵氏即便满心忧虑也是无计可施,就只得点头道:“那好吧,就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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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栓果然每天带着小皇帝种地,期间霍十九一直在预备宫中事宜。
蒋妩不允许太过于“活泼”,她也的确是不大舒坦,腰酸的很,所以也没去地里瞧瞧,更没一同用完膳。只是每日听霍十九回来说些小皇帝种地的趣闻。如要除草,将萝卜拔出来,还觉得草根子太大,又如被大白鹅追着跑。险些掉进池塘里。再如霍十九那些义子们听闻皇上在种地,都急急忙忙来陪着种田,霍大栓多了许多帮手,欢喜的什么似的。
等过了是来日,院中那一株高大杨树已经开始落下黄叶时,再见小皇帝,蒋妩却是险些禁不住当场笑出来。
好好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这会子怎么就给晒成这样了。
小皇帝却是长高了一些,因为皮肤黝黑,笑起来时就显得牙齿格外的白。就连吃饭时说话的大嗓门儿都有些像霍大栓。且霍大栓在小皇帝面前完全没有了拘谨,就像是对待自己子侄一般。
用罢了饭,小皇帝拉着蒋妩兴奋的道:“姐姐,我头回知道原来萝卜缨是长那样儿的,还有大白鹅咬人还挺疼…”眉飞色舞的拉着蒋妩说这些日在他田里的见闻。就好像是个等着家长夸赞的孩子。
蒋妩一直耐心的听着他说那些小事,间或配合的问上一句或者评价一句,就能引得小皇帝开怀的笑。
霍十九在一旁看着,面上始终带着温暖的笑。
正当这时,四喜从外头进来,先是行礼,随后在霍十九耳畔低声言语了几句。
蒋妩眼角余光看向霍十九。见他神色变化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就知是发生什么事了。
而小皇帝这厢依旧在眉飞色舞的说着田里好玩的事,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同一时间的驿馆中,文达佳珲站在窗前,将绢灯纱罩拿开,将手中字条又细看了一遍。便凑近烛火。
字条遇火,一下子便燃了起来,文达佳珲将字条扔在地上,眼看着它燃成灰烬,随后盖好灯罩。虎目中渐渐有了泪意。
父皇。驾崩了。
然这个消息,却不是他的两个弟弟告诉他的,而是他留在盛京的心腹貌似将消息传了出来,偷偷告诉他的。
原来,就只有他自己一人的心中存有对亲情的期盼,原来他的两个弟弟关键时刻都可以做到这样心狠。连父皇驾崩这样天大的消息,都不告诉他,不让他回去奔丧…
热泪涌出虎目,文达佳珲以手背决然的蹭掉。
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父皇不在,剩下的便是生死存亡的战斗!他若败,妻子孩子就都要死!难道还能指望他的两个弟弟放过他们的侄子吗?连他这个兄长,到最后怕都是只有走上断头台这一条路。
“来人!”
文达佳珲擦干眼泪,唤人来。
外头立即有人回话:“殿下。”
“去,给锦宁侯送个信儿,就说我要与他谈谈锦州和宁远归还条约的事。”
“是!”
那人快步下去了。
而人才离开,就有人送来了一封金国皇帝的手谕。
文达佳珲仔细看过,当即怒的砸了茶碗。
“混蛋!混蛋!”
“殿下息怒!”随从唬的双膝一软,扑通跪下。
文达佳珲拳头握的直响。将那手谕随手丢在地上,右脚踏上狠狠拧着踩了好几脚。
他的人密报先皇驾崩,二皇子即将登基。
可这封手谕却是先皇的笔记,大意是告诉他先皇身体无恙,让他安心留在大燕国,不必急着回去。
他又仔细看了几遍,发现那笔记是可以模仿…
显然,二皇子讷苏肯,是绝不希望他在皇位继承人尚未定下时回盛京。
他是长子,他为国征战,手握兵权,这么多年来若非有他在外征战,又守住边防,讷苏肯哪里就有余力去发展他的人脉网,哪里又能部下这样大的一个局,逼着他交出兵权,又孤立他在外。
现在这样情形,就算父皇将皇位传给他,外界之人也不会知道真相的,因为讷苏肯绝不会让权柄外移。
他必须尽快签订和平条约,归还锦州宁远,在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带领军兵杀回盛京,就算拼的一死,总比窝窝囊囊的被害死来的好。
是该拼死一搏的时候了。
文达佳珲胡思乱想的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去传话的人就回来了。
“殿下,锦宁侯说,他事忙,改日再见。”
“你没与他说是关于锦州宁远的事?”
“说了,可是锦宁侯说,他不急。”
该死!他是不急,可是他急啊!
故意的!霍十九那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先前是他为难燕国,现在轮到燕国来为难他了吗?难道燕国人也有在金国的探子,他们也知道先皇驾崩的消息了?

“阿英,你现在不急着要签定合约了?”蒋妩斜躺在罗汉床上,一面吃果子一面问。
霍十九笑着道:“不急。”
“为何?”
霍十九捻起一颗葡萄喂她,低声道:“金国皇帝驾崩,二皇子讷苏肯即将登上大宝了。”
蒋妩挑眉,已经明白了。
“那就先端着,到后头才能谈条件,咱们不急,可是文达佳珲可等不了那么久。回去的晚了,怕老婆孩子都要被拿住了。”

第一百十五章 出谋

霍十九爱怜的笑着摸摸她的头,他的大手骨节分明,指头修长,如一整块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在她墨发与发间宫花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蒋妩享受的眯着眼,喜欢这种被疼惜保护的感觉,她那模样,就像一直乖巧的小猫。
霍十九见她如此越加怜惜,低沉声音轻轻道:“好孩子,就知道你会懂得。”
“谁是孩子!”
“乖巧的小猫”一跃而起,变为迅猛的小豹子,双手擒住他双腕将他压倒在榻上,得意洋洋骑在他腰间,那骄傲的模样仿佛在说:你不是孩子,反倒被孩子制服?
霍十九噗嗤一笑,红唇皓齿,明眸含波,乱发披散在丁香色床褥,望着她的眼神柔和的仿佛能滴出水,任由她压着,好脾气的道:“好了、好了,不是孩子,你已经长大了。”
蒋妩抿着唇瞪他,却憋不住笑意最终破功,负气似的俯身咬了他脖颈一口。
她的小虎牙滑过他左侧脖颈耳垂下方两寸处,带着她的温暖和甜蜜的香气,叫他心跳怦然。
蒋妩瞪了他一眼,放开手,索性翻身躺在他身侧,头枕着他的手臂。又觉得自己对他一句话反应就这样大,的确孩子气,大男人家的总被她“推倒”,大抵都会伤自尊吧?
“阿英,你总被我欺负会不会烦?”
“不会。”
他的声音低沉,就在耳畔,蒋妩仿佛能听到他心跳的节奏,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变的调皮起来:“真的?你们男人自尊心强的很,总是比不过和孩子似的女子。难道不会不甘心?”
就知道她还是在意方才“孩子”的说法,霍十九翻身侧躺,搂着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道:“若旁人这般。我当然烦,还会气。你不同。嫁给我已是你的委屈,我若不好生对待你,哪里还算作是人?”
蒋妩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他身上熟悉的清爽气息,心内熨帖,温声感慨:“想不到你还是个好男人,若只瞧咱们初见时你那副德行,我都该趁早宰了你了事。”
“你我当时的记忆的确称不上愉快,算是我的败笔。”霍十九下巴磨蹭她的头顶。觉得她的簪花硌得慌,索性将她头饰和发钗都摘了。
蒋妩披散开长发,舒服的叹息一声,闻着他身上的淡淡果香和花香,有些昏昏欲睡。却仍旧放不下朝堂上的事,闭着眼慵懒的道:“文达佳珲性子刚强,有勇有谋。我先前与他打过交道,就知他是个极善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之人。你切记不要太过,见好就收,过犹不及啊。”
“好。”霍十九温柔的问:“累了吗?”
“嗯。这些天总是觉得困倦,腰酸。也不想吃东西。”
“娘说有了身子就是这样,就是不想吃也要为了孩子强迫自己多吃一些。”
“我若不吃,娘就那样惆怅,为了不叫她提心吊胆的,我也要吃嘛。”蒋妩声音渐弱,放任自己靠着他的臂弯沉沉的睡了。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在霍十九的身边,从前睡眠时尚且要保留的一些习惯现在已经消失了。
霍十九小心翼翼挪动身子,刚要抽出胳膊,怀中人儿就像只倔强的小猫,小脸不依的往他肩窝里钻。长发凌乱的散在丁香色的素锦床褥,与她身上那件蜜合色呼应着,分不清哪个更有光泽,只这画面和怀中温香软玉叫人心里发软。
纵然有天大的事,这会子也是舍不得丢下她不理的,霍十九重新躺好,挪了个她枕着舒服的姿势躺着,本是在脑海中计划些与文达佳珲谈判时该注意的环节,想不到不留神竟跟着睡着了。
金国皇帝驾崩的消息起初被讷苏肯隐瞒的结结实实,待到金国新皇登基发来国书昭告天下时,已经是十一月初。
期间,文达佳珲来与霍十九主动商谈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妩姐儿,你尝尝娘煮的粥,可还能下咽不?”赵氏端着精致的描金小瓷碗递给蒋妩,还不忘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并不似方才一闻到饭菜味就吐才放下心。
唐氏道:“妩姐儿,能入口就强忍着吃一些,娘和你婆婆都是打你这儿样经过的。你看你原本就身子亏损,再不肯吃东西,莫说是你,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啊。”
“知道了。”蒋妩笑着接过瓷碗,道:“谢谢娘。”
“哎,不要说这样外道的话,娘是看你给咱们霍家孕育子嗣,折腾的面黄肌瘦的,娘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蒋妩忍着恶心,将一小碗温度适宜的粥大口吞了。将小碗递还给一旁垂手而立的冰松,才问:“我这才两个半月,还要这么吃什么吐什么到多早晚儿是个头?”
唐氏道:“我有你们姊妹的时候,都是到四五个月就不吐了。你随我,应当也是这样吧?”
蒋妩拉着唐氏与赵氏的手道:“娘,真是辛苦你们。俗话说不养儿不知养儿难。我现在才知道当初你们受了多大的苦。”
赵氏感动的摇头,道:“只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周大夫说这一胎应当无恙,你且放宽心就是。”
蒋妩闻言禁不住笑了:“我哪里有不放心,分明是你们一个个紧张兮兮,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儿,我这还没生,就提前‘坐月子’,好几日了连冷风都不许我吹。”
被她这样一说,唐氏和赵氏也觉得自己保护太过了,也都禁不住笑了。
正当几人说话时,蒋妩突然一摆手,止住了他们的声音,屋内安静下来,就只听廊下有人低声说:“…这会子正跟侯爷在前厅吵呢。”
蒋妩问:“谁在外面?”
听雨立即满面堆笑进屋来,屈膝道:“夫人,没什么的。是前头的小绿来。找我有事儿。”
蒋妩白了她一眼,“胡说,快说,是谁跟侯爷吵?”
听雨闻言。为难的看了一眼唐氏。
蒋妩立即明白过来,不在过问,只叫了冰松到身旁低声言语了几句。
“是,我知道了。”冰松便行礼出去了。
唐氏 和赵氏也都猜到是谁,但都心照不宣,又与蒋妩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去了。
蒋妩这才下地,活动活动筋骨,揉着酸痛难忍的腰在屋内踱步,这样的酸疼还要忍七个多月,真是…比前世受过的酷刑还要消磨人的耐性。
不多时候冰松就回来了。低声道:“是老爷跟侯爷在前头大吵了一架,老爷骂侯爷祸国殃民,不安好心,还骂了许多话,骂的都好难听。侯爷一声不吭。等老爷骂够了就吩咐送客了。”
“嗯。因为合约的事儿?”
“是啊,侯爷现在还端着派头不语金国皇子签订条约,其实不只是老爷,外头多少人都在骂侯爷呢。”冰松叹道:“昨儿夫人说想吃天桥下的冰糖葫芦,我去给您买的时候听见老百姓都在骂侯爷。侯爷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坏,就连当初要回锦州和宁远是他的功劳,大家都忘了。”
蒋妩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娘问起你就说没打探道。”
“知道。”冰松笑道:“别瞧夫人与老爷和离了,可心里还是挂念的,若是知道老爷与侯爷来吵,还不知要生多大的气呢。”
蒋妩笑着点头,让冰松去给她拿暖手的精致黄铜雕葡萄藤纹路的小手炉。垫着锦帕抱着,就侧坐在了临窗的暖炕上,将格扇推开半扇看着院中的景色,竟然看到有零星小雪簌簌飘落,蒋妩欢喜的站起身。眼看着雪渐渐大了,外头风又不劲,就叫冰松:“快给我拿大氅和帽子,我要出去走走。”
冰松劝说蒋妩不成,只能照着吩咐办事。
霍十九披着件黑貂风毛领子的宝蓝锦缎竹叶纹大氅进了院门时,正看到穿件桃红白狐风毛斗篷,头戴桃红观音兜的蒋妩满面笑容的站在院子当中,侧对着他,伸出一只素手去接落下的雪。
她的身量娇柔,容貌楚楚,侧脸姣好,笑容欢喜,孩子气的动作却显得极可爱。
将他方才在外头惹了满肚子气的事儿都忘了。
“妩儿,不冷吗?”
“不冷。好容易出来走走,你可不要劝我回去。娘他们才刚回去歇着呢。”
霍十九扶着蒋妩,右手下意识拖着她的腰,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分担腰酸似的,笑道:“这些日可闷坏你了。”
“是啊,我巴不得赶紧将孩子生了,就可以赶紧练练我的功夫,都觉得生疏了呢。”蒋妩抬眸打量霍十九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道:“咱们也端着够久了,是该走下一步棋了。我看文达佳珲也被咱们磨的够久,已是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了。讷苏肯已经登上大宝,下一步怕就要处理文达佳珲,咱们要在讷苏肯之前动作才行。”
“你说的是。所以我才来找你商议。”霍十九道:“我打算今儿晚上请他来家里饮宴。到时候就探一探他的口风。”
“这样也好。”蒋妩略想了想,又问:“阿英,咱们耽误了人家赶回去争夺皇位,文达佳珲定然不会罢休的,若他以此为由刁难你,你可想到对策应对了?”
“听你的语气,是想到对策了?”霍十九好奇的望着蒋妩。
蒋妩点头,“我这些日闷着没事做,自然就想这些事为你分忧。你若信得过我,今晚宴会让我也参加,如何?”
“你现在告诉我,我…”
“我已经闷了好久了。”蒋妩央求的拉着霍十九的袖子,“你就当带我散心了,好不好?”
霍十九见她那委屈模样,心都软化成一滩水了,哪里能拒绝的了?只得点头,吩咐人去预备晚宴,又去写了帖子,请文达佳珲过府。

第一百十六章 野心

既是宴饮,就少不得置办酒席。当蒋妩在听雨和冰松的陪同下来到前厅,闻到一股子酒菜味时候,就有些后悔今日为何要央求霍十九答应她一同来。
果然是怀了身孕就会变笨吗?竟会漏算了她孕吐的反应。
见蒋妩脸色不大好,听雨担忧的问:“夫人哪里不舒坦吗?”
“没事。”今日要谈正事,不是儿戏。蒋妩端正神色面色无异的率先走进厅中。
绕过插屏,只见地当中几名舞姬正翩翩起舞,粉白的纱衣几乎掩不住玲珑的躯体,仿若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梅花一般娇嫩可人。
文达佳珲与霍十九坐在八仙桌旁,一面吃酒一面看歌舞,都十分惬意的模样。
霍十九穿的是一身宝蓝对襟竹叶纹外氅,领口和袖口处是黑貂绒的风毛,冷色衬着他光洁如玉的面庞,更显君雅端方,冷漠疏远,年近三十岁的人,俨然二十出头模样。
文达佳珲一身雪白,黝黑面庞上一双锐利如刃的眼眸自打蒋妩进了屋来就没在看歌舞,只追随她桃红色的身影由远及近。
到了跟前,他目光更是关切,以金语道:“许久不见,霍夫人清减不少,气色也差,是不是身子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