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圣人生病的事与韦氏无关咯?
“是、是,正是王贵妃。”
小宦官感觉到长公主释放出来的威压似是少了许多,借着低头的当儿,悄悄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而后道:“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无事了,你且去吧。”
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长公主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转过身子,朝着皇后暂居的寝殿走去。
“奴婢恭送长公主!”
见这位姑奶奶终于肯放过自己了,小太监长长舒了口气,用比平时都要洪亮的声音喊道。
目送长公主一行人离开后,小宦官才拎着衣摆,一溜小跑的往圣人的寝殿跑去。
进了门,还不等行礼,帐幔后便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长公主回去了?”
小宦官跪下回话,“没有,长公主去了皇后那儿。想来是听说三皇子病了,所以顺便去看看。”
长公主可是皇室中最和善的人儿,平日里对晚辈很是照拂,如今听了亲侄子病了,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真心,都要亲去探望。
帐幔后的女子显是也了解长公主的为人,点头道:“嗯,她倒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这话说得…呃,怎么说呢,表面上听着是赞扬人的话,可不知为何,总让人有种嘲讽的错觉。
小宦官不敢多想,只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搭,默默的等着里头人的吩咐。
过了片刻,帐幔后的女子方道:“行了,你也退下吧。御医说了,圣人需要静养,你去门外守着,切莫让人惊扰了圣人。”
“是!”
小宦官答应一声,麻溜的起身,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方顿了顿脚步,有些犹疑的看了看那层层垂下的帐幔。
“嗯?还有什么事儿要回禀?”
很显然。帐幔后的女子一直关注着他的一言一行。
意识到这一点,小宦官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忙躬身回道:“没、没什么要回禀的了。奴婢这就出去守着,断不会让人扰了圣人养病。”
“嗯,去吧!”
女子的声音很轻,且从她简短的几句话中不难听出,她有一把好嗓子。这样的嗓子,哪怕是鼻音都恁般悦耳。
只可惜。再悦耳的声音听在小宦官耳中却似惊雷,只吓得他脸色惨白,几乎是踉跄着脚步退了出去。
“呵呵,贵妃好威仪、好本事啊!”
小宦官消失后,大殿一侧传出一记轻笑,紧接着一个宫装女子走了出来。
“哼,这算什么,”
帐幔后的女子得意的说道,“我早就说过,有我在。慢说是这行宫的太监管事,就是皇后、长公主也不要敬让三分呢。”
“是、是、是,我们正是知道了这些,才会求到贵妃跟前呀。”
说话间,宫装女子已经从阴暗处走到了烛台边。在明亮烛光的映照下,她的面孔异常清晰。
若是长公主在此定会惊呼一声,“平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一直躲在圣人寝殿里的女子正是平安公主。
而帐幔后的女子倒也不是韦淑妃,恰是皇帝的宠妃、新晋的贵妃绯儿。
只见她轻轻撩起帐幔,缓步走了出来,定定的看着平安,冷声道:“我答应你们的已经做到了,希望他日你们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平安微微一笑,道:“贵妃就放心吧,咱们可是一家人,阿娘答应您的事儿定会兑现。再说了,贵妃的能力,咱们最清楚不过,您手里也有…呵呵,就算是为了自己,我们也不会食言!”
王贵妃一扬下巴,很是骄傲的说道:“你们明白就好。行了,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平安却敛住笑容,认真的提醒:“贵妃,今儿只是第一天,接下来还需要您继续帮忙呢。皇后、长公主还有几位亲王,他们都不会好糊弄的。”
头几天他们或许觉不出什么,但时间久了,一直不让他们见皇帝却是不可能。
再说了,长公主之所以没有硬闯进来,是一时没想到王贵妃会与韦氏结盟。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王贵妃与韦淑妃是情敌,且平时两人也不怎么对付。
要说她们会成为好姐妹、携手合作什么的,就是一心期望妻妾和睦的圣人都不信。
“哼,我又不是孩子,这还不知道,还用你来叮嘱?!”
王贵妃显然不喜欢被个晚辈说教,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就放心吧,我既能拦住他们一次,就可以阻拦两次、三次。倒是你们,动作快着点儿,别我这儿没什么,你们那儿倒先露了馅儿!”
她可是赌上了全部身家呀,若是败了,荣华富贵就别想了,命都会保不住呢。
平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柔声道:“贵妃放心,阿弟和舅舅他们都准备好了。今夜就会行动,且用不了三日,此事便能成功!”
“那就好!”
…
当夜,韦氏果不负王贵妃期望的行动了,他们兵分几路,除了分头控制骊山、京畿等几处要害位置的戍卫外,还分出兵力去‘保护’众权贵。
另外,还有一支奇兵,在平安的建议下,直接朝积微学院骊山分院的风向袭来。
用平安的话说,“这里住着的都是贵族子弟,拿住了他们,还怕他们的父祖有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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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混乱(三)
“嘭、嘭、嘭嘭嘭~~”
清晨,报晓鼓尚未响起,城外忽响起一阵杂乱的爆破声。
若是放在以前,京城的百姓定会以为这是哪家在燃放爆竹,但自打两年前一个叫陈武的小子研制出了火器,大家便知道了一件事:咱们大唐又有了厉害的武器,此物名曰火器,杀敌的时候还带着响儿,且那响声与过年的爆竹声极为相似。
所以,每当不年不节的时候,若是再听到类似的响动,外地人可能会被吓到,然而咱们见多识广的京城人则会满脸自豪的告诉对方:这定是将作监试验新制成的火器,抑或是南衙十六卫的卫军们演练技法呢。
饶是京城的百姓们早已熟悉了火器的声响,但在这清晨突然听到这紧密的爆破声,还是有许多人被惊得变了脸色。
尤其是靠近城门的几个坊的居民,更是被这声响吓醒,连滚带爬的从榻上滚落下来,而后一家人在男主人的带领下,哆哆嗦嗦的躲到家中安全的角落里,然后命家中男仆悄悄搬来梯子,摸上墙头,小心的往外窥探。
当然啦,以他们家院墙的高度,自是看不到城墙外发生了什么。
但却能看到街面上的景致。
“…什么?你说朱雀大街上全都是身着甲胄的金吾卫?”
男主人听了男仆的回禀,惨白的脸色愈加难看,腿肚子一个劲儿的直转筋。
“是、是,除了金吾卫,还有、还有京兆府的差役,”
男仆也被吓得够呛,方才若不是有人扶着,他早就从梯子上跌落下来了,伸着颤巍巍的手摸了把汗。继续回禀道:“对了,还有坊内的武侯,也、也都身着甲胄、腰挎横刀的在巡逻。”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要知道此刻报晓鼓还没有敲响,也就是还不到开启坊门的时间。外头的兵卫就先出动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京、京中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男主人哆嗦着双唇,两眼呆滞的说道。
为什么说‘又’呢?
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年逾四十的男主人真可谓历经数次大风浪。
远的不说了,当年玄武之变时,他还是个刚懂事的小p孩儿,对某些事的记忆并不深刻。可十年前的那场变乱。他却是记忆犹新呀。
他们家是普通富户,并没有收到变乱的波及,但哪怕是作为旁观者,他也亲身感受了那场变乱带来的诸多影响:京城关闭七日。东西两市闭市七日,街上的乱兵横行了七日,城东几处贵族聚集的坊区乱了七日…而他们一家战战兢兢的躲在家中龟缩了七日。
若不是圣人英明,尽快平息了战乱,他们一家险些断粮呀。
还有一个月前。京城再次出现了提前宵禁的情况,男主人吓得以为又要出乱子了。
随后虽然朝廷说是‘误会’,但已经有了经验的男主人硬是命家下奴婢采买了足够一家人饱食半年的粮食。
当时家里人还暗自埋怨男主人‘小题大做’,现在一家上下却无比感激:呜呜,还是阿郎有先见之明呀。
虽然此刻大家还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是城外的爆破声,还是城内的戒严,都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一件事——京城又要乱了!
男仆用满是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家主人,而后又似想到了什么的点头:“哦,还有,方才奴看到两个相熟的武侯,便悄悄问了一句,那武侯说、说是城外有西突厥的探子作乱,前些日子朝廷武库的火器不是被人盗了嘛,据说就是这些人做的。”
男仆伸手指了指还在不断发出‘嘭嘭’声的方向,道:“阿郎,您听听,就是那些生意,是他们与城门口的戍卫交上了火。韦京兆担心城中亦有他们的密探策应,这才加大了城内的戍卫。”
“做得好!”男主人一听这话,先是赞许的夸了男仆一句,随后问道:“那武侯还说什么了?”
男仆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他还说为了搜寻密探,待天亮后,京兆府的差役可能还会去各家各户的搜查。他还叮嘱,让阿郎小心呢。”
男主人点点头,然后分外认真的吩咐:“没错,确实要小心。对了,你这就传话下去,让家里的人都不要乱走,更不要外出,全都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中庭。”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呀,竟是连百姓聚居的坊区也要搜检?!
难道战火已经从贵族区蔓延到全城了?!
如此担心的不知这一家,原本静寂的黎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
亲仁坊,崔家。
“站住,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擅闯?”
崔管家带着十几个家丁,一字排开的立在荣寿堂的大门前,厉声质问着面前身着金吾卫甲胄的卫兵。
“哼,当然知道,博陵崔氏的名头满京城谁人不知?”
答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只见他一身甲胄,右手握着腰间仪刀的刀柄,笑得极阴森:“只不过,某奉了韦将军之命搜查西突厥奸细,事关京城安危,还请府上郎君见谅。将军有令,决不能放过一处。所以,得罪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故意抽出半截仪刀,露出寒光闪闪的刀锋,虽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隐藏的威胁之意。
崔管事脸色微变,他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觉得对方此举有些打脸。
自他当上荣寿堂的管家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赤果果的威胁呢。
说句难听的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对方这般不给他面子,也就是没把荣寿堂、没把崔家放在眼中呀。
这、这怎么行?
事关家族的尊严和名誉,哪怕面对锋利的兵刃,他也不能退!
崔管事咬了咬牙,正欲吆喝一干家丁将这群人挡住,不想身后却传来一记男声:“崔管家,退下!”
崔管事一怔,他僵硬的回过头,“郎君?”
只见崔幼伯一身素白衣裳,匆匆走下台阶,他并没有理睬崔管事,而是冲着那男子拱了拱手,“原来是韦将军的属下,不知兄台尊姓高名?”
那男子弯了弯唇角,似是很满意崔幼伯的态度,呛啷一声将仪刀收回刀鞘,很是随意的回了个礼,道:“某林简,韦将军麾下录事参军事,见过崔郎君。”
崔幼伯微微一笑,道:“林录事参军事无需多礼。”
崔管事皱了皱眉,颇有些看不惯自家郎君如此自降身份的样子。
心说话,郎君唉,您可是堂堂刺史使君呀,就算再礼贤下士,也不该跟一介粗鄙武夫这般客气呀。就算单论官级,十六卫的录事参军事才堪堪八品,而自家郎君呢,却是堂堂三品,中间差了多少级呀。
就是右金吾卫将军韦某人,也不过与崔幼伯平级而已。
郎君怎这般、这般…崔管事实在想不出什么语言来形容,反正吧,他就是觉得现在的郎君陌生得让他心惊。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当儿,崔幼伯已经引着那男子上了台阶。
崔管事大惊,忙上前几步追上崔幼伯,低声提醒:“郎君,咱们可是堂堂崔氏呀,岂能任由人随意搜检?”
如果今天让这些兵奴搜了崔家,那么明日便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到崔家头上了,而他们崔氏也将沦为京城的笑柄呀。
崔幼伯却一摆手,低声喝道:“崔管事,禁言!林兄是奉了韦将军的命令来公干,我崔氏虽尊贵,却也不能不遵从国法。再说了,咱们家行事坦坦荡荡,又何惧旁人来搜检?”
“…”崔管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他不置信的看着崔幼伯,暗道,郎君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这不是坦荡不坦荡的问题,而是家族荣誉和尊严的问题呀。
“郎君,这、这不妥吧。”
崔管事实在忍不住了,低声提醒道:“亲仁坊并不是只咱们崔氏一门,可这位林录事参军事谁家都没去,直奔咱们崔家…咱们若是让他们进了门,那、那不出半日,崔家将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呀——”
还不等崔管事说完,崔幼伯已经变了脸色,冷声道:“放肆。崔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老奴做主了?还有,我崔家的名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什么事就能损伤的?再说了,我这样做原就是为了证明崔家的清白,是为了崔家的名声好…”
说着,崔幼伯狠狠的瞪着崔管事,“方才念在你初犯,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胡言,小心我家法处置!”
撂完狠话,崔幼伯又笑着看向林简,殷勤的招呼:“林兄请!”
崔管事被寻得一脸灰白,呆愣愣的看着自家尊贵的郎君与个低贱的武夫勾肩搭背的踏进荣寿堂的大门。
而那三四十个卫兵则一拥而入,如林间的野兽般嗷嗷叫着冲进崔家,一路从前庭杀到中庭,再由中庭冲入后院。
所经之处,皆是鸡飞狗跳、尖叫连连,崔管事望着乱成一锅粥的内院,整个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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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绝然
几十个金吾卫野兽一般冲入了崔家,他们手里举着锋利的仪刀,一路呼喝的杀进了后院。
内院的丫鬟仆妇们被惊得连忙躲避,要知道,依着崔家的尊贵和森严家规,似她们这样在内宅服侍的女仆,也是轻易不见外男的。
如今忽然闯进来这么一群粗鄙的兵奴,她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躲避。
然而那些金吾卫原就是来搜人的,除了每一处的房舍他们要仔细翻检外,还要‘检查’所看到的每一个人。
是以,他们根本不给那些女仆们退让的时间,动作很是粗鲁的揪住躲避的每一个人,大声的询问她们的姓名、年龄以及在崔家的职务。
那些丫鬟仆妇在崔家亦是过着富贵悠闲的生活,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又何曾遇到如此的对待,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说话都说不利索。
看着如此情况,崔管家更觉打脸,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金吾卫如此放肆,家中如此混乱,大约只有崔家落了什么大罪、被圣人抄家灭族才会是这般待遇吧?!
忍了又忍,崔管家还是没能忍住,快步走到崔幼伯身边,低声道:“郎君,老奴知道金吾卫是奉命行事,咱们崔家理应配合。可、可他们这不能如此、如此——”
想了想,崔管家一时想不出用什么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他只是觉得屈辱。
没错,就是屈辱,堂堂崔家,隔壁还住着宰相,就是这个院子里也是住着一个三品封疆大吏和一个一品国夫人,金吾卫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事就敢如此放肆,真是太不把崔家放在眼里了。
如果任由对方继续下去,他们崔家是真的没脸在京城立足了呀!
“没什么,我刚才就说了。咱们崔家是君子坦荡荡,不怕他们搜检!”
崔幼伯摆摆手,还是方才的那个论调。
不过,许是察觉之前对崔管事太严厉了,这次倒是缓和了语气。甚至他还低声解释:“阿叔。我知道你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唉,你是家中管事都觉得屈辱,我堂堂崔家郎君。又怎会没有感觉?”
顿了顿,崔幼伯抬眼觑了下崔管家的脸色,继续道:“但,最近京中气氛诡异,想必阿叔也早就感觉到了。还有,咱们崔家出了娘子那件事,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呀。你别忘了,金吾卫在搜查西突厥的奸细,而坊间早有传闻。说娘子与那些奸细有勾结…”
说着,崔幼伯故意放缓了语速,似是在留时间让对方慢慢理解自己这番话的意思。
好一会儿,确定崔管家彻底消化完这些话,他才接着说:“倘或咱们硬是拦着不让金吾卫搜检,岂不是让人更有说嘴的理由?”
说完这些。崔幼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崔管家的肩膀,落寞的低语:“罢了,就让他们搜上一搜吧,若是能借此洗脱了嫌疑。也是间接的帮了娘子。还是那句话,咱们崔家光明磊落,不怕他们来搜!”
最后几句话,崔幼伯故意提高了嗓门,似是有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
其实,崔幼伯也感觉到了,自从他表示要与萧南划清界限、转而让武氏管家那日起,荣寿堂的下人们便对他很有意见。
虽不敢明着表示,但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儿。
尤其是家里的几个管事娘子和葳蕤院的管事大丫鬟们,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冷淡,甚至称得上不恭敬。
而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崔幼伯必须确保能牢牢控制住荣寿堂,否则,真若到了那一日,外头的人还没怎样呢,崔家内院先乱了,那他也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方才他那些话,便是为了安抚人心,当然他也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的三两句话便能打消这些人对他的意见。但至少,也要让他们保持表面的恭敬和团结。
唔,现在看来效果还可以,至少崔管家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了,表情也没有方才那般凝重。
见状,崔幼伯暗自松了口气,快走几步,追上林简。
这时前头冲锋的金吾卫已经杀到了葳蕤院的院门前,只可惜,两扇院门紧紧的关闭着。
三四个冲在最前头的兵卫见此情况,也没有停顿,两步窜上了台阶,用刀柄卖力的砸着大门,嘴里还丝毫没有顾忌的大声呼喝着:“开门,吾乃金吾卫,奉命搜查奸细,速来开门!”
“咚咚咚~~”
刀柄死命的敲打着厚实的门板,但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说话间,大部队已经跟上,他们纷纷加入到‘砸门’的行列当中,十几个人又是用刀柄砸,又是下脚踹,将门板砸得山响。
院内仍是没有任何响动,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院内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就是前来搜检的林简也清楚,葳蕤院是荣寿堂的重点区域,女主人虽然不在,可她的管事娘子、心腹丫鬟统统都留在了院中。
另外,还有他此行的目标人物——萧南的四胞胎,应该也在葳蕤院里藏着。
“崔郎君,这是怎么回事?”
林简站在台阶下,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善的问道。
崔幼伯表情有些难看,说出来真是怕人笑话,自他表示与萧南做切割后,他这个堂堂男主人就再也没能踏入葳蕤院一步。
唉,一家之主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真够丢人的。
过去还好,知道这个情况的只是家中奴婢。
如今当着外人,崔幼伯只觉得下不来台,两颊烧得通红,恼的!
咬了咬呀,崔幼伯撩起衣摆,举步上了台阶,扬声道:“玉簪,开门!”
院内依然宁静,没有半点回应。
“嗤~~”
林简以及他带来的一干金吾卫忍不住嗤笑出声,让崔幼伯更觉难堪。
崔幼伯身子一僵,恼羞成怒的抡起拳头,用力砸了砸院门,大声喊着:“玉簪,听到了没有,是我,还不赶紧开门?”
这话已经带了几分恼意,清楚的表达了他的愤怒。
他相信,只要玉簪还有一点儿脑子,她就该乖乖给他开门。
不想,里面还是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来开门。
崔幼伯彻底怒了,扭头对林简喊道:“不好,院内定是闯入了奸细。林兄,还请诸君帮忙!”
林简一怔,旋即明白了崔幼伯的意思,忙点头道:“崔郎君言之有理,院内的奴婢定是受了奸细胁迫,所以才不敢应门。来人呀,给我把门砸开!”
“是!”
三四十个金吾卫齐齐应声,然后抬梯子的抬梯子,寻大锤的寻大锤,一伙人围着葳蕤院忙活起来。
崔管家总觉得不对劲,他咬了咬牙,又凑到崔幼伯身边,低声道:“郎君,这、这不太好吧?”
让外头的人帮忙砸自家的院子,怎么听怎么不像话呢。
崔幼伯却板下脸来,厉声训道:“糊涂!几个小郎和小娘都在里面,若真混入了什么敌探或是奸细,伤了孩子们可如何是好?!”
崔管家却有些犹豫的说道:“应该不会吧。夫人出门前早就将她的铁甲护卫留在了葳蕤院,慢说几个敌探,就是几十上百的军卫,他们也不可能轻易闯进去呀。倒是这些人,老奴总觉得他们、他们不是来搜敌探。倒像是来、来——”
找碴的,亦或是来搜寻几个小主人的。
不知为何,崔管家总有这种错觉,但这句话干系太大,他实在不敢乱说。
“一百铁甲护卫都留在了葳蕤院?”
崔幼伯神色一僵,显是没想到这一层。
崔管家没有察觉崔幼伯的异常,点点头,回道:“是呀。夫人最不放心的就是几个小郎和小娘,她出门前反复叮嘱老奴和几个管事娘子,没有她的命令,或是玉簪的吩咐,不许、不许任何人擅闯葳蕤院!”
说起这些,崔管家还故意看了看那些四处忙活的金吾卫,最后更是把控诉的目光投在崔幼伯的身上。
老管家虽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神情却在无声的指责主人:您怎么宁肯信外人,也不肯信自己的娘子?如今还伙同外人来砸自家的院子?!
崔幼伯被崔管家蜇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狼狈躲开,遮掩似的说道:“那什么,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紧急,一切当从权处理。”
说着,崔幼伯猛然想起他才是一家之主,哪怕是萧南在这里,她也应该听自己的。
“还有,我是荣寿堂的主人,亦是孩子们的父亲,难道我还会害了他们不成?”
崔幼伯挺起胸脯,朗声道:“眼下院内无人应门,要么是混入了奸细,玉簪她们被人胁迫,要么便是玉簪这个贱婢背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不能让歹人害了我的孩儿们。”
崔幼伯用力挥了挥双手,颇有气势的吆喝道:“来人,把家中的男丁全都召集起来,拿上家伙,把葳蕤院的院门给我砸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在我崔家作乱!”
“…”崔管家犹豫半天,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而就在此刻,葳蕤院的院墙声忽然露出一排铁甲护卫,居中领头的赫然正是玉簪,只见她一脸绝然,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外的人,良久,才冷冷的下令:“全体都有,射——”
第432章 开唱
“住手!”
崔幼伯又惊又怒,冲到众人前方,右手手指颤巍巍的指向立在墙头上的玉簪,大声喝道:“玉簪,你这是要干什么?想要造反吗?”
质问的话语貌似很具威慑力,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崔幼伯的这番话说得有些色厉内荏。
因为,他不止手在颤抖,就连脚也微微有些颤抖。
这也没办法呀,真心不是崔幼伯胆小,任谁面对一溜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他也不可能真正的淡然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