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喝彩声,觉得好奇,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萧南才知道这里是练武场,十来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子正满头大汗的拍着巴掌,他们跟前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正手握弓箭的演示箭术。而距离他一百多步远的位置上悬挂着几面靶子,正中一个靶子的红色圆心上已经插满了箭。
时下尚武之风很盛,男孩子们原也喜欢舞枪弄棒的,如今见到了传说当中的神箭手,个个兴奋不已,有的已经小脸通红。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热的。
热?
萧南站在院门外,手搭凉棚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唔,现在已经是四月初夏了,天气渐热,这些孩子们的身子又娇弱,在室外练武很容易中暑呀。
看来,她要调整下课程表了。
不过,就算把‘体育课’改到早晨或是黄昏,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孩子们还是会有可能中暑。当然还可以把课程改到室内,室内有冰嘛,但骑马呢,那玩意儿室内可转不开。
萧南眉头微蹙,缓步踱出演武场,路过教学楼后面的小湖时,她眼前一亮,对呀,还有泅水嘛,夏天可以教孩子们游泳,既强身健体,还能多一项生存技能呢。
这时,玉簪急匆匆的赶来:“郡主,宫里来了个小内侍,说、说皇后发动了,她觉得不安心,特意宣你进宫陪她!”

西北,荒芜的土山间,一匹骏马飞快的奔驰着,马背上驼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那男子似是受了很重的伤,连勒住缰绳的力气都没有,两只手有气无力的垂着。
他身后,紧紧的跟着七八骑快马,马背上的骑手也都个个挂彩,但伤势比他轻很多,至少,人家还能举着弯刀,怪叫着策马追赶。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
李荣满心悲凉,死他倒不怕,刚才他杀了近三十个人,早就赚回本儿来了。关键是,好歹让他把消息传回京城呀。
刚才若不是雪娘子临空冲下,拖延了片刻时间,让他爬上马背,这会儿他已经变成身后那几个人的刀下鬼了。
想到雪娘子,李荣忽然想起萧南说的那个‘大杀器’,那个样式古怪的东西,真有这么厉害?
“快、快追上去,那个唐人不行了,只要一刀就能了结了他…”
“嗷嗷嗷~杀呀,杀死那个唐人!”
身后的鼓噪声越来越近,李荣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他抬起胳膊,手伸进马背的褡裢里,掏出一支木把紫铜管的火铳(其实是仿造版的连珠铳),转过头,按照萧南在纸条背面教给他的流程,将火铳搭在另一边的胳膊上,瞄准其中一个骑手,一扣扳机,弹药滑入枪筒,再扣扳机,燧石撞出火花…
“轰~~~”
PS:有点儿晚的二更,某萨能说今天睡午觉又睡过头了吗?(*^__^*) 嘻嘻…
第229章 大杀器(四)
老天爷呀,这是打雷了吗?!
紧追在李荣身后的几个突厥人和他们座下的马都惊愕万分,几个人直接傻掉了,只觉得一道炸雷响在自己身侧,震得两耳轰隆,甚至身子都不住的摇晃。
而他们座下的马,虽然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但被这炸雷一样的巨响惊到了,直接显出动物的本能,几匹骏马纷纷立起前蹄,惊恐的嘶鸣着,有动作的快的,已经调转马头,准备往后跑。
它们这么一动,直接将呆愣住的主人们甩到了地上。
“噗通~”
“骨碌碌~”
“哎哟~”
几人狼狈的在地上翻滚着,激起层层黄沙,不过这么一摔,倒让他们恢复了理智,但…他们宁肯不恢复。
老天爷呀,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同伴竟然被不知什么东西打爆了头,血肉洒了一地,同伴胯下那匹被吓傻的马正驮着半拉血淋淋的身子往一侧狂奔。
微风一吹,血雾弥漫,整个山坡都散发着一股催人呕的血腥之气。
几个人或趴着、或躺着,刚刚恢复的神智再次凌乱了——谁能告诉他们,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怪物?这个京城来的唐人,据说还是个什么国公,是大唐皇帝的侄子,明明很尊贵的人,为什么像个煞神?只凭着一把横刀,就杀掉了他们二十多个兄弟。
还有,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古怪东西,他们看得分明,是那个铜管里发出的一道像闪电一样的火光,才引来响雷把同伴劈死的。
这难道是唐人新制的武器?
天呀,不会吧,如果唐人真的有了这样的武器。那、那他们可汗的霸业又该如何?
就在几人被惊得胡思乱想的当儿,另一边的李荣也回过神儿来。
没错,他也被自己那一枪吓到了,而且他比那几个突厥人还要苦逼,因为他距离枪杆非常近,又没有什么心理准备,更谈不上什么防护,枪声一响,他的耳朵就瞬间失聪了,整个也被巨大的后座力弄得身形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这让他的伤势更重了,不过,比起受到的惊吓。他身上的伤反而不那么重了。
呆呆的望着被自己一下轰掉小半个身子的残破尸体,再看看手上还冒着热气的‘大杀器’,他真不知是该先感叹一下‘大杀器’的威力果然非同一般,还是该先咒骂一下萧南那个始作俑者。
该死的,这个臭丫头。‘大杀器’如何使用她写得清清楚楚,其威力也表述得明明白白,惟独没告诉他这东西的动静竟这么大,早知道,他使用前把耳朵捂一捂也好呀。
李荣一边暗自骂着,一边费力的举起火铳。开始瞄准剩下的几个人。至于暂时失去听力的耳朵,他也顾不上了,就算要去找大夫。他也必须把那些人都干掉。
“轰~”
“轰~~”
不得不说,萧南从萧卉那里淘换来的这支连珠铳果然给力,李荣的领悟力也不低,第一次上手,就用得有模有样。
连续几声巨响后。荒坡上只剩下六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李荣尤不放心。谨慎的拎着火铳挨个看了看,确定人都死透了,这才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呼~呼~~”
李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目光又落在那柄铜管还在发热的‘大杀器’上,心里第N+1遍的骂道:“好个萧氏阿南,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阿嚏~阿嚏~~”
萧南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把前头引路的小内侍看得眉头紧皱,心说话,襄城郡主不会是伤风了吧?这可不成呀,那头皇后殿下正生产,郡主若是身子不舒服,万一过了病气,岂不是——
只是,郡主是皇后点名叫进宫的,他要不要跟里头的管事宫女说一声?!
萧南当然没错过小内侍质疑的目光,不过,她也淡然,拿帕子沾了沾鼻下,故作气恼的嗔道:“这又是谁呀,背后总念叨我?”
声音很清脆,一点儿都没有生病的样子。
听到这句轻轻的低喃,小内侍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呀。
头前听宫女姐姐们背诗经,还曾笑谈过一句‘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有个姐姐还说,难怪有句俗话说‘一想二骂三惦记’,看来被人念叨会打喷嚏果有其事呢,这不,古人都这么说嘛。
咦,对了,刚才郡主娘子打了几个喷嚏来着,是两个?还是三个?
应该是三个吧,毕竟产室里还有个皇后,正心心念念的盼着郡主去呢,可不就是有人惦记了?!
小内侍的思维果然够发散,幸好萧南没有读心术,若是被她知道了,还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不多会儿,萧南便来到了皇后所居的承庆殿。
当初皇后初册封的时候,萧南曾来过一次,但这次不比上次,所有的宫女、内侍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且苏皇后的亲娘、皇帝新册封的安国夫人也到了,正在产室门口焦急的转着。
一看萧南来了,安国夫人冲了上来,顾不得行礼,一把抓住萧南的胳膊,哀声道:“郡主,您终于来了,快、快进去吧,殿下等着您呢!”
之前萧南见过安国夫人几次,知道她是个温柔守礼的贵妇,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失态的样子。
难道皇后真的不好?
不应该呀,皇后现在生产绝对是到了正日子,而且以皇后的身体状态,她应该很顺利才是,怎么会——
萧南暗暗打起十二分的注意,柔声劝了句:“安国夫人切莫担忧,殿下是福泽深厚的人,定能平安产下小郎君。”
安国夫人慌忙点头,她的女儿当然是有福的人,可问题是,再有福气的人。生孩子那也是要挣命的呀。
面前这人可是女儿的救命法宝呀,想当年,长乐长公主生双胞胎的时候,也出现了险情,就是因为有襄城郡主在,这才化险为夷。
所以,安国夫人觉得,只要萧南进了产室,她家大娘就不会有事。
心里这么想,安国夫人脚下也没有耽搁。拉着萧南的手,催她进去。
这位国夫人显然忘了,当年萧南生长生的时候是寤生。若不是太医和医女救治得当,母子两个都有危险。
萧南几乎是被安国夫人推搡着弄进了产室,幸而她脚下稳,才没有踉跄。
进了产室,萧南便听到了皇后压抑的痛呼声。以及稳婆、宫女的各种喊声:用力,殿下,用力啊…
皇后的贴身宫女正忙着给皇后擦汗,抬眼看到了萧南,仿佛看到了救星,忙喊道:“郡主。快来,殿下正等着您呢!”
说着,宫女便退后两步。让出位置,暗示请萧南替补。
得,萧南无奈的扯扯嘴角,走到产床一侧,代替那宫女。伸手握住皇后的一只手,低声道:“殿下。我来了,您放心,您是有福之人,定会没事儿的。”
皇后已经痛得处于半昏迷状态了,这会儿听了萧南的话,仿佛忽然有了力气,死死的抓住她的手,看向萧南,无声的蠕动双唇:“一切就拜托你了!”
拜托我?
我还想拜托你呢,我又不是稳婆,更不是医女,哪里会接生呀。
而且看稳婆和医女的样子,皇后的情况也不是很紧急呀,并不像难产的样子,皇后和安国夫人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哦,不对,也不是怕,萧南觉得,这对母女很显然是对自己过分迷信了。好像她不来,皇后就不能正常生孩子一样。
其实,她还真猜对了,皇后和安国夫人对萧南有着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
因为她们母女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后的身体,而且也曾偷偷的瞧过不少名医,得到的结果都一致:几乎无法再生育了。
可偏偏是萧南又让皇后怀了孕,这、这很难不让皇后母女惊喜的同时,对她衍生出一种迷信——襄城郡主是受神佛庇佑的人,有她在,没问题!
“殿下,产道开了三指了,您要用力呀…小郎君的头露出来了…”
一旁的稳婆又开始扯着嗓门吆喝,医女和宫女们仿佛拉拉队,很配合的一起跟着鼓劲儿。
萧南觉得自己就这么干站着似乎不好,她不会接生,但终究是生产过的人,回想着自己生产时的过程,便附到皇后耳边,用沉稳的声音说道:“殿下,您听到了吗,小郎君的头已经出来了,这表明生产很顺利。接下来您跟着我说的做,我保证您没事儿,来,吸气~~呼~~吸气~~”
皇后已经疼得连痛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出于对萧南的‘迷信’,她还是艰难的跟着她做。
还别说,调整了一会儿,皇后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力气,心里不由得再一次肯定自己的选择:让萧南来陪她,这步棋果然没走错。
萧南一边帮皇后调整呼吸,一边看着稳婆那边的动静,听说孩子的头顺利出来了,她便猛不丁的喊了句,“殿下,吸气~用力!”
皇后很配合,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拼尽全身的力气往下身运力,孩子出来了!
稳婆利索的剪断脐带,拎起小胖肉球的双脚,啪啪打了两巴掌,孩子瞬间发出嘹亮的哭声。
外头,问询赶到的皇太后和皇帝刚前后脚的赶到,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生了?”
“是男是女?”
这时,稳婆走了出来,行了一礼,用无比亢奋的声音喊道:“恭喜皇太后,恭喜圣人,皇后殿下产下小郎君,母子均安!”
嫡子?他有嫡子了!
皇帝内心的高兴不言而喻,站在角落里,看着狂喜的圣人一家子,萧南才猛然发觉,这个刚出生的小肉球才是真正的‘大杀器’呀…
PS:对于女人来说,大姨妈也是大杀器呀。那啥,今天先一更了,明天继续。抱歉了亲们!
第230章 ‘升官’
皇后顺利产下嫡子,大唐帝国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确实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饶现在是国丧,后宫、前朝因老圣人崩逝而低迷的气氛也不禁为之改变,就连皇太后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国丧期不能大肆庆贺,但小范围的一起吃顿膳食,围观一下新任皇太子的百日宴,那也是允许的嘛。毕竟,这是老圣人亡故后,天朝第一件有着极大影响的喜事嘛。
作为主角之一的皇后,今日分外的精神,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透着欢愉。虽不是很夸张的大笑、或是很张扬的狂喜(老圣人的孝期未过,哪个儿媳妇敢狂喜,也不怕被皇太后拍?),但在场的宾客都能感受到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喜悦。
其实吧,大家也能理解,这几个月来,人家皇后的喜事也确实不少。
第一,她的老公成了皇帝,她也跟着晋位;
第二,她的父亲被封为国公,母亲为国夫人,兄弟也各有封赐;
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她终于生了儿子。
有了嫡子,她的皇后位子算是彻底稳当了,只要皇帝不犯二,只要皇后不做什么天怒人怨的缺德事儿,她便能顺顺当当的熬到自己儿子做皇帝,自己也能像现在的皇太后一样尊荣。
什么,你说圣人还没有正式册封皇太子,皇后的儿子就一定能做下一任圣人?
听到这个问题后,皇后笑了,她与圣人成亲二十多年,她算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圣人的人之一。
对于圣人而言,他心目中一直有个榜样,那就是他亲爹老圣人,且他跟在亲爹身边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他的言谈、思想都受到了亲爹的影响。
老圣人喜欢节俭,他即位后就极力推行节俭、压制京中日益盛行的奢靡之风。
老圣人重感情,他就放下身段跟朝臣、宗室和兄弟们拉近关系。
老圣人…
不经意间,圣人一点点的模仿着他的父亲,唯恐有哪里做得不好,被人指责‘不肖其父’‘难堪大任’之类的话。
而在老圣人的诸多习惯中,还有一个皇后非常喜欢的习惯,那就是老圣人重视宗法、推崇嫡长。
过去的嫡长是太子,所以。如今他是新圣人了。
现如今的嫡是她的儿子,虽然这个小家伙才刚刚百日,可他的血统注定了他的地位——将来的太子。下一任的圣人!
另外,皇后心里明白,圣人也是非常渴望有嫡子的,因为他的死对头四郎有嫡子,且这个嫡子还是个加分项。虽然圣人已经坐稳了龙椅,可心里始终有根刺,总觉得在儿子这一项上输给了四郎。
皇后还记得清楚,那日她生产完毕,累极昏睡前,半梦半醒间。她似是听到了圣人狂喜的喊叫:“…阿耶,阿耶,您看到了吗。儿、儿也有嫡子了…我的儿子,当朝太子呀…”
没错,皇帝没有正式册封皇太子(小肉球还太小呀,这年头孩童的夭折率这么高,万一——)。但因着他的这句话,宫里的人已经很狗腿的称呼三郎为‘小太子’了。
皇帝曾当面听到过一回。并没有出言训斥,反而很高兴的继续逗着儿子玩儿,是以,宫里的内侍、宫女便明白了,圣人已经默许了,也就是当面认可了‘太子’的身份呢。
于是,大家仿佛得到了鼓励,愈加起劲儿的唤着‘小太子’,这个称呼,很快就从后宫传到了前朝,大臣们虽没有说什么,但也都认可了小肉球的身份。
没说的呀,皇后生的儿子,皇帝的唯一嫡子,不是太子是什么?!
萧南听了却有些担心,趁着弥月进宫贺喜的当儿,偷偷提醒了皇后:“现在圣人在兴头上,所以没有说什么…然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日倘或有人借此生事,攻讦殿下和小皇子,那、那——”
皇后也不是个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当下便听懂了萧南的意思。
是呀,过去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与他是夫妇,两个人心意相通、利益相同,在更大的矛盾(诸皇子之争)面前,家里的小摩擦也就被无视了。
但现在不同了呀,圣人已经是天下万民之主,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那个最大的问题已经顺利解决,那么他们之间,或者说是家庭内部之间的种种问题也将显现出来。
而且皇后心里很清楚,圣人对她只是礼法上的敬重,没有情爱。偏偏皇宫是最不讲究礼法的地方,万一哪天皇帝被某个美人儿迷住了,一时头脑发胀,再来个废嫡立庶,那么如今宫人唤三郎‘小太子’之事,便是现成的把柄。
还是那句话,‘名不正则言不顺’!
皇后心里一惊,她真是太大意了,当了皇后、有了嫡子便以为大局已定,她险些忘了后宫争斗的残酷,别说旁人了,韦淑妃和她的儿子们就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母子呢。
萧南能这般推心置腹的跟她谈,皇后很是感激,不过面上不显,淡淡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萧南挑起眉梢,立时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微微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说起了积微学院里的趣事儿。
皇后见萧南这般知趣、懂分寸,愈加满意,心里暗道,萧氏果然伶俐,倒可拢到身边做个臂膀。
另外,那日生产的时候,萧氏也是有功的,有功就该酬谢,看来,她要适时的表示一二了。
与萧南谈完的当日,皇后便斥责了承庆殿的宫女和内侍,勒令他们不许乱喊,称呼小皇子的时候,只需叫‘小皇子’或是‘三郎君’,‘小太子’几个字决不许出现。
当夜,皇后就换了朝服,行大礼向圣人告罪。
圣人见皇后这般郑重。吓了一跳,迭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待听完皇后的话后,他哈哈笑着伸手扶起皇后,直说‘小太子’是他亲口说的,与皇后并无干系。
再说了,他的嫡子是太子,乃天经地义的,宫人唤三郎一声小太子又怎么了,皇后不必如此小心。
皇后却坚持,还特意点出。老圣人和皇太后都是重规矩的人,不能为了小皇子,就乱了宫里的规矩。
圣人听皇后这么一说。也犹豫了,想了想,道:“皇后说得有理,这样吧,待咱们三郎过了周岁。我再与朝臣商议正式册封太子。在这之前,呃,就按照皇后的意思,唤三郎为‘小皇子’吧!”
皇后忙行礼,直说圣人英明。
圣人见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年他母亲身着大礼服向父亲进谏的事情来。再看看一身礼服、神情肃穆的皇后,他觉得,皇后虽不及母亲。却也有几分国母的胸襟和气度了。
不错,真不错!
于是,刚刚因皇后固执而升起的一丝不满瞬间化作乌有,夫妻两个开开心心的去看儿子了。
而不知不觉间,帝后的感情也因为这个小肉球加深了些许。至少,圣人看向皇后的时候。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了,那笑容渐渐的开始向眼底延伸。
帝后和睦,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皇太后和苏家诸人。
忧愁的则是后宫诸嫔妃,比如今日也来围观三皇子百日的韦淑妃,脸上扬着笑,掩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将帕子拧成了麻花,看向那个白胖滚圆的小肉球时,目光更是带着丝丝寒意。
如果眼刀可以杀人,相信此刻小肉球已经变成尸体了。
不过,韦淑妃的表情转化速度极快,还不等人察觉,她又恢复了一派温柔和善的模样。
坐在一旁的长乐长公主并没有忽略掉韦淑妃的表情,她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心说话,看来,新一轮的皇子之争开始了,回去后她要好好想想。
长公主没有想到的是,她以为结束的‘太子与魏王’之争,并没有真正的结束。
这不,三皇子的百日宴刚刚过完,从皇宫到京城还处在一片祥和气氛中,某日朝会,皇帝便当着重朝臣宣布了一个不怎么祥和的决定。
“封魏王李泰为陇右道采访处置使,监察治下州、县的官员…”
其实,这个决定已经比皇太后的提议厚道多了,而且圣人为了表示他这是看重弟弟,并不是打击报复,专门为李泰童鞋量身打造了一个‘按察处置使’。
这个所谓的‘按察处置使’,根据皇帝的解释,就是一道的最高督查人员。按察使不直接负责州县的具体政务,只负责督查各级官吏。
皇帝为了进一步表明他是真心对弟弟好,还给按察使赋予极高的权限——可以直接罢免刺史,除变革旧制须提前向上禀报外,其它事务皆可自行处理。
换句话说,在一道之内,按察使就是老大,他的话在治下就是‘圣旨’。
表面上,皇帝确实很慷慨,竟然将一道之地分给了魏王。要知道,整个大唐的疆域才不过分作了十道,他一下子就给出了一道,不可谓不厚道了。
但事实上呢,皇帝分给魏王的是陇右道,治下十八个州,全都在西部,荒漠、草原、高坡,不能说是荒蛮之地吧,但绝对不能与关内相比。
另外,陇右道治下的百姓胡汉杂居,且胡人居多,还有归唐的突厥人…异族统治异族,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所以这么个地方,就是去做皇帝,也做得不安稳呀。
而且陇右是大唐的西部边境,如果有敌人入侵,第一个遭受攻击的就是那里。
可以说,皇帝的这个安排绝对称得上表面光鲜无比、实则腐烂到底。
别说魏王了,就是李欣听了,也有些皱眉头,他只是想让父亲远离京城这个是非窝,并不是让他去西边吃沙子呀。
这时李荣的密报还没有发出来,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陇右可能有战事。
若是知道了,李欣肯定会后悔的想一刀劈死自己!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接着,他又丢出了一记重磅炸弹。“…皇太后年迈,永安郡王、平原郡公等留在京中侍奉皇太后,代魏王尽孝…”
说罢,皇帝还假惺惺的问了魏王一句,“四郎素来孝顺,想必你离京后,最放不下的就是皇太后吧。”
魏王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皇帝已经把他逼到这步田地,偏他还不能说出拒绝的话——
不去陇右?
那怎么行,朝廷有明令。亲王成年后必须就藩。而所谓‘就藩’,不是去藩地做老大,而是去领个刺史的头衔做清闲王爷去。
如今他的好皇帝哥。为了‘照顾’他,不让他做一州的刺史,而是做十八个刺史的头儿,十足的‘厚道’,他就是气得要吐血。也不能不去呀。
不留下唯二的嫡子?
那怎么行,孝字大如天,他敢当着百官的面,说他不让儿子留下来代父尽孝?
可若是答应了,那、那他也太窝囊了,而且再无翻身的可能。未来也将会一直留着西边放羊、喂马、吃沙子。
而他的亲信、心腹,也将一一被皇帝剪除。
到那时,他就是生不如死了!
那样的场景。他想都不愿想,魏王的身子微微摇晃着,脸色变得煞白,此时,他真是左右为难。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就此昏死过去。
高居上位的皇帝见状。心里暗爽不已,却还做出一副亲切的样子,用‘哥俩好’的亲昵口吻说道:“如何?四郎可有什么为难之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大唐律、不违背道德规矩,朕都会准许!”
魏王闻言,有些混沌的大脑闪过一道亮光,他终于有了办法,道:“圣人既这般说了,臣弟还真有个要求,希望圣人应允。”
皇帝怔了下,刚才他那么说,不过是想‘火上浇油’,并不是真心的,这会儿听魏王还真有要求,他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问道:“哦?何事?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