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后身边的绣墩是可以坐的,然而韩太后的这张贵妃榻…
这可并不是普通的床榻,自从隆庆帝登基,韩太后掌权,几乎所有的天下大事,都是韩太后坐在这张榻上决定的。相比起金銮殿上的那张龙椅,在隆庆一朝,韩太后的这张贵妃榻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这张榻。历来是韩太后独坐,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个荣幸,能够和韩太后同坐在这张榻上。
现在,韩太后要纪晓棠与她同坐这张榻,纪晓棠并不认为这是韩太后无意为之。
纪晓棠站着没动。
一边的杨翩翩微微抬起眼睑,意味深长地看了纪晓棠一眼。这次的目光中除了恶意,还带了嘲笑的意味。
杨翩翩的样子。似乎是打算要看纪晓棠的笑话。
纪晓棠并没有转身。看不到杨翩翩的表情,但杨翩翩的恶意似乎已经化成了实质,让她即便不转身去看。也能有隐约感觉得到。
纪晓棠不肯坐韩太后的榻。
“晓棠,你是个小心的孩子。”韩太后却没有放开纪晓棠的手,“你知道这榻不是谁都能坐的,不过他们别人坐不得。你却坐的。”
“这普通的人家,做长辈的一辈子积攒下些东西来。等老了难道还能带到土里去?自然都是留给晚生后辈的。我这些东西,也要留给人。”
“天家与普通人家自然不同,我要留给后辈的东西也不一样…”
说到这里,韩太后就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纪晓棠。
“母后…”
“晓棠,你坐下,你这么站着。我总要抬头看你,这可不是你在孝顺我了。孝顺孝顺。这么点儿小事,你难道就不能顺从了我?”韩太后拉了拉纪晓棠的手,然后就放开了,只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子。
韩太后这显然是让纪晓棠自己选择。
而从她方才的那些话里,纪晓棠也听明白了,韩太后让她选择的,绝不是简单地是否要在这张榻上坐下来,还有这张榻所代表的权力。
纪晓棠依旧站着没动,韩太后也停住了话头,只要纪晓棠不坐下来,她就不会继续往下说。
纪晓棠想了想,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眉目之间更加舒展,竟缓缓地在韩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
“我自然是要听母后的话。母后有所赐,我不敢推辞。”纪晓棠笑着说道。
“好,好!”韩太后连说了两个好字,目光更加深沉地落在纪晓棠的脸上。
“我老了,越来越不中用。陛下膝下空虚,这宫中也太寂寥了一些。陛下的身子骨,我瞒着别人,却不会瞒着你和震儿…”
“陛下很中意煊儿,我也很喜欢煊儿。我待你如亲女,煊儿是你亲生,我看煊儿越发亲近。…我和陛下所有的好东西,这整个天下…不给我们喜欢的人,难道还留给别的什么人吗?”
此刻屋中只有杨翩翩和纪晓棠。若是有别人在场,此刻听了韩太后的话,只怕早就大惊失色。这可并不是平常的老人家在谈她身后家产怎么分配,韩太后说的是天下,是江山社稷。
这分明是在向纪晓棠表明,韩太后想要将煊儿继承隆庆帝的帝位。
不过,这屋中并没有别人。
杨翩翩完全是一个合格的宫女,不管韩太后说什么,只要没有吩咐她,她都是垂手而立,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而纪晓棠…
本来应该非常激动的纪晓棠,却表现的十分淡定,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当然这只是表面,纪晓棠的心中并不平静。
韩太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纪晓棠,看纪晓棠这样平静的模样,似乎就有些不满。
“晓棠,这些,全部这些,以后都是你们的,是你和震儿还有煊儿的。”韩太后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句。
“多谢母后厚爱,母后的东西,要给我们,我们自然领受。不给我们,我们也不争。只要母后高兴,其余的都是小事。”纪晓棠的目光微微流转,似乎是寻思了一会,才笑着说道。
纪晓棠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就都落在了韩太后的眼睛里。
韩太后非常满意。
韩太后自认为是了解纪晓棠的。纪晓棠虽然年纪还轻,但却有很深的城府,完全能够做到喜行不露于色。然而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纪晓棠还是不能不心动的。
这样清淡的表示,在纪晓棠已经是非常难得。
纪晓棠被她打动了。
纪晓棠当然会被她打动,这可是江山社稷,是这天下至高的地位和权力。韩太后面带微笑,心底里却散发着寒气。
纪晓棠一直欺骗了她,正是因为纪晓棠,长宁才会被祁佑年拒绝,不得不往北蛮和亲,也正是因为纪晓棠,长宁想要回到中原不成,却血染镇山关外。
韩太后并不认为长宁是真的想要带北蛮人入侵中原。她认为,长宁是跟北蛮人耍的花招,目的不过是想要蛮人送她到镇山关,她可以从镇山关返回京城,回到她的身边。
长宁到镇山关,想要投奔的还是祁佑年。
在知道了长宁真正的死因之后,韩太后曾经反复读了祁佑年送来的那封战报。战报中并没有丝毫的破绽,但这并不能说服韩太后。
韩太后的心中,另描绘了一番长宁身死乱军之中的场景。
以长宁的性情,在与镇山关的守军遭遇之后,一定会向守军表明身份。可双方还是打了起来,而且战况十分惨烈。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镇山关的守军根本就没有理会长宁。
他们根本就不顾长宁的死活,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担心会杀死长宁?
甚至,他们就是要杀死长宁。
守军绝没有这样大的胆量,有这个胆量的,只有祁佑年。
祁佑年为什么要杀长宁?
祁佑年并不是个心狠的人,他就算是不喜欢长宁,不愿意娶长宁为妻,但他与长宁还是表兄妹,有自小在一处的感情。
能让祁佑年毫不手软杀死长宁的,只有纪晓棠。
祁佑年是为了纪晓棠才杀了长宁的。因为只要长宁回到中原,就会找纪晓棠的麻烦,纪晓棠将永无宁日。祁佑年或许还记恨了长宁。
因为长宁曾经对纪晓棠不利。
就在这许多的日日夜夜,韩太后的心思百转,最后都终结到一个结论上头,纪晓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要报复纪晓棠,狠狠地报复。
夺走纪晓棠的一切,让纪晓棠和她一样,不,是比她更加痛苦。
然而,要报复纪晓棠却并不容易,虽然她可以下令杀了纪晓棠,甚至可以传下话去,就会有人暗中取了纪晓棠的性命,可她却认为那样做是便宜了纪晓棠。
杀纪晓棠容易,要让纪晓棠比她更痛苦却难。
她日思夜想,还是找到了报复纪晓棠最好的方式。
纪晓棠虽然表面淡泊,但实质上却和她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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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冬月

韩太后认为,纪晓棠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而且也动了心,上了钩。在这一点上,她非常自信。就算纪晓棠真的淡泊,看淡了一切,但是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却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纪晓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煊儿考虑。
韩太后知道,很多女人她们自己或者没有什么欲求,然而却想为她们的儿女得到这天大最好的一切。为了她们的儿女,她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纪晓棠显然还是一个很有母爱的女人,这是纪晓棠第一次带着煊儿精工,她看纪晓棠看煊儿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了。
韩太后自以为得计,说话的语气就更加亲切了。
“…这天下并不太平,内忧外患,晓棠,咱们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煊儿…”韩太后跟纪晓棠谈了半晌这天下的形势,着重讲了大秦所面临的种种困境,颇为推心置腹。
“震儿和你感情好,这些事情平常一定也跟你提起过。”最后,韩太后又说了一句。
在纪晓棠看来,韩太后的每一句话,都是另有目的的。因此,这句话,也就带了试探的意味。
“王爷是偶尔跟我说些他手里办的差事,不过王爷怎么能跟母后比,母后看事情,自然比王爷看的更加深远,更加透彻。”
好话谁都是爱听的,所以纪晓棠每次到了韩太后的身边,都会挑拣着好听的说。即便这样不能真正讨好了韩太后,对她却没有任何的损失。
“晓棠啊,你就是嘴甜,最会讨我开心。”韩太后笑吟吟地。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纪晓棠笑。
韩太后又呵呵地笑了一阵。才慢慢收敛了笑容,她伸手到书案上,取了几份奏折递给纪晓棠。
“母后…”纪晓棠没有接。
这奏折可不是每个人都看得的。
“你尽管看看,无妨的。我给你看的,谁又能说些什么。”韩太后却执意将奏折递给了纪晓棠,然后又道,“你好好看看。我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韩太后示意纪晓棠尽管看奏折。
纪晓棠知道韩太后此举必定有目的。也就接了奏折,一份份地看起来。
纪晓棠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双眉也微微地皱了起来。
韩太后打量着纪晓棠的眼色。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等纪晓棠将奏折都看完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一双手也微微颤抖。纪晓棠将奏折重新放回到书案上。
“母后…”纪晓棠抬眼看着韩太后。
“晓棠,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韩太后问纪晓棠。
“顺义伯他…心智不过八~九岁的孩童,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养着他。对大秦只有利,没有害。”
韩太后给纪晓棠看的奏折,都是官员弹劾顺义伯,建议韩太后将顺义伯斩草除根。看来韩太后虽然驳回了一些官员的奏折。可是并没有完全阻止这件事。
“晓棠,”韩太后语重心长,“这江山社稷。可不是普通百姓的田园房舍,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知道你自幼跟随你父亲熟读经史。这个道理,你不是真的不懂吧?”
“母后,顺义伯他,还是我姐姐的夫君。”
韩太后的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冷哼。
如果顺义伯不是娶了纪晓芸,她要斩草除根,何须这么麻烦地还要将纪晓棠叫来,让纪晓棠来“决定”顺义伯的生死。
顺义伯终究会死,折磨纪晓棠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
没错,她要让纪晓棠在权力和亲情之间选择,在自己的安全和权力与至亲的人之间进行选择。正如当初北蛮要长宁和亲,她所要做出的选择那样。
纪晓棠和她是一类人,却又不完全相同。她早就知道,纪晓棠非常重感情,尤其是对自己的家人感情非常深厚。
伤害纪晓棠的家人,比伤害纪晓棠本身更能够让纪晓棠痛苦。
想到这里,韩太后几乎忍不住发笑。
当初她要报复纪家,想将纪晓芸远嫁的时候,就是中了纪晓棠的圈套,将纪晓芸许配给顺义伯,不仅遂了纪晓芸的心意,还让纪家与顺义伯结了亲。纪家和纪晓芸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痛苦,反而过的其乐融融。
现在,韩太后要让纪晓棠作法自毙,最终落在自己设置下的圈套中。
纪晓棠现在是不是非常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设计让纪晓芸嫁给顺义伯?!
韩太后盯着纪晓棠,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她不愿意放过纪晓棠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纪晓棠痛苦,她才会快乐、高兴起来。
纪晓棠确实面露痛苦之色。
“晓棠,你一定听过一句话,叫做大义灭亲。”韩太后缓缓地诱导着纪晓棠,“你为的是这江山社稷,为的是大秦的百姓。还有煊儿,为了煊儿,晓棠,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纪晓棠微微垂着眼睑,韩太后只看到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却看不到她目光中的冷意。
在纪晓棠的耳朵里,韩太后的声音仿佛是毒舌吐信。这样场景,她曾经经历过一次,且至今没有忘怀。当初就是在这慈宁宫中,韩太后曾经给过她选择的权力。
是选择嫁给秦震,还是选择嫁给秦霖。
那不过是韩太后猫捉老鼠的把戏,根本不是给了她什么选择的权力。
她根本没得选择。
正如这次一样。
不论她怎么说,就算是她现在跪下来,哭着央求韩太后,让她放过谢怀瑾和纪晓芸,韩太后也根本不会答应。如果她那样做,不过是为韩太后添加了笑料,让韩太后更加得意罢了。
她一直尽力保护谢怀瑾,可事情的发展。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韩太后用心之毒,几乎是纪晓棠平生所见之罪。
韩太后要让她背上杀害亲人的罪名,而且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儿子杀害自己的姐姐,和情同手足的童年玩伴。
这就是韩太后的报复了。
“母后希望我怎么选?”纪晓棠抬起眼睑,直视韩太后的眼睛,清晰地问道。
“晓棠。不是我要你怎么选。而是你自己想怎么选?”韩太后笑着说道。
纪晓棠暗暗冷笑,到了这个时候,韩太后还在玩她这套假慈悲、猫捉耗子的把戏。
不过。眼前的情势,她就让韩太后先高兴高兴好了。
猫爪老鼠,究竟谁是猫,谁是老鼠。身在局中,可并不是那么简单好辨识的。
“母后。我有一个条件…”

纪晓棠从慈宁宫中~出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
程嬷嬷没能跟纪晓棠一起进韩太后的书房,见纪晓棠安然无恙地出来,忙就迎上前来。
纪晓棠冲程嬷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
“王妃,你的脸色…”程嬷嬷还是关切地道。
“今年冷的似乎比往年早。我觉得这风竟有些刺骨。”纪晓棠抬眼看着远远近近的宫殿飞檐,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遥远。“嬷嬷拿我的披风来…”
如今虽然渐近深秋,但是今天艳阳高照,大家都穿了夹衣,根本就不冷。可纪晓棠却要披风。
纪晓棠进宫,自有跟随服侍的丫头带了衣服包来,程嬷嬷历来是个准备周全的,一回身,就从绣儿的手中接过披风,一同服侍着纪晓棠将披风披了。
纪晓棠抬手,扶在程嬷嬷的手臂上,慢慢地朝宫外走去。
这一幕很快就被人禀报给了慈宁宫中的韩太后知道。
韩太后细细地听了纪晓棠的举动,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显然十分满意。
“翩翩,你高兴吗?”韩太后问身边服侍的杨翩翩。
“翩翩很高兴。太后娘娘英明。纪晓棠再聪明,始终逃不脱太后的手掌心。”
“哈哈哈…”韩太后高兴地笑了起来。

隆庆十一年初冬,顺义伯偕夫人纪氏往京城外十里的回龙观上香,返回途中驾车的马突然发疯,众人救护不及,连人带车都掉入了路边的山涧之中。
等巡城的官兵赶到,和顺义伯府的人一起下到山涧查看,发疯的马已经摔死,马车也摔的破破烂烂,而马车之中的顺义伯和夫人纪氏都被摔出了马车,气绝身亡。
顺义伯夫人纪氏的家人闻讯赶到,在两人的尸首面前放声大哭,纪氏的母亲甚至哭的厥过去了两回,多亏安王府的太医赶到,及时施针,才将纪氏的母亲救了回来。
随后,顺义伯和夫人纪氏的尸身被运回顺义伯府,韩太后和隆庆帝得到消息,表示十分哀痛,颁下旨意,责令礼部负责办理顺义伯和夫人的丧事,并将两人按照国公和国公夫人的礼仪进行安葬。
顺义伯和夫人不幸过世,还留下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女儿名唤齐永寿。安亲王王妃进宫向韩太后请旨,韩太后恩准,安亲王妃将齐永寿接到安王府亲自抚养,安王收齐永寿为养女,并进宫为养女请封。
韩太后和隆庆帝下旨,封齐永寿为郡主,与安王府长女秦荧享同等俸禄,史上被称为永寿郡主。
永寿郡主小名七斤。

安王府煕春堂上房
已经入冬,外面寒风刺骨,煕春堂上房屋中却是暖意融融。
纪晓棠坐在铺着大红猩猩毡的大炕上,身上穿着家常月白色的贴身小袄,同色的灰鼠皮裙,正在看着程嬷嬷、奶娘等人给煊儿和七斤换衣裳。
两个小娃本来都穿着素淡的衣裳,如今要出门往馨华堂去,就特意换了不素淡的,但却避开了大红大绿这些格外喜庆的颜色。
纪晓棠为两个孩子都选了鹅黄色。
“王妃也换换衣裳吧。”程嬷嬷就对纪晓棠说道,“这会王爷也该过来了。”
纪晓棠说了一个好字,就点头起身。
锦儿和绣儿已经将她出门的衣裳都准备好了。两个孩子都是一身鹅黄,纪晓棠就换了一身湖蓝色,刺绣的花纹华丽却不失素雅。
她换过了衣裳,就来看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只差了几个月,都是圆~滚滚的小身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在鹅黄色的袄裤衬托下,更显得粉雕玉琢,格外的惹人喜爱。
两个小家伙似乎都知道,纪晓棠这是要带他们往外祖父家里去,因此都格外的欢快。尤其是煊儿,他最喜欢往馨华堂去了。
馨华堂的人爱煊儿,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
“煊儿宝贝,七斤宝贝,一会见到了曾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一定要乖,不许哭闹,要不然,下次娘和爹爹就自己去,不带你们去了。”纪晓棠哄着两个孩子。
煊儿已经能听懂纪晓棠说的简单的话,就着急地喊妈,哦啊地说了一通,似乎是在保证,她一定会听纪晓棠的话,一定会很乖巧一样。
七斤比煊儿小,不像煊儿这么多话,却也附和着哥哥,哦哦地叫着。
两个孩子的声音,让暖融融的屋中又多添了喜庆和活泼的气氛。
“好,娘知道,你们都很乖。”纪晓棠笑着,亲了七斤一口,又去亲了煊儿一口。
两个小娃娃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外面脚步声响,随即就有小丫头打起帘子,秦震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外面有些冷,要多穿一些。”秦震进屋,就开口说道。
“知道了,王爷。”纪晓棠笑着应了一句,随后问,“王爷的事情忙完了?”
“忙完了,咱们这就出发。”秦震点头,一面走上前来。
煊儿看见秦震来了,立刻就在炕上往秦震的身上扑。
地下一溜的丫头婆子,当然不会让煊儿摔着,不过秦震还是抢在这些人之前,张开双手,将煊儿抱进了怀里。
“爹…嗲…”煊儿奶声奶气,语气模糊地喊着,一面就往秦震的下巴和脸上涂口水。
秦震假意躲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又鼓舞了煊儿,煊儿伸出胖乎乎的胳膊抱住秦震的脖子,亲的更起劲儿了。
“你们爷两个这样,咱们就不要出门了。”纪晓棠嗔道。
“好、好,煊儿留着,一会亲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去。”秦震笑着在煊儿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哦,哦。”煊儿高兴地答应着。
“七斤今天怎么样?”秦震将煊儿交给奶娘,又抱起七斤来。

第一三五章 隐瞒

七斤刚被接到安王府的时候,闹了一阵的毛病。原来纪晓芸的奶~水不错,也喜欢亲自给亲近喂奶。七斤吃奶娘的奶少,反而是吃纪晓芸的奶~水比较多。
七斤住到安王府来,原来的奶娘自然也跟了来。纪晓芸不在了,都是奶娘来喂七斤。七斤就有些不适应,嘴唇周围起了一圈小水泡,每天也睡不好,总是哭闹。
纪晓棠将七斤带在身边,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又请了名医来为七斤调理,就连七斤的奶娘也喝了好些天的药汤子。
经过将近两个月精心的照顾,纪晓棠瘦了一圈,眼睛下也挂了黑眼圈,七斤的病才渐渐转好,再吃奶娘的奶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反应,吃的香,睡的也香。
纪晓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震有两个孩子,可不论是荧儿还是煊儿,都是健康的孩子,极少生病,对于七斤这种情况,秦震就很关切。虽然七斤看着是好了,但秦震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说起来,这也有纪晓芸的因素在里头。七斤是纪晓芸的女儿,而在秦震的印象中,纪晓芸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早上已经吃过一次奶,也没吐奶,刚才跟煊儿玩了半天,很有精神。”纪晓棠就将七斤的情况,笑着告诉给秦震听。
秦震满意地点头。
夫妻两个收拾利落了,秦荧那边也穿戴打扮妥当,一家人就坐了马车,径直往馨华堂来。今天并不是什么节日,但是纪家却有喜事。
周念红怀了身孕。
周念红的身孕已经有了两个月,一开始坐胎未稳。纪家就没有声张,最近经由太医诊断,周念红这一胎算是坐稳了,纪二太太就打发人给纪晓棠送了信儿。
正好今天秦震和纪二老爷都休沐,纪晓棠就和秦震商量了,带上几个孩子,往馨华堂来大家团聚、热闹一天。
如今。纪晓棠回娘家省亲的次数比从前频繁了许多。秦震知道纪晓棠心中所想,很支持她这样的行动,而且只要时间许可。他都会陪着纪晓棠。
马车到馨华堂的二门停住,纪家诸人早已经在二门的影壁前迎接了。周念红也在人群中。
大家相互见礼寒暄。周念红就向纪晓棠和秦震行礼。
纪晓棠忙伸手将周念红搀扶起来。
“你现在是重身子,以后一应这些虚礼都免了吧,不然我也不好回来了。还有。如今这风地里冷,你自在屋子里陪着老太太。再不必出来候着。”纪晓棠嘱咐周念红。
“我也是这般说,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纪二太太就说道。
“以后再不可如此了。”纪晓棠正色,再次嘱咐周念红。
纪二太太等人在旁边也跟着应和,周念红这次红着脸答应了下来。
众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簇簇拥拥地往院子里走,自然还是先到萱华堂来。
纪晓棠最近回馨华堂的次数增多,这次又特意一大家子都来了。不仅仅是因为周念红的身孕,还有另外一个缘故。
纪老太太病了。
秋末冬初。纪老太太大病了一场,秦震为此还专门进宫去,从宫中请了几位太医来馨华堂给纪老太太看诊。
也多亏纪老太太的身体底子好,而且纪家根本不吝惜好医好药,一家上下精心地照顾、开解着纪老太太,纪老太太的病情渐愈,据太医们的诊断,是没有大碍了。
但是经过这一场病,纪老太太的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
纪老太太有心事。
纪晓棠经常回来,也是为了看望和开解纪老太太。
众人簇拥着进了萱华堂的上房,纪老太太看见秦震和纪晓棠来了,就在炕上欠身,似乎要下地来迎接。
纪晓棠和秦震忙抢上前去,就给纪老太太行礼。
“祖母安好?祖母且好生坐着。我们来是为了看望祖母,若是扰的祖母不安,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纪老太太被两人说的不由得就笑了,并没有坚持起身,依旧在炕上坐了。
大家也纷纷落座。
纪晓棠就坐在了纪老太太的身边,问纪老太太今天身体怎么样,精神头如何,早膳都用过一些什么?
纪老太太一一都答了。
纪老太太的饭量也不如从前了。
“…特意让王府的点心房里做了祖母爱吃的茯苓夹饼,黑米豆糕和枣泥酥,放在食盒里带过来的,应该还热乎着,祖母快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
纪晓棠就让锦儿将食盒拿了上来,当场打开,在碟子里装了,请纪老太太品尝。
“王府家大业大,你每天事忙,还总是想的这样周到。有你这样的孙女,是我的福气。”纪老太太被纪晓棠劝着,就着纪晓棠手慢慢地吃了一块茯苓夹饼。
这几样吃食都是纪老太太平时爱吃,且极好克化的,纪晓棠又让太医开了方子,里面加了些性味平和且滋补身体的药材,纪老太太吃了是极有补益的。
纪老太太吃了茯苓夹饼,就说好吃,但她一时却吃不下更多了。
“那就给祖母留着。还有很多,祖母什么时候想吃了,打发个人去告诉了,立刻做好了送来给祖母。”纪晓棠笑着,又让丫头们将几样点心分散给众人吃。
这些补益的东西,大家吃着都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