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年事发的时候,他手中有李立贤的遗书,因此而得到了整个李家。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渐渐淡了,世人便会忘了李立贤遗书中所说的话,反而用实际的身份来攻讦李寿。
到那时,李寿的家主位置就坐得不是那么牢靠了。
当然了,颜斯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他心疼阿姊、觉得愧疚阿姊也是真的。
至少,李寿从颜斯身上感觉不到算计。
“想要给她名分,却不是我和你能做到的。”
李其琛情绪有些低落,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他的身份,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确实有些不光彩。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生母能是父亲的妻子。
李寿想了想,点头,“阿爹说的是,我、我去寻阿翁吧。”
这件事,还是需要李祐堂出面啊。
这几年李祐堂过得很是清闲,许是当年的事给他刺激太大,让他彻底绝了沾手家业的心思。
家族中的事,他也全都交给了李寿,自己一个人躲在京郊的庄子上,或是研究谱系,或是邀请三五同好清谈。
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好孙子和好孙媳太给力,时不时的给他出个书,邀请他去书院讲个课啥的。
虽然他已经是半隐居状态,但京城依然有他响亮的名声。
当然,这个名声不是坏名声,而是“谱系第一人”的美名。
李祐堂觉得自己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至少在谱系这个领域拿到了“第一”!
所以,他见到好孙儿李寿的时候,心情很是不错。
但,李寿一开口,李祐堂的笑容便有些垮。
李立德和柳氏的事,是他心中最大的伤疤,每每提起就会弄得他鲜血淋漓、痛不堪言。
“颜婠?她、叫颜婠?”
不过,听李寿提到那个女子,李祐堂的表情又缓和了许多。
“是,阿翁,我已经找到了她的亲人,这是她当年的画像。”
说着,李寿展开一幅画轴,画中的女子二八年纪,花朵一般粉嫩,幽兰一般清雅。
这幅画像是李寿从颜斯那儿要来的,是当年颜婠离家前画的。
李祐堂定定的看着画中的女子,这是个跟柳氏迥然不同的人,美丽、娴雅,浑身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李祐堂对颜婠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但现在他看着她的画像,努力回想在庄子上的每一夜,竟忽的有了种相识的感觉。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罢罢,左右我已经休了柳氏,就扶她做正妻吧。”
第530章 恶毒
崇仁坊,李宅。
嘭~~
一个茶盅砸精准的砸到了小丫鬟头上,温热的茶水从额角流下来,糊了满脸。
小丫鬟没有闪躲,也没有抬手去擦脸上的茶水,只是木然的跪在榻前。
“你个贱蹄子,想烫死我啊。我看你是成心的啊,刚才我说茶水有点儿凉,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贱货就给弄来这么一碗热水,怎么,看我不能动,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榻上一个瘦弱的老妇,披散着花白的头发,五官扭曲,用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小丫鬟。
“太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的错!”
小丫鬟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毒打、喝骂,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麻木。
她服侍这位太夫人两个月了,每天太夫人都会这般。
有时太夫人还会找个理由,比如茶热了、茶凉了、饭菜不可口,随手就把装满热茶、热饭、热汤的碗碟什么的往她头上砸。
有时候,太夫人懒得说理由,哪怕只是看到她好好的站着,都会大喝一声“跪下”。
不管地上是不是散落了一地的碎瓷渣子,还是铺满地的饭菜糕点。
至于跪多长时间?
一般情况下,太夫人会一直让她跪到昏倒为止。
看到她摇摇晃晃、双腿都无法走路后,太夫人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病态笑容。
起初,小丫鬟还会辩解,还会求饶,但她很快就发现,她越是解释、越是哀求,太夫人的折磨就越厉害。
难怪她被管事娘子挑来伺候太夫人的时候,许多年长的丫鬟姐姐或是管事妈妈们会对她露出同情的目光。
小丫鬟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太夫人房里的丫鬟会更换的如此频繁。
据她所知,只今年一年,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已经换了五个了,她是第六个。
照太夫人这么个折磨法儿,估计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像之前的许多小姐妹那样,被太夫人弄成瘸子,或是干脆熬掉一条命!
瘸子?
没错,太夫人最热衷的就是把身边的人弄成瘸子。
原因无他,因为太夫人自己就是个瘸子,而且两条腿都受了伤,根本无法动弹。
“恕罪?我饶了你?老天又可曾饶过我?”
太夫人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脸上闪过怨毒的神色,抓起手边的捣衣杵,没头没脑的朝小丫鬟身上抽去。
别看这位太夫人是个“瘫子”,但她手上的力气很大,只砸了几下,那小丫鬟头上便鼓起了包,脸皮也被砸破了,鲜血流了一脸。
小丫鬟终于有了反应,抱着头开始闪躲。
嘴里更是不断的哀求,“太夫人饶命,太夫人饶命啊!”
终于听到哀嚎声,太夫人枯瘦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但她太瘦了,五官也扭曲得厉害,乍一看,就跟骷髅差不多。
太夫人心里畅快,看向小丫鬟的目光十分诡异。
仿佛透过小丫鬟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而她嘴里的念叨也证实了这一点,“李十八,唐氏,还有李祐堂,你们这些贱人真是该死,我打死你们!”
手下更加疯狂,只把小丫鬟打得满地打滚。
“太夫人饶命啊,呜呜,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小丫鬟拼命的躲着,奈何太夫人手里的捣衣杵是特别定制的,远比正常尺寸的捣衣杵要长许多。
单看长度,几乎跟个棍子差不多了。
但,这捣衣杵可比棍子结实,且打人的那一头是圆的,就仿佛个木锤差不多。
而太夫人仿佛用惯了这捣衣杵,只见她手腕翻转,硬是把捣衣杵舞弄得密不透风。
小丫鬟被打得满地打滚,却根本逃不开。
最后,小丫鬟被打得没了力气,气若游丝的趴在地上,血水从她的身下晕染开来。
“来人~~”
见那小丫鬟一动不动,太夫人终于住了手,放下满是血迹的捣衣杵,扬声喊道。
站在门口的两个粗壮婆子闻言,赶忙推开们,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们仿佛没有闻到,熟稔的一人一边,抓住小丫鬟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而在小丫鬟身后,则是一条蜿蜒的血色痕迹。
“唉,真是造孽啊,这是今年第三条人命了吧?”
出了院子,两个婆子才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听说以前太夫人不是这样啊,最是个高贵、慈祥的人,怎么忽然就变得这般恶毒了?”
两个婆子扭头看着被活活打死的小丫鬟,忍不住的嘀咕着。
两人正说着,迎头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她们赶忙住了口,退到一边,恭敬的行礼:“见过郎君。”
李其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丫鬟,走近了再仔细看,发现那小丫鬟满脸血迹,早已看不出模样,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她的头软软的歪到了一边,显是刚刚死去的模样。
拿出帕子掩在鼻端,李其璜很受不了那股子血腥味儿。
“太夫人呢?”
李其璜很清楚,这小丫鬟应该是自己阿娘打死的。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三四年来,他已经不知给阿娘善过多少次的后了。
唉,一想到冯京兆那铁面无私的模样,李其璜心里就有些发憷。
虽说这年头主人打死奴婢,只要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比如偷窃、背主什么的,去衙门报备一下就可以。
但问题是,他家“背主”的奴婢太多了,一年就好几个。
谁也不是傻子,你一次两次的,冯京兆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次数多了,冯京兆也会发飙啊。
可太夫人是自己的亲娘,她和李立德不一样,是自己嫡亲的生母,是能够去衙门告他忤逆的人。
哪怕她再过分,他都只能孝着顺着,不敢有丝毫违逆。
“太夫人刚起来,这会儿正吃茶呢。”两个婆子中的一人恭敬的回道。
李其璜点点头,不再看那小丫鬟,大步往太夫人的院中走去。
他正有件麻烦的事要告诉阿娘,可以想见,阿娘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怎样的疯狂。
唉,你说都过了五十来年了,那个女人也早已化作枯骨,阿爹作甚还要娶她?!
第531章 预感
“什么?那个没良心的要娶那个贱妇?”
柳氏一听这个消息,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刚刚因为打死一个丫鬟而爽快的心情立刻变得阴郁无比。
她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其璜,仿佛想听他亲口否认。
柳氏太瘦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有多么骇人。
李其璜作为她的亲儿子,都被吓到了。
尤其屋子里的那股血腥味儿还没有散去,又因为柳氏自己受伤,不愿见阳光,命人将几个窗子全都糊住了。
明明是大白天,屋里确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个烛台摇曳着烛光。
没有来的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李其璜悄悄向后挪了挪身子,艰难的说道:“是的,听说那人是山东颜家的人。明日,颜家人便会将那人的嫁妆送去李家。父亲已经请了顾琰做冰人,十八郎请钦天监算了吉日,待到了那一天,便将那人的牌位抬入李氏祠堂。”
颜婠到底已经逝去,所以李祐堂不能按照正常的程序“娶”她进门。
能做的,只是请了媒人,将颜婠的灵位从正门抬入李家,然后安放到祠堂里。最后再在族人的见证下,将颜婠的姓氏添到族谱上。
颜家却想做足了规矩,颜斯亲自找上李祐堂,表示他和阿兄都给阿姊准备了嫁妆,几十年积攒下来,已经十分丰厚。
虽然阿姊过世了,但阿姊的子孙还在,他颜家的外甥也应该像其他家族的孩子那般,可以得到生母留下来的嫁妆!
所以,颜家会按照正常程序给李家送去嫁妆。
至于那些嫁妆,则由颜婠的子孙们分享。
李祐堂本就对那个可怜的女子心怀愧疚,听了颜斯的话,也觉得不算太离谱,便答应了下来。
十月二十六日,颜家敲锣打鼓的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送进了李家。
沿途不知多少百姓围观。
当年李立德的案子,被李寿两口子弄得京城人尽皆知。
但再轰动的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渐渐被人淡忘。
就在百姓们对那件事的印象越来越淡的时候,没想到“后续”来了。
原以为颜氏只是故事中不起眼的小人物,谁承想,人家竟还是个有来历的女子。
颜家在山东是大族,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名号的小家族。
或许不能跟李、顾、郑等家族相比,却也比寻常官宦人家强许多。
平头百姓们最喜欢听豪门里的恩怨,这可比看传奇故事还要过瘾哩。
听闻了颜氏的身份与遭遇后,人们或是同情、或是钦佩,不少酸腐的文人更是把颜氏作为女子的楷模——一个女人,为了家族的振兴,为了弟弟的前途,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真真算得上“烈女”啊。
在有心人的故意推动下,颜氏的事迹越传越广,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本朝《烈女传》约莫能将这段收录进去。
“郎君,这事,是不是颜家的手笔?”
唐宓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李寿坐在榻前,手里拿着本三字经,认真的读着。
岳母说过了,别看孩子还在肚子里,但他们依然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所以,教育什么的,要趁早!
而负责“胎教”的最好是父亲,这样做,更能加深孩子和父母的感情。
李寿根本听不懂这些,但岳母既然发话了,他就要乖乖照做。
再者,他也很享受跟猫儿、以及肚子里的孩子呆在一起的时光。
“嗯,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读完一遍三字经,李寿轻轻的摸着唐宓的肚子,柔声跟孩子说话。
“胎教”结束,李寿才跟唐宓闲聊。
想起那位便宜舅公,李寿就有些头疼,“他确实有私心,可做的事又合乎阿爹和我们的利益,所以,我非但不能制止,还要配合。”
颜家努力给颜婠博令名,这对李其琛父子有好处,但同样的,颜家亦能获利。
经由他们一番运作,世人的目光只关注到了为弟弟牺牲一切的“义姐”身上,而颜婠的两个弟弟则被淡化了。
没人会指责他们,明明好手好脚,为什么不自己去想办法读书,而非要去牺牲姐姐?
毕竟那时他们已经十二三岁,哪怕去给书肆抄书,也能赚来不少银钱。
读书,有个好书院固然重要,可没有好书院就读不成书了吗?
为了读个好书院,就让姐姐卖掉自己、卖掉肚子里的孩子,这还是四维八德的君子吗?!
当然了,颜婠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弟弟们逼迫的,可如果不控制舆论,难保有人会如此恶意非议。
经有此事,李寿算是知道了,他那位便宜舅公,真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颜家的几个儿子,也都是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子!
“也罢,这次就顺着他们。”
李寿叹了口气,赌气道,“日后若是再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还是那句话,没人愿意当傻子!
唐宓见他难得孩子气一回,不禁笑了,道:“放心吧,我看颜家人都是极聪明的,他们应该知道分寸。”
不怕亲戚极品,就怕极品亲戚脑子蠢啊。
李寿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其实,李寿有种担心,颜婠成了李祐堂的正妻,那么颜家也就成了李其琛正儿八经的舅家。
在大梁,舅父还是很重要的亲戚,尤其是在生母过世的情况下,舅父几乎能当外甥的半个家。
李寿对现在李家的状态很满意,他可不想有什么人打着长辈的旗号对他指手画脚。
“对了,崇仁坊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提起了颜婠,李立德的话题就不可避免。唐宓吃了几个蜜饯,随口问了句。
李寿的表情有些凝重,低声道:“他果然在筹划一件大事,我命人查过了,他跟心腹提到了一个秘密,好像跟前朝戾帝有关。”
唐宓来了兴致,“哦?什么秘密?”
李寿摇摇头,“还没有查到,不过,这几日应该会有结果。而且地字营的人还发现,平宜跟李立德有接触。”
唐宓皱眉,“他们怎么会有牵扯?”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祸事已经发生了…
第532章 愤愤
唐宓这种不好的预感,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当年扳倒李立德后,李其璜为了向李寿表明他跟李立德不是一路人,便将李立德手中的部曲、心腹统统交给了李寿。
李寿没有直接将这些人打杀了,而是先把一些有血债的挑出来,直接交给京兆府处理。
剩下的人,则被他分作好几部分,分别送到了不同的军队中。
李寿言明,只要他们奋勇作战,立下战功,便将销了他们的奴籍,放做自由人。
就这样,李立德豢养多年的爪牙被清扫一空。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一个中风偏瘫在床上的人,居然跟没多少往来的平宜县君有了牵扯。
唐宓不禁怀疑,李立德到底是怎么跟平宜接上头的?
他是不是还控制着更为隐秘的手下?
如果李立德还有心腹,那么依着他对李寿夫妇的憎恶,定会想方设法的来报复啊。
李寿也有这样的担心,但思及唐宓怀了身孕,不想让她为这些琐事而劳神,便没有多说。
“估计是李其珏牵的线,他没有‘中毒’前,曾经去探望过李立德。”李寿淡淡的说道。
唐宓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好的,他怎么会探望李立德?”
李其珏也是李立贤的子孙,居然还巴巴的来探望一个仇人。
他莫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吧。
李寿的语气也十分不屑,“李其珏最喜欢走‘捷径’,为了目的更是不择手段。他可能觉得李立德再落魄,也叱咤李家几十年,手里肯定握有底牌。只要他多在李立德面前表现一二,或许李立德就‘感动’了呢。”感动着感动着,兴许就把那些底牌交给他李其珏了!
“无耻!”
唐宓真是想不出其它的词语来形容李其珏的行为。
李寿冷冷一笑,道:“所以,我才没有坚持给他做主。”这样自私凉薄的人,实在不配做李家人!
夫妻两个正说着,外面响起了小丫鬟的声音。
“十八郎,十八娘,郎君有请。”
“知道了!”
李寿扬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唐宓也扶了起来。
“约莫是为了阿婆的嫁妆。”
唐宓一边任由李寿给她整理衣服,一边低声说道,“对此,你可有什么章程?”
李寿撑开唐宓裙摆上的褶皱,不答反问,“猫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在颜婠这件事情上,颜家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人家没有搞阴谋,而是用的阳谋。
李寿明知道对方利用了这件事,也利用李家,可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要帮着一起造势。
这让李寿清晰的了解到,颜斯以及他的几个儿子是何等的心机深沉。
颜家不管是真的有意补偿颜婠,还是继续为自家刷名望值,给颜婠的“嫁妆”十分丰厚。
一百二十八抬,没有华而不实的东西,相反,每一抬都是满满当当,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李寿曾经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他比照着地字营调查回来的资料,确信,颜家几乎是把自己家产的四分之一都陪送给了颜婠!
不止如此,颜斯甚至还将颜氏藏书抄录了一份,把手抄本放到了嫁妆里。
所以,当颜家送嫁妆的队伍招摇过市的时候,着实把围观的吃瓜群众惊呆了。
娘哎,不过是给个已经死了几十年的长姊补嫁妆,居然也这般丰厚!
就连听闻此事的世家大佬们,也不禁纷纷点头:颜棋、颜斯两兄弟都是知恩图报之人,品性纯良啊!
得,原本颜斯两兄弟不过是地方上的豪族,在京城根本就排不上名号。经有此事,竟入了世家大佬的眼。
若是他们的子孙再争气一些,即便拜不了相,做个九卿也可以。
再过个三五十年,颜家便有可能再次回归世家序列!
颜家靠着颜婠,着实刷足了存在感、名望值。
李寿心里不舒服,可也不得不承认,颜家送来的东西价值不菲。
但李其琛不是个爱财的人,依着李寿对亲爹的了解,他极有可能将这些嫁妆全都分给三个儿女。
就算三人平分,每一份的价值也是极为可观的。
李寿不缺钱,他心里对颜家有些腻烦,所以并不想沾手这些东西。
不过,在决定之前,他还是习惯性的征询唐宓的意见。
“我倒是有个想法——”
作为李寿的亲密战友,唐宓当然知道夫君对颜家的戒备。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颜家——死者为大啊,颜斯却把颜婠利用得彻底!
所以这几天,唐宓没少琢磨这件事。
别说,还真让她想出一个办法。
凑到李寿耳边,唐宓轻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寿眼睛倏地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不愧是我的猫儿,果然聪明绝顶啊。”
“你才绝顶呢,我可是长发及腰哩。”
自打听柳佩玖说了一个有关“绝顶”的笑话后,唐宓就再也无法正视“聪明绝顶”这个词儿了。
小夫妻一路说笑着来到了榕院。
正堂内,李其琛和萧氏高坐在主位上,右侧下首的榻上则是李赫夫妇。
李寿和唐宓进来后,齐齐向李其琛两人见礼,“见过父亲,娘子。”
李其琛含笑点头,示意两人无须多礼。
萧氏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李赫和韦氏早在李寿两口子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
待李寿和唐宓行完了礼,他们便欠身问安,“见过阿兄,阿嫂。”
“好了,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气。”
李其琛见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儿媳妇互敬互爱,心下十分满足。
李寿夫妇跟李赫夫妇点了点头,权作还礼。
然后,两人在左侧的榻上跪坐下来。
李寿担心唐宓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见她正襟危坐,赶忙柔声道:“要不别跽坐了,刚才阿爹也说了,不是外人,不必这般拘谨。”
他这一说话,李其琛夫妇、李赫夫妇齐齐看过来,只把唐宓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推了推李寿,低声道:“你别胡闹,我没事!”
李寿却不放心,扭头对李其琛道,“阿爹,猫儿有了身孕,您看——”
李寿很少对李其琛提请求,他这么一说,李其琛赶忙点头,“对对,阿唐啊,你身子不方便,怎么舒服就怎么坐。阿寿说得没错,都是自家人,没这么多规矩!”
萧氏却撇了撇嘴,有些愤愤的想:韦氏也大着肚子呢,怎么不见你这般照顾她?
第533章 开个女学吧
萧氏心里愤然,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柔声对韦氏道:“阿韦,你也随意坐吧。”
韦氏情绪有些低落,她倒不是针对李寿和唐宓,相反,她是有些羡慕唐宓的。
看看人家十八哥,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一部尚书,可回到家里,却是个爱妻如命的好男人。
在世家,为了规矩,女人要牺牲很多。
而男人们,为了所谓的面子,哪怕明知道女人受了委屈,也不会当众给女人撑腰。
就为了让妻子坐得舒服些,当着父母的面儿都能直接开口求情。
李寿这般,绝对算得上世家圈子里的异类了。
至少她的夫君李赫就做不到。
韦氏眼角的余光瞥了李赫一眼,果然看到了李赫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
萧氏的话,让李其琛反应过来,他扫了眼肚子远比唐宓大许多的韦氏,表情有些讪讪。
他赶忙补了一句,“对对,阿韦也不必这般拘谨。”
李赫很聪明,刚才听李寿那么说,只是觉得兄长有些小题大做,并没有往自家娘子身上去想。
不就是跽坐嘛,大家都是从小坐习惯了的,哪怕怀了孕,也不是不能坐。
怎么偏偏就大哥这么计较?
但很快,父母的话点醒了他,他赶忙扭头去看韦氏,果然看到韦氏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落寞与羡慕。
李赫不知道那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话,但也知道,韦氏是在羡慕唐氏。
他忙堆起笑容,柔声对韦氏道:“是啊,娘子,你也随意坐吧。”
说着,李赫还无师自通的扶住韦氏的身体,帮着她从跽坐变成了垂足而坐。
唐宓那边已经在李寿的帮扶下盘膝坐好,不过,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她轻轻的拧了李寿一把,然后递给他一个狠狠的表情:让你多事,看吧,二十郎和二十娘都有些不睦了。
李寿却耸耸肩,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
他心疼自家娘子怎么了?
弟弟蠢,想不到这些又怎么了?
他总不能为了照顾别人的心情,就让猫儿受罪吧?!
“嗯哼,”
李其琛再不通俗物,也感觉到了堂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忙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这一发声,李寿夫妇、李赫夫妇齐齐看向他。
李其琛道,“这次叫你们来,也不为别的。昨日,颜家送来了嫁妆,那些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便想着分给你们几个。”
“阿爹,这些都是阿婆的嫁妆,不管有没有用,您留着最好。”
李寿是兄长,率先开口表态。
李赫闻言,赶忙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大哥的说法。
他们兄弟想得明白,颜婠的嫁妆,李其琛这个独子才是唯一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