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被李立德连累得已经没有什么好名声了,但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一下。
毕竟李立德这个罪魁祸首终于死了,等时间久了,人们也会慢慢忘记他李其璜的“血脉”问题。
这不,李立德一死,从未来过他们家的李寿都上门了。
李其璜心里有了些许希望。
“李尚书果然如坊间所说的那般,是个难得的厚道纯良之人啊。”
冯京兆听了这对叔侄的对话,忍不住上前插了一句。
李寿扫了冯京兆一眼,淡淡的说道,“原来是冯京兆啊,今日的事,有劳冯京兆了。”
至于冯京兆话里的暗讽,李寿却没有理睬。
李寿不接这个话茬,冯京兆却不会轻易放过,继续说道:“当年李尚书与李立德对簿公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老朽真会想不到,时隔不到四载,李尚书竟愿意为李立德说话了。”
冯京兆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寿,试图在他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死者为大,再多的冤仇,也随着他的故去而烟消云散了。”
李寿说得很是大气,他坦然的与冯京兆对视,“再者,外头不也说了吗,他到底抚养了我的父亲,对我也诸多疼爱。哪怕他心思歹毒、处事狠绝,我也不能太过记恨,他活着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如今都死了。我若再跟个死人计较,某些‘圣贤之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冯京兆被噎了一下,想到最近几个月外头的风言风语,其实他也有些腻烦。
合着李家的祸事没有发生到自己身上,说起“宽宥”的话来,竟是无比轻松。
冯京兆至今还记着李立贤的那份遗书,真真是字字血泪啊。
结果这还没几年呢,外头就又有了这样的话。
慢说是李寿了,就是他这个局外人听了,都忍不住生气!
想到这里,冯京兆对李寿竟生出几分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该怀疑的还是要怀疑。
他轻咳一声,故作轻松的问道:“我看李尚书气色不太好,可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比如溜达到这儿,顺手放了一把火?!
李寿仿佛没有听出冯京兆这是在询问他是否在场,淡淡的说道:“还好,昨日去太极宫,与圣人商谈政务,一直忙到了子时。”
冯京兆眸光一闪,唔,据发现起火的小厮说,大火是亥正时分燃起来的。
也就是说,李寿有不在场证明。
当然了,或许也有可能是李寿下命令,然后让手底下的人去干的。
冯京兆面上不显,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去调查取证。
李寿才不管冯京兆如何去想,左右他已经将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而唯一的知情人(也就是平宜),已经被关进了死牢,只等平康郡王事发,圣人会一并落罪。
“阿叔,我衙门里还有事,就不多呆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只管派人跟我去说。”
李寿跟李其璜说道。
李其璜满脸欣喜,他就知道,只要李立德这个祸头子一死,李寿就不会不管他。
瞧瞧,十八郎连“帮忙”的话都说出来了,以后他可要让儿子们多去主宅走走,跟十八郎好好拉近关系。
不管怎么说,他们一家才是十八郎最亲近的人咧。
外头的纷扰唐宓并不知道,自从太医说出“多子丸”的事情后,她就被家人当成了瓷娃娃,唐元贞更是直接搬到了李家,近身照看唐宓。
“阿娘,我说了,我没事,您还是去书院吧。”
唐宓无奈的看着守在她身边的母亲,再三劝道。
“书院里我都安排好了,不去也无妨。”
唐元贞对女儿是又愧疚又心疼,郑妈妈是她选来送给女儿的。
原以为是送了个料理身体的好人儿,结果却是亲手把狼送到了女儿身边。
多子丸,能被朝廷严令禁止,足见其霸道。
这些日子,唐元贞没少打探多子丸的消息,试图找到几个服用多子丸却完好无损的例子。
而事实证明,自前朝至今,足足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不知多少妇人误信多子丸,侥幸母子均安的却只有区区几例。
成功的概率低得吓人,简直比后世中彩票还要困难。
唐元贞一直笃信自己的女儿是个有福之人,也唯有这样安慰自己,她还能睡得着、吃得下饭。
可每每看到女儿的肚子像吹气一样,一天比一天大,她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
她曾经想着要不要给女儿喝些灵泉水,可又想到,灵泉水那般神奇,定能将猫儿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住,可、可怀了四个孩子,如果胎儿被补得太过结实,生产的时候,猫儿就危险了。
现在没有剖宫产,万一难产了,猫儿就——
相较于未曾蒙面的外孙、外孙女,唐元贞更在乎她的宝贝女儿。
几番思索之下,唐元贞还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即用灵泉水给女儿泡澡。
有了灵泉水的滋润,唐宓的气色果然达到了最佳状态。
李寿不明所以,还当岳母照顾猫儿精心,没少跟唐元贞道谢。
唐元贞却不敢马虎,每隔几日便让李寿请太医过来,确定猫儿以及肚子里的孩子都正常后,她才放心的继续让猫儿泡灵泉水。
许是灵泉真的起了作用,唐宓的精神很好,怀孕快四个月了,一点儿孕期反应都没有。
除了每日睡得多了些,再无以他异常。
唐元贞就像个老母鸡,整日跟在唐宓身边,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密集看护,唐宓都有些怕了,正想着如何劝阿娘不要这样草木皆兵,王家便来了人——
“夫人,李太夫人重病…”
第542章 好婆婆&恶婆婆
“她又病了?”
好一个“又”字,道尽了唐元贞对这个婆婆厌烦与无奈。
庚辰之乱后,王怀瑾跟王鼎商量了一番,便将李氏送进了唐氏戒毒所。
四年来,李氏为了能出来,没少闹幺蛾子。
不是今天装个病,就是明天绝个食,起初王怀瑾还会过去看看,毕竟不管怎么说,李氏都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也真的做不到坐视不管。
可次数多了,王怀瑾也烦了。
李氏若是真的病了也就罢了,好吧,就算是装病,装得像一些也好,偏偏她连装病都不像,王怀瑾不瞎不傻的,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弄到后来,王怀瑾直接不管了。
至于王鼎那边,自从妙仪奸细的身份被唐元贞夫妇揭穿后,他着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政乱后,圣人高举屠刀,京城里流血漂橹。被杀的人里,固然有罪有应得的,可也有一些被冤枉的。
比如,并不曾主动参与叛乱,不过是跟逆王有牵扯,也都落了罪。
其中便有几个收受了逆王美人的军中将领,圣人倒也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只是褫夺了他们的爵位或是官职。
但,这已经足够震慑王鼎了。
那段时间,每每听到外面有吵嚷的声音,王鼎就会吓得瑟瑟发抖,唯恐是圣人派人来抓他问罪。
一直过了半年,庚辰之乱的风波彻底过去,王鼎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他经此一吓,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再也没了之前的花天酒地,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
王怀瑾见王鼎老实了,又有些心软,思及母亲不在,父亲的身边连个稳妥的人都没有,便跟唐元贞商量着给父亲寻了个老实本分又家世清白的妾。
唐元贞原本不愿管王鼐的破事,但看到夫君为了这对不靠谱的爹娘劳神劳力,她也心疼。
罢了,她权当为了郎君吧!
唐元贞出手,自然一切顺利,她根据王鼎的性子,特意找了个因无子而和离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姓周,出身,相貌出挑,性格柔中带刚,最关键的是极有主见且很识时务。
周氏婚后多年无子,却没有被休弃,反而争得了和离,显见其能力、手腕。
王鼎的后院太乱了,有名分的侍妾好几个,没名分的丫头一大群,若是换个能力差一些的根本就弹压不住。
尤其是周氏是妾,主母尚在,她来管家原就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没点子手腕,王鼎的后院将会更加混乱。
再一个,周氏能力强、出身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无子。
这也正合了唐元贞的心思,没有生育的侍妾再厉害,也翻不出大浪来。
唐元贞是给夫君解决麻烦的,而不是制造麻烦,所以,几番挑选之后,最终挑中了周氏。
周氏过门后,果然不负唐元贞夫妇的期望,三两下便肃清了王鼐的后院,且她年轻,颜色又好,因为嫁过人,也懂得闺房情趣,直接把王鼎的心收拢到了自己手里。
周氏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如何嫁入李家的,所以对唐元贞夫妇很是敬重。没少在王鼎耳边吹枕边风,说王怀瑾夫妇的好话。
王鼎的耳根子软,也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长子,待王怀瑾也愈发慈爱。
王怀瑾都做了祖父,自然不稀罕这迟来的“父爱”,但父亲就此老实下来,不再生是非、惹麻烦,他也能放下心来。
王鼎这边安分下来,唯一的麻烦,就是李氏了。
王怀瑾不愿再管李氏,唐元贞作为儿媳妇和一家主母,却不能弃李氏不管。
每每李氏装病,唐元贞都要回禀过赵氏,然后大张旗鼓的去唐氏山庄探望李氏。
见到李氏后,照例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李氏从未赢过,次次都被唐元贞冷嘲热讽,气得她胸闷气短,差点儿就真的病了。
但让唐元贞无语的是,李氏竟越挫越勇,每隔一段时间就折腾一次。
过去,唐元贞都当笑话瞧了,可这次,她是真的厌烦了。
她这里照顾猫儿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跟那老虔婆打嘴仗?
“阿娘,既是阿婆病了,您就去看看吧。”
唐宓柔声劝道。
阿娘做了一辈子的孝媳了,总不能因着一次的慢待而毁了名声。
“可——”我不放心你啊。
唐元贞明白女儿的意思,她也不想因为李氏而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美名。
但,女儿跟好名声相比,女儿更重要啊。
唐宓笑了,“阿娘,我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我也不是纸糊的,谁若是不长眼的招惹我,我也不会忍着。”
最要紧的是,自打李寿当街捆了平宜县君,却未遭受责罚后,京城就再也没人敢招惹她唐宓了。
开玩笑,连平宜这样的宗室女都说抓就抓了,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毕竟大家都是正常人,可不想在这般敏感时刻去激怒李寿。
是的,唐宓被平宜谋害,吃了多子丸的消息彻底在京城传开了。
众贵妇们唾弃平宜狠毒的同时,也不禁对唐宓心生怜悯。
老天爷,那可是多子丸啊,据说吃了这种药,可能会一次怀好几个孩子,而这么多孩子,却极有可能没有一个正常的。
就连母体,也会承受不住生育那道关口。
大家已经可以预见,等待唐宓的将会是一尸N命。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可能彻底无法生育。
知道唐宓遭此大劫,之前还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人,顿时心里平衡了。
有些人甚至幸灾乐祸:就说唐宓没这么大的福气吧,哼,又是高嫁,又是丈夫宠爱的,原来报应等在这儿呢。
当然了,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恶意揣测,都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说出口。
大家都知道,唐宓注定要死,而李寿已经疯了。
连当街捆人的事都做了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就算没有圣人给他撑腰,大家伙儿也不敢随意挑战李寿的底线。
毕竟在大梁,但凡有正当理由(比如为父报仇),杀了人,朝廷都能免罪。
这次李寿遭遇的可是杀妻灭子的深仇大恨啊,所以当平宜给唐宓下药的消息一传开,那些受了平康郡王挑唆,叫嚣着“李寿狂悖”的宗室们也都纷纷闭了嘴,再也无人帮平宜说情。
特别是平阳长公主,从骊山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也不是来看望儿媳妇,而是直奔平康郡王府。
平阳不是一个人去的,她直接带了二百娘子军,全副甲胄、杀气腾腾的赶了来。
来到王府门前,平阳二话没说,直接一脚踹开前来迎接的门房,率领众娘子军杀进了王府。
“阿、阿妹,有话好好说,你、你这是作甚啊?”
平康苦着一张脸,极力跟平阳说着好话。
平阳却冷声道:“我要做甚?难道堂兄你不知道?哼,平宜敢害我儿媳妇、害我孙儿孙女,我就能拆了你的郡王府。”
“平宜已经被十八郎捉走了,现在生死不知,阿妹,你还要怎样?”
郡王妃到底心疼女儿,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平宜,顿时悲上心头,悲愤的喊道。
“我说平宜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堂兄、堂嫂给她撑腰啊,既是如此,我砸你的王府也不算冤枉了你们。”
平阳故意歪曲郡王妃的话,一挥手,“砸!”
“哎哎,阿妹,阿妹,你、你息怒啊。”
平康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妻一眼,满脸哀求的跟平阳说好话,“怪我怪我,都怪我教女无方。但,阿妹啊,你阿嫂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冤有头债有主,十八郎已经带走了平宜,这、这件事——”
“这件事没完!”
平阳说得杀气腾腾,“平宜做出这样的事,我就不信你们一点儿都不知道。哼,多子丸,多稀罕的宝贝啊,连我都找不到,平宜一个晚辈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的目光直逼平康郡王夫妇,就差没有明说是这对夫妇提供的药丸了。
也是,这样的秘药,一般都是母亲传给女儿,亦或是家中长辈交给晚辈。
郡王妃的脸顿时一白,平阳这是怀疑自己。
冤枉啊,她是在李家尚未夺取江山的时候嫁给平康的,论出身,不过是个低品阶的小官之女,家中父母估计连多子丸都没听说过,又岂会“传”给她?
就算是她,也是大梁建立后,跟贵妇们交往得多了,才听说有这种秘药。
而平宜手中的多子丸从何而来,郡王妃是真心不知道哇。
平康郡王的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别人不知道那多子丸从何而来,他却是心知肚明。
是李立德那老贼交给平宜的。
只是,这话能说吗?
肯定不能啊。
如果说了,就暴露了他们跟李立德的交易,而戾帝藏金的秘密也将被曝光。
想到已经赶到骊山的两百心腹,平康郡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认下这个罪名,“阿妹,我、我是真没想到平宜会这般记恨十八郎,不惜给十八娘下药。我、我真是对不住你和十八郎啊。”
郡王妃猛地瞪大了眼睛,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竟是承认了?
“所以,我砸你的郡王府,一点儿都不冤枉你?”
“只要阿妹能息怒,就算打杀了我们夫妻,我们也没有怨气。”平康几乎是忍着吐血的冲动才说出这句话。
“好!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平阳抬了抬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砸!”
“是!”娘子军齐齐应声,不过两百人,硬是喊出了震天响的气势。
喊声的余音尚在,众娘子军已经如下山猛虎,直接杀入王府内院。
噼里啪啦,西里哐当~~
门被砸烂了,百宝阁被推到了,连院中的大鱼缸也被凿了一个洞,从骊山运来的泉水洒了一地,几条锦鲤顺着洞口流到地上,鼓着腮帮子在泥地上拍打着…
看着仿佛被野猪拱过的郡王府,平康心疼的直哆嗦。
郡王妃早已哭昏在地上,一边捶地一边嚎:“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天杀的冤家啊~~”
只是不知道,她这“冤家”,骂得是行凶的平康,还是窝囊的夫君。
“好了,咱们走!”
看着满院狼藉的郡王府,平阳很是满意,一声令下,带着亲兵向外走去。
“阿、阿妹,可出了气了?”平康强压着恼恨,赔笑问道。
“这次就先这么算了,等日后——”猫儿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定要跟平康父女两个再算一回账!
平阳不想说晦气的话,所以,剩下的半句她没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至少平康听懂了,也险些气得吐血。
合着把他的郡王府砸成废墟,还只是个开胃菜?
还、还有后续?!
不过一想到唐氏生产,至少也要五六个月,而这段时间,足够他“起事”,平康又将那股泻火压了下来。
他咬牙暗想,“哼,且让你再张狂这一回,等我成就大业,我定会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阿、阿妹慢走!”
平康“忍辱负重”的将平阳送出了郡王府。
王府门外,早已围拢了一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平阳来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人,相反,她是怎么高调怎么来的。
所以,她前脚刚进郡王府,后脚便引来了满街的围观者。
大家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竖着耳朵,用种种办法试图穿过层层院墙,探听里面的情况。
娘子军行凶的声音太大了,隔着老远,外面的人都听到了稀里哗啦的声音。
“哎呀,长公主这是把郡王府给拆了吧?”
“不拆也差不多了,估计郡王府里能砸的都被砸光了。”
“唉,平宜县君也是,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人家李尚书,她也不想想,平阳长公主这‘铁娘子’的名号是怎么闯出来的。”
是啊,“铁娘子”的彪悍,不只是对敌人,对招惹她的人一样毫不留情。
只不过这几年她上了年纪,又整日待在军营,所以,京城便渐渐少了她的传说。
遥想当年,平阳可是差点拆了李家、杀了李其琛啊,就是先帝,也差点按不住她。
“长公主待你真好,”
唐元贞出去了一天,第二天回来后,便跟女儿说起了这桩事,“猫儿,你有个好婆婆啊。”
而她就有些苦逼,摊上了一个打不得又甩不掉的恶婆婆!
第543章 都不省心
唐宓和唐元贞母女连心,从唐元贞简单的一句感慨中便听出了端倪。
放下吃了一半的蜜桔,唐宓低声道,“阿娘,可是阿婆又有什么不妥?”
祖母又跟阿娘闹了?
不应该啊,倒不是说李氏不会跟唐元贞闹腾,而是唐元贞不应该会被李氏气到。
可看母亲的脸色,唐宓一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病了,病得很重,瘦成了一把骨头,伏在枕头上哭着说,她快不行了,可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唐元贞叹了口气,对李氏,她真是厌恶超过敬爱。
但看到李氏瘦骨嶙峋、面无人色的模样,她还是有些动容。
说起来,唐元贞和李氏,也不是一开始就势如水火。
在唐元贞嫁入王家的最初几年里,李氏待她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了,也是因着有万氏和小万氏这对极品在前头撑着,所以李氏看起来更规矩娴雅一些。
人之将死,过去的种种不堪,也都即将随风而去。
唐元贞面对李氏的哀求,饶是她记恨这些年李氏给自己填的堵,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她还是命人将王怀瑾叫了来。
王怀瑾见到李氏,也是唬了一跳,前两个月他来看望阿娘,阿娘还好好的啊。
怎么短短几十天的时间,人就变了一副样子。
说李氏处于弥留之际都有人信啊。
唐元贞低声跟王怀瑾商量,“我看阿家病的厉害,还是先把她接回京城,好好休养一番吧。”
至于“死”不“死”的话题,唐元贞是绝不会在王怀瑾面前提及。
王怀瑾早已被亲娘弥留的状态吓到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到唐元贞的话,他赶忙点头,“好、好,咱们这就把阿娘接回家。”
就这样,唐元贞夫妇将李氏从唐氏山庄接了出来。
回到京城后,王怀瑾又有些犹豫了。他是把阿娘送回王家新宅呢,还是接回国公府?
按理,王怀瑾应该把人送回新宅,毕竟已经过继又分了家,赵氏尚在,李氏根本没有理由回国公府。
可王怀瑾一想到王鼎后院那群女人,就有些不放心。
阿娘身体这么差,需要静养,可新宅那边根本就不适合静养啊。
周氏虽然事事妥帖,可到底是个妾。
妻与妾就没有几个能够和睦相处的,后院之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周氏管家,王怀瑾便有些担心周氏对阿娘不够尽心。
但如果接回国公府,赵氏那边——
唐元贞想了想,“要不,我先回家跟母亲商量一下。母亲是个知情达理的人,应该能体谅咱们。且我想着,不用回国公府,可以送阿娘暂时住在隔壁的院子里。”
国公府左右两侧都是权贵,不过,右侧邻居是郑相公的别业,前几年郑相公的孙女出阁,便将这处陪嫁给了孙女。
这位郑家娘子是个有成算的人,想多置办些田产,便有意用这处别业换成城郊的良田。
话说,京中多权贵,不管是京中的豪宅还是京郊的良田,早在建国初就被权贵们瓜分完毕。
二三十年间,虽然偶有权贵失势,需要变卖田地、房产,那也只是极少数。
不等消息传出来,就会被人提前抢购。
而握有房产和田地的人,除非万不得已,轻易不会出手。
所以,现在京城好地段的宅院和城郊的良田,都是有价无市。
因为不好买,所以郑家娘子才会提出“以房换田”的条件。
巧的是,唐元贞手头上便有城郊的十顷良田,折合市价,正好能抵得过隔壁的那套五进宅院。
唐元贞便跟王怀瑾商量着将那套宅院“换”了下来。
这套院子,唐元贞也有打算,她想留给王令平。
她是做母亲的,心中对每一个儿女都是一样的疼爱。
但,大梁的律法却不允许她一碗水端平,王令仪是嫡长,不管是律法还是旧俗,他都应该继承爵位以及王家一半以上的家产。
王令齐是驸马都尉,与长安夫妻琴瑟和鸣,有长安在,他以及儿女们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只剩下一个王令平,年纪最小,一没爵位、二没高贵的妻族,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们这对做父母的。
唐元贞便想着,等小儿子娶妻后,便给三个儿子分家,到时候,多给小儿子一些私房好让他傍身。
她还计划着,分家的时候,直接把隔壁这套院子分给幼子,分家后就让他一家搬到隔壁去住。
这样,不管是他们老两口,还是以后王令仪当家,都能多照看他一些。
王怀瑾也心疼小儿子,便同意了唐元贞的计划。
不过这会儿王令平才十三四岁,还不到成婚的年纪,那套院子就暂时空着。
把李氏送到这边去住,倒也合适:距离国公府很近,又不算真的住在国公府,就算是赵氏,也不会挑出理儿来。
“好,好,还是娘子考虑周全。”
王怀瑾连连点头,心道:果然还是娘子靠谱啊,事事都能帮他料理妥帖。
唐元贞提前一步回到国公府,仔细将李氏的病情禀明赵氏,然后又略带歉意的对赵氏说了他们夫妻的决定。
赵氏倒是没计较王怀瑾亲近生母,她更关注李氏的身体,“她竟病到了这步田地?”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的妯娌,赵氏也记恨过李氏,但她早已利索的报复过了,再加上她上了年纪,愈发的怜老惜贫,所以对李氏,只有同情。
唐元贞点点头,叹道,“无忧散的毒性太大,这几年婶娘总也断不了,身体早就被那害人的丸药掏空了。山庄的大夫给看过了,说若是好生调理,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但这个时日,不会太多,最多一年。
“唉~~”赵氏长叹一声,默默的念了几句佛,权当给李氏祈福了。
至于唐元贞夫妇的请求,赵氏没有丁点儿不满,还叮嘱唐元贞,“待会儿让阿瑾请太医再给她好好瞧瞧。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来家里拿。”
唐元贞连连答应,并替李氏跟赵氏道谢。
“…这、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