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纷纷跪倒磕头,感激的喊着‘大人明察秋毫,大人英明呐。’
总算暂时稳定了民心,知州火速赶回府衙,分别给门下省和三公主写了信。
送走信差,知州望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发呆,心里则暗自祈祷,老天爷,别再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州的人品爆发,还是老天爷总算耳朵灵了一回,第二天,济州阴云密布,几道电闪雷鸣后,开始哗哗的下起雨来。
起初,见到终于下雨了,人们高兴坏了,更有一些难民惦记家里,计划等雨停了或者雨小点儿后就返乡。
只是,这雨仿佛下起了没个完,而且雨势也越下越大,从开始的淅沥小雨,到后来的倾盆大雨,城中地势低的地方,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而雨还在下。
上千名难民狼狈的躲在王府前街几处空院子里,愁眉苦脸的看着白哗哗的大雨发呆。
“唉,先旱再涝,咱们就是回到老家,也活不下去呀。”
“可不是,听说南边的雨下得更大,江水都要漫上来了,若是洪水冲破了江堤,两岸的州府可就全都淹咯。”
“嘁,咱们自家都顾不过来,还有那闲心管人家南边儿的事?”
“啧,你懂什么?你也不想想,咱们北边儿已经旱了,粮食几乎绝产,若是南方再淹了,朝廷没了收粮食的地方,他那什么赈灾?咱们吃什么?”
这些人可没忘了,知州老爷亲口说过,朝廷不会不管他们的。
不过,这是在朝廷有粮食的情况下,如果朝廷也没有粮食呢?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沉默下来,心里的担心又加重了几分。
唯一高兴的,是齐王。
他站在屋檐下,笑眯眯的看着如倾倒般的大雨,心里更是激动的喊着,“下吧,下吧,再下大点儿,哈哈,黄河决堤,水淹良田,灾民千万…大事将成!”
第024章 造反有理(二)
雨过天晴,湛蓝的天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彩虹。
山坡下,几排简易的木屋里,随着‘吱嘎’一声轻响,一扇木门被推开了,露出个黝黑精瘦的男子,只见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粗布短裤,拖拉着一双旧布鞋来到门外,迎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楞了下,随即兴奋的喊着:
“雨停啦,天晴啦。兄弟们,雨停啦,都别睡懒觉了,赶紧起来开工啦!”
不一会儿的功夫,木屋里嗖嗖蹿出几个人影,个个衣衫不整,嘴里还不停嘀咕着,“这小子,是不是又骗我们呀~~呀,天真的晴了!”
又是一阵欢呼声,紧接着,大家七手八脚的穿上衣服,着急冒火的来到岸边,果然,一艘艘装着山石的货船正缓缓驶来。
“兄弟们,开工咯!”
充满喜气与力量的吆喝声,同时在寂静了好几天的桃花岛和逍遥岛上响起,工人们精神抖擞的扛着撬棍,提着竹筐,一边干活儿,一边说笑着,两个岛上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呵~~你这儿还挺热闹的呀。”
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号子声,王锦瑜也醒了,穿了件家常的圆领长袍,简单梳洗了一番后,来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满是雨后的清新与海里特有的咸腥。他晃了晃有些发紧的颈子,抬眼看到从后山锻炼回来的小妹。
“是呀,工人们很卖力,常常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儿,把哥哥吵醒了吧。”
王绮芳擦了擦汗,前几天一直下雨,她也没有去山后锻炼,今天多练了一会儿,还真有些累。
王锦瑜摇头:“没有,我早就醒了,只是还以为下雨,不想起床,直到听到工人的吆喝声,才知道出太阳了。呵呵,晴空万里,果然是好天气呀。”
“恩,还好雨停了,否则,黄河又要泛滥了。”王绮芳走到哥哥身边,跟他一起边聊天,边来到后花园里,兄妹俩在亭子里坐下,继续说道:“那边有动静吗?”
‘那边’是他们兄妹的暗语,指的是侠客盟。
眼下的大周,旱灾加涝灾,受灾地区从北到南,朝廷一定会疲于救灾、赈灾以及灾后重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且,按照官场的惯例,赈灾的款项很有可能会被挪用,到那时,灾民得不到及时的救济,势必激化社会矛盾,若再有某些人的煽动,散布什么‘官逼民反’‘造反有理’的言论,灾民揭竿而起,一场内战不可避免呀。
李靖天他们,为了举事筹划了这么久,估计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没有,不,准确的说,我不知道,”王锦瑜目光落在前方荷塘中的莲花,淡淡的说道:“自从我退回清苑服丧后,很少得到京城或者主要分舵的消息——”
“他们将你隔离了?”王绮芳楞了下,心思微转,想到了某种可能,担心的问道:“哥,他们不会怀疑你了吧?还是要放弃你?”
虽然他们一直计划着脱离侠客盟,但并不是被人抛弃,毕竟主动退出跟当做弃子,完全不一样。
因为像侠客盟这样的组织,‘弃子’等于‘废子’,根本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这倒不是,”王锦瑜听出妹妹语气中的担忧,转过头,笑着看向她,道:“侠客盟谨慎惯了,我既然没有了掩护工作的身份,自然不能继续工作,只能像个普通人一般蛰伏下来。为了确保消息不被泄露,组织不会把关键的情报告诉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人。所以,李靖天在计划什么,侠客盟有什么动作,我一概不知。”
“哦,这样呀,吓死我了,”王绮芳松了口气,夸张的拍了拍胸口,道,“我真担心他们为了保密,而做出一些极端的事。”
人们不是常说嘛,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呵呵,放心吧,我现在只是蛰伏,不是被放弃,有些小事,他们还是会找我办的。”王锦瑜揉了揉王绮芳的头发,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道:“比如,前些日子青州舵主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多种些玉米,而且趁着旱灾多置办些土地和招收难民。”
“这个我知道,李靖天也给我写信了,”王绮芳抛开心底那一丝朦胧的印象,努力劝说自己,把李靖天当陌生人看待,呼,似乎有点效果了,她淡淡的说,“另外,还让我想办法把崖州岛买下来,然后按照建设逍遥岛的方法,把那里也开垦出来。”
“崖州?”王锦瑜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的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王绮芳,道:“他不是把辽东大部分的土地都圈起来了吗,怎么还?难道?嘶,不对呀,这不可能呀!”
王绮芳可能不知道,自从她告诉李靖天辽东地区可以定居、发展后,侠客盟的高层派了不少密探去辽东,将那里好生了侦测了一番后,认可了她的说法。
随后,李靖天更是以发展根据地为目标,通过各种手段,将多半个辽东控制在自己手里。可以说,关外偌大的一片土地和森林,除了边界处的辽东卫所外,几乎都属于李靖天。
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侠客盟的高层都知道,辽东地区,将是他们帮助李姓皇族反攻大周,兴复李唐的大后方。甚至,还有那悲观的人,认为若是实在收不回关内及江南的疆土,便在辽东建国,与大周划定边界,共同发展,各不相扰。
如今,侠客盟及支持李姓皇族的世家们正按照李靖天规划的目标,大力发展着,相信用不了三五年,那里一定会成为不亚于关内的新世界。
一切发展良好,李靖天为何又跑到大南端买什么崖州?是狡兔三窟?
不对,李靖天如果想把崖州建成第二个根据地,不会让王绮芳出面,而会由侠客盟出头,派遣侠客盟的心腹去筹建。
再说了,辽东在北,崖州在南,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嘛,首尾不能相连,彼此之间不能作为退路。
“哥哥,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王绮芳见王锦瑜脸色变来变去,嘴里更是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她禁不住有些担心的问道。
“厄?没事,我没说什么。”王锦瑜回过神儿来,定定的看着王绮芳,叮嘱道,“我也不知道李靖天为何这么做,不过,既然他托付了你,你就帮他办吧。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清风她们面前也不要说,懂吗?”
“哦,好。”王绮芳见王锦瑜说得格外认真,也忙点点答应道。
“对了,那个什么玉米,真的能当粮食吃?”
王锦瑜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严肃,便换了个话题道。
“能,而且耐旱高产,对了,我这里还有好东西,今天中午做给你和嫂子尝尝。”
提到玉米,王绮芳忽然想到石文颂给的土豆和辣椒,这些日子光顾着填海造田了,居然把它们给忘了,真是不应该呀。
“什么好东西?又是作物?”
王锦瑜见妹妹提起吃的满眼亮晶晶的模样,很是高兴,暂时把方才的疑惑压到心底。
辣子鸡,水煮肉片,香辣肥肠…
一通又辣又香的饭菜吃下来,吃得王绮芳泪流满面——呜呜,终于吃到辣椒了,这两年嘴里淡得都没滋味了。
另一边的齐王,也激动的热泪盈眶,他把手里的书信看了又看,然后递给大儿子,去年受封的齐王世子。
“父王,淮南王答应起兵了?”
世子见了老爹惊喜的模样,下意识的猜测道。
他接过信,迅速的浏览了一遍,将上面的十几个字细细的咀嚼了一番,最后用力一拍桌子,“太好了,有了淮南王的策应,父王的大事必成。”
“没错,如今整个齐地几乎落在本王手里,齐地驻军程江军也是咱们的人,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拿下齐地,随后本王与淮南王共同举事,直接杀进京城,哈哈,到那时…武三郎,你就乖乖的当你的道士去吧。”
一想到自己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齐王的笑声都有些走调,嘎嘎怪笑了几声,他转头问向次子,“二郎,那些江湖的好汉都到齐了吗?”
“回父王,已经都到齐了,而且据诸位好汉讲,他们还有不少兄弟关押在齐地十三个县镇的大牢里,加起来足足有三四百人,个个武艺高强,能以一当十呢。若是能把他们也救出来,他们一定为父王效命。”
“好好好,太好了,只要他们肯辅佐本王登上皇位,慢说救他们出大牢,就是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本王也舍得!”
齐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心说话,嘿,真是想啥来啥呀。造反缺什么呀,不是粮食不是武器,而是帅才呀。
本来他手下武功高的人就少,他正担心日后收拢了那些难民后,无人统帅,如今好了,呵呵,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唔,他要好好选选,争取也发掘一个李天赐出来。
“启禀王爷,朝廷拨、拨给齐地的赈灾粮食到了。”
父子三个正商量着,一个暗卫模样的人跑了进来,跪在面前,气喘吁吁的回禀道。
“好~~”齐王听了这个消息,更加兴奋,他涨红着脸,用力拍了拍椅背站起来,一挥手,“出发!”
第025章 成为焦点
六月初九,朝廷派发到灾区的赈灾粮在青州道被一伙难民装扮的人抢劫了。
六月初十,整个齐地流传着朝廷根本就没有赈济灾民的计划流言,更没有拨发一粒粮食,听到消息的灾民群情激奋,更有人喊着再不给粮食,他们就自己去‘拿’。
六月十三日,涝灾最严重的潍县,百姓们在知县的带领下,终于把城中没膝的积水清理出去,但很快就发现,城里有人得了风寒,大夫怀疑是瘟疫,城中百姓纷纷外出逃命。
六月十七日,疫病扩散,知州只得强令附近驻军将疫区封锁,严禁里面的人外出,被围困的百姓们绝望不已,嘴里更是不住的骂着朝廷无能,知州昏庸。
六月二十日,四处涌来的难民冲进济州,一天之内,抢砸城中店铺无数,若不是驻守齐地的卫军赶到,现场险些失控。
六月二十一日,断粮多日的难民们齐聚知州府衙,要求知州开官仓放粮,与捕快和驻军们对峙着。
六月二十二日,双方对峙中,某个守兵与难民发生冲突,矛盾顿时激化,两边打成一团。

外面发生了什么,王绮芳并不知情,不是她不关心时事,实在是她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东西。
经过上千名工人近两个月的劳作,填海造田工程基本上结束,桃花岛向深海区扩张了近一倍的面积,而逍遥岛呢,足足扩张了近三倍,加上两个小岛原来的面积,如今王绮芳手里的海岛共有两千五百多亩。
两个小岛之间越来越近,正如王绮芳规划的那般,彼此之间的距离约一千五百米左右,站在桃花岛上,几乎可以看到逍遥岛的山头。
如今海岛的基石已经铺垫完成,但是改建工作还在进行。
毕竟,王绮芳要的是土地,而不是光秃秃的石头。
所以工人们接下来的工作,便是在刚刚铺好的山石表面铺上厚厚的泥土。
其实,众人并不知道,王绮芳在工人们往固定好的礁石间填石头的时候,她每天都悄悄的从空间里搬一些泥土填到石头的缝隙里,反正空间里的土地多的是,而且她还发现,不管一次弄出多少土出去,哪怕地里被挖个大坑,第二天再去看,空间里还是会恢复原样,大坑也会被填平。
有了这个发现,她就更加不客气了,不但在新填出来的石头地上撒泥土,就连她选定的庄园附近,也重新用空间的泥土铺了一遍,这些泥土都富含灵气,即使只有薄薄的一层,也足以改善下面的土质。
前几天来开垦荒地的雇农们还悄悄的议论呢,说这海岛的荒地比他们老家侍弄了几十年的地还要肥沃,真是个好地方。
听了这些话,王绮芳暗自得意,如果不是担心空间的秘密曝光,她真想把逍遥岛都换成空间的泥土,这样既能提高作物的产量,也能节省去陆地挖泥的巨大花费和时间。
唉,说起陆地挖泥,王绮芳真是有些头疼了,前几天他们就已经把齐地沿海的荒地都挖得差不多了,面对一个有一个的大坑,杨知县虽然没敢抱怨,可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罢了罢了,不为难他了,王绮芳想了想,决定割羊毛也不能按着一头羊割,还是换个地方算了。
所以,今天一早,王绮芳就让紫晶拿着她的名帖和三公主的信札跟着船队一起去了临省,而从德源号借来的船队呢,也没有闲着,而是继续朝深海驶去,准备从附近的零星小岛上运些泥土过来。
海上内陆双管齐下,想必会快些。
不快不行呀,时间不等人。
王绮芳摸了把脖子上的汗,无奈的看着身上的衣服,今天她要来逍遥岛跟工匠商量盖房子的事,为了行动方便,她换了一身杏粉色的胡服,脚上也穿了双利索的尖头靴…唉,方便是方便了些,可、可 太热了呀。
现在是六月底,正是炎热的酷夏,别说穿这么一身包裹严实的衣服了,就是穿薄纱裙装也会热呀。
长长的叹了口气,王绮芳无比怀念前世的吊带衫、牛仔热裤,以及凉拖,心中更是无比嫉妒可以天天泡在凉爽山泉里的小乖。
“…阿嚏,阿嚏!”
桃花岛后山,小乖慵懒的趴在沁凉的泉水里,半眯着眼睛,尾巴悠闲的抽打着身下的泉水。这里是桃花岛的禁区,王绮芳早有严令,除非有她的召唤,任何人不得擅入。所以小乖大白天就敢在这里纳凉,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唔,不过,要是不打喷嚏就更好了,小乖连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酸酸的鼻子,咂摸了两下嘴,继续睡觉。
如此悠闲的生活,别说王绮芳嫉妒了,站在火药桶上的知州大人更是做梦都想恢复这种日子,可惜——
“大人,外面的难民就要冲进来了,小的护送您走吧!”
说话的是知州的护卫,他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忙护在知州的身前,关切的说道。
“走?本官往哪儿走?”
知州面如土色,他也听到了外面的鼓噪声,想到难民,哦不,现在不能叫他们难民了,应该称之为乱民,早在昨天,这些乱民跟驻军发生了混战,只是那些该死的驻军居然临阵脱逃,刚跟乱民接上手就退败了下来,丢盔弃甲,将他们这些文官和捕快们丢下不管,径自逃命去了。
而那些乱民呢,趁机得了不少武器,声势更加浩大,他们还推荐了一个领头大哥,那个叫马三的匪首竟然敢跟他堂堂知州谈条件,还叫嚣着让他把官仓打开,否则就攻入府衙。
开官仓?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疯了,脑子更没有被海水淹,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
如果这些难民没有拿武器的话,即使他们制造点混乱,也依然不是什么大罪,还是大周的子民,他把应急粮仓打开给难民们救急,也顶多是办事不利,革职查办而已。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这些难民居然拿起了武器,这还了得,依照大周律,私自携带兵械就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若是把朝廷的粮食给了造反的乱民,便是乱民的同党,也是要诛九族滴。
可是,要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等乱民们冲了进来,他也难逃一死呀。
走?也不行。他是齐地的父母官,无端离开属地,便是渎职,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是临阵脱逃之罪,依律也是要掉脑袋。
唉,左右不是,他该怎么办?
“要不,您去齐王府暂避一下,等朝廷的官兵到了后,再回府衙不迟呀?”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大,眼瞅着府衙的大门就要被乱民撞开,护卫焦急万分,情急之下建议道。
“去齐王府?”知州眼睛一亮,对呀,齐王府戒备森严还有府兵,那里肯定安全。不过,很快的,知州想起了前些日子齐王的各种反常之举,他目光黯了下来,惨笑道:“恐怕齐王府更加不安全呀。”
“那…”护卫刚要继续出主意,忽然外面一声巨响,好像什么被砸开了,他瞳孔倏地一紧,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拉着知州的胳膊,“大人,咱们先离开府衙再说,再晚就出不去了。”
说着,护卫用力抓住知州,迅速朝后堂跑去,来到后院,跺开后门,左右看了看,见街上没人,拉着知州撒腿便跑。
也幸亏护卫反应快,他们前脚刚跑出大堂,府衙的大门便被撞开了,紧接着一群衣衫破旧的青壮汉子,踹开试图拦阻的捕快,一拥而上闯进大堂。
“唉,府衙丢了,本官这个知州也做到头咯。”
躲在角落里,知州看着乱民们如潮水般涌入府衙,紧接着,院子里冒出了黑烟,想必是那些乱民搜不到人,也找不到粮食,一气之下把房子点了。
见到自己的地盘冒出黑烟,知州气急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幸亏把娘子他们几个送到了桃花岛,若是都留在这里,一家人恐怕都要死在这里呀。”
想到这里,知州忽然有了办法,他一把拉住护卫,急切的吩咐道:“走,送老爷我去西海县衙。”
西海码头有船,他要去桃花岛,桃花岛上有上千的男丁,还有武功高强的侠客,只要王夫人肯帮忙,城里的难民根本不足为惧。

齐王府。
“什么?知州不在府衙?”
齐王听了手下的回禀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奶奶的,这个老狐狸跑得还挺快,本来想给他个当开国功臣的机会,没料到这老小子居然开溜了。
“回王爷,府衙里只有十几个小捕快和书吏,并没有知州的影子。”暗卫见齐王很生气,担心王爷会责怪他办事不利,放跑了知州,忙转移话题道,“不过,小的已经把大牢里的犯人都放了出来,一共五十余人,他、他们都想为王爷效命!”
“哦,犯人?这些人里有会武功的吗?”
齐王还没忘他的招贤计划,听到暗卫的话后,心情略好,关切的问道。
“有,其中还有沾过血的悍匪。”
“哈哈,好,很好,”齐王总算高兴了,他揉了揉下巴,道,“既然知州跑了,那就让马三占了府衙,然后继续招揽人马…”
世子去桃花岛‘借’船了,等他回来后,他们父子便海、路并进,杀进京城!
第026章 小人得志
知州失踪了,齐王便成了齐地最大的官儿。
齐王很聪明,并没有直接扯出大旗要造反,而是打着朝廷的旗号,召集齐地十三县镇的官吏、乡绅和富商,来济州商谈如何‘剿匪’的大事。
王家作为清苑的头号世家,自然也接到了齐王的请柬。
不过,族长人老成精,早在清苑涌进大量难民的时候,就吩咐族人有经商的,一律关门歇业,粮铺的粮食一半悄悄运回家中,一半大张旗鼓的平价卖掉;没有经商的人家则紧闭大门,不可随意外出招摇生事,静等京里的消息。
接着,族长又特意召集了各个房头的家主,命令大家安分的呆在家里,将粮食、银子细软等物资藏进各家的暗道,并组织家里的壮丁,分发木棍让他们武装起来,看家护院。
做好这些安排后,族长便病了,病入膏肓,卧床不起,每天靠参片吊命。
所以,当齐王的信使来到族长家后,便看到一个形如枯槁、气若游丝的糟老头子,别说让他车马劳顿的去济州共商大事了,恐怕让他自己站起来都有难度。
信使见状,也不好勉强,毕竟齐王还戴着仁善的面具,名义上更是为朝廷解忧的贤王,不可能像造反的乱民一般,把德高望重的王家族长强行带走,只好代齐王说了几句‘安心养病’‘不要担心乱民,一切有王爷’之类的话,便怏怏的离开了族长家。
还好王家枝繁叶茂,除了族长,几个房头的家主在清苑也是颇有名望的人物,信使决定逐一拜访,他还就不信了,偌大一个王家,他连一个人都请不到?
王老太太也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傻子,她听了儿子们的禀告后,沉思了片刻,严肃的告诉三个儿子:“齐王恐怕另有图谋,既然族长都‘病’了,你们也都不要出头。尤其是大郎,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子,亦是七娘的父亲,身份特殊,若齐王想拉拢清苑名流的话,定会重点找你。”
王家在清苑立足上百年,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却依然屹立不倒,跟族长和各家主的小心谨慎是分不开的。
“母亲,齐王…他也是今上的族弟,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臣之心吧。再说了,齐王的请柬上说得很清楚呀,他找咱们是为了协商大事,共同剿灭乱民呢。”王名川对母亲的话,很不以为然,他小心的觑了眼王老太太的脸色,缓缓的替齐王辩驳说:“那些乱民也太可恶了,咱们家的许多铺子都被他们抢砸一空,而、而且,儿子听说,这些乱民抢完了铺子,又开始去劫杀一些富户,很多富户都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如果再不控制,儿子担心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杀到咱们院子呀。”
“这你不用担心,咱们王家上上下下有两百多青壮,足够看守门户的。而且族长早有吩咐,若乱民敢骚扰清苑王家的任一家族人,全族的青壮、家丁都会前去支援,”王老太太瞥了眼另有心思的儿子,冷冷的说道:“哼,乱民也是有脑子的,他们抢了这么多富户,有哪个是姓王的?王半城的称号,可不是平白得来的。”
“那…那…”
王名川被自家老娘堵得无话可说,但心里还有不服,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说道,“母亲,现在城里的乱民越来越多,儿子听说,隔壁豫地也乱了,还有人打出前朝李唐的旗号,说什么‘反周复唐’,若这些人跟清苑的乱民串联起来,咱们就算有再多的壮丁也抵不住呀。齐王就不同了,他手里有府兵,训练有素,还有兵器。如果真打起仗来,还是当兵的更管事儿。既然齐王派人来请,不如咱们——”
“住口!”王老太太听了王名川的话,对他越来越失望,心想,她这个儿子真是被那个贱妇带坏了,连长辈的话都听不进去,干脆一摆手打断他的话,直白的告诉他:“族长怎么吩咐的,你们就怎么做,谁敢违背,那就是不认祖宗,死后也不得葬入王家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