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棠立刻就明白了,当时的情景,应该是十分危急,秦震只是告诉给她的是一个温和的版本,意思是不想她担心。
她方才跟秦震说的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两个,还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隆庆帝简单的叙述。纪晓棠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秦震被韩太后打发哄骗走。又被引入了阵法当中,被封常硕带着人困住。秦震无法破阵,当下急中生智。打发了身边功夫最好的侍卫破阵而出,到乾清宫向隆庆帝求助。
破阵,到乾清宫见到隆庆帝,不用人细说。纪晓棠也能想象出这究竟有多艰难,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流血。
“那…”纪晓棠想问。那名侍卫是否还活着。
秦震身边功夫最好,最为心腹可靠的侍卫,纪晓棠都是认识的。那些人,正是当初陪着秦震往清远暗访。也是在清远的山中,一同救下了纪三老爷的那几个人。
“他受了伤,不过还活着。”不等秦震回答。隆庆帝就看出了纪晓棠想知道什么,微笑着让她安心。
纪晓棠还是看了秦震一眼。秦震点头:“他不会有事的。”
纪晓棠这才松了一口气,能够活着见到隆庆帝,成功地传递了消息,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活下去。毕竟,从阵法中杀出,到乾清宫隆庆帝的面前,那侍卫的刀上是不可能不见血。
秦震说他不会有事,就代表着这件事会被摆平,不会让人来追究他的罪责。
隆庆帝知道秦震被困在阵中,纪晓棠和煊儿则被韩太后留在了乾清宫,就立刻明白了韩太后要做什么。
如今这天下最了解韩太后的人,就是隆庆帝。
隆庆帝一面打发人传旨,放出了秦震,一面则亲自往慈宁宫去救纪晓棠。
不得不说,隆庆帝这样是最为英明的选择。一道圣旨可以压服封常硕,但只有隆庆帝本人,才能在韩太后的手中救出纪晓棠和煊儿。
“让晓棠和煊儿受惊了,”隆庆帝充满歉意地看着纪晓棠,“晓棠,你可曾…”
“回禀陛下,我…”纪晓棠略顿了顿,突然决定对隆庆帝坦诚一切,说出她的秘密。
能够不惜当面触怒韩太后,舍命救她、秦震和煊儿的隆庆帝,是值得信任的。
“…一开始,我只以为太后是想说服我,然后通过我说服王爷。太后让人给我送了一杯茶,我正要喝茶的时候…”
纪晓棠说着话,抬手将衣袖轻轻地卷了起来,露出手腕上带着的珠串。
“这串珠子…”秦震立刻就认出了纪晓棠手上的珠串。
“对,”纪晓棠点头,“这就是太长公主送给我的那串珠子。”
“太长公主送给你的?!”隆庆帝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纪晓棠就告诉隆庆帝,这串珠子,正是太长公主秦敏生前送给她,并嘱咐她贴身携带的。而她也确实听了太长公主的话,自从得到了这串珠子,就一直戴在手上,从来都没摘下来够。
“我想,今天就是这串珠子救了我的命。”
纪晓棠将珠串从手上轻轻地取下来,一颗颗细细的打量,最后手指停留在一颗珠子上面。
这颗珠子看起来与别的珠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仔细检查,就会发现。这颗珠子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本来是好好的,我听见一声轻响,低头仔细看了看,就看到这颗珠子裂了。”
“你是说,在你接触到那杯茶的时候,这颗珠子裂了?”隆庆帝问纪晓棠。
纪晓棠点头:“是的。”
正是因为发现珠子突然裂了,纪晓棠心中生出了警觉,韩太后让杨翩翩奉上的那杯茶水,她只是做了个样子,一滴也没有沾唇。
“那杯茶…”隆庆帝的双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放下茶杯之后,宫女就将茶杯收走了。”纪晓棠告诉隆庆帝。
隆庆帝半晌没有说话,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陛下…”隆庆帝沉默的时间太久,脸上神情过于吓人,秦震忍不住出声提醒。
隆庆帝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在秦震的面上扫过,又落在了纪晓棠的身上。
“太长公主送你这串珠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珠子?”
“…并不知道。”纪晓棠实话实说,“当时也曾经问过,太长公主只说这珠子叫做长生珠。”
“长生珠…”隆庆帝喃喃地重复了几遍,随即发出一声长叹,“或许,这就是天意。”
隆庆帝的话,纪晓棠并不十分懂,然而隆庆帝却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些什么了。实际上,隆庆帝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看着隆庆帝脸上明显的倦容,纪晓棠也不好继续追问。
“不早了,这一天很不好过,你们先回去吧。”隆庆帝下了逐客令。
纪晓棠和秦震只得起身,带了煊儿从乾清宫中~出来,径直出了禁宫。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显然心情都是一样的。
他们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宫中了。
回了安王府,到煕春堂上房,两人脱换了大衣裳,才双双地送了一口气。纪晓棠先让程嬷嬷和奶娘将煊儿抱了下去。
“王爷…”
纪晓棠刚刚开口,就被秦震抱住了。
原来,秦震在宫中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如今回到王府,秦震全部的情绪就都倾泻~了出来。
“晓棠,我很害怕。”秦震轻声在纪晓棠的耳边说道。
这还是纪晓棠第一次从秦震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心顿时就软了。
“王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我不会有事的。”为了煊儿,为了她的家人,她也不允许自己出事。
“不,”这样的话,显然并不能够成功地安抚秦震。秦震又将纪晓棠抱的更紧了一些。“晓棠,我没有保护好你。去救你的不应该是皇兄,应该是我。”
“王爷,是你保护了我。”纪晓棠不同意秦震的说法。
如果不是秦震随机应变,派了人去求助于隆庆帝,她今天只怕就无法脱困了。那种情况下,秦震做出了最好,也最为正确的决定。
“侍卫并不是因为武功好,才能成功出来,还因为他是侍卫啊。王爷若想自己出来,只怕是不可能的。太后这一次,是下了决心的。只有陛下能救我。”纪晓棠让秦震看清楚现实。
这样安抚了半晌,秦震依旧抱着纪晓棠不放。
纪晓棠心中叹息,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王爷,太后的毒药…长生珠…”

第一五四章 敌情

韩太后的毒药和长生珠,终于让秦震松开了抱着纪晓棠的手。
“晓棠…”秦震看着纪晓棠,有些不解。关于长生珠,纪晓棠已经在乾清宫中解释了。而韩太后那杯他们怀疑下了毒的茶,纪晓棠也根本就没有沾唇。
“我想,王爷应该找可靠的人,好好查一查,这究竟是不是毒,又是哪一种毒。”纪晓棠说着话,就走到旁边,将刚才脱换下来的大衣裳拿了起来。
脱换下来的衣裳本来应该让服侍的丫头们拿下去,纪晓棠却故意将它们留了下来。
纪晓棠拿着衣裳,小心地将袖子给秦震看。
从外面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若是仔细查看里面,却可以看到一块已经干燥了的水迹。
纪晓棠当时并没有碰那杯茶,却留心倒了一些茶水在袖子里。
“如果不是长生珠裂了,或许我还想不到这个…”纪晓棠抬眼看着秦震说道。
秦震就明白了纪晓棠的意思。
“晓棠,多亏你留心。这家事,就交给我。”
秦震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就叫了属下过来,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又将那件衣裳的衣袖剪下来,给了属下拿走。
至于那件衣裳…
“拿去处理了吧。”秦震又叫了汪如海来吩咐了几句,就将衣服交给了汪如海,然后才回过头来告诉纪晓棠,“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纪晓棠点了点头。
“王爷,你有没有察觉到,今天陛下的情绪很不对头。”尤其是在知道长生珠的事情之后。
秦震就嗯了一声,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件事。并且也很迷惑。
夫妻两个人在炕上对坐,一面等着秦震手下的消息,一面轻轻地声音说起了在慈宁宫中的事。
“晓棠,你猜的不错。陛下的身子现在非常糟糕,随时可能会…,没有见到陛下,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太后是着急了。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对你下手。”
“她不是那么容易会放弃的人。虽然今天的事情被陛下拦了下来,她知道你还好好地活着,必定会再次对你下手…”
秦震就吩咐了下去。加强王府的防备。
“从今天开始,晓棠,你就在府中照看煊儿和荧儿,哪里也不要去了。”就是宫中再次传唤。秦震也打定了主意,不会让纪晓棠去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韩太后总不能派人打进安王府来捉拿纪晓棠。
至于隆庆帝…
无论是秦震还是纪晓棠,他们都相信,隆庆帝非常愿意再出面来解救他们,但是隆庆帝有这样的意愿。却未必再有体力和精神这么做。
而且,韩太后吃了这一次亏,再次出手的时候。一定会特别防范,不会再让隆庆帝有机会走出乾清宫去破坏她的计划。
“总是被动防范也不是办法。我们还得…”
秦震目光闪动,嘴角也紧紧地抿了起来。
纪晓棠知道,秦震这是动了杀机。
“不可…”纪晓棠忙拦住秦震,“王爷,时机未到,咱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知道时机并不好,但是我不能就看着你时刻处在危险当中,晓棠,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过吗。”秦震揉了揉眉心,看着纪晓棠。
“我知道,但是我们必须忍耐。”纪晓棠郑重地说道。
“晓棠…”秦震还想对纪晓棠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来禀报。
韩太后给纪晓棠下的毒药,已经被检查了出来。
只有纪晓棠衣袖上那么一点痕迹,想要检查出具体的毒药成分是非常困难的,而且韩太后下的这种毒药显然还十分罕见,就是王府中许多见多识广的太医们竟也分辨不出毒药的成分来。
但是判断是不是有毒,又是怎样一种毒,却还有其他的比较便利的方法。
太医们将那片衣袖用水溶了,然后抓了两只兔子,按照剂量比例灌了这种水给这两只兔子。
灌了水的兔子起初一切正常,该吃吃该睡睡,但是几个时辰之后,这两只兔子就睡着了,而且再也没有醒过来。
太医们用了很多法子,也没有弄醒这两只兔子,之后就发现,这两只兔子已经在睡梦中死去了。
仔细检查死去的兔子,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
这是两只非常健康的兔子。
韩太后确实是在茶水中给纪晓棠下了毒,无为无色,而且喝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却在几个时辰之后,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秦震为纪晓棠庆幸,纪晓棠这次真的是死里逃生。
纪晓棠却愣住了,她让太医又重复了一遍这种毒药的属性,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秦震发现了纪晓棠的异样,挥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晓棠…”秦震关切地看着纪晓棠。
“王爷,你还记不记得,太长公主是怎么过世的…”纪晓棠看着秦震,两眼中已经带了泪。
“晓棠,你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纪晓棠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今,她已经非常肯定,太长公主正是被韩太后害死的。而韩太后害死太长公主所用的毒药,正是今天打算用在她身上的这一种。
纪晓棠早就判断出是太长公主是死在韩太后的手里的,现在之所以如此失神,是因为她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王爷,”纪晓棠泪如雨下,“如果太长公主不是将长生珠给了我,她就不会死。”
长生珠有遇到毒药就裂开报警的功效,别人不知道,太长公主不会不知道。
也是到了这一刻,纪晓棠才真正地明白了。长生珠的含义。长生不仅仅是简单意义上的吉祥的寓意和期盼,而确实是能保命,所以才会叫做长生珠。
秦震也完全明白了纪晓棠如此伤心的缘故。
“晓棠…”秦震起身走过来,又将纪晓棠揽入怀中,轻声地安慰着。“怪不得陛下会说,这是天意。”
隆庆帝显然比他们知道的都多。
与秦震不同,纪晓棠这个时候没有心思去想隆庆帝。她想的都是太长公主。太长公主是如何将珠子给了她,如何嘱咐她,之后又是如何进宫。从宫中回来之后又是如何。
慢慢地,纪晓棠睁大了眼睛。
“太长公主是特意将珠子给了我,要保我的命。她从太后那里回来,虽然没有长生珠。可她一定知道太后对她下了毒手,她活不成了…”
又或者。在决定成全她和祁佑年的时候,太长公主就有了赴死的觉悟。
不,不,这不合情理?
纪晓棠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和祁佑年在一起。太长公主就必须死?
就算韩太后要将祁佑年留给长宁,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太长公主不仅是为了成全她和祁佑年而死,还是为了保全她。跟韩太后做了交易,所以才从容赴死的?
这确实更能说的通。然而还是不对。
太长公主是知道,她一旦入宫去见韩太后,就必须得死!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纪晓棠想不出,只能问秦震。
秦震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道:“应该是跟她这些年隐居敬慈庵中,是同样的原因。不,应该还不止…”
秦震继续沉默,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爷…”纪晓棠轻轻地叫了一声。
“晓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父皇是怎么驾崩的?”
纪晓棠摇头,秦震从来没跟她说起过这件事。
至于大行皇帝是怎么驾崩的,纪晓棠曾经偶然听纪二老爷说起过。大行皇帝在世的最后几年身体都不太好,一致的说法,是他积劳成疾,病死的。
“那两年,父皇的身子是越来越糟糕,太医也暗示,父皇活不了多久了。”秦震放开纪晓棠,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踱着步子。“太医开了许多药方,为父皇减轻痛苦。我和母妃都认为,父皇就是要走,也一定会走的很痛苦。”
但是事情却并不是那样的。
“父皇是在睡梦中走了,太医们后来检查,都说父皇走的很安然,并没有什么痛苦。”
“有一点突然,因为我们都认为,只要太医尽力救治,父皇也肯好好保养,不说十年八年,三年五年的寿命总是有的。可是,父皇走的很安然,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大家也就没有多追究。”
没有可疑的痕迹,没有多追究,这样的措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爷…”
“晓棠,这就是我一直想要告诉你,却一直犹豫,觉得时机未到,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起的那件事。”秦震走过来,看着纪晓棠。
与秦震对视,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地在纪晓棠的脑中形成了。
“不、不会是…,竟然…竟然…”纪晓棠一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可是就在今天,这种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毒药却被纪晓棠机缘巧合地抓在了手里。
“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秦震说道,就在纪晓棠身边坐了下来。
纪晓棠就陪秦震坐着,并不说话打扰秦震。她明白秦震的想法。虽然怀疑,但是却又不愿意相信。不是不愿意相信韩太后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是不愿意相信先帝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在了枕边人的算计之下。
两人不知这样默默地坐了多久,秦震的眼角慢慢地湿~润了。
“王爷…”纪晓棠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臂,抱住了秦震的腰。
她能感觉到,秦震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这一刻,秦震不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也不是顶天立地,生杀予夺的安亲王,而是皇宫中那个无助的小皇子。
纪晓棠已经无需向秦震追问答案了。她现在唯一需要知道的是…
“王爷打算怎么做?”
秦震没有立刻回答。
“王爷认为,肃王有没有同样的怀疑?”纪晓棠紧接着说道。
先帝去世的时候,秦霖比秦震的年纪大,跟先帝也更加亲密。秦震会怀疑的事情,难保秦霖没有同样的怀疑。
“不知道那药水还有没有剩下,如果有剩下的,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份礼物给肃王?”纪晓棠问秦震。
“好,这份礼,是他应得的。”秦震点头,目光闪动,显然是恢复了精神,而且十分赞同纪晓棠的做法。
一份厚礼,就这样借着月色,送入了肃王府中。
接下来的几天,肃王府中非常宁静。
三月初二,宫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在韩太后跟前服侍了几十年,韩太后心腹中的心腹,宫中最有体面和权势的中官之一的张总管,竟在头一天晚上睡下之后,就再也没能醒来。
太医们眼看了张总管的尸身,排除了被人所害的可能性。
张总管毕竟也有了些年纪,而且这些年养尊处优,多少都有些富贵病的症候,有时候也会找太医开个方子,吃上几剂药汤子。
最后太医们得出结论,张总管是睡梦中心疾发作,治疗不及,所以才睡梦中就睡了过去。
韩太后又失了一名心腹,显得很是伤心,因此还病倒了。张总管的后事也并没有大肆操办,不过简简单单,就草草地下葬了。
秦震和秦霖在朝廷上相遇,两人都顿住了脚步,对望片刻,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就又无声地分开了。
冬去春来,万物生长。
镇山关送来三百里紧急军情,北蛮各部落纠集大军,联合西海二十余部落,兵临镇山关下。
前线战事紧急,祁佑年上报军情,要求粮草和兵力支援。
朝堂上下震惊,隆庆帝在病中吐了血,韩太后带病临朝听政。
虽然历经两年的屯田和励精图治,镇山关的情形已经不同于往日,而且还有祁佑年这样一位战神领兵守卫,但是面对蓄势已久,来势汹汹的北蛮联合大军,镇山关究竟能不能守住,究竟是谁输谁赢,还都是未知数。
“这个时候,内部一定不能乱,所有的恩怨都得暂时放下…”纪晓棠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镇山关面临的紧急境况,她首先和秦震商量。

第一五五章 妥协

秦震自然是赞同。
如今的情况,只有集合举国之力,才能对抗北蛮的联合大军。江山倾覆,蛮人入侵,什么恩怨和权势也都没有了意义。
秦震首先要联合的,自然是秦霖。
对于秦霖,秦震是很有信心的。
“他一定跟我有同样的想法,这件事是最容易的。”难的是韩太后那里。
韩太后那里困难,还有两层的考虑。第一层,就是对他们来说,要放下对韩太后的恨,非常困难。
而第二层,如今他们已经深刻地了解到韩太后的信誉有多糟糕,韩太后为了能够握紧自己手中的权力,是多么的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韩太后,能够真正的和解,和他们一心对外吗?
纪晓棠认为,应该是可以的。
韩太后固然是个非常自私和不择手段的人,她同时也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而且,最担心害怕北蛮入侵,兵临京城的,正是韩太后本人。
“有之前的那份厚礼,肃王那边怎么说都行。至于太后这边,王爷还得动动脑筋。”纪晓棠笑着对秦震说道。
秦震也笑了。
“我正想到这里。太后那里,与其我们找她去商量,不如让她来找我们。”
“王爷和我想到了一处。”
夫妻俩相视而笑。
隆庆十二年三月,北蛮联合大军进犯镇山关,京城上下人心惶惶。韩太后临朝,首先竟加封犒赏了一部分臣僚。
肃王秦霖和安王秦震就在被封赏之列。
安王妃纪晓棠和安王府小世子秦煊从韩太后那里获得了丰厚的赏赐,最值得一提的是,韩太后将自己的金车赏赐给了纪晓棠。
为了这件事。纪晓棠特意进宫向韩太后谢恩,
这次进宫,纪晓棠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因为她知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时候,她就算是住到宫中。也会平平安安的。
最害怕她出事的人。就是韩太后。
因为大敌当前,韩太后无法承担那之后会产生的一系列后果。秦震对纪晓棠的感情,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而且。纪晓棠还活着,这一点本身,就已经给了韩太后极大的打击。然而这还不是对她最沉重的打击。她所用的毒药已经泄露了出去,并且还牵连起了一些她最不想被人知道的陈年往事。这对她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韩太后表现出了诚意和善意,纪晓棠也表现了她的信任。她虽然没有带煊儿一起进宫。也没人秦震陪着自己。
其实,她在宫中,秦震在宫外,对她来说。又是一层保障。
慈宁宫的大殿,对于纪晓棠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还有大殿上坐着的人。以及每次她来,都能在这人旁边看到的那个倩影。
韩太后和杨翩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变得形影不离了起来。
纪晓棠从容上殿,给韩太后见礼。
“给母后请安。”
韩太后忙就站起身来,伸手虚扶了一把,嘴里说着让纪晓棠起身。
“晓棠,我们母女之间,实在无需这些虚礼。难得你进宫来看我,快到我身边坐了,咱们母女慢慢说话。”
韩太后满面笑容,语气格外温和。
纪晓棠笑了笑,就站起身,走到韩太后身边坐了。
依旧是那个绣墩,依旧是那么近的距离,纪晓棠却敏感地察觉到,她走近的时候,韩太后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而且还往后缩了缩。
不过韩太后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特别仔细,根本就无从发觉。
纪晓棠发觉了,她知道,韩太后现在对她是又恨又怕。
韩太后恨她没有死,也正因为她没有死,韩太后还怕了她。没有谁比韩太后更清楚那种毒药的威力,只要纪晓棠稍稍沾唇,就必死无疑。
可纪晓棠不仅没死,还抓~住了那毒药的秘密。
纪晓棠到底知道多少,秦震到底知道多少,秦霖到底知道多少,还有隆庆帝,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每当想起这些事,韩太后都是心神不宁。现在看着纪晓棠淡定从容的样子,她就越发的焦躁。可她偏偏又不能将纪晓棠怎么样,还的沉住气来应付纪晓棠,甚至是讨好纪晓棠。
“前些日子,陛下~身子不好,我的身子也有些不舒服,心神不宁,这下面的一干狗奴才们就都放大了胆子,什么糊涂事都做出来了。让你和震儿受了委屈,陛下也埋怨我。…无论如何,晓棠你要相信,母后待你从来没有恶意。”
“我老了,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候可活了,就想着要为你们打算,你们却未必能够完全了解。有时候做事情着急了一些,难免生出误会来。不过,我都是为了你好,晓棠!”
韩太后殷切地看着纪晓棠,眼角竟挤出两滴泪水来。
纪晓棠知道,这次进宫,她必定要面对韩太后虚假的嘴脸,但是韩太后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还是让她吃惊不小。
如此的虚情假意,将毒害她的事情轻轻带过,还说什么误会,一切都是为了她着想,这可真是…让人恶心。
此刻,纪晓棠也更加明白了,韩太后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或许,她就是凭借这些才在失宠的情况下,一步步地爬到了今天的位子。
纪晓棠抬起眼来,韩太后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架遍身污浊散发着臭气的权力的机关。
“母后的心思,我都明白。”纪晓棠微笑,慢慢地说道。
韩太后眨了眨眼睛,她当然已经看出来了,她方才那一番表演,根本就没有触动纪晓棠。她想了想,就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将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