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也很给西突厥面子。
远的不说,单说最近几年来,西突厥那位阿史那贺鲁,就颇受李二陛下的宠信。
阿史那贺鲁,突厥汉国创始人土门可汗弟弟室点密的五世孙,先是被李二陛下封为叶护(突厥的官名,仅次于可汗,一般由可汗之子或者宗室担任,唐为了表示恩典,也会封一些归降的突厥贵族为叶护),接着被任命为瑶池都督府都督。
贺鲁进京时,李二陛下还设宴款待他,赏赐了不少东西。
而贺鲁呢,表现得很老实,也很忠诚。
但,事情不能看表面,想当年。安禄山童鞋在唐明皇面前也是无比的老实、万分的忠诚,但没用多久,他就起兵反了他的大皇帝,险些断送了大唐的江山。
而此刻,远在瑶池的贺鲁童鞋,也在做着一件并不和谐的事情——吞并、串联分裂的西突厥诸部。
至于他统一西突厥后会干什么…呵呵,你猜!
好吧,书归正传,萧南上辈子死的时候,西突厥还没有跟唐开战。所以萧南并不知道贺鲁为何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中惊醒的对突厥人的戒心,尤其是这事儿还与毕力术有关,更容不得她掉以轻心。
铁娘子用力的点头。非常确定的说道:“奴绝对没有看错,虽然那人故意在城中转了好几圈,但牛老汉的赶车技术颇好,既没有跟丢,也没有让他发现…奴亲眼看着那人进了礼宾院。还跟那里负责接待的郎君说话聊天。只可惜隔得太远,奴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萧南想了想,一时没有主意,最后她命人唤来崔幼伯。
这些日子,崔幼伯也在宫里哭灵,嗓子也有些不适。不过比萧南的情况好些。
萧南见他来了,还是亲手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汤,用嘶哑的声音说:“去火的。郎君多用些。”
崔幼伯忙接过来,轻啜两口,点点头,略带感激的说道:“有劳娘子了。”
萧南冲着铁娘子使了个眼色,努力挤压声带。艰难的说道:“再把你看到的事儿仔仔细细的告诉郎君。”
“是!”
铁娘子应了一声,而后又跟崔幼伯行了一礼。恭敬的将她去城外给纪王妃请安、回城时偶然看到毕力术,觉得奇怪,便悄悄跟了过去,直到她目送与毕力术接头的胡人进了礼宾院…整个过程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说完,铁娘子便低头跪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崔幼伯一怔,看了眼垂首的铁娘子,又看了看萧南,眼中的精光闪烁,不知他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崔幼伯才出声:“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铁娘子抬头看向萧南,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行礼退下。
崔幼伯见屋子里除了他们夫妇,再无外人,便压低声音道:“娘子,这件事确实蹊跷。不过事关外邦使臣,就绝非我一门一家之事…娘子,必须谨慎呀。”
萧南点点头,她就是觉得问题有点儿大,这才找崔幼伯商量,“郎君说的是,那毕力术——”
崔幼伯竖起食指在萧南面前晃了晃,继续低声道:“娘子,人是我带回来的,自该由我处置。这件事~~~就交给为夫吧。”
萧南迎上他的双眸,夫妻两个对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用极嘶哑的声音回了一个字:“好!”
崔幼伯满意的笑了笑,心里的小人已经举起了双手,呃,当然不是投降,而是欢呼——哇哦,娘子终于相信他的能力了,肯与他‘商量’大事了。
萧南有自己的心腹班底,亦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些崔幼伯都知道,虽然现在萧南并没有把她的班底与他共享,但她肯把自己得来的重要消息告诉他,并征询他的意见,这对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要知道,过去,萧南对崔幼伯或许很‘尊敬’,但那只是面子上的事儿,每每遇到大事,她都是想好了、有了决定,才会象征性的通知崔幼伯一声。
而像今日这般,她主动跑来相商,最终还听取了他的意见,绝对是两人成亲后的第一回。
哈哈,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萧南不再把自己当成了傀儡?或是没用的样子货?
自己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有了实质性的提升,崔幼伯如何不高兴。
是以,跟萧南商量了些学院的事务后,他便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
不多会儿,玉簪惊喜的抱着雪娘子走了进来。
“郡主,您快看,是雪娘子,雪娘子它回来了!”
萧南一怔,雪娘子?它不是被李荣带去西域了嘛,已经去了好几个月,怎么忽然回来了?
它这是一路从西域飞回来?还是——
“快给我。”
萧南伸出手。接过雪娘子,仔细的给它检查着。
唔,很好,小家伙虽然有些疲惫,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伤。
萧南大大的松了口气,要知道从西域到京城,遥遥数千里,一路上途经多少部落、遭遇多少山林,倘或遇到个箭法好的,一箭射来。她的雪娘子再伶俐,恐怕也要受伤呢。
呼~~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你快去厨房。让她们准备些新鲜的蛇肉或是兔子肉,雪娘子飞了一路早就饿了呢。”
萧南检查完,便迭声吩咐玉簪。
“是、是,婢子这就去!”
玉簪知道自家主人对雪娘子的感情,别看这小家伙只是个小畜生。但极通人性,且是郡主豢养了好几年的宠物。一人一鹞子相处了这么多日子,这还是雪娘子第一次离开主人呢。
久别重逢,雪娘子又是飞行几千里的跑回来,郡主还不定怎么心疼呢。
玉簪麻利的出去办事了。
萧南见屋子里没人,伸手进桃源掏出一颗硕大的桃子放在小几上。另一只手爱怜的抚摸着雪娘子的羽毛:“快吃吧,这是桃源里的仙果哦,你好久都没吃过了吧?!”
鹞子是肉食性动物。但雪娘子特殊,它在桃源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用动物天生的直觉发现,桃源里的水果充满灵力,所以。雪娘子硬是改变了它的口味,时不时的从果树上啄下一颗果子来解馋。
当然。雪娘子的主食还是肉,尤其是桃源山林里的蛇、鼠等活物,简直就是它的‘盘中物’,曾经一段时间,它险些将山林里的蛇鼠吃个精光。
不过,它许久没吃过桃源里的东西了,这会儿见了浑身散发着灵气的桃子很是亲切,尖利的嘴巴一歪,将薄薄的果皮撕开,露出鲜美的果肉和汁水,它一下一下的啄着,没多会儿就把一个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桃子吃得只剩下个果核。
萧南见它吃得满是汁水,便抽出一条湿帕子给它细细的擦拭尖嘴、羽毛。
当她擦到小家伙的爪子时,这才发觉,它的爪子上系着一个小巧的圆筒。
“咦?这是什么?看着还蛮眼熟的呢。”
萧南伸手解下那圆筒,仔细的打量着,只见那圆筒六寸高,直径约一寸半,开口处还挂着个小巧的锁头,铜锁是锁着的,萧南用力掰了掰,嘶~~好硬,掰不动。
她又拿着这圆筒在小几上磕了磕,发出‘咚咚’的响声,小几边角的漆都被划花了,可圆筒却没有任何损伤。
看来这圆筒貌似用木头雕琢的,但材质绝非普通的木头,坚硬无比呀。
萧南为难了,她已经猜到这是李荣发给她的‘信’了,可她打不开呀,心里不由得暗暗抱怨:这个无赖也真是的,不就是封信嘛,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有,你丫的不给我钥匙,我怎么看‘信’?
等等,钥匙?!
萧南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这时,玉簪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条条切成细条的鲜肉。
雪娘子见来了主食,很是兴奋,不等玉簪把托盘放下,它就扑棱着翅膀飞到近旁,直接落在玉簪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啄着托盘里的鲜肉条儿。
萧南对玉簪道:“我去岁生辰的时候,荣国公不是送了个匣子嘛,你收到哪里了?给我拿来!”
玉簪闻言,忙把托盘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的将雪娘子移到托盘旁,做完这些,她回道:“和其它的贺礼一起收到丙字库里了,婢子这就取来。”

半个月后,远在西北某州的李荣终于等到了雪娘子,结下它爪子上的回信,展开一看,只见小纸条上写着三个明显的大字:“大杀器!”
喵了个咪的,大杀器是什么东东呀?!
李荣心里的小人儿在捶桌,此刻他好像把萧南拖到跟前,掐着她的脖子逼问答案:你妹的,你送我的那个古怪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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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大杀器(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
老圣人的丧事已经进入尾声,新君登基快俩月了,一切倒也顺利。
其实这种情况也正常,老圣人缠绵病榻三四年,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不能处理朝政,而代他上朝、听政、议政的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新君。
除了一些重大的军国要务,一般的政务,当今圣人都非常熟悉,处理起来也是信手拈来,并不费多少力气。
而且自古有惯例,新君登基,为了稳定朝局、为了表示对先帝的尊敬,只要先帝不是那种暴虐的昏君,他的许多政令,新君都要照常推行的。
更不用说堪为千古一帝的老圣人了,他之前制定的政令全都被新圣人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并积极的推行。
这让许多贞观老臣都非常欣慰。
好吧,现在所用的年号虽然还是贞观,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换了圣人,很多东西都会慢慢改变。
如今新君能这般敬重先帝,并没有做出一副‘老子终于混出头来了,终于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的小人得志模样,这让众朝臣都很高兴。
朝中局势一片大好,京城因先帝崩逝而引起的隐隐不安也慢慢散去,百姓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崔家的生活也在照旧。
四月初七,是崔幼伯二十八周岁的生辰。因不是什么整生日,而且崔家还没有出孝,所以也只是一家人关上门好好的吃顿饭。
而这个‘好好’的,也是相对而言,酒肯定是不能用的,荤菜也没有,只是比平时的清水煮菘菜、清水煮萝卜多了几样时新蔬菜罢了。就算多了几样菜色,烹饪的手法依然是水煮。
灵犀、长生等几个孩子还小,又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所以破例给他们加了些牛乳和乳酪,其它的跟大人一样。
崔幼伯早就说了,他们家虽然没有回洛阳守孝,但守孝该遵循的规矩丁点儿不能错,他们崔氏以孝悌闻名,切莫因些许口腹之欲而辍了先祖的清名。
对此,萧南没有意见。没办法。他们生活在彼时,就要按照彼时的社会规则行事,在大唐生活了两辈子。她太明白‘名声’对于一个人、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了。
灵犀、长生、阿嫮等几只小包子站在堂前,恭敬的跟跽坐正位的崔幼伯行礼:“儿恭祝父亲大人生辰快乐,谨愿父亲大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崔幼伯毕竟年轻,说些‘松鹤延年’‘福寿延绵’的话有些不恰当。
所以,小家伙们这通听着直白的祝贺词。倒也算应时应景。
看着堂前的几个乖巧懂事的儿女,崔幼伯满意的点点头,一种为人父的骄傲油然而生,他微微抬手,沉声道:“好,都起来吧!”
几个小家伙闻言。麻利的起身,看了眼另一主位上的母亲,见她轻轻颔首。这才嗷的一声,飞扑到主位的榻前,围着今天的寿星公,叽叽咕咕的说话,并拿出自己准备的生辰礼物显摆。
“阿耶。这是阿沅亲手绣的哦,是阿沅生平做的第一个荷包。送给阿耶!”
灵犀是长女,且最得崔幼伯宠爱,所以,她第一个展示自己送给父亲的生辰礼物。呃,一个做工还不错,绣工却有待加强的紫色打底儿、绣翠色竹子的荷包。
真心说,灵犀的这个荷包别说跟崔家的针线房的绣娘相比了,就是连不善绣工的萧南都比不上,虽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比一般还差着些距离。
但崔幼伯很高兴,当下便接过荷包,拿在手里反复欣赏,嘴里还不停的称赞:“啧啧,绣的真好,颜色配的也好,阿耶的宁馨儿真厉害,这么小就学会做荷包了,还做得这么好!”
一边说着,崔幼伯一边接下腰间的精美荷包,换上女儿送的荷包。
灵犀见状愈加开心,一双大眼笑成了小月牙,很是可爱。
一旁坐着的萧南挑挑眉,心说话:去年她生日的时候,这个小家伙也送了个荷包,当时她也口口声声的说是生平做的第一个荷包,如今又来了个‘生平做的第一个’,这个小滑头,她到底有几个‘生平做的第一个’荷包呀?!
灵犀正得意着,所以没看到阿娘的表情。
第二个拿出礼物的是长生,他白胖的小手上捧着一个白纸卷儿,恭敬的来到父亲面前,道:“阿耶,这是儿写的一副字,希望阿耶喜欢!”
崔幼伯敛住笑容,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接过白纸卷儿,轻轻展开——
唔,上面用颜体写着四个大字‘松柏长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贞观二十六年四月初七,儿令朔谨贺’。
说实话,这几个字写得顶多算是工整,谈不上什么笔意、更说不上什么风骨,但想想写这些字的是个五岁大的小豆丁…人们不得不赞一句,很好,小小年纪就能写的这般好,真不愧是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呀!
不过,那是普通人,且还是外人,而崔幼伯是长生的父亲,又对这个长子寄予众望,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点头:“还不错,不过仍需努力。知道吗?!”
说道最后,语调已经有些严厉,只听得一侧的萧南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里吐槽:你个崔大,摆什么严父的谱儿,我家儿子才五岁,五岁呀,搁在后世,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盆友,能会写毛笔字就能被称作‘神童’了,好不好?!
心里吐着槽,萧南一脸关切的看着儿子,唯恐儿子被这个‘严父’打击了,小小的心里受到了创伤。她决定了,只要儿子露出一点不高兴,她就冲上去把儿子抱起来,然后告诉他‘儿子,别听你阿耶的,你写得很好哦’。
没想到,长生童鞋白嫩的小脸上却是一派虚心的样子,还非常诚恳的点头,一副‘自己写得确实不够好,多谢阿耶教诲,自己以后定会好好努力’的模样。
见状,萧南无力的吐了口气,好吧,儿子太懂事了,也是一种负担呀。
最后一个送上贺礼的是阿嫮小盆友。她早就从丫鬟那里打听到阿姊要送荷包,所以她就没有做荷包,以免被人误会想跟姐姐别苗头、一争高低什么的。可大件儿的东西她又做不来,所以干脆做了一双袜子。
小女孩儿捧着一双白绢制成的袜子,恭敬的行礼:“阿耶,这是儿做的…惟愿父亲身体康健!”
崔幼伯对这个庶女也算疼爱,对阿嫮虽不及对灵犀那般宠爱,但对她还是比较关心的,见她送上了贺礼,还是自己亲手做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接过袜子,仔细的看了看,赞道:“恩恩,很不错,阿嫮也学会做针线了,很好!”
说着,崔幼伯变跽坐为胡坐,伸直一腿,褪下脚上的素色细棉袜子,换上阿嫮做的,他还特意的转了转脚,表示很合适。
见此情况,饶是阿嫮平时被亲娘教导的稳重,此刻也禁不住露出欢快的笑容。但很快,她又似想到了什么,悄悄去看嫡母和阿姊的表情,见她们没有露出任何不满,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阿娘说过,做什么都不许越过阿姊,就是在父亲跟前,也不能表现得比阿姊出色。
崔幼伯对三个儿女都很满意,收了她们的贺礼后,大手一挥,又回赠了不少东西。
这个生日,崔家虽没有摆宴、但一家人倒也和乐融融,崔幼伯看着满堂儿女,愈发有一种大家长的责任感——他要竭尽全力给儿女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让他们以他这个父亲为荣!
次日,崔幼伯便出去忙正经儿事了。
他先去了中书,寻到往日的同僚,烦请他帮忙收罗了一些自武德元年到现在的邸报和有关东、西突厥的公文;
接着,他又去了户部,找到三哥介绍的旧日同事,请他帮忙找了一些对突厥作战时的粮草、马匹等战备物资的供给情况,另外又询问了贺鲁部归唐后,朝廷给他们的安置物资等资料;
再然后,他又去了军器监…
一圈下来,崔幼伯搜罗了不少针对突厥汗国的作战资料。
幸好崔泽在朝中的影响依然存在,另外,崔幼伯那日在灵堂的表现也都落在了朝臣的眼中,大家都知道他是新皇帝的心腹,这才很配合的给他搜集资料,还破例许他借阅。
抱着一大摞的资料,崔幼伯心中底气很足,他想:正则兄已经到了西北了吧,希望他早日将当地的风土人情、地理情况摸清楚,这样自己对西北,尤其是西突厥的了解也会更加深入。
毕力术既然跟西突厥的使臣有所勾结,那么西突厥定然有所动静,他虽猜测不到贺鲁目前在做的事情,但总有一种预感:大唐与西突厥终有一战!
再有半年他的孝期就满了,到时候起复,若是西北真有了战事,他早早的做了准备,到那时不管补什么职位,也都能在新君面前有所表现呀。
只是,崔幼伯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他的这个请求,给李荣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确切的说,是险些要了他的命。
这不,数千里之外的西北某镇,李荣刚刚调查完当地的屯田和赋税情况,便有十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壮硕男子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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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大杀器(三)
“什么人?出来吧!”
李荣骑马行至一处荒芜的土山,此地已经没有了行人,四周只有一些满是砂砾、泥土的荒山、荒野。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挂着的牛皮袋里抽出横刀,立在土山前,望着毫无生气的周遭,大声喊道。
有人盯梢,且不止一个!
早在镇上的县衙时,他就感觉到了,只不过他不想引人注意,这才装着什么都没发觉,办完了所有要办的正事儿,这才牵着马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他李正则的主意都敢打。
不过,很快李荣就发觉他这次大意了。
话音方落,嗖嗖嗖从土丘后面跃出三十几个身着各色异族服饰的男子,他们个个长得极剽悍,手中拎着锋利的弯刀,满脸嗜血。
李荣立刻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这些人都是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的,而且手上的人命绝对不是一条两条。如果他也是穿越来的,没准儿还会说出‘职业杀手’或是‘职业军人’。
以李荣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而言,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要么是瑶池都护府的突厥卫兵,要么就是惯常杀人越货的悍匪。
但,李荣不是商人,他并没有跟王佑安的商队在一起,他穿的很普通,身上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所以可以排除这些人是见财起意的悍匪。
那么剩下的就是突厥卫兵了。
李荣不是朝中某些不知草原事的天真官员,也不是第一次来西北,他游历天下多年,知道突厥人对大唐并不似他们表面上的和顺。
对于这些游牧民族而言,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别人就信服他。
西突厥之所以一直没有与大唐有什么正面的摩擦,不是两边的关系真心好。李荣总结了一下,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他们内部分裂,且内斗不止,一旦他们统一起来,有一个强悍、有野心的可汗统领,那么他们转身就会去抢掠大唐的边境,才不会管他们与大唐订下的狗屁盟约呢;
二来也是敬畏先帝、畏惧大唐强大的国力和彪悍的武力,毕竟东突厥的牙帐直接被先帝打飞了,东突厥的历史也就此终结,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西突厥各部只有议和的份儿。
想到老圣人,李荣的脸色不由得暗了下来,前几日接到京中线报。说圣人崩了,他难过得当场痛哭失声。
从血缘关系上说,老圣人是他的伯祖父,作为晚辈,他当然要为长辈的崩逝伤心难过。
从君臣关系上讲。老圣人是君,他是臣,身为臣子,他是真心尊敬、崇拜这位君王的,乍闻先帝的丧讯,他脑中一片空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李荣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知道,就算此刻立时快马回京。他也来不及去送老圣人一程。
既然注定见不到了,那就不要白费功夫,他抹抹眼泪,决定继续的行程。
本来,崔幼伯托付的事儿。李荣只是顺带,他的主要工作是‘游历’。
但。此刻,老圣人走了,没了这位英明神武、武功彪炳的‘天可汗’,西突厥定会有所动作。
所以,李荣决定,他要好好的把西北各州郡的情况调查清楚,若是能探听到贺鲁部的动向,或是还在草原游牧的西突厥其它各部的情报,然后火速将消息传回京城,即便西北有变,朝廷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他也算是无愧于老圣人的英灵了。
为此,李荣收起了游玩的心思,并与王佑安的商队分开,自己继续往草原行进,而商队则顺着他提前探好的路前行。
当时李荣还恶趣味的想,倘或萧南知道他并没有按照当初的约定、亲自带领商队,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但眼下,李荣却无比庆幸,幸好他与商队分开了,否则,面对劫杀的便不止他一个人了。
“你们是贺鲁部的人?”
李荣的目光滑过打头几人的衣饰和发型,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最前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身形很高,深眼窝、高鼻梁,五官立体,再配上他的发型,一看便是个地地道道的突厥人。
他听到李荣的话,扯了扯嘴角,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说道:“不愧是京里来的贵人呀,一眼就认出了咱们。没错,我们正是沙钵罗可汗的亲卫…”
李荣一怔,沙钵罗可汗是谁?阿史那贺鲁?更不对了呀,贺鲁明明是朝廷钦封的叶护,怎么一眨眼又成了可汗?
京里的心腹给他写信的时候,说新君接见了贺鲁的使臣,为了示恩,特意封贺鲁为左骁卫大将军,并没有封他做可汗呀?
难道…
李荣的脸色变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原因,更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如果贺鲁是自封可汗,那么也就有了不臣之心,而眼前这些人毫不遮掩的告诉他,显然是已经把自己当‘死人’了。
看来,今日是一场恶战了,这些人是打定主意要杀死他了!
李荣什么都没说,直接亮出横刀,手腕一转,刀锋亮光闪过,整个人就冲了过去。
领头的那个突厥汉子见状,有些惊讶,咦,可汗不是说唐人最虚伪、最喜欢耍嘴皮子了吗,怎么眼前这位,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动上手了?
不过,这突厥汉子毕竟是个职业军人,愣神只有一瞬的功夫,几乎是立刻就回过神儿来,举起弯刀,大声吆喝了一声,三十几个人直接将李荣团团围住。

京城,积微学院。
随着老圣人的入土为安,京中权贵们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萧南重新回到学院,现在她虽然没有亲自任课,但学院的日常工作还是需要督管的。
而且她的两只小包子都在学院里读书,也都是住宿,所以,为了能天天见到孩子,她就是没事儿也要来学院转转呀。
经过两个月的磨合、适应,学院的各项工作都步入了正规,尤其是学生们,渐渐适应了这种寄宿式的管理,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天天有人吵着要回家了。
如今,孩子们都有了自己交好的同窗,不管是学习还是游戏都十分投入。
毕竟还是同龄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呀。
萧南跟老师们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巡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