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长公主真不想女儿卷入皇宫那个是非圈。偏儿女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根本无法左右萧南,只能在一边随时提醒。
萧南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双眼回视母亲,轻声道:“阿娘。儿明白。”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懂得母亲对孩子的那种纯粹的关爱,她知道长公主这么说,都是为了她好。
可正是因为自己也做了母亲,她就越想多做些准备,待儿女长大了,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阿娘是长公主,所以她才能一出生就得封县主。
可她自己呢。也不过是个齐国夫人而已,且这个诰封无法传承,她的灵犀至今还只是个普通世家小娘子,身上丁点儿诰封都没有。
卷入夺嫡之争确实很危险,但也是个极大的机会,且她有前世的经历做外挂。旁的不好说,至少最后的胜利者是谁,她还是清楚的。
上辈子,没有她的帮忙,皇后并没有产下嫡子,但人家将一个宫婢生的庶子养在自己名下,后来这个小皇子,仗着半个嫡子的身份,以及苏家的鼎力支持,顺利登上了大位。
皇后也直接升级为皇太后,享尽尊荣,病逝后,也能风光大葬,得以死后哀荣。
相较于前生,今世皇后的情况好多了,李旦是嫡子,在礼法上占据绝对的优势,推他上位,非但没有朝臣敢公开反对,反而会得到文官集团的支持。
嫡长继承制深入人心呀。
还有一点,圣人此刻虽没有表态,但他心里应该也是属意小皇子的,毕竟他就是因着一个‘嫡’、一个‘长’才顺利得封太子,继而登上皇位的。
他若是改立其它的皇子(比如大皇子),就有些自打嘴巴的意味。
现在圣人只是忽然没人管束,压抑多年的情绪临时爆发,所以才变得有些‘荒唐’。
萧南算着时间,再有个两三年,等那件事爆发后,皇帝便会幡然醒悟,继而恢复往昔的精明干练。
京中的闹剧,也就折腾这么两三年,只需熬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思及此,萧南抬眼看了看长公主,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再暗示一二:“阿娘,儿观那位——”
素白的手指指了指承庆殿的方向,萧南压低声音道,“看着平庸,实则是个厉害的人物。她与舅父感情并不深厚,却能坐稳位子,着实有些手段呀。且看她近日来的动作,虽有些小心思,但也并不算太出格,想来,他日即便成就了大事,也不会是个‘得志猖狂’的小人。”
长公主定定的看着萧南,似是想从她的眼中瞧出什么来。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你说的没错,相较于某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她的做法还算中规中矩。”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暗自嘀咕: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这么笃定,确定皇后母子最后会成事儿?
似是猜到了长公主的心思,萧南微微颔首,进一步提醒道:“听说殿下近日在为皎皎相看人家,阿娘交际广、相熟的人家也多,不妨帮皎皎留心一二。呵呵,毕竟,皎皎也是您的侄女儿,是您的晚辈呢。”
在彼时的皇室。姑姑给侄女儿说媒,再正常不过。
萧南这般建议,倒不是硬逼着长公主上皇后母子的战车,而是希望长公主能多考虑考虑,因为请长公主为皎皎说媒,并不代表站队。就算长公主与皇后不是同盟关系,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也该帮忙给侄女谋划一二。
而皇后呢。是个聪明的,见到长公主如此态度,定会加大筹码。
届时,两方或许能结成同盟。有了长公主所代表的宗室支持,皇后母子的成功之路将会更加顺遂。
而萧南和娘家便都能站在胜利者一方,延续家族的繁盛和富贵。
退一万步讲,就算长公主最后决定中立,谁都不帮,但有着‘说媒’这个情分,待皇后成事后,对长公主以及萧真萧直两兄弟也会另眼相看。
如此同样能让娘家上下继续荣华。
长公主静静的思索着,很显然。她也听明白了萧南这个建议背后的深意。
唔,不得不说,她的这个建议很不错。
长公主原本对皎皎的观感就极好,也希望这个侄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不过,这话是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长公主端着长辈的架子,实拉不下脸来跟女儿道谢。
长公主故意横了萧南一眼。葱白一样细嫩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轻骂道:“好个小魔星,你是不是觉得阿娘太闲?不说帮我分担几分,却还给我找了个差事…哼,你个没良心的,知道你与皎皎交好,可也不能这般使唤我呀…”
萧南见状,便知道长公主被自己劝动了。她心情极好,很配合的故意将头顺着长公主的力道歪向一边,然后撒娇求饶道:“疼疼疼,阿娘,您轻点儿呀,儿知道错啦。嘻嘻,阿娘就好比那未来佛,大肚能容天下事,又何必跟儿计较呢。”
长公主听萧南越说越不像话,一时撑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笑声中,母女两个又商量了几件事,待萧南准备回家的时候,已是天色将晚。
因担心宵禁,萧南上车前便吩咐赶车的秦振,让他快些,万一被关在坊门外,那就太麻烦了。
秦振领命,利索的挥舞鞭子,马车快速的在大道上行驶。
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萧南头枕在车厢壁上,不断回味着方才与长公主谈的话,尤其是韦淑妃复宠那件事,她尤为关注。
既然已经站了队,她就要全心筹谋,韦淑妃复宠,对皇后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件事该如何解决?驱狼逐虎?
万一又弄进来个武才人,那皇后岂不是老虎没赶走、狼也成了祸患?
等等,武才人?
萧南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得到下头人的回禀,说是圣人时常去感业寺,有时还会流连好几个时辰。
萧南不禁有些疑惑,上辈子,皇帝虽与武才人之间有些暧昧,可自武氏去感业寺出家后,皇帝便再也没有与她有什么瓜葛。
如今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给武才人牵线搭桥?
萧南正想着,秦振已经驾驶马车出了崇仁坊,正准备拐入一侧的大道。
这时,另一边的小巷里闪出一辆马车,与萧南的马车正好迎头遭遇。
因这处是个小拐角,街道不是很宽,秦振和对面的车夫都小心翼翼的驱赶着马匹,两辆马车几乎紧贴着车厢外壁而过。
就在两辆马车错身的那一刹,萧南无意间向外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咦?是她?
她、她怎么提前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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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太仓来客
与她错身而过的女子,萧南认得,更确切的说,是上辈子见过。
绯儿,一个圣人最宠爱的女人,一个曾把皇后挤兑得险些下堂的女人,一个不甚美艳、却多才多艺的女人。
萧南记得很清楚,在前生,她初听到绯儿大名时,还有些纳闷,不是说李承乾童鞋喜欢爬背背山,独宠男宠称心嘛,怎么又冒出个‘女性真爱’呢。
而且,萧南曾多次见过称心,那时的称心只是个太常寺治下太乐署的助教,负责教授乐伎鼓乐。
圣人对称心很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
至少萧南没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基情’。
当时萧南还很纳闷,私底下还曾默默吐槽:长孙皇后果然威武,有她在就是不一样,瞧,历史上有名的弯男,就这么被掰‘直’了。
后来,萧南某次进宫朝贺的时候,见到了宠冠后宫的王贵妃,也就是绯儿。
一看王贵妃的长相,萧南瞬间明白了:她竟长得颇像称心,哦,不对不对,应该是称心身上有绯儿的影子,只绯儿的年纪比称心大好几岁,两人同是太乐署的乐伎,绯儿出现在皇帝身边的时间远比称心早。
这么说,称心是绯儿的替代品?
不知道这段正史的萧南如此猜测着。
其实,她猜得没错,历史上的绯儿,与称心一样,都是多才多艺的乐伎。
且绯儿出现的时机非常好,那时太子李承乾童鞋的处境很糟糕,内有兄弟争夺皇位,外有朝臣攻讦,正是最忧郁、最低落的时刻。
绯儿最擅长唱歌,一曲婉转优美的歌谣唱下来,太子的烦心事竟消退了许多,由此,太子便宠信上了这个出身卑贱、却温柔可人的女人。
只可惜。李童鞋不懂得掩饰,他太宠爱绯儿了,以致给绯儿招来太子妃等一干妻妾的记恨。
最后,绯儿被杖毙,太子伤心了很长时间,直到看到长相颇似绯儿的称心。
悲哀的是,称心也没能逃开被杖毙的命运。
而前世,长孙皇后没有早逝。有她时时教导、刻意扶住,太子虽也遇到了不少难题,但处境比正史上好多了。
不过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还是安排太子与绯儿相遇。而太子呢,依然沉醉于绯儿婉转动人的歌喉中。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如此,太子宠爱绯儿,逼得太子妃去跟皇后求助。
皇后记着教训,并没有杖毙了绯儿,而是告诉太子,这个女人不许留在宫中,让太子即日将她‘赶’出宫去。
太子无奈,他也清楚。母亲已经手下留情了,至少已经留了绯儿的性命,对不?
人活着就好,不能天天相见就不见吧,心里再割舍不下,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太子当着皇后的面儿,严令内侍将绯儿赶出皇宫。然后,他又命心腹太监悄悄的将人护送到洛阳,稳妥的安置在洛阳的行宫里。
这些,皇后和太子妃都知道,但太子能狠下心来把人送走已是不易,她们都明白不能把事做绝的道理,万一惹怒了太子,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他再故意做些不妥的事儿,那就大大不妙了!
绯儿就这样离开了京城,但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人,并没有就此忘掉她。
这不,皇太后的丧期刚刚过,他便开始计划把绯儿从洛阳接回来。
当然这其中也离不开几个内侍的‘提醒’。绯儿是个大方的人,受宠的时候也能拉下身段,与一群小太监称兄道弟,时时送些财物贴补。
如今十年过去了,那些小太监已经成为管事大太监,且都是一路服侍皇帝的,几乎都是心腹之人。
有他们时不时的在皇帝耳边提一句‘绯儿如何’,便能勾起皇帝的许多美好回忆。
所以,绯儿的回归是不可阻挡的,这个结果前世、今生都没有改变。
只不过——
“她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整整比上辈子早了近一年呢。”
萧南眉头微蹙,她对绯儿什么时候回来,记得最深刻,因为绯儿回京那日,正是大慈恩寺落成的日子,而没过多久,萧南便被李敬赶去大慈恩寺‘静养’,再然后就——
萧南用力摇摇头,该死的,她怎么又想起前世了呢,看来最近她还是太闲了,回去后得多找点儿事做。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萧南刻意的去思量家里的事务和学院的诸多安排。
唔,效果不错,一想到家中那四只越来越会闹腾的包子,所有的烦心事都不见了,萧南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暗自琢磨着:唔,长泰他们也该启蒙了,是直接让家里的夫子教呢,还是另请旁人?
驸马阿耶倒是挺闲的,他现在虽是平西副总管,但只管在后方筹粮、安排押运,并不需要亲自离京。
把长泰、长宁和长寿交给阿耶亲自教导?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萧南自己又否决了,“不行,阿耶年纪渐长,且家里还有阿真、阿直两个混小子,另外,阿兄(即萧博)的长子阿辰也要启蒙了,他可是世子的嫡长子,要承继萧家爵位的,阿耶定会亲自教导…让阿耶教这么多孩子,根本就教不过来呀。”
萧南在心中逐一把家中的长辈数了一遍(萧、崔两家都是诗书传家的老牌世家,随便哪个长辈拉出来都是大师级的人物呀),甚至连老迈的萧国公都没有放过。
萧南甚至恶趣味的想,若是把长寿送到祖父那儿,让这长相、脾气都相似的一老一小共处一室,该有怎样的‘笑果’?
不过,萧南也只是随便想想,老祖父已经八十多岁了,靠着她从桃源里弄出来的果蔬、灵酒和玉露,老人家虽无病无灾的,但他终归是上了年纪,且如今她的桃源消失了,倘或老人再有什么不妥。她根本没法子抢救!
唉,算了吧,老祖父那儿是甭想了。
要知道萧国公可是千年老狐狸级的人物呀,历经两个皇朝、服侍了三代君王,几起几落依然能尊荣至今,绝对不简单。也别多了,儿子们能学到老人家的一两成,就足够他们以后用得了。
待马车驶进崔曲。萧南还是没能想出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隔壁的崔泽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自他回京后,就一直在家呆着。
皇帝似是忘了这位前任宰相,并没有召他重回中书。
而崔泽呢。也需要时间消化这几年京城的动向,以及整理家中的事务,并不急着起复。
所以,这位前任相公便成了宅男,整日窝在书房里,要么看书,要么看邸报,要么跟两个儿子闲聊,要么考校孙儿们的功课。很是悠闲。
萧南相信,她只要跟相公说了,相公定会答应,且会分外用心的教导几个小孙子。
只是…
萧南一想到那位越来越跋扈、蛮横的婆婆,她就忍不住摇头——不行,绝不能与隔壁牵扯的太深,她一直保留着老夫人的正堂。为的就是提醒崔幼伯和隔壁,他们已经过继出来了,与隔壁只是堂房亲戚,算不得真正的一家人。
如果此时她把孩子送过去,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她凉薄,实在是大夫人的个性太不讨喜,自己撇清得这般明显,她还能理直气壮的左右灵犀的婚事。倘或自己表现得稍有一丝亲近,大夫人还不变本加厉的折腾呀。
胡思乱想间,马车缓缓停住,秦振在外头回禀道:“夫人,到了!”
萧南嗯了一声,在丫鬟的服侍下。下了马车,然后换上奚车,一路朝葳蕤院而去。
她刚踏进葳蕤院的堂屋,还不等坐下喝口茶,玉簪便凑了上来,低声道:“夫人,乌家大郎君来了,在偏厅等了两三个时辰,说是有要事回禀。”
萧南微蹙双眉,问道:“要事?连你也不肯说?”
在某些时候,玉簪是萧南的代理人,几乎可以当她一半的家。
家里凡举有不重要的客人、或是商贾上门,大多都是玉簪出面招待,每每都能宾主尽欢,就是有要事,也不会耽搁了。
乌离是经常来崔家的人,与玉簪打交道的次数也最多,以前都好好的,这次怎么就——
玉簪也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婢子问过几次,乌大郎君只一脸为难的摇头,嘴里还不停的说得罪,其它的就不肯再说了!”
“还有这事儿?”
萧南不禁好奇起来,她也不坐下来歇口气了,直接转身,往中庭的客舍而去。
萧南抬步进来的时候,乌离正满头大汗跪坐在单榻上,神色焦急,搬着脖子看着门口。忽看到一袭熟悉的身影,他忙扭过头,双眼只盯着自己的膝盖,待那袭长裙在面前缓缓走过,他才恭敬的行礼:“某请夫人安!”
萧南轻轻振了振袍袖,屈膝跪坐好,随口道:“乌郎君免礼!听玉簪说你有事找我,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何事这般紧急?”
乌离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身侧的一个蒙着靛青色粗布的物件儿推到面前,然后解开粗布——
“小青~~”
“没错,夫人,您没有看错,我、青郎君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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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忠心野心
原来,这精致却又颇有体积的鸟笼中竟关着一直硕大的鹦鹉,大鹦鹉浑身碧色羽毛油光水滑的,两只黑豆小眼儿甚是灵动,一只胖胖的爪子上扣着铜质锁链,将它束缚在鸟笼的小天地中。
不过,这家伙并不安分,眼前的黑幕一拉开,它便眨巴着眼睛四处寻找。
当它看到那抹熟悉又期待的身影时,很是激动,扑棱着翅膀就要往前冲。
还不等它飞到鸟笼门边,哗啦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铜锁链蹬得笔直,锁链一头连着鹦鹉的胖爪子,一头死死的扣在鸟笼的栖木上。锁链别看着细,但极结实,饶是碧色鹦鹉的个头远超普通鹦鹉,力气也颇大,但还是无法挣脱那锁链。
“夫人~~”
两只小眼委屈的看向主位上的萧南,碧色鹦鹉像个孩子一般撒着娇:“呜呜,夫人,人家要出来啦~~~”
尾音故意一波三绕,只听得在场的人寒毛直竖。
萧南却没有觉得它肉麻,激动的站起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经营泪滴,她哽咽道:“小、小青,真的是你?”
没错,笼子里的胖鹦鹉,正是萧南豢养多年的小青,一只在桃源里长大,极近通灵的碧色鹦鹉。
一年半前,萧南与逻迩婆娑寐暗中较量,桃源吸走了他神鼎中的灵气,神鼎爆裂,而萧南的桃源也随之消失。
那桃源崩溃前,萧南及时的将肖义和小青全都送到了太仓岛。
萧南曾不止一次的担心,也不知道这一人一鸟是否脱离了险境。
偏过去的十几个月里,肖义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给乌离送过水果,更没有只言片语。
至于小青。也跟着消失了。
那时,萧南以为,他们两个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毕竟那时的桃源就像个海啸中的破船,桃源里的动物、作物悉数死亡,她也不确定。与桃源紧密相连的坐标点(即太仓岛)会不会跟着起变化。
或许、或许,她多年的苦心经营,已经日臻繁荣的太仓岛也跟着桃源消失了。
至于那些生化人,岛上的农户,以及她的小青,可能也都化作了尘烟。
一想到自己间接的害死了这么多人。萧南就忍不住的难过。
尤其是对那些自愿迁入太仓岛生活的大唐渔民们,她更是满心愧疚。
相较于肖义等生化人,那些渔民却是活生生的人呀,如今、如今就这么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萧南总忘不了东海上的几个小岛。也不全是心疼经济损失,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唉,还有她的小青,这厮虽然嘴巴贱了点儿,性子跳脱了点儿,却足足陪伴了她十年呀,是她诸多豢养在桃源里的宠物中,唯一能与她开口说话的家伙。
正是有了它,萧南在桃源里才不会觉得寂寞,可她却害死了它。
早知道她就把小青瞬移到自己身边了。就算被人怀疑,也总过小青身死强呀。
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久,小青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萧南的惊喜与激动可想而知。
乌离很有眼色,见状,忙将鸟笼的门打开,然后又用钥匙打开铜锁扣。
咔哒一声,锁扣刚刚被打开,小青便急切的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一路朝萧南飞去。
萧南也已经起身。踉踉跄跄的绕过面前的屏风,一把抱住飞扑过来的小青
抚摸着小青的羽毛,感受到它温热的体温,萧南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的掉落在小青的头上、身上。
许是小青感觉到了头上的湿意,又许是它想到了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也不禁悲从中来,向来逗趣的黑眼珠里挤出了泪花。
它委委屈屈的喃呢:“呜呜,夫人,终于见到你了,人家好想你呀!”
尼玛,这、这还是鹦鹉吗?
简直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顽童呀。
乌离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说实话,当初底下负责押运小青,哦不,是负责护送的下人,曾经很激动的跟他说,这鹦鹉绝对不是普通的鸟儿。
那时乌离还训了底下人几句:“说什么话呢?不是普通的鸟?那是什么?”
妖孽、绝对是个妖孽。
此刻,乌离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词,他也深信,除了这个词儿,实在没有更恰当的词语来描述这只神奇的鹦鹉了。
就在乌离胡思乱想的当儿,萧南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直接走出了屏风。
不过,看了看低头坐在方榻上的乌离,又看了看还在撒娇的小青,萧南冲着玉簪使了个眼色。
玉簪会意,招手唤来两个壮硕的粗婢,直接将那架白绢绘富贵牡丹的屏风抬了出去。
乌离听到动静,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大喜:他可是听说王家叔父(指王佑安)来拜见齐国夫人的时候,夫人就不会架屏风。
如今,自己有了同样的待遇,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他已经成为夫人的心腹,亦或是合作伙伴?
虽然几年前,乌离在父亲的支持与萧南一起合作开了几间果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夫人的合作伙伴,更谈不上心腹。
这点儿自知之明乌离还是有的。
也不能说萧南对他不好,只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风浪。
乌离相信,当初遇到肖岛主的若不是他,萧南根本不会跟他合作。
等等,肖岛主?
乌离终于想起,他来崔家,可不只是归还鹦鹉,而是有重要的信要转达呀。
悄悄抬眼看了看主位,屏风已经撤走,露出一个由三架屏风围成的座位,而萧南正抱着那只鹦鹉盘膝坐在矮榻上。
因萧南低着头,所以乌离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自然也看不清萧南的表情。
唔。到底要不要打断夫人和‘青郎君’的叙旧?
乌离咽了口吐沫,嘴唇蠕动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这时,萧南却主动开口了:“乌郎君,你是从何处发现小青的?”
乌离身子一震,陡地直起背脊。双手搭放在膝头,恭敬的回道:“好叫夫人知道,是属下留守在港口的人,无意间发现的。”
一年半前,肖义忽然不再来送果蔬,乌离惊慌的同时。也很是不舍。
虽然萧南淡定的表示,没了就没了,没了东海的水果,他们还有自己种植的,无需太过计较。
但乌离却不肯死心。特意派了十多个人住在港口附近的小渔村,让他们有事没事儿的在港口附近溜达,四处寻找肖义或是其它的岛主。
乌离也清楚,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但也不能放弃希望,对不对?
当年若不是他多跑了几百里路,也不会遇到肖义,更不会有现在的万贯家产。
天道酬勤,今日他多做这么一件事,明日将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乌离不住的在心里如此提醒自己。其实乌离也明白,他这么想,自我安慰的成分更大些。
但没想到的是,老天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就在上个月,留守的人竟然在渔村的集市上发现了肖义。
只可惜,他们慢了一步,尾随了许久还是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那艘大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得到消息的乌离还来不及发怒,留守的人又发来消息。说肖义主动联系他们,并表示,想亲自见见他们的主人。
乌离乍闻消息,惊喜万分,立刻便想来荣寿堂回禀萧南。
转念一想,乌离又意识到,万一消息有误、或是肖义临时爽约,他未能见到人,到时候该如何跟夫人交代?
最后,乌离决定自己先去探探虚实,等事情办成了,再回来跟夫人报喜也不迟。
半个月前,乌离抵达港口,顺利见到了肖义以及这只碧色鹦鹉。
对于之前为何消失那么久,肖义并没有多说,只是简略的说岛上遇到了暴风雨,岛上的果树被损坏殆尽,且大船在暴风雨中撞上了礁石,损伤严重。
直到一个月前,岛上才恢复过来,他们又急着修好船,这才赶来内陆。
直觉告诉乌离,肖义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肖义能不能继续给他供应新奇果蔬。
肖义却没有立时答应,而是直接交给他一封信和一个鸟笼子,让他亲手送到齐国夫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