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让他承认公主的话比圣旨还好使,他还真没这个胆子。再说了,这话也违背他的良心呀。
虽然他是公主府的铁甲护卫。那也是家世清白的子弟,骨子里亦是忠君爱国的好儿郎呢,让他为了主人而无视圣命,他还真有几分犹豫。
低着头,支吾了好一会儿,侍卫长才闷声闷气的说:“夫人不要歪曲某的意思,圣人命公主照看夫人,如今公主有令,也是为了夫人能更好的抄经…”
咬了咬牙。他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哀求,“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某等。”
心中的小人已经泪流满面:呜呜,咱们只是小人物。你们两位贵人掐架。只管自己招呼就好,何苦拿咱们出气?!
“呸,明明是你们对夫人不敬,意图轻侮夫人,如今却还说夫人‘为难’你们,你们还要脸不要?!”
雨水见萧南只是冷笑。心下明白,连忙轻啐一口,一手掐着腰跟侍卫们对骂。
“可不是,好一群厚颜无耻、胆大妄为的鼠狗辈,婢子是个女子都要被你们羞死了呢。”
谷雨也向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指那大门。喝道:“你们若是知趣,就速速退下,否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便想起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否则怎样?”
萧南眯了眯眼睛,唔,这个声音她认得,应该是武氏。
果然,门外的声音方落,便响起‘吱嘎’一声闷响,两扇院门缓缓打开,武氏等几人出现在院门口。
“妾身见过夫人。”
武氏仿佛刚看到萧南,动作夸张的福了个礼,然后不等萧南发话,她又故意挺着肚子站直了身子,左右微微侧脸,对两侧侍立的人道:“崔小管事,阿尔,你们还不赶紧给夫人请安!”
原来武氏身后不止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两个身着胡服的男子,一个是崔管家的儿子崔德芳,另一个则是崔幼伯留在荣寿堂的贴身护卫阿尔。
两人见到萧南,都不禁面露苦色,眼中更是充满挣扎与不安,许是太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中,以至于两人都忘了行礼。
听到武氏的这声提醒,两人纷纷回过神儿来,尴尬的笑了笑,而后躬身行礼:“请夫人安!”
萧南皱眉,冷声道:“你们两个来做什么?”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都给两人安排了差事,如今他们却突然跑来,难道、难道家里出了事?
想到这里,萧南脸色一变,疾声问道:“怎么,家里可有什么不妥?”
“嘻嘻~~”
武氏得意的掩嘴轻笑,成功将萧南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后,这才放下手,略带怜悯的说道:“啧啧,夫人有所不知,家里倒是没什么不妥,而是您——”
说着,她还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了萧南一番,故作惋惜的叹息:“而是夫人您似是有些不妥呢。”
萧南没有说话,只不悦的给雨水递了个眼色。
雨水会意,再次扮演‘狗腿子’的角色,向前跨了一步,扬声骂道:“武氏,你大胆,夫人面前也敢放肆?!”
许是有了上次的教训,武氏对雨水颇为忌惮,见她脚步挪动,武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旋即又想到,不对呀,这次咱带了帮手来,而且萧氏的那批打手已经被弄走了,没了那四个女人,只萧氏和区区几个丫鬟根本不足为惧,老娘怕个毛呀!
思及此,武氏底气足了起来,兼之想到上次被雨水追打、逼跪的场景,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咬着牙冷笑道:“哼,萧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我面前摆夫人的架子?”
忽又记起了某件事,武氏的胸脯拔得老高。看向萧南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轻蔑,“你还不知道吧,郎君回来了,且已经于昨日回了家——”
萧南看不过武氏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直接摆手打断道:“少说这些没用的,直接说重点吧!”
武氏一怔,郎君回府,这是多么重要的事儿呀。怎么、怎么萧氏竟一点儿都不吃惊,之前萧氏不是死活不信自己的话嘛,如今自己把崔德芳和阿尔叫来,就是让他们来做证人的。
萧南不是笨蛋,只要看到他们,定会猜到家中有了变故。
她、她应该惊慌失措、或是气愤难平才对呀,怎么——
她哪里知道,萧南虽被关在了大慈恩寺,可有个能够自由出入的李荣做耳报神。京城发生的大小‘奇事’,萧南知道得一清二楚。
武氏被噎了一记,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撇了撇嘴。嘿嘿冷笑两声,“不愧是夫人呀,还真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势,不过,哼哼,不过很快你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了。”
到了那时。看你还怎么嚣张?如何镇定?!
武氏咬着牙,心里暗爽的想着。
“说、重、点!”
萧南没好气的再次打断,若不是看到了崔德芳和阿尔两个,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没耐心在这里听武氏瞎显摆呢。
武氏又被噎了一记。脸色很是难看,深深吸了口气。才道:“重点就是郎君回来了,知道你惹了大祸,为了不连累崔家,郎君说,从今以后,夫人就安心在慈恩寺静养吧,家中之事皆有我负责。”
似是在赌气,武氏的语速很快,几乎是一口气将话说完。
说完了,武氏又后悔了,担心自己说得太快了,对方没能领悟自己话里的意思,她忙又补充道:“就是说,夫人不在家的日子里,荣寿堂的一切事物全都由我负责,包括家中的庶务和几个小主人的日常琐事!”
说到最后,武氏的脸上写满得意,尤其是在说道‘几个小主人’时,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再配合上她刻意加重的语气,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她话里的深意。
萧南可不是傻子,武氏相信她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武氏的话刚刚说完,萧南的脸就沉了下来,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武氏。
武氏得意的回视过去,虽然萧南的目光森寒得令人心惊,但武氏对她有着多年的恨意,在这股子恨意支撑下,武氏硬是跟萧南对视了好一会儿。
在场的人,尤其是崔德芳和阿尔两个,见情况不好,忙上来打圆场。
“夫、夫人,郎君、郎君这样安排也是、也是担心家中无人照看。您、您放心,家里有、有郎君在,定、定不会乱了规矩!”
崔德芳一边结结巴巴的劝慰着,一边暗自抹汗,心中第n次的抱怨:郎君呀郎君,您怎么就给某找了个这么‘好’的差事?!这不是得罪主母吗。
一头是主人,一头是主母,夹在两尊大神中间,崔德芳苦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时消失不见。
只可惜,他不可能消失不见,那就只能在两个主人中选择一个。
他姓崔,他家祖祖辈辈是崔家的家生奴,他与父亲深受郎君的器重(他阿耶还在鄯州做人质),是以哪怕明知道主母在家中的权势极大,崔德芳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了崔幼伯一边。
不过,萧南多年主母坐下来,积威甚重,饶是崔德芳做出了选择,在萧南面前也不敢造次。
其实不止崔德芳,就是阿尔这个武人,此刻也一脸纠结,唉,若不是郎君有令,他真心不想来呀。
吞了吞口水,阿尔还是点头附和道:“是呀,夫、夫人,郎君这般安排也是为了家里好!”
“哼,让婢妾当家,肆意践踏家规,这也是为了家里好?”
萧南冷哼一声,嘲讽道:“还有,什么叫安心在寺里静养?崔肃纯这是要软禁本夫人吗?”
“哎哟,夫人,饭可以乱吃,这话却不能乱说呀,”
武氏见萧南终于如自己所愿的生气了,笑嘻嘻的凑上前。一脸‘我为你好’的模样说道:“郎君这么做可是为了整个崔家呀,谁让夫人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呢,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让整个崔家都跟着陪葬吧。”
说到这里,武氏用力拍了记额头,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哎哟哟,瞧我,竟忘了将这件事告诉夫人。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武库的火器是被贺鲁安插在京城的密探盗走的,如今那些火器已经顺利运出京城,并趁机突袭了还在途中的三万援军。
与此同时,贺鲁集结主力,再次洗劫了定州、西州,烧杀劫掠无数,给咱们大唐造成极大的损失…”
萧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可以挤出水来。
武氏见状却愈发开心。继续道:“究其原因,却是夫人之过。唉,谁让夫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藏朝廷重器。夫君早就向圣人上书,要将崔家火器工坊献给朝廷,偏夫人为了一己之私,硬是隐匿了郎君的奏章,还私自制造了大批火器,这才让突厥人有机可乘…”
什么。崔幼伯早就想进献工坊,是她一直阻止?还藏匿了崔幼伯的上书?
这、这是什么鬼话!
萧南被气乐了,没好气的说道:“这么说来,崔肃纯也觉得一切皆是我之过?!”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萧南终于深刻得体会到这句话的涵义了。
废话。武氏毫不客气的送给萧南一记白眼,然后又向前迈了两步。越过众侍卫的防线,凑到萧南耳边,低声道:“夫人与郎君夫妻多年,自是知道郎君最大的心愿,那就是承继父祖之志、光耀崔氏一门,如今他官途正好,岂能为了区区一个你而葬送了前程?”
萧南用力咬着腮帮子,呼呼喘着粗气,虽然提前知道了事实,但此刻,亲耳听到有人这么说,她还是觉得愤怒难平。
武氏感受到萧南压抑的怒意,只觉得快慰,她接着说:“是,你是长公主之女,又有一品国夫人的封号,郎君休不得你,可郎君也不能任由你连累了整个崔家,所以,夫人您还是留在大慈恩寺吧,虽然清苦了些,但好歹还能保有崔夫人的名号,您的儿女也不会受到影响,是也不是?”
是、是你个大头鬼!
萧南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气,她直接挥起一掌,用力朝武氏抽过去。
只是不想挥出去的手却被人牢牢的抓住,萧南怒极,叱道:“阿尔,你大胆!”
原来,武氏有了上次的教训,早就起了戒心,在往萧南面前凑之前,她便悄悄给阿尔使了眼色。
阿尔虽不想直接对上主母,但他的主人是崔幼伯,而崔幼伯反复交代要他保护武氏、以及武氏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夫人要对武氏施暴,无奈何,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手了。
一双大手牢牢的擒住萧南的手腕,阿尔面露难色,低声道:“夫人,某只是奉命行事,求您见谅!”
“哈哈,萧氏,你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爽,真是太特么的爽了,武氏从阿尔身后探出头来,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得意洋洋的喊道:“郎君回来了,崔家有了主事人,你还当你是崔家的主人不成?我告诉你,郎君早就厌弃了你,如今你又为崔家惹下如此大祸,碍于萧家,郎君休你不得,但自此以后,你也甭想再像过去一样了…”
“夫人~”
雨水和谷雨大急,她们想冲上去保护萧南,却被几个侍卫死死的抓住。
雨水反应快,扯着嗓子喊道:“红花、红萼、红桑…几位姐姐快来呀,夫人被人欺负了!”
是呀,红花几个呢?
雨水的话提醒了萧南,她的目光在小院里扫了又扫,似是在搜寻四个红的身影。
武氏一直关注着萧南的一举一动,见此情况,她愈发得意,“夫人就别费力气了,您那四位女侍卫已经被郎君的人带走了。啧啧,您还不知道吧,郎君手里有一支您都不知道的暗卫,他们个个身手极好,且只效忠郎君一人。早在今天清晨,郎君便命令暗卫将四个贱婢‘处置’了。”
雨水大惊,失声喊道:“什么。你、你们把红花姐姐她们——”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实在不敢想象红花等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武氏直接从阿尔身后站出来,畅快的大笑出声,“没错,那几个贱婢已经去了她们该去的地方。而你们~~”
目光一一扫过萧南和几个丫鬟,一字一顿的说:“而你们也不必着急,待过了明日,哼哼。你们就能与她们团聚了!”
当她吐出‘团聚’二字时,语气森寒刺骨,只听得雨水、谷雨几个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咯吱咯吱,萧南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没被困住的手轻轻转动。
“啊~”
阿尔和武氏齐齐一声惨叫。
原来,阿尔擒住萧南的那只大手的手背上、武氏的肩头各插着一枚边缘锋利无比的铜钱,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
被困的手终于自由了,萧南不再耽搁,两只手齐齐挥舞。漫天花雨般丢出十几枚铜钱。
“啊~”
“哎哟~”
“唔!”
十几个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被侍卫死死抓住的雨水、谷雨等小丫鬟顺势挣开了束缚,她们动作麻利的冲到萧南身前。又是踢又是踹又是双拳挥舞的将十几个受伤的人弄出小院。然后用力关上小院的门,最后顶上门闩。
“夫人,他们会不会强行攻进来?”
雨水、谷雨几个小丫鬟担心大门被人攻破,死死的抵在门板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萧南揉了揉被阿尔抓红的手腕,冷笑道:“放心吧。有了方才那一遭,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明日之前,他们不会再来招惹自己。
雨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仍有些担心的问:“夫人,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给外头送信?”
红花姐姐她们可能已经遭了毒手。她和雨水虽忠心,却没甚本事。万一外头那些坏人再行凶,她们根本就护不住夫人呀。
萧南抬眼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开始西斜,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摇头道:“不必了。”
就算送了信,也没人来救她。
因为这个时间不管是阿娘阿耶他们也好,还是她安插在暗处的亲信也罢,都遵照既定的计划忙碌着。
再加上圣人明日出京,就是李荣他们也都忙着打包行李、准备随行,就算勉强送出消息,他们也无暇顾及自己。
还有,武氏敢直接把人领进大慈恩寺,表明事情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或许平安她们已经动手了。
真若如此,外头的人更加顾不上自己。
求人不如求己,萧南无声的在心底叹了口气,面儿却不动声色,傲气的对几个丫鬟说:“放心吧,你们家夫人旁的没有,飞钱却多得是。”
她故意抬高音量,用门外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喊道:“若是再有不长眼的人敢进来挑衅,进来一个,本夫人杀一个。哼,这次念在他们是触犯,本夫人只是略作薄惩,下次本夫人就直接往咽喉处下手了!”
雨水等人惊喜万分,连声附和:“对呀对呀,婢子怎么忘了夫人最擅长飞钱,想当年吴王作乱时,侯氏率人欲为害夫人,结果全都被夫人‘处置’了。如今不过是几个胆大肆意的鼠狗辈,夫人也定能轻松应对!”
门外十几个受伤的侍卫闻听此言,纷纷愣住了,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吴王作乱’来了,难道、难道这件事并不似公主说得那般简单。
能在公主府做亲卫,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侍卫长,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瞪得溜圆,吞了吞口水,直勾勾的盯着门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地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其它侍卫有样学样,也都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见此情况,阿尔也顾不得手背上的伤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扫了眼‘昏倒’的侍卫,脑中思绪翻滚,最后迟疑的对武氏道:“武姨娘,郎君只是让夫人暂时在慈恩寺静养,并、并没有说要伤害夫人,咱们是不是——”
方才貌似做得有些过了呀,重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就算阿尔是个头脑简单的粗人,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崔德芳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他也凑上前来劝解道:“是呀是呀,夫人,毕竟还是夫人呢!”
“…”武氏捂着肩膀上的伤,愤恨的盯着门板,良计,才僵硬的点头,“咱们走!”
心里却暗暗发誓,萧氏,且让你再嚣张一日,待明日一过,我亲自了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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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刺
武氏愤然领着崔德芳等几人离去,那十几个倒地的侍卫们,没过多久便‘悠悠转醒’。
侍卫长留下两个伤势较轻的人看守小院,他则领着一干兄弟去找寺里的和尚包扎伤口,顺便打探消息。
“夫人,太好了,他们都走了!”
谷雨一直守在院门边,耳朵紧紧的贴在门板上,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渐远,异常兴奋的一路小跑进了堂屋,激动的向萧南回禀。
萧南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方才她们能顺利将一群人‘赶’出小院,并不是她萧南厉害,也不是几个小丫鬟身手了得,而是事发突然,那些侍卫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让她们得了手。
再加上现在还不到最后时刻,自己还顶着齐国夫人的名头,那些侍卫心中有忌惮,并不敢下死手反抗,所以才会轻易的让几个女人将他们推搡出去。
一旦事情发展到关键一步,平安那边若再下死命令要萧南的命,她和几个侍婢就危险了。
其实,真若到了那日,根本不用人家动手,只要他们将小院围死,然后不给她们吃喝,用不了多久,萧南几人饿也能活活饿死。
“真的,他们都走了,外院无人看守?”
雨水捉住谷雨的袖子,激动的问道。
谷雨脸上的笑容一僵,“那什么,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只留下两人看守。”
说罢,谷雨又似想到了什么,小胸脯一挺,对萧南道:“夫人,那两人都受了伤,婢子们有信心能将他们困住,届时。您、您就趁机离开慈恩寺吧。”
“是呀是呀,夫人,这里太不安全了。您还是出去躲一躲吧。”
方才种种,雨水虽表现得异常镇定。但暗地里,她却很害怕。
一直以来,红花、红萼几个在雨水心目中都是绝顶高手的存在,如今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这如何不让雨水心惊胆战?!
还有,郎君忽然‘变心’,为了自己、以及荣寿堂的富贵。竟狠心舍弃夫人,这让雨水很是惊惧。
别看着她整日在私底下抱怨郎君的各种不靠谱,但她心里明白,郎君对夫人、对几个小主人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在荣寿堂。夫人之所以能有如此权威,全都是郎君的许可与纵容。
虽然夫人的出身高、靠山硬,但她终归是嫁做崔氏妇,而荣寿堂真正的主人却是崔幼伯。
前头咱也说了,这年头的妹纸虽然彪悍。但这种彪悍还是在社会框架之内的,并没有超出社会主流的道德标准。
除了公主府,极少有哪个家族是女人当家、男人退让的。
而萧南在荣寿堂能有如此地位,却有崔幼伯的一半功劳。
如今崔幼伯猛不丁的收回一切权利,将夫人隔离于荣寿堂之外。对夫人、对小主人,甚至对她们这些侍婢都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呀。
这不,红花几个就已经糟了毒手,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她们,或着干脆是夫人?!
这话太诛心了,饶是雨水和谷雨都猜到了,也不敢乱说,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夫人暂时逃出这个牢笼,以免被人(例如武氏)折辱。
“离开慈恩寺?”
萧南唇角微翘,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声道:“离开又能去哪儿?”
外头已经天黑了,次日清晨满京城的权贵将跟着圣人一起去骊山,就算她逃出大慈恩寺,也无法找父母寻求庇佑。
且外头乱糟糟的,她出去就能安全?
还是让她去找崔幼伯?
萧南冷笑,此刻她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男人,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崔幼伯既然已经狠下心来‘牺牲’她,就算她去找对方理论,又能有什么结果?
萧南可不想面对令她更难堪、绝望的场景。
雨水一窒,是呀,夫人逃出去又能投靠哪个?
之前荣国公来见夫人的时候,她就在门外廊庑下伺候,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情况。
“可、可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呀!”
雨水犹豫再三,还是有些不甘的低声说:“夫人,武氏原就是个不安分的,如今又有了郎君撑腰,还不定怎么放肆呢。”
谷雨也连连点头,“雨水说的是,今日武氏就敢这般欺上门来,明日就敢更加肆无忌惮。另外——”
谷雨扭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压低嗓门:“另外还有平安公主,那些护卫,也都不是好相与的。夫人,倘或平安公主起了歹意,趁机报复,您、您若吃了她的暗亏,那可如何是好?”
她不敢说那个‘死’字,可在场几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暗示。
“是呀,”雨水用力点头,“若是红花姐姐她们还在,自是不用担心,可、可她们…”
说着说着,雨水哽咽难言,两只眼眶噙满泪水。
“…”
提到红花等四人,萧南也沉默了,脸上的恨意瞬间变为无尽的伤感,似是对四个红的‘离开’无比哀痛的样子。
谷雨见状,心道雨水真不会说话,夫人已经够难过了,雨水不想着如何劝慰,竟还火上浇油。
偷偷拽了拽雨水的袖子,谷雨丢给她一个狠狠的眼神。
雨水猛地回过神儿来,发现自己果然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夫人,武氏卑劣,她的话不可信。再说了,红花等四位姐姐身手了得,岂会轻易被算计,她们、她们定是去了安全的地方,此刻正想方设法回来保护您呢。对了,夫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是呀,夫人,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主仆几个被困在小院里,单是吃饭问题就不好解决。这一点不止萧南清楚,谷雨也想到了。
唯一庆幸的是小院后侧有一潭清水,倒是能暂时解决她们的吃水问题,可饭食呢?
她们几个丫鬟还好。夫人是怎样金尊玉贵的人儿,哪能受这个苦?
所以谷雨还是倾向于趁着外头的守卫不严,寻机离开寺庙。哪怕不是让夫人逃跑,好歹也要派人给外头送个信呀。
总不能让夫人留在慈恩寺里任由人‘处置’吧?!
“没错。咱们就这么等着。”
萧南长长吐了口气,微微一笑,道:“方才雨水那句‘坐以待毙’说得不对,应该是‘坐以待对手毙’,咱们且再等一日,看看她们还有什么花样。”
坐以待对手毙?
雨水和谷雨不解的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眼神。发现还是没能明白夫人的意思。
难道夫人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问题是,谁是鹬、谁又是蚌?
雨水挠挠头,她怎么没看出四周有鹬蚌,反而是一群狼狈环伺呢。
再想追问两句。却看到萧南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雨水和谷雨只得悄悄退到一边,继续闷头思索萧南这句话的意思。
…
“公主,驸马,哦不。是许大郎明日就要被流放出京了。”
一个宫装侍女躬身站在一侧,低声回禀道。
平安正坐在状态后,让新来的侍婢给她梳头,闻听此言,眼皮都没抬。冷声道:“流放就流放,不过一个贱人,他现下如何,与我何干!”
宫女心头一凛,低下头不敢再言。心里却暗暗嘀咕,自家公主的心肠果然够狠,好歹是夫妻一场,且前些日子许家大郎还死心塌地的为公主做事,如今人家有了难,公主竟理都不肯理。
唉,许大郎好可怜呀。
平安说完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姓许的贱人觊觎父亲的小妾,平安早就有所听闻,如今见他因此事落罪,恶心之余,只觉得活该。
唯一庆幸的是,这贱人帮她做成了一件事,看在那件事的面子上,她才出面帮许孟伯说了两句好话。
但也仅止于此了,想让她对他再好一些,却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