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好因为有煊儿的口水,所以隆庆帝眼角的湿意并没有被大家发现。
“请陛下擦一擦脸吧。”秦震就道,一面伸手要将煊儿接回来。
隆庆帝没有撒手,一面抬眼向下看去。他首先就看到了韩阁老和纪二老爷。这两个人也正看着他,竟然是一副艳羡的表情,尤其以韩阁老为甚。
毕竟。纪二老爷作为煊儿的外公,还是有很多机会被煊儿用口水洗脸的,可是韩阁老虽然跟秦震一家走近了,也有机会能抱一抱煊儿,但是这样热情的对待,却还是没有过。
因此,韩阁老艳羡的表情中难免就带了一丝酸意。
隆庆帝暗地好笑。心情越发欢快。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秦霖。
秦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然而一双眼睛却黑沉沉地,显得有些阴郁。
隆庆帝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子。心情也跟着晦暗了下来,仿佛是晴朗的天空突然罩上了一层乌云。今天他往安王府来,其实也曾经想过,会不会遇到秦霖。
只是。他并没有多想。
遇不到怎样,遇到了又怎样呢。
隆庆帝本要长叹一声。可是却忍住了。今天是煊儿的周岁生辰,安王府上下一片和乐。他是来给煊儿庆贺的,不是来给安王府添堵的。
正好秦震伸手过来抱煊儿,隆庆帝虽然舍不得。还是松开了手。
程嬷嬷已经带着人端了金盆和托盘进来,金盆中是温热的清水,托盘上是洁净的面巾。这是服侍隆庆帝擦脸来了。
隆庆帝并不嫌弃小煊儿的口水。然而在小中官投了湿帕子给他擦脸的时候,却也并没有阻拦。
等擦好了脸。隆庆帝就将目光转向了秦霖。
“三弟。”隆庆帝温和地叫了一声。
“陛下。”秦霖上前一步行礼,面上已经带了笑,眼睛中也再没有任何沉郁之色。他不仅自己上前来,还拉了秦煜一把,“煜儿,给你皇伯父磕头请安。”
秦煜很乖巧,规规矩矩地跪下给隆庆帝磕头。
秦煜今天往安王府来,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收拾。小孩子本就长的雪白漂亮,这番收拾出来,越发显得讨人欢喜。
隆庆帝忙就让秦霖和秦煜父子起身,目光就落在了秦煜的身上打量。
“煜儿上前一些,让皇伯父看清楚你。”郑桂在旁边就笑着说道。
“对,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隆庆帝对秦煜伸出手。
秦煜乖巧地上前,就在隆庆帝的身前站定了。
“抬起头来,”隆庆帝就说道,“已经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煜儿了。”
这句话说出来,还是难免带了一些叹息感慨的意味。
“这都是臣弟的错。”秦霖立刻说话,“煜儿自小体弱,臣弟又只得了这一个孩子,因此心里看的重了一些,只需要他能安安静静地,好好地调理好身子,别的就都没法子顾及了。好在,如今经过这几年的调养,煜儿已经完全好了。”
“皇兄请看煜儿,是不是比一般的孩子还要康健一些?”
“…已经请了人,教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开始学习骑射…”秦霖不等隆庆帝问起,已经将秦煜的情况滔滔不绝地告诉给了隆庆帝。
重点自然是在秦煜的身子已经完全好了上面。
秦霖说了半天,众人自然没有插话,隆庆帝也很有耐心的听着。
最后,秦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才将话头停了下来。
“煜儿,你自己告诉皇伯父,你都读了些什么书?”秦霖笑着对秦煜说道。
“启禀皇伯父,”秦煜很乖巧,真的就将他都读了些什么书,如今又读到哪里了,每天都做些什么功课,一一地说给隆庆帝听。
隆庆帝含笑听着,偶尔才会问上一句。
“请皇伯父考校侄儿的功课。”最后,秦煜又说了一句。
“好,好。”隆庆帝点头,却并没有如秦煜所愿,出了什么题目考校他的功课。“三弟将煜儿教导的很好,朕心里甚是安慰。不过,今天是煊儿的周岁。煜儿的功课,改日朕再问他吧。”
隆庆帝都这样说了,秦霖和秦煜自然不好再坚持,都忙行礼应下了。
“抓周儿了没有?”隆庆帝就问秦震。
“还没有。”秦震笑着回答。“陛下来的巧,正好要让煊儿抓周儿。”
“那还等什么?”隆庆帝忙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凑这个热闹的。”
隆庆帝说着话,就让小中官扶着起身,和秦震等众人走到桌案前面站定了。
看了看桌案上的东西,隆庆帝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了一些。
“这准备的可是够周全的。”
“有些是煊儿的长辈们给的礼物。”秦震解释道。
隆庆帝点头,目光首先就落在了那只青铜小鼎上。他在小鼎上看了几眼,还伸手将小鼎拿起来又看了看,随即就朝韩阁老看了过去。
韩阁老脸上带笑。
“回禀陛下,这正是老臣家中的收藏。”韩阁老陪笑说道。
隆庆帝点了点头,显然,就是韩阁老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在场的众人瞧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难免就都猜测,韩阁老家中有这只鼎,只怕隆庆帝是早就知道的。这样一来,韩阁老将这小鼎拿出来给煊儿抓周,其中的含义,就更加值得深思了。
隆庆帝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小鼎上多做停留,他将小鼎放下,目光立刻就落到了帛书上面。
“这是…”隆庆帝指着帛书询问。
纪晓棠就将帛书捧起来,奉给隆庆帝。
“这是家父的收藏,拿出来给煊儿抓周儿,做份生辰贺礼的。”
隆庆帝很小心地接过了帛书,当即就翻开来,很仔细地看了两页。
“好,好。”隆庆帝连连点头,“想不到,纪大人家里还有这种稀罕的好东西。”
“不敢当。”纪二老爷忙上前行礼,“这是家祖无意中搜罗到了,几代珍藏下来。”
“更难得的是,纪大人肯将这样稀罕的东西拿出来给外孙抓周儿,做生日。”隆庆帝又笑道。
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纪大人给外孙,那自然是什么都舍得的。”韩阁老笑着揶揄了一句。
隆庆帝和众人都笑的更加欢快了。
纪二老爷也跟着笑,一句话也没有辩解。韩阁老说的是实话。
隆庆帝接着看桌上的其他物件,他似乎认得威武候的那把匕首,特意地问了一句,威武候上前答了。
隆庆帝对威武候的态度更加亲切温和,还问了几句威武候的身体状况,很是关切。
对于其他的物件,隆庆帝都是瞟过一眼,并没有多做询问。
“我今天来也没特意带什么,就跟着大家伙的例,也给煊儿添些东西吧。”隆庆帝这么说着,就将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

第一四零章 长寿面

就在大家以为隆庆帝是要将荷包给煊儿做礼物的时候,隆庆帝却拿着荷包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
他将手伸进荷包里,取出一枚羊脂玉的印章来。
隆庆帝将印章放在了桌案上,看来也是学众人的样子,要煊儿抓周儿用,然后就给煊儿做生辰贺礼了。
一枚小小的印章,纪晓棠本来还没太在意,可等她瞧见围观众人面上的表情,尤其是韩阁老和秦霖,她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她知道,隆庆帝贴身携带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但是这枚印章且显然不仅仅是好东西那么简单。
“…这是陛下的心爱之物,而且,陛下以后还要用…”秦震显然是知道这枚印章的意义的,当即就推辞道。
“若非心爱之物,也不会拿出来给煊儿。”隆庆帝却说道,“至于以后,有玉玺就是了。这枚印章,我也很久没有用过了。”
隆庆帝这枚说着话,还将印章在桌上上挪了挪,那个位置,比韩阁老的小鼎还要靠近煊儿。
“好了,看看咱们的煊儿会抓些什么?”隆庆帝收回手,一面笑,一面就将目光落到了煊儿的身上。
纪晓棠和秦震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这才抱着煊儿放在了桌案上。
“煊儿好好选一选,喜欢什么,就抓什么。”纪晓棠俯下~身,柔声地告诉煊儿。
“啊…哦…哦…”煊儿欢快地应了。
煊儿现在不仅学会了爬,而且已经可以坐的很稳。他被爹娘放在桌案当间,一双眼睛就在五花八门的物件上打转。
这么多或熟悉、或陌生,却都精致、漂亮的东西。显然让煊儿有些兴奋。
虽然兴奋,煊儿却并没有急着抓取什么东西,而是转着一双大眼睛,扭着小身子一件件地打量。这个时候,屋子里安静极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煊儿的身上,心中都在想着。煊儿究竟会先抓什么东西。
煊儿却一点都不着急。似乎是很笃定,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一般。
一会,他才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来。摸了摸那只小小的青铜鼎。
韩阁老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了起来。
不过,煊儿摸了摸那个小鼎却并没有抓起来,而是将手向旁边挪去,旁边不远处。就是纪二老爷放的帛书了。
煊儿的手就按在了帛书上,一面还抬起头来。咧着小~嘴儿朝纪二老爷笑。
“小世子聪慧,知道这是外祖父给的。”韩克让瞧见了,就笑着说道。
众人也都这么认为,暗暗暗叹煊儿确实聪慧。方才看见的东西,就记住了。
不过煊儿也并没有将帛书拿起来,小家伙撅着小屁~股。趴在了桌子上,因为这样的姿势。他的手可以伸的更远。
煊儿摸了玉制的玫瑰花,又玩了一会威武候爷送的匕首,随后又摩挲了几样不错的小玩意,却最终并没有将什么东西抓在手里。
“看来,煊儿的眼界很高啊。”隆庆帝耐心地看着,这个时候就笑着说道。
“小世子性子沉稳,应该是想好好比较比较,再做决定吧。”韩阁老拈着胡须,也笑着说道。
煊儿却又从趴着换成了坐着,小家伙玩了一会,似乎非常尽兴,坐下之后,也不再抓取东西,而是扳着自己的小脚丫玩了一会。
这孩子,是真不着急,
或者说,煊儿实在是太从容了。
这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他不认生,不怯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却不是自顾自地不理人,他在这么玩的时候,还经常抬起头来,瞧这个笑一笑,冲那个叫两声。
“小家伙实在有趣。”隆庆帝双眼带笑,看着煊儿移不开视线。
煊儿把~玩了一会自己的小脚丫,似乎是玩的差不多了,这才又重新将手伸向书案上的物件。
这一次,小家伙一只手准确地抓了一件东西,然后抬起手来,似乎是让众人看。
煊儿手中抓的,是一枚小小的白玉印章,正是隆庆帝方才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来的那一枚。
煊儿抓着印章,就冲隆庆帝笑。
“煊儿知道这是我给他的。”隆庆帝非常高兴,说着话,还左右瞧了瞧,似乎有些得意。
煊儿也咯咯地笑了起来,抓了印章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还不算,他又伸出两只手来,抱了那只小青铜鼎也放进自己怀里,随后又将帛书也抓在了手里,同样放进了怀里。
众人都已经忍俊不禁了。
可这还没完。
煊儿显然是要将他看中的东西都抓到手,他随即又将那只玉制的玫瑰也抓了过来,然后又抓了一块墨。
将东西都放在怀里,煊儿才在桌案上重新又坐直了。
小家伙张着双手,就冲桌案旁边的长生、秦荧和秦煜叫喊。
“舅舅…”一声舅舅虽然叫的奶声奶气的,但是大家都听清楚了。
众人不由得都有些惊异,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来,而被叫着的小长生脸上则是红扑扑地,显然又是激动又是骄傲,在这么多长辈面前,他还有些腼腆。
然而这些都不妨碍他小跑着到了煊儿的跟前。
“煊儿…”桌案有些高,长生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将下巴颏放在桌案上。“煊儿,叫舅舅什么事?”
“舅舅…”长生又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随后才低下头,从自己怀中将那卷帛书拿出来,推到长生的面前。“舅舅…,给。”
原来,煊儿是要将帛书给长生。
不仅长生惊讶,在场的众人也都惊讶极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在抓周儿的时候,周岁的小儿会将抓到的东西送人的。
“这是父亲送给你的。是你的,我不能要。”长生先是惊讶,随即就感动极了,觉得他没白疼这个小外甥。看看,小外甥就是抓周儿也没忘记他,看到好东西,就想着要给他。
长生知道那帛书是纪二老爷给煊儿的。他不能要。
“给…”煊儿也很坚持。又将帛书往长生的跟前推了推,那帛书的册页已经触到长生的鼻子尖了。
“既然是煊儿给的,长生就收了吧。”秦震开口说道。
长生听秦震这样说。依旧不敢收,他忙抬头去看纪晓棠和纪二老爷。
纪二老爷看着挺无奈的,但是脸上的笑容分明又遮掩不住,纪晓棠则是笑着朝长生点头。
“煊儿给的。那我就收了。”长生这才答应了。
“小世子聪慧,莫非是知道他这小舅舅将来必定是位才子。所以才要将这帛书给了他小舅舅的?”韩克让笑着说道。
在场很多人就都颔首,觉得这话说的好极了。
煊儿看长生收下了帛书,也很高兴,竟然伸着小手在长生的发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被小外甥这样爱~抚了。长生脸蛋红红,颇有些纠结。
煊儿又朝秦煜和秦荧张着手,嘴里哦哦地叫着。似乎是在喊来。
“荧儿和煜儿快过来,”有长生的例子。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纪晓棠就笑着向秦荧和秦煜招手,将两个人都叫到了煊儿跟前。
煊儿见两个人过来,越发高兴。他两只小手在怀里摩挲,先~摸出那只玉制的玫瑰花来,推到了秦荧的跟前。
现在大家当然明白了,煊儿抓的东西并不都是他自己喜欢的,有些东西,是他为几个小伙伴们抓取的。
这只玫瑰花,自然就是特意给秦荧的了。
刚才长生收了煊儿的东西,秦荧就知道她可以收下这只玫瑰花。玫瑰花制作的非常精致,秦荧很喜欢。人让秦荧更加高兴的是,她的小弟弟心里惦记着她。
“煊儿好乖,姐姐没白疼你。”秦荧高兴地说道。
不止秦震和纪晓棠高兴,一边看着的威武候和威武候夫人秦氏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荧儿幼年丧命,秦震续娶了纪晓棠,他们做外祖父外祖母的未尝没有担心过。然而,纪晓棠将秦荧照顾的很好,秦荧也和纪晓棠相处的非常不错。
威武候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如今再看到煊儿对待秦荧的样子,夫妇两人更是欣慰。他们总是要先荧儿一步归于尘土的,就是想永远照看荧儿也做不到。而煊儿是未来安王府的主人,荧儿和煊儿姐弟俩虽不是同母所出,然而有自小的这份感情在,以后煊儿总会好好照看秦荧的。
那可比他们亲自照看秦荧要好上许多倍。
这么想着,秦氏不由得转眼去看纪晓棠。
纪晓棠笑眯眯地,并没有注意到秦氏的目光。秦氏慢慢地收回视线,心中喟叹。纪晓棠确实是个好女人,如果…如果当初纪晓棠能够嫁进威武侯府,那对威武侯府来说,也是一件大幸事。
可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如今纪晓棠已经有了儿子,可是阿佑还在守卫镇山关,而且立下了志愿,不破北蛮誓不娶亲。
不过,阿佑总不可能一辈子就在镇山关了,他总会回来的,哪怕只是回来一阵子。
要给阿佑说一门怎样的亲事呢,要是怎么样的姑娘,才能抹去纪晓棠在阿佑心中留下的印记。
秦氏的心情非常复杂。
如果像她当初所想的那样,纪晓棠只有美貌,或者是美貌加上女人的小心机,那么阿佑总有一天能够淡忘纪晓棠。
可纪晓棠的美貌,偏偏就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秦氏心中某种不妙的预感越发明晰,或许这一辈子,阿佑都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子了。
秦氏再次看向纪晓棠的时候,目光就幽深了起来。
纪晓棠不经意地往秦氏的方向扫了一眼,秦氏立刻就转开了视线。纪晓棠恍若不知,也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可她并没有忽略秦氏的目光。
往常与秦氏相处,秦氏有时候也会这样走神,看她的目光上一刻还温柔亲切,下一刻就变得幽深晦暗。
秦氏对她的心情是矛盾的,纪晓棠很清楚,然而她却无法改变秦氏。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这边秦荧高高兴兴地收了玫瑰花,煊儿就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墨来,推给了秦煜。
这块墨,就是煊儿特意给秦煜抓取的了。
比起长生和秦荧得到的礼物,这块墨的价值似乎就有些不值一提。然而王府为小世子抓周儿准备的东西,看似平常,却每一样都是精品。
这块墨,就是上等的松烟墨,虽然不算稀罕,却也十分难得。
“多谢煊弟。”秦煜就收了墨,还很有礼貌地向煊儿道谢。
“…一定是上次我送墨给煜儿,煊儿看见了,就记住了。”长生在旁边说道。
纪晓棠微笑,不置可否。长生曾经送墨给秦煜,那个时候煊儿看没看见都不好说,然而之后长生和秦荧经常陪着煊儿,两个人谈话,或许就会谈到秦煜,谈到送墨给秦煜的事。煊儿或许就模糊地记住了,今天凭着这样的记忆,就选了块墨给秦煜。
礼物都送了出去,煊儿的怀中还留下两样:青铜小鼎和隆庆帝的印章。
隆庆帝含笑点头,似乎非常满意。
在场的其他众人也都只夸煊儿聪慧,且小小年纪就懂得孝悌,然而他们的目光中显然有着更为丰富的内容,只是有些顾忌,不好当众说出口罢了。
别人不好说出口,不代表隆庆帝不能说。
“以后我就要指望煊儿,要煊儿帮着我整理河山,鼎定天下。”隆庆帝并没有大声,然而这句话听在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响雷轰鸣。
“陛下英明。”众人忙都躬身,向隆庆帝称颂。
等到众人再次抬起头看,落在煊儿身上的目光就有了实质性的不同了。
纪晓棠就拿了锦匣,替煊儿将青铜鼎和印章都收了起来,然后亲自抱起了煊儿。
秦震就请隆庆帝留下来用膳。
“…并没有准备什么宴席,就是一碗长寿命…,请陛下给煊儿添些福气。”
隆庆帝出来了这半晌,已经有些疲惫,如果秦震真准备了丰富的宴席,他肯定是要推辞的,可听说秦震只是准备了长寿面,这却正合了隆庆帝的心思。
“煊儿的寿面,要吃的。”

第一四一章 心意

秦震说吃长寿面,就真的只有一碗长寿面。当然,这一碗长寿面看似简单,其实却远非如此。不说面条里面都加了什么,就是煮面条的汤,那就是耗费了一天一夜的工夫,用了几十种精挑细选的食疗,小火慢熬而成的。
在场的众人自然都不会仔细去考校这些细节,尤其是隆庆帝,简单的,却十分美味的一小碗长寿面,简直是太投他的胃口了。
隆庆帝将一小碗长寿面吃了个精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隆庆帝久病,胃口也不好,在宫中的时候,每次用膳都要人三催四请,即便是坐到桌边用膳,有的时候也不过略动动筷子就放下了。
像今天这样,可是难得的好胃口。
服侍隆庆帝的几个人也都跟着非常高兴,几乎就想要找秦震询问这长寿面究竟是怎么做的了。
秦震和纪晓棠看隆庆帝吃面吃的香,也很高兴。
“陛下要不要再吃一碗?”纪晓棠殷勤地问道。
隆庆帝还真就犹豫了一下,才笑着摇头。
“不了,这已经是难得吃的多了。若再多吃一些,只怕就不容易克化了。”
纪晓棠听隆庆帝这样说,也就没有再坚持。她知道隆庆帝的病情,总是不怎么吃东西固然不好,然而若一次吃的太多了,那也不是什么有益于身体的好事。
众人都陪隆庆帝吃面,这个时候也都放下了筷子。
服侍隆庆帝的中官就上前来,提醒隆庆帝出来的时辰已经很长,是该回去了。
隆庆帝就点了点头。
“是该回去了,若是再迟些。只怕太后就要挂念,找人来催促了。”隆庆帝说着话,就在小中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众人自然都起身,恭送隆庆帝。
隆庆帝从座位上面走下来,走到秦震和纪晓棠身边就停了下来。
煊儿就在纪晓棠的怀中,看着隆庆帝过来了,就哦哦地叫了起来。小身子朝着隆庆帝使劲儿。很是开心的样子。
“煊儿舍不得皇伯父呢。”秦震笑着说道。
这话显然又取~悦了隆庆帝。
隆庆帝伸出手来,抓着煊儿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
“煊儿要乖乖的,等皇伯父有空闲了。再来看煊儿。”
“哦、哦。”煊儿就叫,小手在隆庆帝的大手中轻轻地抓着。
隆庆帝握了一会煊儿的手,旁边的中官又催促了一回,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煊儿。
“四弟、晓棠。你们要好生教养煊儿。”出了多福轩,被中官扶着上了銮驾之前。隆庆帝又会过头来,向秦震和纪晓棠嘱咐了一句。
秦震和纪晓棠忙都行礼,口里答应着遵旨。
众人直将隆庆帝的銮驾送到安王府的门口,其余人等各自散了。秦震和秦霖则是各自上马,带了侍从护送隆庆帝回宫。
其他的客人都散了,不过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带着长生却留了下来。
“陛下这般待煊儿。真是可喜可忧。”纪二老爷看着坐在炕上玩耍的煊儿,面色颇为郑重。
纪晓棠没说话。不过心中却是赞同纪二老爷的。
隆庆帝两次往安王府来,一次是煊儿满月,一次是煊儿的周岁。他的举动还有他为煊儿选择的礼物,几乎已经是明白地表明了他的心意。
再加上韩太后私心的算计,似乎那张椅子已经是煊儿触手可及的了。
然而,纪晓棠却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
隆庆帝这般对待煊儿,一方面是很大地抬高了煊儿的声望,让更多的人跟安王府归心,然而却也为煊儿引来了更多的祸患。
纪晓棠不会得意忘形,却也不会因此而患得患失。
当今天下和后宫的形势,以及煊儿的身份,早极注定了煊儿会面对的危机。那是自煊儿生下来就存在的,根本无法改变。
隆庆帝所做的一切,对煊儿,对安王府,都是利大于弊,可以更明确地说,是利远远大于弊。
“肃王爷也坐不住了。”纪二老爷又说了一句。
纪晓棠点头。
隆庆帝微服往安王府中来过,这件事瞒的了别人,却一定瞒不了秦霖和郑桂。今天秦霖和郑桂前来,说是给煊儿庆贺周岁生日的,却未尝不是存了心,想要来碰一碰机会,看能否再次遇见隆庆帝。
隆庆帝的到来,秦霖和郑桂都表现出了恰当的惊讶,似乎他们真的很吃惊。但是纪晓棠却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般惊讶。
秦霖和郑桂是有准备的。
这可以再之后秦霖的举动中看出来。
秦霖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向隆庆帝推介了秦煜。
说起来,这位肃王爷一直言行稳重,中规中矩,然而今天的表现,却可以称得上是急切。今天是煊儿的周岁,秦霖那般行~事,其实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还有秦霖给煊儿送来的生辰贺礼,纪晓棠不认为那些礼物有什么不妥,但是将那些礼物摆在桌案上给煊儿抓周儿,却让纪晓棠很不舒服。
秦震在这个上头,做的还很矜持,是郑桂将那些吃食、花朵儿都摆到桌案上去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秦震就没有存心。
郑桂的举动,正是秦震心意的体现。
不过,这两夫妻的心机终究还是落了空。
“归根结底,还是煊儿聪明、争气!”纪二老爷笑道。因为煊儿抓周儿上的表现,纪二老爷今天真是开心极了,也骄傲极了。
纪晓棠抿了抿嘴,低头看着玩耍的煊儿,也是又骄傲又高兴,一颗心却是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