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唐元贞讲述,唐宓不解的问道。
唐元贞却苦着一张脸,道:“是啊,原本都安排的很好,可谁都没想到,你阿婆刚在隔壁住下,你阿翁便带着侍妾一起过来住了…”
第544章 猫儿,对不起
唐宓:…
她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的亲祖父了。
王怀瑾夫妇为何要把李氏安排到国公府隔壁?还不是想让她远离王鼎的那些侍妾,让她好生静养?!
结果呢,李氏刚住下,王鼎就追了过来,还、还带着侍妾!
“或许,多年不见,他、他老人家也记挂阿婆——”
饶是唐宓聪明,也实在帮祖父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唐元贞直接翻了个白眼,语带讥讽的说:“他若真是记挂,也不会三四年都不去山庄探望一下。”
李氏作天作地的固然可恨,可王鼎也是真自私凉薄。
他与李氏夫妻几十年,共同生育了三个儿女。
虽然因为过继一事而夫妻生了嫌隙,可几十年的感情,也不能说断就断啊。
王鼎倒好,偏宠侍妾也就罢了,还对李氏不管不顾。
如今李氏都要死了,他却巴巴的凑上来。
好吧,或许你真是记挂发妻,可你来就来吧,作甚还带着侍妾?
你确定你是来探望病危的妻子,还是来故意气她的?
这些,唐宓当然明白,她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嫡亲祖父想得太差劲。
其实,王鼎为何会追来,唐宓早就猜到了。
无非就是觉得王怀瑾既然能管李氏,想来还是心里记挂亲生父母的。王鼎就想了,连那么能作死的李氏都能接回来,就更不用说他这没有过错的亲爹了。
王鼎自从被分出国公府后,顿时觉得生活一落千丈。
之前的社交圈,他挤不进去了,而那些与他平级或是比他低一层级的武将们他又瞧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的,直接结果就是他远离了所有的亲友。
正好那时李氏又染上无忧散,王鼎更觉得丢人,不主动与人交际。
话说,王鼎又不是位高权重的人,没有利益牵扯的话,谁也不会巴结、讨好他。
慢慢的,王鼎便成了京城权贵圈的边缘人物,最后只能窝在院子里跟侍妾、丫鬟们厮混。
如此便陷入了恶性循环,他越是这般,人家越是瞧他不上,也越不会跟他来往,而他也越绝迹与社交圈儿。
若王鼎没有过过那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富贵、热闹生活,整日里跟俏丫鬟、美艳侍妾玩耍,吃喝不愁,倒也惬意。
可他在国公府呆了那么多年,虽然总是生活在兄长的阴影下,可走出门去,到底是受人尊敬的王将军。
不管是朝臣还是勋贵,乃至世家,都会对他和颜悦色。
每每玩累了,被一群年轻、俏丽的女子簇拥着,王鼎却有种莫名的失落与孤寂。
时间久了,王鼎算是明白过来:他这是怀念过往的生活啊。
偏偏他没了兵权,爵位又低,出息的长子已经过继,次子虽然才能不差,但远不能跟长子相比。
靠着次子,王鼎估计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恢复往昔的体面。思来想去,他能依仗的只有长子。
就在他苦思如何跟长子重叙“父子亲情”的时候,王怀瑾夫妇竟将李氏接了回来。
王鼎大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根本不顾次子和周氏的阻拦,直接带着两个新选的小丫鬟杀到了王家。
王鼎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他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王怀瑾和唐元贞都被恶心的不行,偏又骂不得、拦不得,只能任由王鼎大摇大摆的进了隔壁的院子。
“有这样的父母,我真是心疼你阿爹。”
当着自己的女儿,唐元贞没有什么忌讳,低声说了句实话。
唐宓叹气,她也心疼啊。
阿爹从小就疼她,最近她出了这样的事,阿爹也不顾身份的几次上门来看她。
私下里,阿爹特意翻找出平康郡王和平宜的一些不法事,狠狠的参了他们几本。
若不是唐元贞拦着,估计王怀瑾还会去找平康郡王切磋功夫哩。
除此之外,王怀瑾又借着职务之便,翻阅了前朝至今足足一百多年的卷宗,详细研究了多子丸案件的各种细节。
他甚至还找到了最近一例多子丸案件的受害者,再三询问产妇生产时遇到的各种问题。
幸亏他是顶着大理寺卿的身份去的,这才没被人家产妇家属打出来。
饶是如此,王怀瑾也是受尽了白眼。
要知道,那位产妇怀了三胎,只有一个正常的孩子,结果一出生就夭折了。
而那位产妇也疯了,被父母接了回去。
王怀瑾去跟人家父母询问这些,无异于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就算人家父母没有打他、骂他,王怀瑾自己也清楚,他这么做十分的不君子。若消息传出去,外人还不定怎么骂他呢。
可他并不在乎,继续查找,并且四处寻访名医,只希望关键时候,能救女儿一命。
这般慈父,唐宓如何不心疼、不敬爱?!
“这种事儿,阿爹实在不好出面,”
想了想,唐宓开始帮父母出主意,“还是需要祖母出面啊。”
她口中的祖母,不是李氏,而是赵氏。
“我知道,只是也不能总让你祖母做恶人,”
唐元贞捏了捏眉心,低声道:“且你阿婆还病着,不知能有多少时日,就算是赶人,也要等她的事过去了。”
李氏这一病,倒是变得和善了,面对唐元贞的时候,不再恶言相向,反而能说几句暖人心的话语。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唐元贞对她的怨恨也渐渐消了,剩下的只有同情与怜悯。
再看在王怀瑾的份上,唐元贞也想让李氏顺顺心心、没有太多痛苦的离开。
“阿婆,真的不行了?”
唐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唐元贞点头,“太医给瞧过了,确实不成了。最多只能活一年。”
这还是调理得当,没有任何闪失的情况下。
“那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还是那句话,就是看在王怀瑾的份儿上,唐宓也不能对李氏太冷漠。
“不行,你不能回去。”
唐元贞连连摆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好生养着才是正经。就是你阿爹,知道你孝顺,也反复交代我,让我决不能放你回去。”
唐元贞再怜悯李氏,也不会让女儿为了她而去沾染病气。

傍晚,李寿回来了,又是满身的疲倦。
唐宓心疼不已,正待劝李寿不要太过辛劳。
李寿已经满脸歉意的说道,“猫儿,对不起——”
第545章 最大的隐秘
对不起?
唐宓一怔,抬眼去看李寿的眼睛。
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走?”
李寿丝毫不惊讶唐宓会这么说,因为猫儿的聪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知道瞒不过你。”李寿抹了把脸,低声叹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
唐宓扯了扯嘴角,极力露出一抹笑,“前些日子你就忙着筹集粮草,给军器监调拨大笔银钱,圣人有意第二次东征,这都筹划了半年,约莫明年一开春就会出兵。”
李寿从未隐瞒过唐宓任何事,包括他在衙门里的事儿。
所以,哪怕唐宓身处内宅,依然知道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而圣人想要二次东征,亦不是什么新鲜事。
早在去年,圣人便想出征。
奈何去年黄河泛滥,沿途十几个郡县都受了灾。
圣人只得先赈济灾民,东征的事暂且搁浅。
今年风调雨顺,是这三四年来,难得的一个丰年。粮食堆满了官仓。
而盐和福利卡片这两大个收税大户,每年都给国库收来巨额银钱,哪怕前两年又是用兵又是水灾,国库依然充盈。
有粮有钱,圣人东征的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所以,这段时间李寿这个户部尚书格外忙碌。
这都快过年了,其它衙门已经开始封印,而李寿依然连轴转着。
唐宓便有预感,最早明年开春,东征大军便会开拔。
而李寿作为最大的后勤保障,又是圣人最信任的臣子,或许会跟随大军一起出发。
果然,她的预感没有错。
李寿蹲在唐宓跟前,手轻轻放在她的肚皮上,“你出了这样的事,原本我该留在家里守着你,直到你顺利生产。只是——”
唐宓也有些失望,却强作镇定,“我明白,国事重要。”
李寿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可也是这大梁帝国的臣民。
他有属于他的职责和义务!
李寿打断她的话,“不,国事确实重要,可也越不过你去。是阿舅,他要御驾亲征。”
唐宓瞪大眼睛,“哈?圣人要亲征?”
唐宓知道,圣人一心想做个好皇帝,更是想超越先帝做个万世明君。
但先帝是开国之君,功绩远不是后继之君所能比拟的。
圣人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与先帝不分伯仲。
而要跟先帝相提并论,那就必须立下不世功勋,比如开疆破土。
高句丽窃取的中原疆土,自前朝时就被皇帝们惦记。
只可惜,前朝戾帝失败了,江山也因此而断送。
先帝也有意东征,但经历了前朝的战乱,国家和百姓们都困苦不堪,需要休养生息。
直到先帝驾崩,他还念念不忘东征。
圣人作为继承者,自然知道父亲的心事,也有意完成这项前朝和先帝都没有完成的事业。
圣人甚至觉得,只要他顺利收回那片疆土,他便超越,哦不,是与先帝一样,被后世子孙称颂!
圣人对东征无比执着,唐宓这个内宅妇人都知道。
只是唐宓怎么都没想到,圣人会御驾亲征。
首先,圣人已经不年轻了,五十多岁的人,在大梁已经算是“老朽”了。
其次,圣人虽然也跟着先帝打过仗,但也只是寥寥几次。
他甚至都不如平阳经历的战阵多。
相较于先帝,圣人更像是个文雅之士。
这样的人去亲征,确信不是开玩笑?!
唐宓大逆不道的想着。
“没错,圣人力排众议,决定亲征高句丽。”
李寿淡淡的说道,“而我阿娘,则被圣人留下来守护京畿。”
唐宓的瞳孔猛地一缩。
平阳要坐镇京城,所以,不管圣人需不需要李寿这个“后勤总管”,都必须带上他。
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破,很多人、很多事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什么时候走?”
唐宓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的那团郁结压下,低声问道。
“正如猫儿你预计的那般,明年出了正月就出发。”
李寿原不想把那件事点给唐宓,但自己这一走,就留下猫儿一个人在京城了。
猫儿又处于这样一个状态…算着时间,猫儿生产的时候,他根本就赶不回来。
李寿唯恐有什么意外,将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他不敢赌,索性将心底最隐秘的那件事变相“告诉”唐宓。
唐宓心中对某些人存了戒心,自然也能便宜行事。
“…”唐宓静默片刻,一双明媚的杏眼中已经浮现出水雾。
吸了吸鼻子,唐宓道:“已经很好了,还能陪我和孩子们过个年呢。”
“不只是过年,还有上元节,我也能和你一起去看花灯。”
李寿握住唐宓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柔嫩的掌心暖暖的,仿佛能暖到他的心里。
第二天,唐元贞便知道了李寿年后要出征的消息,顿时变了脸色。
“这、这——”什么个情况啊,圣人又不是不知道猫儿的情况,他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唐宓怕阿娘说出不妥的话,赶忙打断道:“圣人要御驾亲征,十八郎岂能在后方待着,自然要随圣人一道。”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冲着唐元贞使眼色。
唐元贞多精明的人哪,虽然不明白女儿为何要这么说,但女儿的眼神她还是读懂了。
“唉,知道十八郎心忧圣人,可、可你不是有情况特殊嘛,这个阿寿啊,”
唐元贞嘴里说着体谅,可到底忍不住心底的埋怨,“好歹等个几个月,陪着你生产啊。”
唐宓这次没有阻拦,因为这才是一个做母亲的真实反应。
如果唐元贞表现得太过“大度”,反而过犹不及,引人怀疑了。
“放心吧,阿娘,十八郎虽然走了,但给我留了人手,我不是还有您和阿爹嘛,有你们在,我定会无恙的。”
唐宓适时的点出李寿“留了人”这个事实。
表面上,李寿将他身边的护卫全都留给了唐宓。
其实也不过五十人。
而事实上呢,李寿将整个玄字营、黄字营都留了下来,两个营的暗卫加起来,足有四五百人。
另外,还有平阳那边,也送来了一百久经战阵的女兵。这是过了明路的。
暗地里,平阳做了诸多安排。
反正吧,就算是有人趁着圣人不在,伺机造反,也轻易打不破李家的家门…
第546章 提醒
平阳长公主将平康郡王府砸了个稀巴烂之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命人准备了一大牛车的药材,正准备亲自给唐宓送去。
结果,她刚带着娘子军走出郡王府所在的巷子,便迎头碰上了太极宫的内侍。
“奴婢叩见长公主。”内侍恭敬的行了个礼。
平阳摆摆手,“什么事?可是圣人唤我?”
“好叫长公主知道,圣人请您过去叙话。”
“嗯,知道了。”
平阳也没跟内侍打听圣人为何唤她,直接牵过自己的马,轻盈的跃上马背,用力一磕马磴子,快速的朝太极宫方向奔去。
她身后的二百娘子军没有骑马,列队整齐后,一路小跑,追着平阳的背影来到宫城外。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平阳跳下马背,将马鞭和缰绳交给亲卫,自己一个人进了宫门。
“阿妹啊,你回来啦。”
圣人看到平阳,脸上堆满笑容。
“圣人,您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平阳带兵打仗了一辈子,最是个爽利的人,说话也一向直来直去。
“也没什么,”
圣人偷眼看了眼一身戎装的妹子,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欲御驾亲征高句丽!”
倒不是圣人在平阳面前忽然变怂了,实在是他有些怕这个妹子。
平阳还在闺阁的时候,他们兄妹感情最好,可也少不了打闹。
可恨的是,他堂堂伟男儿,居然打不过自己的亲妹妹。
后来,平阳投身军伍,经受了铁血沙场历练后,变得愈发强悍。
圣人亲眼见过妹子跟阿爹叫板,啧啧,那场面,真心火爆啊。以至于给圣人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并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如果可以,千万别招惹这个暴脾气的妹子。
这次圣人想亲征,除了他自己,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朝堂上,五位相公以及议事堂的大佬们纷纷摇头,御史们更是跳着脚劝诫圣人不要以身犯险。
后宫里,自姜皇后至最低等级的嫔妃,都想方设法的找机会“规劝”他。
就是几个儿子(包括太子在内),也齐齐表露出对圣人亲征的担忧。
不过,这些人的反对,圣人并不看在眼里。
这几年,尤其是庚辰之乱后,圣人的威信日益加强,几乎达到了乾坤独断的地步。
且东征高句丽,是为了收回疆土,再正经不过的事,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太过计较。
所以,圣人再三驳斥了朝臣们让他三思的请求后,朝堂上便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至于后宫和诸皇子,那就更简单了,圣人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们闭嘴。
但平阳和他们不一样,圣人很重视她,也格外看重她的意见。
如果平阳反对,他依然坚持东征,但会想方设法的争得平阳的同意!
“嗯,阿兄去也好。”
令圣人想不到的是,平阳居然点了下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不只是阿兄去,就是阿寿也要跟去。他这几年在户部做的不错,想必能为圣人做个合格的后勤总管。”
平阳认真的说道。
“阿寿,也去?”圣人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定定的看着平阳,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平阳点头,“他年轻,且在西北打过仗,有他在您身边,我也放心些。”
平阳没有掺杂个人感情,十分客观的说道。
“那你——”不想去?圣人的话说得很是迟疑。
东征高句丽,固然有太多的困难,但也是大梁最近二三十年间最大的战事。
而平阳是武将,想要立功,就只能打仗。
圣人从来没有因为妹子是女人就不把她当做真正的大将军看待,一直以来,他都是用武将们的行事风格来揣度妹子。
“我?当然要留守京城。”
平阳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京中的魑魅魍魉暗地里上蹿下跳,我若是也跟着去了,只太子一人,根本控制不住。”
圣人御驾出征,太子理所当然的要留在京城监国。
圣人跟平阳对视片刻,见她眼中满是坚持,这才确信,自家妹子确实想留下京城帮自己看家。
轻轻的喟叹一声,圣人由衷的说道,“…还是阿妹你最通情达理啊。”
“我通情达理?”平阳一挑眉毛,“阿兄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刚把平康的王府给砸了。”
“…”圣人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圣人就拍着御案大笑:“砸的好,哈哈,你也算是帮阿寿夫妇出口气了。好了,不就是个郡王吗,你就是把我的两仪殿拆了,我也不会生气,因为你这么做肯定有正当理由啊。”
圣人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砸一个郡王府能让平阳出气,他绝对没有意见。
别看往日里圣人挺器重平康,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如果平康跟平阳对上,圣人想都不用想就站在平阳这一边。
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他就是相信平阳。
“多谢阿兄。”
这次平阳总算肃容说了句恭敬的话。
“好了好了,咱们兄妹,哪还需要这般客套?”
圣人摆摆手,道:“知道你惦记十八郎和十八娘,我就不留你在宫里用膳了,赶紧去瞧瞧他们吧。”
平阳答应一声,便告辞离去。
穿过重重庭院,平阳脚步坚定而平缓,直至出了宫门,上了马,她才借着低头整理缰绳的当儿,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猫儿,是我对不住你。”
平阳坐在榻前,伸手握着唐宓的手,眼睛在扫过她那高耸的肚子时,略略停顿了片刻。
“阿娘,这又从何说起?”
唐宓有些不解,自家婆婆刚去砸了郡王府,给她出了一口恶气,自己还没来及道谢呢,倒是婆婆跟自己一照面,便先赔起了不是。
“圣人御驾亲征,十八郎要跟随大军一起前往。”平阳缓缓的说道。
唐宓点了下头,“我知道啊,昨夜十八郎回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说过了。”
莫非,这件事还跟婆母有什么关系?
果然,就听平阳幽幽的说道,“十八郎随军的事,是我跟圣人建议的。”
唐宓眼睛倏地睁大,但很快,她反手握住平阳的手,低声道:“阿娘,您定是有这样做的理由。十八郎和我都明白!”
“你们、明白?”平阳的尾音有些上扬。
唐宓直视平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明白!”
他们夫妇当然明白,就算平阳自己不主动提出,圣人也会想办法让李寿一起东征。
只是到了那时,圣人的心情定然不会太美妙。
既然无法改变这个结果,还不如由平阳自己说出来。
至少,这样圣人会觉得平阳识大体,且不会有其它的想法。
“这就是皇权,君就是君,臣只能是臣。”
平阳轻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过去三十年里,她唯一的儿子便一直由皇兄抚养。
这些年下来,儿子也跟舅舅更亲近一些。
但平阳心里明白,或许最初的时候,圣人是真心心疼她和十八郎,但到了后来,这里面又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算计,平阳自己都说不清了。
其实不只是她,就是圣人、十八郎,对这些也算不清楚。
他们也不想算,因为一旦真的计较起来,这些年营造出来的感情便会如泡影般幻灭。
“阿娘,您放心,我们懂得分寸。”唐宓耳朵尖,饶是平阳的声音很低很低,她还是听清楚了。
“好,懂得就好!”
平阳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水雾逼回去,而后她恢复正常的音量,“你放心,十八郎不在,还有我呢。”
她留守京城,可不只是“保护”太子和京城,更多的,还能就近保护她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

李寿要出征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众贵妇们对唐宓更加同情了。
啧啧,误食多子丸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最可怜的还在后头。
唐宓好狗运的遇到了一个爱妻如命的郎君,偏偏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刻,郎君却不能守在身边。
真若是生产的时候有个好歹,她连郎君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哩。
所以,到了正旦宫中宴饮的时候,唐宓便接收到了一大波同情的目光。
唐宓不以为然,面对别人或善意、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也微笑以对。
李寿却有些不高兴,但人家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看看,他想发飙也没有理由。
恼怒之下,李寿只好加倍的对唐宓好。
“阿舅,这鮰鱼不错啊,挺新鲜的,正好适合我家猫儿吃。”
李寿作为圣人最宠爱的外甥,坐的位置十分靠前,就在太子下首。
他伸着脖子,正好看到圣人食案上摆着一道刚刚上来的鮰鱼,便毫不客气的说道。
圣人也不觉得李寿放肆,反而笑呵呵的说道:“既是这样,那你就拿去吧。”
李寿都不用内侍伸手,直接来到近前,抄起一盘鮰鱼放到唐宓跟前。
席上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一边。
被众人瞩目,唐宓有些不自在,李寿却毫不在意,还喜滋滋的跟唐宓说:“猫儿,我给你说啊,寒冬腊月的,新鲜的江鱼最难得,这鮰鱼啊,是蜀地那边进贡来的,一路上不停的换水,千里迢迢,到了京里鱼还是活的呢。你快尝尝,味道很不错哩。”
唐宓见李寿说得热闹,她也渐渐放松心情,夹了一筷子片成薄片的鱼肉,轻轻抿了一口。
唔,她点点头,这鱼果然鲜嫩细滑,入口即化,没有一根鱼刺,最最难得的是,没有半点儿腥味儿。
“好吃吧?”
李寿看到唐宓眉眼弯弯,便知道她喜欢,赶忙又给她夹了几筷子。
这大冬日的,宫里宴饮最大的问题就是吃到的菜是凉的。
为此,李寿提前命人准备了注水的双层铜盘,下层加了滚热的开水,鱼盘放在上层,用蒸汽保持鱼肉的温热。
“对了,还有这个虾炙,也是用新鲜的虾子烤的,御厨的手艺也不错。”
李寿亲手给唐宓剥虾。
“十八郎,你也吃吧,别总顾着我。”
唐宓吃得开心,也没有忘了自家郎君。
李寿却笑着说,“我不饿,你先吃。”
周围的吃瓜群众一脸麻木:…
这对夫妻真是够了,当众撒狗粮,还撒得这般丧心病狂,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李寿,众人都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李尚书。
不饿?
呵呵,今天是正旦,有大朝会,寅时就要出发去上朝。
且大朝会这般重要的场合,屎尿什么的是决不能有的。
为了不失礼,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敢吃喝得太多,只稍稍垫点儿点心。
忙了一天,基本上也没法正儿八经吃饭,一直到现在的赐宴。
这么长时间不好好吃东西,正常人都会饿得前心贴后背,李寿居然还“不饿”?!
哄小娘子开心,也不是这种哄法儿啊,你这般腻歪,让其他的男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