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另外给你准备了桃酥、桂花糕,蟹壳黄,是你爱吃的。给祖母那些你不要吃,里面加了药材,你还小。”纪晓棠将长生叫到跟前来嘱咐他。
长生自然都听纪晓棠的,高高兴兴地让人接了食盒,并不立刻就吃,而挨着纪晓棠的腿就不走了。一面就逗旁边奶娘怀里的煊儿说话。
大家寒暄过后,纪晓棠有问候了纪老太太,众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几个孩子的身上。
秦荧已经很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自己也不将自己当做小孩子,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在煊儿和七斤的身上。
“我抱抱。”纪老太太就要抱七斤。
“祖母小心些。七斤这两天又重了呢。”纪晓棠亲自将七斤交到纪老太太的怀中。
纪老太太抱着七斤。两只手就有些颤巍巍地。她的目光落在七斤的脸上,上下打量,舍不得离开。
“越长越像她娘了。”半晌。纪老太太喃喃地说道。
纪二太太忙就岔开话题,说七斤确实长胖了。
“看这脸红扑扑地,似乎更圆了一些。”纪二太太笑着说道。
“七斤是胖了一些,难得她亲娘不在身边。晓棠将她照料的很好。就是晓芸在,也不过是这样了。”纪老太太很自然地接过话题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纪晓棠,“晓棠,晓芸那边这两天可有信儿传回来?”
纪老太太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纪晓棠。
纪晓棠的目光不由得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她看来,纪老太太目光中的含义太过丰富了。纪老太太其实是个心底很单纯和直接的人。她的目光也一如她这个人本身。
这样的目光,还是纪老太太最近才有的。
每次纪晓棠来馨华堂,纪老太太总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问她关于纪晓芸和谢怀瑾的近况。
纪晓芸和谢怀瑾去回龙观烧香,因惊马而坠入山涧身亡的事情。纪家人都知道了,唯独瞒着纪老太太。
不是大家愿意瞒着她,而是不得不瞒着她。
纪老太太上了年纪,而且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纪晓芸又是她的命~根子。
如果纪老太太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十有八~九就要追随纪晓芸而去。
大家实在是不敢将纪晓芸的死讯告诉纪老太太知道,所以一家上下就统一了口径。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还找借口将纪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人都清理了一遍。只留下口风紧的人,并给这些人下了禁口令。
一旦谁不慎走露了风声,不仅她自己会被赶出馨华堂,就是她的一家子也不要在纪家干了。
这样吩咐下去,果然众人都分外小心,将纪晓芸的消息瞒的风雨不透。
纪老太太平时不出门,也不见客,这很大程度上方便了大家隐瞒这件事。只要她身边服侍的人不说漏了嘴,纪老太太也没有别的机会听到真~相。
可纪晓芸和谢怀瑾是不可能出现在纪老太太跟前的。
纪晓棠就想出来一个主意,只说是韩太后和隆庆帝下旨,将谢怀瑾从京城挪到西蜀去了,纪晓芸也跟着谢怀瑾去了西蜀。
至于两人为什么走的那样突然,甚至没有到馨华堂辞行,纪晓棠也有说辞。
很多官员弹劾谢怀瑾,要将他除之而后快。韩太后和隆庆帝本来是想照此办理的,还是秦震出面周旋,连夜将两人送出京城,远远地去了西蜀,这样才平息了朝臣们的议论,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又因为西蜀路途遥远,七斤年纪太小,纪晓棠怕路上出什么意外,所以特意跟韩太后请旨,将七斤留下来自己抚养。
之前有人举着谢怀瑾的旗号造反,后来朝臣弹劾谢怀瑾,这些事,纪老太太都是知道的。
纪老太太也就相信了这样的说辞。
只是从那以后,她就经常会问起,纪晓芸是否捎回了什么消息。
一个谎言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这句话在这件事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可大家还必须得这么做。
“祖母太心急了,西蜀路途遥远,我怕姐姐和怀瑾路上经受不住,嘱咐了护送他们的人,要他们慢慢地走,不用着急。祖母放心,姐姐和怀瑾到了西蜀,一定会想办法让人送回书信的。”
“晓棠,你们打点好了护送的人吧,这一路上,不会亏待了你姐姐吧?”纪老太太算是接受了纪晓棠的话,随即却又问道。
这句话,纪老太太不止问了一回。
纪晓棠当然回答是的。
“祖母放心,王爷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多谢王爷。”纪老太太就扭转了身子,笑着冲秦震点头,很是感激的样子。“王爷是我们纪家的贵人啊。”
“不敢当。老太太,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能将顺义伯夫妇留在京城,我已经很过意不去。”秦震笑着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纪老太太摆摆手,“你们已经尽力了,这样就很好。他们还能好好地活着,就很好。”
这么说着话,纪老太太的目光又直直地落在纪晓棠的脸上,依旧是那样含义复杂的眼神。
“祖母放心。”纪晓棠笑着说道。
别人都是知道真~相的,就不想让纪老太太继续这个话题,都忙着转换话题,就说到了周念红的身孕。
纪晓棠这才仔细地打量周念红。
怀~孕之后,周念红的身材更显得富态了,一张脸也圆了一些,而且脸色红~润。
在周念红来说,能够怀上身孕,是意外之喜。
嫁给纪大老爷的时候,周念红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生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但是,纪家是厚道的人家,尤其是待她,待她们一家都极好。
就算是没有儿女,她依旧是明媒正娶的继室,等纪大老爷百年之后,纪晓慕和杨氏不会亏待了她。她也愿意清心寡欲地就这样养老。
没有亲生的孩子,她会过的很好,如今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周念红是个很知足的人,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知道心疼她娘的,除了第一个月的时候害喜,吃什么吐什么,这个月就好了,吃的好,也睡的香…”
所以,周念红不仅将第一个月因为害喜减掉的肉都长了回来,还添了几斤分量。
纪晓棠看得出周念红很高兴,她也替周念红高兴。
周念红的身孕来的很是时候,纪家现在正需要这样的喜事。就是纪大老爷也因此振作了一些,对周念红肚子里的孩子表现出足够的关注来。
纪晓棠就带了一些孕期养胎的补品给周念红,又嘱咐周念红一定要好好养胎,保重身子。
“不论是男丁,还是女娃,都是纪家的宝贝。”
故事接近尾声,三月份完本,攒着的亲们可以放心开宰了。
第一三六章 决心
纪老太太的精神大不如前,她抱了七斤一会,虽然舍不得撒手,脸上却露出了倦容来。
“七斤今天醒的早,我看着她似乎有些困了,不如祖母和七斤就都先歇一会吧。”纪晓棠建议。
纪老太太看着七斤的眼睛果然有些眯上了,就点了头。
纪晓棠要奶娘去抱七斤。
纪老太太却给拦住了。
“不用你们,你们自去说话去。我哄着七斤睡。从前她娘这么大的时候,奶娘们哄着睡不着,都是我哄着她睡的。”纪老太太几乎句句话都不离纪晓芸。
纪晓棠见纪老太太这样,也没有阻拦,只是暗中吩咐七斤的奶娘,让她多留心,照顾好七斤,而且不要让纪老太太累着了。
纪老太太要哄七斤睡觉,众人就从萱华堂中移出来,纪晓棠和秦震带着秦荧和煊儿就到了景华堂。纪二太太在炕上坐了,忍不住就垂了泪。
“娘…”纪晓棠叫了一声。
纪二太太赶忙拿出帕子来将眼泪擦了,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没事,没事,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纪晓棠深长地叹气,给旁边服侍的程嬷嬷使了个眼色。程嬷嬷会意,立刻就让奶娘抱煊儿,一面又唤了长生和秦荧,丫头婆子们簇拥着往西屋去玩了。
孩子们都走了,纪晓棠略微松了一口气,就在纪二太太的身边坐了。
“娘,你要哭,就哭吧,痛快地哭出来。”
纪晓芸和谢怀瑾就这样没了,最伤心的莫不过于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可是。因为这件事要瞒着纪老太太,两个人不得不时时注意,甚至还要在纪老太太面前强颜欢笑。他们想念纪晓芸的时候,只能背着人在暗地里哭泣。
这样的日子,两个人过的非常辛苦。
被纪晓棠几句安慰的话更加触动了心事,纪二太太果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纪二老爷虽然没有哭出声,但是眼圈也发红了。
“…晓芸这孩子太命苦了。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偏生就容不下她。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每一次想起来,我的心…”纪二太太抚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每常她在家里,就是背地里哭也不敢大声,如今有纪晓棠在身边,纪二太太终于能放声大哭。将自己的悲痛完全宣泄~出来。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一开始的时候。虽然亲眼看见了纪晓芸的尸首,但是她心底里还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现在,她是慢慢地、真正地意识到,纪晓芸。她的大女儿是真的没了。
“娘,我…”纪晓棠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能伸手抱住纪二太太。轻轻地安抚自己的娘~亲。
“晓棠,这事是天命注定。没法子的事,你不要自责。”纪二老爷立刻就说道。
纪晓棠为这个家,为这个家里的人操了太多的心,做了太多的事。知女莫若父,纪二老爷了解纪晓棠的性情,知道她责任心重,就担心她会为了纪晓芸这件事自责。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绝不希望另外一个女儿再受什么委屈,因为这件事而痛苦。
纪二太太听见了纪二老爷的说话,也忙抬起头来,一面还在哽咽,一面安慰纪晓棠。
“你和王爷已经尽了力,我们都明白,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只是老太太总是提起,我忍不住伤心。”
“娘,爹爹,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纪晓棠忙就说道。
“还请岳父岳母节哀,若是岳父岳母以此伤了身子,顺义伯夫妇就是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去者已逝,还请为生者珍惜。”
没有了纪晓芸,他们还有长生,还有纪晓棠,还有煊儿和七斤,还有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需要照看。
“我和你~娘都知道。”纪二老爷也拿出帕子,轻轻地擦拭了眼角。“不过是你们来了,你~娘觉得有了依靠,才会这样。平常的时候,你~娘都做的很好。别说是在老太太跟前从来没露出过破绽来,就是回到这里,私底下,你~娘也没这么哭过的。”
几个人相互安慰了半晌,纪二太太终于止住了哭声,又唤了心腹的丫头进来,重新匀了脸,大家这才重新归坐,又谈起事情来。
“晓棠,你将七斤照顾的很好。”纪二太太心情平静下来,首先就说起了七斤。
顺义伯府如今已经空置了,只留下一个七斤。本来,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是打算要将七斤接到馨华堂来抚养的,是纪晓棠跟两个人商量,要自己来抚养七斤。
安王府的条件要优于馨华堂,而且纪晓棠和秦震还都年轻。纪晓棠可以为七斤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就比如说现在,七斤已经是正式经过册封的郡主了。
纪晓棠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七斤好,也是为了不让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过于劳累。
当然,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之所以答应,还是听了纪晓棠的话,也希望七斤能够有更好的成长环境和更好的未来。
七斤跟着他们,就是不受待见的顺义伯的遗孤。
而七斤跟着纪晓棠和秦震,就是安王府的养女,大秦的小郡主。
“晓棠,你和王爷还有许多的大事要考虑,不必再挂怀你姐姐的事情。你很对得住她。”纪二老爷告诉纪晓棠。
“娘,爹爹,你们也不要继续再伤心了。人世无常,不看别的,都看着七斤吧。”纪晓棠又劝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都点头。
“娘,爹爹,你们说,祖母是不是察觉到了些什么?”纪晓棠突然问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
“哦…”纪二老爷沉吟。
纪二太太仔细地想了想,就摇摇头。
她不认为纪老太太知道了什么。
“老太太不爱出门。平时的事也少的很,能到她身边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我们这样小心在意,老太太应该还不知道。”
如果纪老太太知道了,怎么会这么太平,还不早就闹了起来!
纪晓棠一面觉得纪二太太说的有道理,一面又想起纪老太太看她的神情,心中还是不大确定。
“我总觉得。祖母这些天看我的眼色有些奇怪。还有她待七斤的样子…”
而且,纪老太太提起纪晓芸的频率也太高了些,而且语气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老太太应该并不知道。她并不是个多心的人。”纪二老爷就说道,“不过,她将你姐姐从襁褓中带大,或许会有些感应。”
这句话。让屋子里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纪老太太这场病,来的有些突然。而且就那么巧,正在纪晓芸出事之后。而经过这样一番精心的调养,纪老太太的病已经好了,可是精神头和身体都不如从前。按照道理来说,也有些说不过去。
那么,或许就真的是纪二老爷所说的。
纪老太太是心有所感吧。
“…老太太这样。只能慢慢调理开解,另外还得把消息瞒的紧紧的。”纪二老爷思忖着。“你们若有空闲,就多带煊儿和七斤回来看看,老太太看见你们,总能开心一些。就是你们没空过来,让人将七斤抱过来,也是好的。”
“爹爹放心,这是肯定的。”纪晓棠自然立刻就答应了。
“希望周氏这一胎生下来之后,能将老太太的心思冲淡一些。”纪二太太接着说道。
“希望如此吧。”纪二老爷点头,语气中却有些缺乏信心。
“希望小叔能快些回来。”纪晓棠说了一句。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的眼睛都是一亮。
纪老太太的心肝宝贝有两个,一个是纪晓芸,另一个就是纪三老爷。
纪三老爷确实是最能安抚纪老太太的了。
“希望你小叔能快些回来。”纪二老爷祝祷一般地说道。
略说了一会话,纪二老爷就让纪二太太带人去厨房看看。
“难得人这般全,你去厨房瞧瞧,多做些王爷和晓棠爱吃的东西,还有荧儿爱吃些什么,也得跟厨房再仔细嘱咐嘱咐…”
纪二太太立刻就答应了。
闺女和姑爷回来了,除了亲外孙和外孙女,还有一个继外孙女,更加要仔细招待。
纪二太太就带了人往厨房去了。
“爹爹…”纪晓棠看向纪二老爷。
纪二老爷将纪二太太支开,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她和秦震说的。
“晓棠,王爷,咱们到书房说话。”纪二老爷站起身,正色说道。
难得纪二老爷有这样的神色,纪晓棠和秦震交换了一个眼色,也都站起身,跟着纪二老爷到了书房坐下。
纪二老爷将服侍的人都支了出去,这才对纪晓棠和秦震开了口。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爹爹想的是什么?”
“我们纪家一直隐忍,只希望能偏安于一隅,结果却是这样。你姐姐与世无争,本该平安终老吧,可她却是咱们家第一个遭了难的…”
“所以…”
“所以,忍到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纪二老爷抬起头来,目光前所未有的坚毅。“晓棠,王爷,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想这天下太平,咱们一家安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也请王爷不要再犹豫,需要纪家做什么,请王爷尽管吩咐…”纪二老爷从座位上起身,就朝秦震跪了下去。
秦震有些惊讶,忙看向纪晓棠。
纪晓棠冲秦震微微点头。
秦震忙就站起身来,将纪二老爷搀扶了起来。
“岳父不必如此…”
“是啊,爹爹。”纪晓棠也站起身,走到秦震和纪二老爷跟前,“我们要走的路,早就已经注定了。”
而且,纪家和安王府,早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纪二老爷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尽然。”
纪晓棠说的没错,但在纪二老爷看来,却也不完全对。
纪家是早就和秦震在一条船上了,但为的还是保平安。为了这份平安,他们宁愿做出一些牺牲。
可是纪晓芸却还是死了,这让纪二老爷看清楚了严酷的事实。
继续被动地只求平安,最终得到的必然不是什么平安,而是纪晓芸那样的结果。
正是纪晓芸的死,让纪二老爷突然觉悟。海外引退之路,他已经根本不在想,他要做的,是倾尽纪家的全力,将秦震推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去。
只有秦震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拥有了天下生杀的权力,纪家的外孙成为大秦江山的继承人,纪家才能真正的平稳安乐。
纪晓棠扶了纪二老爷在座位上重新坐下来,就对着纪二老爷笑。
纪二老爷无声地叹息。
纪晓棠的心思和计划,他并不是一无所知,而且也一直采取了默认和支持的态度。但那样的态度,和他今天的决心又不一样。
“爹爹,我明白的。”
正如纪二老爷了解纪晓棠,纪晓棠也了解纪二老爷。
对于作为文人的纪二老爷来说,能够下这样的决心,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翻天覆地。
“爹爹虽不善经营,也有些知交故旧。晓棠,别的可以不论,但是韩倾那个婆娘,她一定要死。她不死,难解我心头之恨。”纪二老爷难得地咬牙切齿。
“我知道,爹爹,我也是这样想的。”纪晓棠的语气倒是平静,但其中的坚决并不下于纪二老爷。
“王爷,晓棠,我交给你们一个人,应该对你们有用处…,他其实已经帮了咱们不少忙…”
…
腊月二十九,煊儿的周岁生日
安王府小世子的周岁生日,按理来说应该热闹操办的,但是秦震却早早地就放出了风去,不收礼,也不操办,但凡上门送礼的官员部属,都被好言推了出去。
不收礼,不操办,不代表自己就不给儿子庆祝。实际上,秦震和纪晓棠早就商量好了,这一天要在安王府举行家宴,为煊儿庆贺周岁。
小儿周岁,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往往要在这个时候举办一个抓周礼。人们非常看重这个礼节,因为有句话叫做从小看大,似乎小儿在抓周抓了什么,就预示了小儿将来的志向和前途。
如同其他做父母的一样,纪晓棠和秦震也想要儿子得一个好兆头。
第一三七章 试儿
抓周儿又叫试儿,说是要通过孩子抓取什么物件来预测孩子未来的志向和前程,还不如说是检验孩子的生~母以及奶娘等服侍的人在这一年里是怎样照顾和教导孩子的。
无论如何,这对孩子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大日子。
纪晓棠和秦震是早就做了准备。他们准备的非常周详细致,然而邀请的客人却非常少。
依着秦震的意思,只邀请馨华堂的人,也就是煊儿的外祖父一家来,大家一窝子骨肉,一起庆祝庆祝,就足够了,也是最好的。
然而,事情到最后,却并不能够完全遂了他们的心意。
大多数来送礼的人是可以推拒掉的,但是有些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推拒。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还因为对方的诚意,或者说是坚持不懈。
韩阁老就是这样一位客人。
他也没送什么礼,却早早地在煊儿的周岁生日前,就跟秦震提了这件事。他不仅跟秦震提了,还亲自上门来见了纪晓棠,跟纪晓棠也提了。
秦震可以委婉拒绝韩阁老,纪晓棠却不太好意思,何况她对韩阁老的印象还不错。
可韩阁老还担心这样不足以让他参加煊儿的抓周儿,他还特意找了纪二老爷拉交情。
不论身份地位,他们一个是煊儿的外祖父,一个是煊儿的舅爷爷,按照着亲戚的远近来说也相差不多,纪二老爷就可以来来煊儿庆祝周岁,他就不能来吗?
那可未免是太厚此薄彼了。
纪二老爷也挺不好意思,就抽空跟秦震和纪晓棠提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馨华堂的人。这位韩阁老也成了煊儿抓周儿上的贵宾。
除了他们,还有几位主要的宾客,首先就是威武候爷和侯夫人秦氏,还有一位跟着纪二老爷同来的,却是前一阵子诏安立下了功劳,官复原职的韩克让。
到场的这些宾客,可以说是安王府最为亲近的人了。
煊儿的抓周儿计划就在多福轩中举行。
煕春堂上房。笑语阵阵。
纪晓棠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正带着程嬷嬷、奶娘等人给煊儿换衣裳打扮。纪二太太、秦氏、韩阁老夫人、杨氏等女眷都在旁边围着,说说笑笑的。
秦氏就夸煊儿的衣裳好看。
“样子好,又合身。而且这花样绣的实在是鲜亮,好像活的一般,就是宫中的手艺,也未必能绣出这样的来。可见是心灵手巧,还用了十足的心。不知道是哪一位的活计?”秦氏仔细瞧着煊儿身上穿的衣裳。发自内心的赞美道。
“夫人也说好,看来这一套衣裳,我是选对了。”纪晓棠高兴地笑道,却并没有说究竟是谁的活计。
倒是纪二太太在一边回答了秦氏的问题。
“是晓棠的外祖母。…她外祖父一家都在清远。和他舅舅们身上都有差事,不方便过来。她外祖母一直都非常惦记,估量着煊儿的身量做了好几套衣裳…”
众人这才知道。煊儿身上的衣裳都是沈氏给做的。
“原来是老太君。”韩阁老夫人笑着点头,也很是赞叹。“老太君也应该有了年纪了,还有这样的眼力和手段,最可贵的,是为了晚辈的这份心思。”
韩阁老的话就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去,就是纪晓棠也暗暗点头。
煊儿的衣裳有很多,有她自己做的,纪二太太给做的,程嬷嬷带着心腹丫头们做的,可纪晓棠偏偏选了沈氏给送来的衣裳。
不仅仅是因为沈氏的衣裳做的漂亮,更因为沈氏的这一片用心。
纪晓棠相信,这样一套用心制作的衣裳穿在身上,是能够保护煊儿,并且给煊儿带来福气的。
纪晓棠的话,却又说到了秦氏和韩阁老夫人的心坎上。
这两位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人,也都有了隔辈人,对这样的话是太赞成不过了。两个人看着纪晓棠都连连点头。
纪晓棠不仅在待人接物上大方得体,难得的是这一片孝心。
“而且,外祖母从来没有看见过煊儿,让煊儿穿了这套衣裳,就仿佛是她外祖母亲~亲眼看着他,亲手抱着他一样。”纪晓棠就又说道。
纪二太太连连点头。
“不知道老太君身体如何,什么时候也该接老太君进京来瞧瞧。”秦氏就说道。
“是有这样的打算。”纪晓棠为煊儿整理着衣角,一面就对秦氏说道,“只是如今不只是外祖父和舅舅们事多,王爷的事也多。我是打算,等什么时候各处都安定了,就打发人去将她老人家接进京来,也好让我么这些晚辈好好地尽尽孝。”
大家就都听懂了纪晓棠的意思。
说起来,还是这天下并不太平的缘故。
大家就都点头。
煊儿被这么多人围着,却一点也不认生,也不恼,反而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都非常高兴,比往常还活泼了几分。
秦荧和长生都在屋子里,两个孩子也没有老实地坐着,而是站在炕下,一面逗煊儿说话,秦荧还帮着程嬷嬷给煊儿穿衣裳。
煊儿有这两个小伙伴在身边,就更加开心了,嘴里面一会奶声奶气地喊舅舅,一会又含含糊糊地喊姐姐,可将长生和秦荧两个给欢喜坏了。
众人也都既纳罕又羡慕,都说煊儿早慧,这么早就会说话,再长大一些,必定是个小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