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就算现在再不知道怎么,还不如一头成年狼凶狠,可一旦放虎归山,让它得以恢复,他们在苍翠林还有六天的时间,没可能时时防备万全。
果子已经没有了,大雨也总会停,这畜生刚刚那仇恨的一眼,她们只要不出苍翠林,就早晚要猝不及防被它攻击,还能总也不出这树洞么?
山奴猛跨了两步,双手握住剑柄后脚猛的一蹬,一地泥泞中腾空而起,将剑锋照着花斑虎的后脊扎下去。
山奴全身的重量加注在剑上,这一下要是中了,任它桐皮铁骨,也能戳穿。
只是那花斑虎再是穷途末路,也是百兽之王,就算骨瘦嶙峋的走路晃荡,野兽天生的敏锐,也不是说说而已,它不仅腰背侧弯,躲过了山奴雷霆一剑,还回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山奴的脖颈急速咬来。
山奴反应也算丝毫不慢,却只来得及将长剑背在手肘,将剑身当做临时铠甲,挡在脖颈前。
只是即便他处理得当,这被完全激发了愤怒的畜生,也不管不顾的一口咬上来,不光咬的自己口腔血流如注,也将山奴的手后壁上下瞬间撕咬开。
“啊——”山奴一声怒吼,铆足了力气,抬脚照着尤不肯松口的畜生肚皮柔软处,狠狠踢去。
一下,两下、三下,花斑虎呜呜声和山奴的怒吼声,伴着哗啦啦的大雨声,响彻山林。
乐云瞳孔骤缩,眼看着这花斑虎疯了一般的任由山奴踢打,不光不肯松嘴,还借着身体左右摇晃,凶恶的晃动脑袋,那架势,竟是非要扯掉山奴一臂不可。
顾不得什么,乐云看了青黛一眼,青黛即刻会意,乐云将拌链一头,在包着袖口的手心缠好,两人冒着大雨,相互搀扶着,悄悄靠近那饿虎身后,欲勒住它的脖颈,助山奴缓一口气。
大雨滂沱,林中厮打翻滚过的泥地更加湿滑,乐云一只脚不敢着地,一个倾斜,两人就一同滚在地上——真是没用透了!要不是时机实在不对,乐云恨不得扇自己两把掌。
山奴正竭力对抗着,余光见乐云竟然出了来,还滚在泥地里,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心中一急,本欲踢上花斑虎肚子的脚,却骤然失了开准头,狠狠出去的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花斑虎下三路。
万幸这还是个带致命弱点的公虎,这一脚下去,花斑虎登时就松嘴滚到旁边,山奴胳膊得到解脱,见老虎夹着腿佝偻成一团尖厉的呜呜翻滚,已然失去了战斗力,顾不得补上一剑,就抱着自己血淋淋的胳膊,朝乐云奔过去。
“主人——”
乐云刚刚在泥地里挣扎着坐起来,就看见山奴满脸几乎能化为实质的焦急,暴雨中捧着被撕咬的不成样子的手臂,步步尽是飞溅的血水,连滚带爬的朝她奔过来。
那一刻乐云仿佛看见,她心中那片荒山上颤巍巍的小青苗,在狂风暴雨中悍然肆意的伸展枝叶。
根茎迅速横向膨胀成不可思议的粗壮,拔地而起耸入云端,土地在不断虬结的根茎中龟裂,叶片和枝条不断自树干中钻出,转眼间便势不可挡的遮天蔽日。
她突然不合时宜的面颊绯红,心脏狂跳,似乎四周没有了暴雨,没有了猛虎,没有远处险恶的侍卫、没有狗皇帝、天地间只剩奔向她的这个人,以及她快的连呼吸都要不济,大的简直震耳欲聋的心动声。
然而山奴将将奔至眼前,乐云还没来得及好好的体会铭记这一刻的感觉,就悚然发现在山奴的身后,那原本翻滚在地上的花斑虎,赤红着眼珠,大张着嘴朝着山奴的后颈咬上来。
乐云那一刻心中什么都没有想,她一把按下山奴的头,附身向前护着山奴的后颈,却把自己鲜嫩的后颈送到花斑虎嘴边。
她并没有来得及明白,心中的那颗生死边缘瞬间生长的参天大树,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思维,在舍命去护山奴的时候,并不需要转动。
预想中被撕裂后颈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山奴被压下之后,意识到乐云在干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丁点声音都没能出来。
乐云只觉得后颈一重,腥热的大口已然含住她的脖子,却没有咬合,那本欲刺透她的皮肤,撕扯掉她颈肉的虎牙,停顿片刻,就向着一旁滑下去,只刮破了她一层皮。
她紧紧闭着眼,感觉到什么软倒在她身侧,这才睁开眼,看着那上一刻还险些要了她命的花斑虎,天灵盖上直直插着两根箭,一双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密布着血丝,死不瞑目的瞪着。
远处侍卫收弓转身,相互间打了个手势之后,树上的侍卫也全都跳了下来,列队渐渐走远。
乐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起腰,去扶山奴被她压在身下的头,可扶了好几把,山奴都只是抖,抖的越来越厉害,就是不抬头。
青黛原本摔在乐云的身后,目睹了这一切,仰着头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伸出拳头,狠狠捶打乐云的后背。
乐云被她打的险些岔气,弓着背躲她,山奴这时候也总算慢慢的抬头,乐云只看了一眼,就僵住了。
山奴脸上青白,死死瞪向乐云,那双眼中的血丝密布,一点也不比死在旁边的花斑虎好到哪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下垂,脖颈青筋凸起,显然隐忍到了极致。
雨越发的大了,乐云眯着眼,伸手去摸山奴的脸,山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狠狠的瞪着她,直到乐云栖身抱住他,山奴才“啊——”的一声喊出来。
“啊——”山奴浑身直抖,单手紧紧搂住乐云的脖子,贴在她的耳边,喊道最后,尾音都撕了。
要是方才,他抬起头,见到乐云为他伤了,或者……他一定会疯。
乐云不停的安抚着山奴,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胡乱亲他,扳着他看向自己,“我没事!”
她看到山奴盛满惊惧的双眸,眼泪和雨水肆意冲刷脸颊,声嘶力竭的喊,“山奴,你看我!我没事!”
“我没事……”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危机暂时解除,三人相拥在雨中,大喊大叫了一通,总算相互搀扶着回到了树洞。
山奴捡回她们的唯一的武器佩剑,手臂多亏有这宽剑横着,才得以保全,虽然手臂上下也尽是狰狞的撕咬伤,却到底没伤到骨头。
青黛来回跑着,接雨水清洗一块儿山奴上衣撕下来的布料,再递给乐云,由乐云动手给山奴清洗伤口。
山奴手臂在雨中被冲刷了这么半天,已经不怎么流血,伤口边上都泛着白。
剩下的犁头草,都用来给山奴包扎伤口,山奴全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乐云,失去痛觉了一样,任她怎么折腾伤口,吭也不吭一声。
晚间已经没有果子能果腹,三人全都淋的湿透,凑在一起也冷的直抖,再不吃些东西,更熬不过去。
今天是进入苍翠林的第二十四天,大雨还有三天才会停,乐云脚走不了路,山奴手臂也受伤,只有青黛一个完好的人,她们还有六天才能出去,乐云不许青黛冒着大雨出去采果子,已经没有犁头草了,一但感染风寒,发起高热,六天足以致命。
况且谁也不知道,狗皇帝将侍卫全部撤走了,是就此偃旗息鼓,还是有什么后招等着。
青黛一个小姑娘,自己出去太危险了,无从选择下,她们只好将视线落在了泡在雨水中的花斑虎身上。
“我虽然曾经贵为郡主,”乐云看着外头的被雨打的狼狈不堪的尸体,弯了弯嘴角道:“还真没吃过这东西。”
山奴只傻了似的,盯着乐云看,青黛想要迎合乐云的苦中作乐,却连一个苦笑都挤不出来。
最后乐云和青黛冒雨出去割了那花斑虎的肉,那虎本身也瘦的不像样,只勉强胸口和四腿能多些。
她们生不了火,只好接着雨水冲了冲肉上的血,就那么生吃。
大雨第三天,进入苍翠林的第二十五天,山奴发起了高热,青黛也开始咳嗽,三人窝在树洞里,蜷缩着搂在一起取暖。
那些被花斑虎吓没影的松鼠,又陆陆续续的溜回来,外头照旧是大雨昏天暗地,窥不见一丝的天光。
大雨第四天,进入仓苍翠林的第二十六天,山奴高热越发的严重,胳膊肿的不像样,血水浸透布巾,青黛也发起了高热,乐云本来好一点的嗓子,又严重的说不出话。
大雨第五天,进入苍翠林的第二十七天,山奴整个精神都是强撑着,夜里睡觉时常会呓语,乐云只能一瘸一拐的接些雨水,给他和青黛一遍遍的擦洗降温,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而花斑虎的肉能吃的都吃了,其余的已经变味,不能再入口了。
她们急需草药,急需食物,青黛趁乐云不注意,偷跑出去,要去找果子,被乐云在树洞后面找到,她昏厥在地,整个人被雨水浇的浑身冰凉,乐云好容易将她拖回来,夜里就高热再重。
风寒和山奴手臂伤势加重,以及食物危机接踵而至,乐云每天强撑着精神,咬牙切齿的按揉自己的脚踝,要快些能走,走到边界去找草药,去找吃的,她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撑过这三天,只要撑过这三天!
傍晚,下疯的大雨终于停歇,久违的阳光将阴云撕裂,夕阳将水洗过的山林和天边的积云,一块儿烧成了火红色,水滴裹着着天地美景,从树叶上落下,在山间划出沁人心脾的清冽。
山奴和青黛都昏昏沉沉的躺着,乐云将山奴的手臂拆开,脓血挤出,布巾在山间大雨积成的水坑中洗好,再重新包回去。
她顾不得什么廉耻,将自己及膝的衣裙撕到了腰际,将她稍稍消肿的脚踝,一圈圈紧紧的勒上,她必须去边界找草药,否者青黛和山奴,要撑不下去。
实际上她也头疼欲裂,只要一动耳朵就嗡嗡不止,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高热了,呼出的鼻息粗重如同老牛。
她先是一瘸一拐的将树洞口,用树枝和蒿草挡好,这才用剑削了两根尖锐的细枝别在头上,砍了一根粗树枝,撑着自己脚踝,将佩剑留在山奴和青黛身边,奔着边界的方向走去。
大雨刚停,下了这许多天,山林地面湿滑,乐云走的步履维艰。
摔倒爬起,爬起摔倒,她咬着牙拄着树棍,连歇一歇都不肯。
行至一片斜坡的时候,一个不慎,直接从山坡上翻滚了下去,乐云及时扔了粗枝,护住了脑袋,滚到坡下后,后腰撞在了一颗树上,勾着背好半晌都没能动。
夕阳透过树叶,映在她伤疤泛白的脸上,那颜色不甚温暖,只觉邪恶。
没过一会儿,乐云咬牙坐起,深呼吸两口气,将颤抖的手按上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然而她的腰直不起来了,乐云弯着腰用两手支着腿,一步一步朝着边界的方向挪过去。
隐匿在山林间的侍卫,都被乐云这副样子震惊了。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乐云是要自己出苍翠林,可等他们看出乐云是要朝边界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苍翠林里随处可见害人的草药,边界是唯一一块儿,长着犁头草的地方,那里不是种的,是野生。
自己都伤成这样,竟然还不肯放弃那两个奴仆,这真的是一个娇养长大的郡主?
“陛下有令,一旦郡主有生命危险,就将其带出苍翠林。”
一个侍卫皱眉看着乐云宛如一个八十岁的老婆婆一样,一步一步的挪动,开口道:“她的肋骨应该撞裂了,救吗?”他侧头问身边的侍卫。
身边的侍卫手里捏着一截树枝,和树上其它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之后,纷纷跳下了树。
乐云弯腰按着自己右侧腋下,也发现自己似乎是被树撞伤了什么地方,疼的很。
她有点担心她撑不到拿了草药回来,又有点庆幸,因为腋下骨头疼的太厉害,分散了她的精力。
相比这个,脚踝上反倒能忍了,果然人的潜力,在极端的环境下,是疯狂的。
只是她才庆幸了片刻,突然被好多黑影拦住了去路。
她第一反应,是拔下头顶用剑削尖的树枝,指向挡路的人,满脸的痛苦神色瞬间敛去,硬直起腰的时候,忍不住蹙了蹙眉,喉间涌上腥甜,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话,也没力气说话,只像一头走到绝处的孤狼,凶狠的和她眼中已经重影,重到糊到一起的一团黑影,对峙着。
有一人走上前来,乐云将手中尖树枝挥出去,却被抓住了手腕,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郡主,张嘴!”
来人颇有技巧的拍了一把她的后背,乐云张嘴,呕出一口腥热,她还欲伸手去推抓着她的人,那人却拽下了面巾,凑近乐云。
“是我!”
乐云听着声音实在是熟悉,竭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才将眼前的人看清。
看清来人的瞬间,乐云那双聚不上焦的眼睛,亮了起来。
“……”乐云张嘴,第一下没能发出声音,抓着面前人的衣襟,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青黛,山奴,在树洞,救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今天更了渣女番外三千五,加上这个六千五,正好一万多,
容我先吐个血_(:p」∠)_
第48章 那怎么办?!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抓着她手臂的手指,力道大的乐云一缩。
“青峰……”乐云撕哑叫着,将双眼聚焦好容易对上青峰的视线。
青峰动了动嘴唇,对上乐云的视线,眼中水雾翻涌,满是无助和悲凉。
青峰身旁的侍卫,不知道从哪里,抖出一块黑布,两人撑开,一人上前,伸手抄抱起乐云,就往上抬。
乐云攥着青峰衣领的手指用力到青白,但她此刻比昨日那饿虎还要强弩之末,每动一下,腋下都疼的似有一把刀在翻搅,怎么可能挣的动侍卫的怀抱。
她全力挣扎,也丝毫没能见效,被抱到了黑布上,由监视侍卫抬着走。
乐云闭上眼,尝试把头脑中因为过于焦虑,导致已经缠成一团的思绪捋顺,首先监视侍卫用黑布抬她,肯定不是要害她,就她现在这个状态,来个小孩子都能弄死她,根本无需一次性出动这么多的监视侍卫。
她们整齐划一轻手轻脚,这种情况下只一种可能——乐云猛的睁开眼睛。
狗皇帝要抬她出苍翠林!
乐云脑子咕嘟咕嘟像一锅开水沸腾了起来,为什么要抬她出苍翠林?今天是进入苍翠林的地二十七天,明明还没有到一个月的期限……
她闭眼蹙眉,脑中急转,想的头疼欲裂,无论是皇帝受到了谁的胁迫,或者他突然良心不安弃恶从善,这些放在那变态身上都根本站不住脚。
她家破人亡,她还有什么?
乐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如今还有什么,能让狗皇帝不惜破例,没到时间,就要接她出逃杀场。
实在想不通,她索性集中精神,想青峰刚才的举动,他的眼神……是了。
青峰是监视侍卫不假,可青黛就算是他妹妹,有其他监视侍卫在,他又能做什么,徇私么?那就是寻死。
监视侍卫不得插手放逐者的生死,要是青峰“见死不救”青黛兴许还有活路,要是青峰不管不顾的出手,怕是兄妹二人谁也活不成。
那怎么办?!
她挣扎不过监视侍卫,乐云伸手摸了自己的腋下,疼的脸色发白,她如今怕是即便挣扎脱身,也走不到苍翠林边界去拿草药了。
青峰不能指望,监视侍卫不得插手放逐者的生死……
等等!这些侍卫要带她走,肯定是狗皇帝授意,她先前没看见他们,是在她摔了之后,突然冒出来……
等等,突然吗?
不——
乐云突然彻悟,这些人在她没摔之前没有露面,摔了之后,却急吼吼的出来抬她出苍翠林,能是为什么?
狗皇帝的命令拍不是什么提前接她出苍翠林,是在她死之前把她弄出去,也就是说,这些监视侍卫,怕她有生命危险才跳出来,怕她死!
乐云突然睁开,眼中精光乍现,她手指摸到自己别在头顶另一根削尖的树枝,短促的笑了下,接着将尖头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救我的奴隶和丫鬟。”乐云声音哑的厉害,却不妨碍监视侍卫通过她的动作和决绝的眼神,理解她的意思。
抬着她的脚步迟缓后停下,监视侍卫相互交换眼神,一时并没有答话。
“别想抢走树枝,我只要想死……”乐云没有说下去,她现在这模样,想活要费一番力气,想死却方法不少,没有树枝可以咬舌,堵上她的嘴,她可以把裂骨按进内脏……
她突然险恶的笑了下,她如今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哪有一丝一毫昔日天之骄女的模样,脸上还未消肿的狰狞伤疤衬托下,她这一笑,简直犹如街边的乞丐无赖结合体。
“我死了,你们也都活不成……”
要不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乐云简直想大笑出声,没想到她这条命,竟还能当做双刃利器,来反噬狗皇帝自己的走狗。
抬着她的监视侍卫们,闻言皆是脸色铁青,皇帝有令,乐云郡主一旦有生命危险,就将她救下送出苍翠林,虽然并没有什么救不下人,就要处置他们的旨意。
可是当今皇帝什么性情,他们如果没看住人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会是什么死法,他们根本想象不出。
青峰走在乐云的身侧,闻言激动的手臂直抖,侍卫们阴沉的对视片刻,将抬着乐云的黑布,掉转了方向。
乐云知道这是威胁生效,心下一松,险些昏厥过去,将手中的树枝真的用了些力,脖颈传来尖锐的疼,她才勉强撑住。
监视侍卫抬着她回到了树洞,将树枝拿开,山奴面色惨白,却还是手持佩剑,护在青黛的身前。
乐云在青峰的搀扶下坐起来,没有说话,只跟山奴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山奴就将手中佩剑放下,任由侍卫扶着她和青黛,出树洞。
一行人走的很慢,青峰亲自背着青黛,走在乐云的身侧,山奴则是由侍卫驾着,乐云始终将树枝抵在自己的脖颈,大睁着眼睛看向天上。
等到夕阳渐渐被暗下来的天幕代替,她们终于走到苍翠林的高台位置,乐云侧眼看了一眼,那上面竟然有不少的人,桌案前原本持笔忙活着的画师,见到一行人都不由等停下。
有人来掰乐云的手,她却死死攥着,片刻后有熟悉的人声伏在她耳边说:“郡主,咱们出来了,你的脖颈在流血,快松手,给太医看看。”
乐云这才转过眼,将视线定格在一个满脸胡须的老太医身上,但她没有停留,越过老太医,见青峰将青黛抱上高台,奔着另一个太医而去。
又转头,找到山奴的身影,看到了有背着药箱的太医,正在拆他手臂上的布巾,这才将视线重新转回天上,定格在空中过早出现的弯月上,松开了握着树枝的手,缓缓合上了双眼,昏死过去。
强撑了太久,导致的后果就是一但精神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完全垮掉,加之她身上的内伤外伤,几次生死边缘游荡,高热频发不退,要是没有那一口源源不绝的老参汤吊着,人怕是根本撑不过去。
乐云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里,她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十分柔软舒适的地方,有人每天精心的照料她,按时入口的苦药参汤,涂在脸上的清凉药膏,无时不刻萦绕鼻翼幽幽香气,以及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发脾气摔东西,她都能感知。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更醒不过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她不断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观看她曾经走过的前世今生。
起先都是十分美好,有乐雨扮成女儿样,帮她应付教习师傅,掐着嗓子一板一眼的背诵女则,有除夕的大雪夜,她和乐雨手拉手巴巴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高头大马上父亲一身威武无边的铠甲,披星戴月的回家。
而后这些画面,无论她多么想要伸手触碰挽留,无一例外都会碎裂飞散,接着圣旨下,王府一夕之间败落,父亲死的尸骨无存,乐雨不知被送至何方,而她为了苟延残喘,不得不进入教坊为妓。
那些挣扎,那些不堪,那些生不如死的境遇,一一展展现在她的面前,她闭不上眼睛,抬不起手捂耳朵,梦魇一般不得不看,不得不听……最后这一切都会停止在暴雨血腥中,山奴惊慌失措的向她奔来的一刻,然后不等她松一口气,这些画面,就会再次重新循环往复。
每循环一次,乐云便似自云端跌落十八层地狱,迷雾中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为什么要重新开始,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干净,都去死……
她竭力想要看清迷雾中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这声音念叨的她头疼欲裂,念叨的她暴躁难忍,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反驳,“我才不会去死!”
“我不死!乐雨还活着,我从苍翠林里出来了,活着出来了,青黛山奴也出来了,我还有山奴,山奴……”
“山奴——”嘶哑的尖利的叫声,响彻殿内。
明黄的锦被,从骤然坐起的人身上划落,那人额头汗水密布,乌黑散落的发丝湿贴在她的侧颈。
而她右侧的脸上,从眉角向脸颊结着一道弯月一样深红色血痂,将周围白嫩的皮肤抽起褶皱,似是正趴着一条血色蜈蚣——这人正是乐云。
床边的桌案上,有一鼎雕刻着龙腾云间的香炉,此刻正冒着袅袅青烟,乐云熟悉这个味道,伴着周而复始的梦魇,她嗅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乐云浑身绵软,视线缓慢环视周围,入眼皆是一片明黄,身下锦被柔软的不可思议,完全不是……
不是什么?
乐云抬手掐了掐眉心,她将视线停留在床边的盘龙床柱上,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想不起来。
“爱妃……你醒了。”身边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乐云身后的汗毛簌簌而立,她飞快的后退转头,凶狠的看过去。
就见一个身着玄色金龙纹锦袍的男人,正支着一条手臂,半倚着床榻,挑着眉峰,嫣红的嘴唇勾着斜斜的弧度,饶有兴味的看她。
“爱妃?”乐云对这个称呼反感至极,却不知为什么,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做了很久的噩梦,而梦中的场景却模糊不清。
她戒备的看着身边的人,看他伸出手指,轻捻过她洒落在被锦被上的长发,坐起身笑出了酒窝,撒娇道:“是朕不对,不应该惹爱妃生气,”
那人向前凑近了一点,软软的对着乐云的耳边说道:“以后莫说是舞姬,就是九天玄女下凡,朕保证,再不看一眼,只宠幸你一人,莫要恼朕了,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_(:з」∠)_我明天吃两包赛仙散,看看能不能再撸个粗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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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洲觉得自己就是来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受罪的,人人都想绊他一脚,看他是用什么样的姿势吃shi的。被各种宅斗技能闪瞎双眼的陆明洲实力委屈TAT然而前有饿狼,后脚连后院都着了火。这个新婚妻子——英国公府的七小姐看他倒霉如斯,竟然还冷眼旁观,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嫌弃他吃shi都吃不到热的。
于是他只好……一纸休书?别做梦了,你清醒一点!蚂蚁竞走都十年了【无声呐喊生无可恋脸】当然是跪下唱征服啊!求大佬教我宅斗技能!
小剧场:
问:如果你穿到一个不知名的朝代,面对笑里藏刀、各怀心思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陆:……
问:如果你穿成一个不受宠爱、天天被坑的嫡次子,你会怎么做?
陆:……
问:如果有个姑娘长得漂亮,还会各种宅斗技能,你该怎么抱上她的大腿?
陆:那就……娶了她!
第49章 梦回香
乐云侧头看向凑过来的人,她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抓着锦被使劲捻了一下。
要不是一脑袋浆糊,她现在搞不清楚眼前这是怎么回事,她真想一巴掌朝着面前这张笑的春花灿烂的脸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