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的与女儿们告了别。顾伽罗出了萱瑞堂,径直朝萧十九的院子走去。
打发掉跟随的丫鬟,关上房门,顾伽罗和萧十九密谈了好一会儿,除了她们两个,再无第三人知道谈话内容。
忙完这些。时间已近正午,顾伽罗吩咐小厨房摆饭。
饭桌上,菜色很是丰盛。许是没了后顾之忧,顾伽罗彻底放松下来,抄起筷子,美美的饱食了一顿。
捧着微凸的小肚子,顾伽罗像只餍足的猫,窝在临窗大炕上悠闲的喝茶。
明媚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到身上,暖暖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顾伽罗没多会儿就歪在炕上沉沉的睡了过去,紫薇蹑手蹑脚的拉上窗帘,帮顾伽罗盖了薄薄的锦被,又将冰盆挪到了角落里,这才离开西次间,坐在门边守着。
直到日头偏西,顾伽罗才慢慢醒来,厚厚的窗帘挡去了大半光亮,她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紫薇,现在什么时辰了?”
顾伽罗嗓子有些干,略带嘶哑的扬声喊道。
下一刻,紫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温温的蜂糖水。紫薇将甜白瓷小碗送到顾伽罗嘴边。
顾伽罗就着紫薇的手,低头喝了好几口,嗓子顿时觉得好了许多。
紫薇柔声说:“好叫大奶奶知道,已经申正一刻了(即16:15)。”
顾伽罗微惊,旋即笑道:“我竟睡了一个半时辰?”
紫薇却很心疼,“大奶奶这些日子太累了,夜里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够,白天自然困乏。能多睡些就多睡些吧。”
顾伽罗没说什么,静静的将蜂糖水喝完。
恰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大爷回来了!”
顾伽罗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将空碗放到炕桌上,起身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与齐谨之撞了个正着。
“啪!”齐谨之抬手就抽了紫薇一个耳光,力道很大,紫薇趔趄了一下,直接撞到了墙上。
“瞎了眼睛的贱婢,你往哪儿撞呢?讨打!”
齐谨之醉醺醺的骂了一句,抬脚便进了西次间。
顾伽罗气急,抄起炕桌上的空碗朝齐谨之砸了过去,“齐谨之,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酒疯?”
都说打狗看主人,齐谨之方才的那记耳光打得根本就不是紫薇,而是她顾伽罗!
空碗裹着一阵风袭来,齐谨之本能的将头偏向一侧,那只小碗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重重的砸在墙上,摔成了碎片。
“齐顾氏,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对本大爷动手?”
齐谨之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瞪着顾伽罗,他摇晃着身子,挽起两边的袖子,一边逼近一边放狠话:“今儿个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妇德、妇道~~”
PS:二更。
第124章 反击
顾伽罗见‘齐谨之’目露凶光,满脸杀意,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厮竟是真的想对自己下杀手呢。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想想也是,‘齐谨之’应该不是个蠢人,顾伽罗整日没事找事的和他吵架,就算她是醋意发作,也不可能从人人称颂的贤妇彻底变成妒妇、泼妇啊。
顾伽罗出身世家,生母和继母都是的千金,按理她就算是吃醋、闹脾气也会有个度,断不会像个无知的乡野村妇办只知道寻衅、吵架。
所以,‘齐谨之’察觉这些是早晚的事儿,顾伽罗一点儿都意外。
‘齐谨之’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既然知道顾伽罗已识破了他的身份,为了保密,他定会对她采取行动。
今天的不安,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顾伽罗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只要不是因为孩子们就好。
以上的想法,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涌上顾伽罗的脑海,思考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齐谨之’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凌厉的动作呼呼作响,瞧那气势,绝对是要人命的节奏。
顾伽罗在‘齐谨之’拳头迎头挥来的那一刹,飞快的躲到一旁,顺手抄起炕桌,狠狠的朝他砸去。
‘齐谨之’看起来醉醺醺的,满口的酒气,但他的动作却十分敏捷。
眼见顾伽罗不但敢闪躲,还敢拿炕桌砸人,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头一偏,先躲开炕桌,然后飞起一脚,直接踹向顾伽罗的心窝。
‘齐谨之’这一脚异常迅猛,单看那力度,若是真的踹中了,顾伽罗不死也要落个重伤。
顾伽罗俏脸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赶忙翻身就是一滚,利索的从临窗大炕上滚落到地上。
双脚刚刚落地,她便飞快的从炕前脚踏下面抽出事先藏好的鞭子。手腕一转,上好的牛皮鞭破空发出清脆的响动,鞭梢仿佛游走的灵蛇缠住了‘齐谨之’飞起的那条腿。
顾伽罗不等‘齐谨之’有所反应,咬牙握着鞭子的把手用力往回撤。
‘齐谨之’没想到顾伽罗居然提前准备了武器,一个不留神。硬生生向前踉跄了两步。
但他到底功夫了得,瞬息间便反应过来,两只脚的脚底板用力,稳稳的控制了住了身体,然后弯腰一把抓住缠在腿上的鞭子,猛地一拉,顾伽罗受不得那力道,鞭子脱了手,而她本人也被那迅猛的力道拽得险些摔倒。
顾伽罗的右手下意识的握了握,掌心被鞭子把手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却没时间喊疼。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齐谨之’的第二波攻击,但她的发髻还是被他挥舞的鞭梢抽到了。
簪环首饰落了一地,整齐的发髻松松垮垮的歪在脑后,顾伽罗已经顾不得这些,继续狼狈的闪躲。
然而,‘齐谨之’的鞭子如影随形,她躲到哪里,鞭子便会追到哪里。
偏偏西次间就那么点大,临窗大炕、圆桌、椅子还有其它零碎家具就占了大半的空间。剩下的地方根本就不够顾伽罗躲藏。
如此几个来回,顾伽罗的模样已经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裙被抽坏了好几个口子,汗水混合着泥土在她白净的脸上画出一道道的污痕。
顾伽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没有受伤。
‘齐谨之’似乎发现了新的乐趣,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炕边,手里的鞭子上下翻飞,满意的看着顾伽罗像一只可怜又卑微的羊羔。被他驱赶着满屋子的乱窜。
尤其是当顾伽罗身上单薄的夏衣被抽得破烂不堪,隐隐露出白皙的肌肤时,他的眼底浮现出诡异的亮光。
“啪~”
‘齐谨之’不再游戏了,鞭子准确的抽打在顾伽罗的肩膀上。湖绿色的绸衣撕开了一道口子,莹白圆润的肩头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唔~”
顾伽罗闷哼了一声,直到此时,她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和‘齐谨之’之间的武力差距。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回齐家的时候,也曾经和齐谨之狠狠的打了一顿。
那一次,她赢了!
好吧,虽然她是偷袭,可到底是逼退了齐谨之。
顾伽罗因此得意了好久,觉得自己这个将门虎女一点儿都不比齐谨之那个西南少将军弱。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时齐谨之根本就没有用全力,他、对她手下留了情!
“博衍~~”
顾伽罗眼中闪过泪光,不知道是因为肩膀上的伤痛,还是因为太想念自己的丈夫了,克制许久的情绪忽然有些崩溃。
窗外,萧十九咬牙忍着,好几次她都想破窗闯进去救人。但一想到少主的吩咐,她还是忍了下来。
‘齐谨之’却好像找到了新的游戏,yin邪的目光扫过顾伽罗的娇躯,手中的鞭子不停,这次竟是朝她的前胸挥了过去。
顾伽罗慌忙闪躲,还是慢了一步,鞭子缠到了她的脖子上。
“噫?!”
‘齐谨之’楞了一下,旋即又勾出一抹坏笑,“这样也好。顾大奶奶,我若是轻轻这么往上一提,啧啧,你猜会怎样?”
说着,他作势向上拉了拉鞭子,顾伽罗只觉得喉头生疼,根本都喘不过气来。
双手本能的扣住鞭子,她拼命的往外扯。
“哟哟,别害怕,我不会一下子就要了你的命。”
‘齐谨之’微微松了松手。
颈间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些,顾伽罗趁机将手指插入脖颈和鞭子之间,“呼~呼~~”
顾伽罗艰难的喘着气,因为疼痛和窒息,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隔着水雾,她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丈夫,忍不住大喊了一句:“博衍,博衍,你快回来啊~~”
呜呜,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让这个畜生占据你的身体、操控你的灵魂?
你、你若再这样下去,我和幸幸、阿福就不要你了。呜呜,我不是吓唬你,我真的会休掉你!
‘齐谨之’正玩得起劲儿,这种控制别人生死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忽然,他的头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撕扯一般,快要将他从中间给劈开了。
“啊~~”
‘齐谨之’丢下鞭子,双手抱住头,凄厉的惨叫起来。
萧十九终于等到了暗号,一脚踢破玻璃窗,纵身跃了进来,一个手刀,‘齐谨之’彻底安静了…
PS:额,那些恶心事不是小齐干的,为了区分,某萨还是标注一下吧。
第125章 揍他
“大奶奶~~”
紫薇快步跑了进来,见顾伽罗头发凌乱、衣衫破烂的模样,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不必惊慌,我没事!”
顾伽罗拢了拢鬓边的乱发,抬脚来到临窗大炕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昏死过去的‘齐谨之’。
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她方才应该没有看错,‘齐谨之’抱着头惨叫的时候,脸上分明有两种表情在变幻。
她所说的表情,并不止单单是面部表情,而是一种气质,是每个人特有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说得直白些,就是个人的习惯小动作。
她和齐谨之夫妻好几年,彼此间太过了解,对方的一些小习惯和小动作,他们都十分清楚。
所以,‘齐谨之’来的第一天,她便察觉到了,接连观察了几天,最终确定自家大爷可能已经被恶鬼霸占了躯体。
但就在刚才,她清楚的在‘齐谨之’的脸上看到了大爷的影子。
难道大爷一直没走,他只是被恶鬼压制住了,暂时无法掌控自己?
顾伽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赶忙吩咐道:“紫薇,把冰盆搬过来。”
过了一个中午,铜盆里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水。
紫薇不明白顾伽罗的意思,小声的说了句:“大奶奶,你是想洗漱吗?冰盆里的水太凉了,婢子还是去厨房给您取些热水来吧。”
“洗漱不急,先把冰盆搬过来。”顾伽罗懒得跟紫薇解释。
萧十九却猜到了顾伽罗的意图,从腰间抽出一根牛皮绳,抖开了,“少主,安全起见,属下还是先把他捆起来吧。”
虽然她的功夫足以控制‘齐谨之’,但顾伽罗也在场,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为好。
顾伽罗想了一下,点点头。“嗯!”
萧十九先把牛皮绳在水里泡了泡,然后三下五除二,将‘齐谨之’捆了个结结实实。
紫薇将冰盆端了过来,顾伽罗扫了眼四周。发现屋子里的瓷器已经摔了个精光,桌椅之类的家具也横七竖八的歪在一旁。
好好西次间,仿佛台风过境一般狼狈。
顾伽罗干脆抄起冰盆,哗的一声泼到了‘齐谨之’的身上。
‘齐谨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立时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时候。他还没有彻底的清醒,双眼呆滞无神,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
顾伽罗却有些惊喜,蹲下/身子,急急的喊道:“大爷,大爷!”
齐谨之涣散的瞳孔终于对准了焦距,沉静的眸子里先是惊讶,旋即了然,接着便是狂喜,最后则是心疼与愧疚。
“阿罗~”
明明是同一个皮囊。明明是相同的声音,但顾伽罗却清楚的分辨开来,她激动的扑到齐谨之身上,泣道:“大爷,真的是你吗?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大爷,大爷~~”
顾伽罗压抑近三个月的情绪瞬间宣泄出来,委屈、担忧、恐惧、心疼…过去八十多个日日夜夜,她的心仿佛被放在了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煎熬着。
眼泪汹涌而出。顾伽罗嗓子里似是堵了个硬块儿,满肚子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忽然,顾伽罗的身体变得很僵硬,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缓缓的松开手,一步步的往后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
感觉不对,大爷好像又不见了!
果然,‘齐谨之’嗤笑一声,“哟。抱得真紧!还真当你是个贞洁烈女呢,谁料竟也是个不要脸的烂货。齐顾氏,几年前你就曾红杏出墙,原想着你能改邪归正,不想却愈发放荡。也就齐谨之那个蠢货,看不透你的真面目,居然还拿你当宝——”
‘贝’字还没有说完,‘齐谨之’便神色一变,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很显然,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只是相较于刚才,他已经有了经验,没有惨叫出声,只用力咬着下唇,企图抵挡那股撕裂般的剧痛。
顾伽罗冷眼看着,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大爷没走,一直被邪术禁锢在身体里,任由那孤魂野鬼作恶。
“…啊~~”
忍了好一会儿,‘齐谨之’再也忍不住了,凄厉的大喊一声,眼白一翻,再度昏迷过去。
“冷水!”
顾伽罗面无表情,冷冷的吩咐道。
这次紫薇也不敢多问了,赶忙将冰盆里剩下的半盆水递给顾伽罗。
顾伽罗将水兜头朝‘齐谨之’泼去。
“阿嚏~阿嚏~~”
齐谨之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顾不得废话,趁着有限的时间,急急的说:“阿罗,你听我说,我是中了血咒,神魂被恶人压制,你赶紧去西南找——”
话还没说完,齐谨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欠扁的‘齐谨之’。
“嗤,找谁?血咒之毒,根本无药可解。齐顾氏,我看你还是认命吧,好好与我过日子,我可以忘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将齐家大奶奶的位置留给你,给你正妻的体面。”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嘲笑道:“异想天开。”
“哟,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稀罕你这个被人穿过的破鞋啊,若不是看在顾家、冯家还有萧妩的面子上,你顾伽罗给我当丫鬟我都不要。我可不是齐谨之那个笨蛋,放着那么多贵女不要,非要守着你个毒妇。”
“齐顾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识破了我的身份就能怎样,我现在就是齐谨之,任你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若是识趣,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如若不然,哼,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别以为铁槛庵没了我就没地方处置你,铜杵庵的大门还开着呢。”
“不只是你,还有那两个赔钱货——”
‘齐谨之’正放着狠话,脑袋猛地又疼了起来,接着便是昏倒。
“大奶奶,这、这~~”
紫薇已经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给惊呆了,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同样的面孔却会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萧十九就镇定许多,虽眼底闪过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
看了眼昏迷的‘齐谨之’,又看了看抿唇不语的顾伽罗,萧十九试探的问道:“少主,接了下该怎么办?”
顾伽罗思考良久,沉声说道:“揍他!最好能揍得他下不了床,无法动弹!”
萧十九:…
PS:一更。
第126章 血咒?巫蛊?
赵宅。
赵耿神色如常的迎接马皇后派来的内侍和道人,但心里已经暗暗敲响了警钟。
他是圣人的奶兄弟,自幼伺候圣人长大,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圣人的人之一。
今日上门的虽然是马皇后的人,但赵耿很清楚,若没有圣人的默许,精明的马皇后断不会主动插手臣子的‘家务事’。
更不用说坤宁宫的内侍还带来了圣人的口谕,“着赵耿父子好生照看丹阳公主!”
口谕只有短短一句话,其中却包含了许多曾意思。
首先,圣人对九公主并不是全然不在乎,至少还惦记她的安危。
其次,圣人对赵耿以及赵家略有不满。
再次,圣人对京城的控制力远远超过了赵耿的想象。看来,没有锦衣卫,圣人依然能清楚的知道任一臣子家中的琐事。哪怕这个臣子是大齐最大的特务头子赵耿!
深深吸了口气,赵耿恭敬的应道:“微臣谨遵圣命!”
“赵指挥使,时间不等人,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丹阳公主吧。陛下和娘娘都十分惦记公主殿下,唉,似丹阳公主这般因为母丧而悲恸得伤了神魂的孝女,这世间可是不多了。”
马皇后派来的是她的亲信,坤宁宫的内侍总管钱公公。钱公公四十来岁的模样,白白胖胖,五官平常却透着一股子老实、憨厚。
赵耿却十分清楚钱公公的手腕,别看他笑得像个无害的弥勒佛,真要是下手的时候,手黑着呢。
也是,能在吃人的后宫里爬到一宫总管的位置,怎会没有一点子本事和心机?
钱公公方才那话分明就是在敲打赵耿:圣人对丹阳公主这个‘孝顺女儿’十分看重,赵家切不可怠慢了。
不管丹阳昏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圣人那儿已经有了结论:心忧母丧乃至哀伤成疾。
纯孝!
日后人们再提及丹阳公主的时候,下意识的便会想到这个形容词。
而丹阳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也将被人遗忘。最多被嘀咕两句‘年纪小、不懂事’。
还是那句话,孝顺的人德行都不会太差。
“丹阳,人蠢了些,运气却极好。生个病也能洗白名声!”
赵耿不动声色的引着钱公公和明心道人进了内院,心里却忍不住的腹诽。
不过这样也好,丹阳入了赵家的门,成了赵家的儿媳妇。她的名声好一些,对赵家也是有好处的。
“见过钱总管。明心真人!”
赵耿的妻子迎了出来。自从得到消息,说是宫里要给丹阳寻高人做法,赵耿夫妇便连夜将丹阳安置到了赵家最好的院落。
赵妻也暂时丢下病弱的赵玖,一天十二个时辰在丹阳病榻前守着,短短两日的功夫,便熬得面容憔悴。竟是真有几分为丹阳着急的慈爱婆母模样。
钱公公却心知肚明,在圣人没有发话前,赵家根本就没人在乎丹阳的病情。
他听说,丹阳和赵玖新婚那日,两口子几乎同时昏厥。满赵家的人全都围着赵玖打转。而丹阳,躺在地上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忙完的赵妻命人抬到床上安置。
随后,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赵耿捉了来,轮番给赵玖诊脉。
丹阳那边,却只有一个从外头请来的大夫帮忙瞧了瞧。这还是赵妻怕丹阳真的有个好歹而连累赵家,这才随便的寻了个街边的郎中。
直到赵玖那边的病情稳定下来,赵耿才打发了几个太医过来救治丹阳。
“唉,难怪圣人会生气,九公主再怎么不靠谱。那也是圣人的骨血,皇家的金枝玉叶,却被臣子如此慢待。赵耿,有点儿恃宠而骄啊。”
钱公公暗自嘀咕着。面上却还故意做出欣慰的模样,随口夸了赵妻几句‘辛苦’。
赵妻忙道不敢,而后领着钱公公和明心道人去了卧房。
“老奴给殿下请安。”
钱公公做足了样子,哪怕丹阳还人事不省,他依然躬身行礼。
请完了安,钱公公板着脸唤来伺候丹阳的宫女。冷声询问主子的病情。
宫女战战兢兢的将丹阳的情况详细禀明。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几天来,丹阳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每天都来诊脉,却发现她脉象平和、气息平稳,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群太医们实在没办法了,才给出一个‘哀伤太过以至伤了神魂’的荒谬结论。
宫女说了等于没说,钱公公不耐烦的挥挥袖子,将她们打发下去。
然后客气的对明心道人说,“真人,您看?”
明心已年逾六旬,鹤发童颜,三缕长髯甚是飘逸,配上崭新的道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仙气。
“殿下的神魂确实有些不稳,需要设坛做法。”
钱公公询问宫女的时候,明心已经细细查看了丹阳的情况,又在卧房里转了一圈。一边掐着手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做足了世外高人的模样。
当然,他也确实有真本事,就方才那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确定了丹阳的‘病情’,并且找到了破解的法子。
钱公公大喜,一叠声的催着赵家人去准备。
赵妻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明心道人的吩咐,命人去准备香案、烛台、黄纸、朱砂、黑狗血等物什。
一个时辰后,丹阳暂居的小院里,香案已经摆好,三根食指粗的香点燃,明心道人一手桃木剑,一手招魂铃,在院子里跳来舞去。
赵耿扶着虚弱的赵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钱公公抄着手饶有兴趣的围观。
赵妻则继续守在卧房里伺候丹阳。
明心又是烧黄纸、又是画符、又是撒狗血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的收了阵仗。
“成了?”
钱公公疑惑的问道?
赵耿没说话,但眼底已经显出了怀疑。在他看来,明心不过是个跑江湖的老神棍,除了糊弄一些无知蠢妇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本事。
然而,还不等明心说话,卧房里已经响起了赵妻惊喜的声音:“公主醒了!”
钱公公又惊又喜,惊的是,明心竟真是个高人,喜的是公主醒了,皇后总算没有在圣人跟前丢了面子。
钱公公拔腿就往卧房跑。
赵耿皱眉,正欲扶着儿子一起去卧房,却被满头大汗的明心拦了下来。
赵耿不解的问:“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明心道人却神秘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在赵耿父子面前晃了晃,随即又飞快的收了起来。
赵耿瞬间变了颜色,一把揪住明心的衣襟,“这鬼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巫蛊娃娃,居然是巫蛊娃娃!该死,居然有人想害赵家?!
PS:凶残的大姨妈来袭,某萨无奈败退,今天先两更,明天继续哈。
第127章 拉人下水
巫蛊,于皇室而言,自古都不是小事。
不管那只小破娃娃能不能起到害人的作用,每次出现,却都能引发一系列的流血事件。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后妃、权臣死在巫蛊二字上。
赵耿自认为是圣人最宠信的臣子,可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
只见他满脸阴沉,目露凶光,狠狠的瞪着明心道人,大有一言不和就杀人灭口的意思。
赵耿一生杀人无数,身上的煞气绝不比领兵打仗的悍将少。当他全部释放出来的时候,气势颇为骇人。
明心道人却岿然不惧,见赵耿对自己生出了杀意,不禁冷笑一声,“指挥使好大的威风!老道好意救指挥使,指挥使不说心存感激,居然还打算恩将仇报?好、好、好,既是如此,老道也不枉做好人了,干脆将此物交给钱公公算了。”
说罢,明心道人一甩袖子,轻松的挣开赵耿的大掌,抚了抚皱巴巴的衣襟,径直朝卧房走去。
赵耿暗暗吃惊,想他赵耿自幼习武,手上的功夫并不弱。方才他惊怒交加,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明心却轻轻松松的挣脱了他的禁锢,这、这老道不简单啊!
“真人,请留步。”
赵耿闪身挡在明心近前,低声道:“赵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人,还请真人恕罪。”
明心顿住脚步,傲然看着赵耿。
赵耿能屈能伸,知道明心是个厉害角色,便舍去指挥使的威风,讨好的笑道:“真人神仙一样的人物,还请不要跟赵某一介武夫一般见识。”
“哼!”明心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却到底有了回应。
赵耿知事情有转机,赶忙问道:“赵某敢问真人,此物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赵某不是不信真人,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赵某一家上下上百口的性命就会保不住,还请真人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