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棠俯下~身,在煊儿的发顶亲了一口。
“妈…”煊儿立刻抬起头来,朝着纪晓棠笑。
煊儿的笑容灿烂的仿佛夏日的阳光。
几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说着煊儿在抓周儿上的精彩表现。秦震就从外面回来了。
纪晓棠起身,亲自接了秦震进屋,又亲自带着丫头服侍着秦震换了衣裳,净了头脸。秦震收拾利落了,先就到炕边,将煊儿给抱了起来。
“好儿子!”秦震在煊儿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亲的煊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秦震将煊儿又举高了。开怀地哈哈大笑。
煊儿就更激动了。挥舞着小手小脚,也跟着咯咯笑个不停。
“好了,好了。”纪晓棠在旁边也跟着笑。又担心煊儿会不小心受了伤,忙扯了扯秦震的衣袖,让秦震将煊儿放下来。
秦震抱着煊儿玩了一会,这才将煊儿放在炕上坐了。
“送了陛下回宫?”纪晓棠这才问道。
秦震点头:“嗯。”
秦震和秦霖双双护送隆庆帝回了禁宫。之所以回来的有些晚,是因为太后知道他们来了。就将他们和隆庆帝一起召去了慈宁宫相见。
“陪太后说了一会话,所以才回来的晚了。”秦震告诉纪晓棠。
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秦震的身上,似乎是想听他详细说说,都跟太后说了些什么。
秦震露出来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明白了。”纪晓棠就说道。
秦震释然一笑。这才在炕上坐了。
“那么,肃王爷有没有提出,要带煜儿进宫的事?”纪晓棠问秦震。
秦震摇了摇头。
“他虽没当着太后提要带煜儿进宫。却和陛下说了,要拿煜儿的文章给陛下看。还请陛下往肃王府…”
秦霖还是不放心让秦煜进宫。
但是他显然已经打算要让秦煜多多在人前出现,藉此提高声望,收拢人心,尤其是在隆庆帝的面前。
应该是隆庆帝对煊儿的格外重视,刺激了秦霖。
在煊儿抓周儿的时候,纪晓棠一半的注意力在煊儿的身上,却同时分出另一半的注意力关注在场的众人,尤其是秦震和郑桂。
隆庆帝拿出那枚印章的时候,秦霖是非常震惊的,而且…还很紧张。等到煊儿第一个就抓取了那枚印章,秦霖的脸色是相当不好看的。
那个时候,秦霖看了一眼煊儿。
秦霖的目光看着似乎很温和,但是身为母亲的纪晓棠却敏感地察觉到了,在那温和的目光包裹下的,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纪晓棠深深地记住了那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让她长久以来对秦霖的好感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霖的目光,碰触到了她的底线。
“王爷,我有件事正要问你。”纪晓棠就问秦震那枚印章的来历。
“…那印章是陛下亲手刻的。”秦震告诉纪晓棠,“陛下登基之后,除了用玉玺,有的时候还用这枚印章。”
隆庆帝刚登基的时候,曾经频繁地使用这枚印章。后来韩太后越发专权,隆庆帝的身体也越来越糟糕,才将这枚印章闲置了起来。
虽然闲置,但这枚印章的意义并没有改变,而且也依旧是隆庆帝心爱之物。
“怪不得。”纪晓棠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大家当时的表情都那么激动和奇怪,怪不得秦霖会动了杀心。
原来,那枚印章是几乎相当于玉玺的存在。
纪二老爷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样的答案,如今亲耳听秦震说出来,就连连点头。
“其实陛下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软弱。”纪二老爷思忖着说道。
“爹爹这话怎么讲?”纪晓棠转眼去看纪二老爷,一面问道。
“你们就看今天,肃王爷喧宾夺主,极力在陛下面前推崇肃王世子。陛下虽然一直有在听肃王爷说话,但是态度却很平淡。陛下只是在应付肃王爷,对于一位帝王来说,这样的态度确实是软弱了些。可是,陛下在关键的问题上,还是把的定的。”
即便是当着秦霖的面,而且是在隆庆帝带了秦煜到他面前的情况下,隆庆帝依旧没有动摇,还是说出了那番几乎确立了煊儿的地位的话。
如果隆庆帝真的软弱,他就会含糊其辞,不会说的那般确定了。
“陛下是真的喜欢煊儿。”纪二太太这个时候就说了一句。
大家都点头,隆庆帝对于煊儿的喜爱是那么溢于言表,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比较起来,隆庆帝对待秦煜就有些冷淡了。
“这也怪不了别人。”秦震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
秦煜刚刚降生的时候,隆庆帝也是非常欢喜的。但是秦霖和郑桂对韩太后和隆庆帝的戒心很重,只说秦煜身子虚弱,根本就不肯带秦煜到两人的跟前。
明知道秦霖和郑桂对他的防范,而且一直也见不到秦煜的面,就是隆庆帝对这个侄儿的心再热,慢慢地也会冷下来。
更何况,如今有了煊儿。
更聪明、更可爱,愿意和他亲近,也更会哄人开心的煊儿。
秦震和纪晓棠从不曾防范过隆庆帝,他们摆明了态度,是愿意让煊儿亲近隆庆帝的。
这样比较下来,隆庆帝会选择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煊儿抓周儿抓的好,送礼也送的好。”纪二老爷就说道。
对这句话,大家都没有异议。
“是晓棠照顾、教导的好。”秦震立刻就说道。他虽然也有尽力抽空出来陪伴煊儿,但是却和纪晓棠没法比。
纪晓棠真的是在煊儿的身上投注了大量的心血。
煊儿如今这般聪明活泼,都是纪晓棠的功劳。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都不由得笑了。秦震将功劳都推到纪晓棠的身上,可见对纪晓棠是多么的爱重,他们做父母的,自然欢喜。
“我今天特意留在后头,是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们。”纪二老爷就谈到另外一件正事。
“岳父请讲。”秦震对纪二老爷一贯的尊敬。
“晓棠为煊儿定下了威武侯爷做武师傅,另外应当还得请一位文师傅。”
“是的。”纪晓棠和秦震都点头。
“那么,你们有了文师傅的人选了吗?”纪二老爷这么问,却没等纪晓棠和秦震回答,“我建议选韩阁老。”
“爹爹难道不想亲自教导煊儿?”纪晓棠微微挑眉。她记得很清楚,她还没生下煊儿来的时候,纪二老爷就向她暗示了几回,意思是要亲自交到外孙读书。
纪晓棠知道,纪二老爷是很在乎这件事的,可如今他却自愿退让,要他们请韩颐为煊儿做文师傅。
“我教导煊儿,怎样都可以,并不需要那个虚名。…你们明白的。”

第一四二章 情浓情薄

纪二老爷是全心全意为了外孙好。为了煊儿,让他做什么都可以,这些名义上的事情,在他来说,就是小事了。
于他或者可以说是小事,但是于煊儿,却是大事。
事情到如今,无论是谁都应该能够看得出来。煊儿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安王府的世子那么简单了。
纪二老爷就和纪晓棠、秦震商议了半晌,又在煕春堂用了晚膳,直到掌灯时候,才和纪二太太带着长生回了馨华堂。
煕春堂上房灯火通明,纪二老爷走了,煊儿也被奶娘待下去睡觉,秦震和纪晓棠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尤其是纪晓棠,可以说是心事重重。
秦震就看出来了,纪晓棠心中所思考和忧虑的,似乎不仅仅是煊儿的事情。
“晓棠,你在担心什么?”秦震问纪晓棠。
“自然是煊儿。”纪晓棠回过神来,立刻答道。
“煊儿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秦震从炕上起身,走到纪晓棠身后坐了,伸手揽住纪晓棠的腰身。
情势已经非常明了,韩太后和隆庆帝这两位,虽然是出自不同的用心,然而却一致看中了煊儿。他们只会想尽办法保证煊儿的安全,绝不会危害煊儿。
有关煊儿的安全,他们只需要担心来自那一方的势力。
“我不是不相信王爷。”纪晓棠轻轻叹气。她当然相信秦震会尽全力保护煊儿的安全,但是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只要危险的源头存在,就没有所谓的万全的安排。
但是,纪晓棠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
“王爷今天送陛下回宫。依王爷看,陛下的身体…”这是纪晓棠十分关心的一个问题。
她仔细搜寻前世的记忆,依然并不能够确定,隆庆帝是否就是在隆庆十一年驾崩的。而现在看来,隆庆十一年马上就要过去,而隆庆帝还活的好好的。
这对于大秦的天下,对于安王府。都是一件好事。
面对纪晓棠的问题。秦震却皱眉沉默了下来。
隆庆帝的身体究竟糟糕到了什么程度,隆庆帝究竟还能活多久,这几乎是每个朝臣每天心中都会思考的问题。
而在少数知道真~相的人看来。隆庆帝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奇迹。
奇迹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奇迹,是因为它非常稀有,且不能长久。
虽然已经到了岁末。然而这个冬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陛下若是能熬过这个冬天,那么明年应该是无妨的。”秦震左右看了看。确认屋中只有他和纪晓棠,心腹服侍的人都远远地守在门口,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纪晓棠微微睁大了眼睛,扭回头看了秦震一眼。
秦震无声地点头。
这个消息。自然不是放到明面上来的消息,而是秦震在太医院的内线,私底下向禀报的。
秦震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秦霖也应该知道了。
那就难怪秦霖要着急。
纪晓棠转回头来,垂下眼睑思索了半晌。
秦震揽着纪晓棠的腰身。微微低头,就看见纪晓棠微微颤动的睫毛。纪晓棠的睫毛细密且卷翘,仿佛是蝴蝶的翅膀微微扇动。
这蝴蝶的翅膀,仿佛就轻轻扇在秦震的心尖上,
秦震的心头一片柔软,他知道纪晓棠有心事,而且应该是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秦震想问,却忍住了,他在等,等纪晓棠主动告诉他。
一阵沉默过后,纪晓棠才慢慢地抬起眼睑。此刻,她的目光中已经是一片宁静。
“王爷,这些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梦。”纪晓棠的身体向后挪了挪,舒适地靠近秦震的怀中。
她这样亲近、依赖的动作,让秦震的心中一荡,随即收紧手臂,将纪晓棠抱的更紧了一些。自从成亲依赖,夫妻两个相处一直非常融洽,什么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几乎没有红过脸。
不仅如此,两个人在生活和处理问题上头,更有着几乎浑然天成的默契。
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了煊儿。可是秦震在内心深处却一直都知道,纪晓棠并非完全属于他。纪晓棠心中有一部分,从未向他敞开。
那并不是祁佑年。
秦震对这一点非常自信。
在祁佑年的问题上,夫妻两人一直都非常坦诚。祁佑年对他们来说,一直都不是问题。
秦震一直在等,等纪晓棠向他敞开那部分紧闭的心怀。而且,秦震隐隐有一种预感,纪晓棠很快就会做到这一点了。
有了这样的期待,秦震对纪晓棠越发有耐心。
“晓棠,是什么梦?”秦震忙问。
“我一直做梦,我死了。”纪晓棠轻声回答。
秦震的脸上微微变色。
“胡说!”秦震的语气有些重,“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煊儿的周岁生日,明天就是除夕!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随意说那个字?”
“王爷,我是说做梦。”秦震的反应如此激烈,出乎纪晓棠的意料之外。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秦震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应的原因。
秦震的态度并非做作,而是真情流露。
明白了这一点,纪晓棠的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做梦也不行。”秦震很坚持,“晓棠,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心情太紧张了?要不要请王府的太医过来…”
“不…”纪晓棠连忙摇头。
可以说,自从过了秋天,天气渐冷,纪晓棠的心就一直紧绷着。
因为在她的前世,她没有活过隆庆十一年的冬天。
她就是死在隆庆十一年的寒冬中的。
这始终是她心中一处隐秘的痛,和一道坎。她担心,就算是她已经竭尽全力。而且也改变了不少东西,但却依然逃不过隆庆十一年这道坎。
虽然,隆庆十一年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虽然,在隆庆十一年里头,她虽然活了下来,但是纪家却确实有人没了命。
纪晓棠无法告诉秦震她是再世为人,只能告诉他。他近来总是做梦。担心活不过这一年。纪晓棠还提到了纪晓芸。
秦震静静地听着,慢慢地眸色也幽深了下来。
“王爷,如果我…。王府之中,宋侧妃是个可以托付的…”
纪晓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震堵住了嘴。
秦震低下头,吻住了纪晓棠的嘴。他对待纪晓棠历来都十分温柔。然而这一吻,却带了些恶狠狠的意味。
纪晓棠被吻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大脑中也是一片空白。等秦震放开她,又过了半晌,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就对上了秦震一双幽深的眼睛。
秦震的眼神有些可怕。
“晓棠。没有如果。”纪晓棠一定要活着,无论如何。
秦震自幼在宫中长大,自忖经历过了足够的风浪。看惯了生死,然而一旦想到纪晓棠会死。他的心就是一阵揪痛。
他根本无法容忍这样的念头。
纪晓棠必须活着,而且是好好地活着,哪怕是他死了,纪晓棠也不能死。
是的,秦震宁愿死在纪晓棠的前头。
突然之间明白自己竟有这样的念头,秦震也是吃了一惊。
他知道自己爱纪晓棠,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爱纪晓棠究竟爱到了什么程度。
秦震在心中对自己是非常坦诚的。他娶纪晓棠为妻,固然是因为爱纪晓棠,但却也不仅仅是因为爱。
纪晓棠的性情和才干,实在是非常合适做安王府的王妃。他非常笃定,有了纪晓棠的安王府,一定会如虎添翼。
还有纪晓棠的家世。
如果不是那么清楚纪晓棠的真实家世,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地来为纪家掩盖和隐瞒。
没错,秦震暗中调查了先宋皇族多年,他知道许多纪家、纪晓棠并不知道的事,也是他从来没有向韩太后和隆庆帝禀报过的事情。
对于纪家的家世,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
韩太后曾经册封纪晓棠为县主,在人们眼中看来,是对纪家和纪晓棠的无比的荣宠了。然而秦震却知道,纪晓棠的身份远比那些更为高贵。
这样的纪晓棠,对他的野心来说,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能够遇见纪晓棠,并且能够娶纪晓棠为妻,在秦震看来,几乎是老天的恩赐,是老天也在帮他,苍天注定,他要成就大业。
一直以来,秦震都认为,纪晓棠对他的意义,更重要的在于野心和合适。
直到放在那一刻,纪晓棠说到死,而且显然不是泛泛而谈。纪晓棠是认真的。
秦震才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他对纪晓棠,远非是他一直认为的野心和合适。他对纪晓棠的爱意,已经深入骨髓。
他对纪晓棠的爱,超越了他的野心,也超越了他自己。
平生第一次,秦震深切地明白了,什么是惊恐。
不过,秦震绝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男人,也不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他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更有勇气和更有魄力。
他可以勇敢地面对真实的自己。
惊恐过后,就是接受。
秦震完全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
“只要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秦震看着纪晓棠,郑重地说道。
纪晓棠只能叹息。
秦震很喜欢她,这一点她一直都非常清楚。秦震娶她,却并非仅仅是因为喜欢她。秦震另有目的。这一点,纪晓棠也很坦然地接受了。她和秦震的目标是一致的。
成亲以来,秦震待她一直都非常好,让她想挑剔都无从挑剔。
方才的秦震有些吓到了她,并不是因为她认为秦震会伤害她。而是因为秦震突然的感情宣泄,让她一时竟有了一种负担不起的感觉。
重生以来,她就用自己的肩头扛起了重重的担子,她甚至认为,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承当不起的的。
但是,秦震的感情却是例外。
秦震原先的感情她可以承当的起,但是现在…
“王爷,我只是…咱们要做万全的准备不是吗…”纪晓棠还想要说下去,但是秦震却不再给她机会。
转天,日上三竿,纪晓棠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秦震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回想起昨夜的情景,纪晓棠不由得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几乎是逃避现实一般地,又将眼睛闭上了。
就是两人刚刚成亲的时候,还有两人最为亲密的时候,也都不像昨夜那样。昨夜的秦震,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就在昨夜,她见识到了一个疯狂的秦震。
秦震缠着她,一整夜都没有放开她,最后,她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只能随着秦震沉浮。秦震在她的耳边说了许多的话,她却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即便是模模糊糊的记忆,也足够让她耳红心跳了。
除了让她耳红心跳的那些话,秦震似乎还说了别的什么。那些话,应该非常重要,但是纪晓棠却想不起来了,或许,她当时就没有听清楚。
不论怎样,纪晓棠依旧要起床。
在程嬷嬷带着锦儿和绣儿上前来服侍的时候,纪晓棠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她和秦震刚刚成亲,洞房花烛夜之后,她都没有这样害羞的情绪。
程嬷嬷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王爷呢?”纪晓棠穿戴了好了,就问道,一面忍不住埋怨了程嬷嬷一句,“这都什么时辰了,嬷嬷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王爷往前头去了,说是有事要处理。”程嬷嬷忙就回答道,“王爷临走的时候吩咐,让我们不要吵醒了王妃,任凭王妃睡的什么时候都成。”
秦震安排的倒是周到。
早膳的时候,秦震从外院回来。夫妻两人在炕上对坐,纪晓棠一开始还略微有些别扭,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秦震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等用过了早膳,煊儿被奶娘抱过来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明天要进宫去拜年,太后和陛下打发人来传旨,让务必带上煊儿。”秦震告诉纪晓棠,“三哥那里,也会带煜儿进宫。”
这么些年来,秦煜要第一次进宫,给韩太后和隆庆帝拜年。

第一四三章 拜年

这显然是一件大事,不仅对于肃王府和秦煜,而且对安王府和秦煊也是同样的大事。
“如果可能,我情愿和煊儿都不要去。”纪晓棠笑着说道,随即就正了颜色,“王爷,不如咱们就递个折子上去,就说我和煊儿都染了风寒,明天不能入宫。”
秦震想了想,就点了头。
“这样也好。”
虽然最后只怕还是要进宫,但他们这样做了,总是一种态度。
吃过了早膳,纪晓棠就在煕春堂的上房料理一些事务,照看秦荧和煊儿。过年了,秦荧的功课也暂时停下来,每天就到煕春堂的上房来陪着纪晓棠和煊儿。
秦震则是穿戴好了,写了折子,亲自送进宫里。
秦震走的利落,回来的也很快。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韩太后和隆庆帝都坚持让纪晓棠带煊儿进宫。
“…我说你和煊儿都染了风寒,太后和陛下很是关切,立刻就传旨叫了太医…”秦震是带着太医院的一位老太医回来的。
这位老太医却是纪晓棠所熟悉的,是太医院的一位院判,名字叫做吴征,是太医院最有名的太医之一,擅长小儿和妇科,在治疗伤寒上也很有一些独到之处。
纪晓棠怀着煊儿的时候,曾经请这位老先生来诊过脉,后来还数次请了他往馨华堂给纪老太太、纪晓芸、周念红和杨氏都诊过脉。
对于这位吴院判的医术,纪晓棠是很信任的。而且,她还知道,这位老先生很会做人。
来的是别人,纪晓棠不担心。而来的是这位老先生。纪晓棠就更加没什么顾忌了。
纪晓棠抱着煊儿,穿着家常的衣裳见了吴征,并没有装出满脸的病容来,而是如往常一样。
这位吴院判在太医院资历很老,常年慈宁宫和乾清宫中行走,对于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虽然看见纪晓棠是这个样子,他依旧规规矩矩地给纪晓棠诊了脉。还很仔细地看了煊儿。
“…王妃娘娘和小世子的风寒症…。发现的及时,且调养得当,倒是没什么大碍的。”这么说着。太医还是给纪晓棠和煊儿分别开了方子,而且还是治疗风寒的方子。
至于安王府是否会按着方子去抓药,纪晓棠和秦煊是不是会喝药,这就不是他做太医的要操心的事情了。
开了治疗风寒的方子。老太医春风满面地,又留下来闲聊了两句。
“…王府事务繁多。王妃要放宽心,少些忧虑。”
纪晓棠的身体很健康,只是有些焦虑和上火的症候,不严重。但是早些调理,哪怕不是用药,而是在心情上调理。那也是好的。
“所谓上医治未病…,就是这个道理了。”
老太医还对煊儿夸赞了两句。直说服侍的人用心。
秦震和纪晓棠就都明白了,煊儿很健康,完全没有问题。
“多谢吴院判。”秦震就向老太医吴征道谢,并亲自送他出去。
吴院判回到宫中之后,是要向韩太后和隆庆帝禀报纪晓棠的病情的。
“王爷,回到宫中,在太后娘娘面前…,只能实话实说…”吴院判对秦震陪笑。
秦震就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
秦震很明白一点。就算是吴征回去,肯在韩太后面前为他们说假话,韩太后也绝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不断地打发太医过来。
不可能让太医院所有的人都为他们说假话。
秦震不为难吴征,也是给了吴征面子。吴征这样极会做人的,到了韩太后跟前,他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完成了差事,又两不得罪。
秦震送了吴征出去,一会的工夫就转了回来。
纪晓棠抱着煊儿冲秦震笑。
时间过了不久,韩太后果然又打发人来传旨,依旧让纪晓棠和煊儿进宫,说她实在是想念纪晓棠和煊儿,两人虽然身体都不大安稳,但是进宫去跟她见上一面就回来,总是可以的。韩太后还说,不用安王府的马车,她会打发宫中的车来接纪晓棠和煊儿。
韩太后还让来传旨的人带了许多的东西,送给纪晓棠和煊儿,其中有调理身子的上好的药物和补品,还有许多吃穿玩用的东西,一一俱全。
纪晓棠和秦震只能接旨。
转天,韩太后果然打发了车驾来接纪晓棠。
“是太后娘娘的车…”负责接待的汪如海就到秦震和纪晓棠的面前,将事情禀报了。
韩太后专门安排了她自己用的马车来接纪晓棠,这让秦震和纪晓棠微微吃惊。宫中车马不少,两人都没有想到,韩太后会让纪晓棠坐她自己的车。
如今韩太后已经不大出宫,这马车还是早年间也就是韩太后怀着隆庆帝,最为受宠的那阵子,先帝特意请了能工巧匠,专门为韩太后打造的一辆金车。不仅皇宫中仅此一辆,就是整个大秦,也就只有这么一辆。
这辆金车的意义自然也非同凡响,它几乎是先帝对韩太后荣宠的极点。
韩太后自己也非常珍惜这辆金车,她还从来没有这辆金车给谁坐过,如今却用来接纪晓棠和煊儿进宫。
这一切,都在向世人昭示,她对安王府,对于纪晓棠,以及对于煊儿的格外宠爱。
纪晓棠和秦震相视而笑。
本来是想要尽量低调一些,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这是难免的事。”秦震笑着道。
纪晓棠微微颔首,既然是难以避免的事情,那就只能面对。
由程嬷嬷带着人服侍着收拾利落了,又将荧儿和煊儿打扮的仿佛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一般,纪晓棠就带两个孩子坐了金车,秦震骑马率领王府侍从前后簇拥着往宫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