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万皓冉一把将她的手扯了过来,摊开,掴了一下那只粉白的手掌,沉声道,“百试不厌?”又掴一下,“屡试不爽?”接着又是狠狠的一下,“赶明儿朕专程派个人来盯着你吃药,能让人省点儿心不?”
南泱恹恹,支支吾吾道,“再不然放点儿糖,臣妾还是可以接受。”
他面无表情地将药碗望她跟前一推,指了指,“喝了。”
双肩蓦地一跨,她犹犹豫豫了半晌,终是把心一横,端起了药碗,也不用勺,就着碗沿便咕咚咕咚地往下咽,万皓冉瞅着她那副从容就义的模样,顿觉又好气又好笑。
一碗汤药下肚,南泱瞬间被苦成狗,眉头紧蹙,酸溜溜道,“周大人不愧是医中高手,真是配得一手好‘良药’。”
万皓冉垂着眸子望着她,汤药温热,南泱朱润的唇瓣儿红彤彤一片,似乎是在待人采撷似的,他眼神一暗,道,“有这么难以下咽?朕尝尝。”
她没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却见他已经欺了上来,伟岸的身躯带来一阵压迫感,她张了张口还没吐出一个字,他便已咽下她的惊呼。
软嫩的唇舌之中带着浓浓的苦涩,却又夹杂丝丝药香,他汲取着她口中的药汁,仿佛荒漠中干渴已久的旅人,南泱被他吻得呼吸都不畅起来,脑子一阵浑浑噩噩,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上了妆蟒绣堆的雕花牙床。
牙床铺着温软的紫貂皮,南泱当即大惊,连忙推搡着他一双宽肩,移开唇呼道,“皇上,臣妾有着身子呢!”
万皓冉清冷的眉眼泛起笑意,抵着她的唇喃喃道,“朕也没想做什么,你不要想歪了。”
南泱抽了抽嘴角,心道您老人家都跑我床上来了,想歪的是你好么,是多饥渴!
他俯望着她面上的羞恼,又是一阵低笑,忽地记起了什么事情,垂着眸子定定地望着她,道,“腿上好些了么?”
怀孕以来她的小腿便有些水肿,这也是她成天跟榻上窝着的原因,南泱眸子微动,回道,“周大人调理得用心,臣妾已经好了许多了。”
万皓冉唔了一声,便撑起双臂起了身,坐在床榻边上,一把扯过锦被盖上了她的双腿,手却伸了进去,撩开她的裙角便浮上了她光洁如玉的小腿。
指尖微微一抚,他的眉头便拧起了一个结。
果然,已不似从前的纤细,而是微微地浮肿起来。
南泱被那微凉的指尖激得浑身战栗,羞红着一张俏脸低声道,“皇上您……”说着便要将腿缩回来。
他的手掌生着一层薄茧,骨节纤长而有力,清冷的眸子朝她望了过去,“别动。”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当真就不敢再动,臊得无地自容一般,支吾道,“皇上您干什么啊?”
万皓冉温柔地揉|捏着她的小腿,头微微地垂着,声音低柔,“朕只是帮你揉揉腿,女人怀着身孕最辛苦。”
寝殿里头没有开窗,也没有点烛火,光线略微昏暗,他浓长的睫微掩,高挺的鼻骨在面颊上投着淡淡的阴影,竟让人觉得温润起来。
南泱半撑着手肘望着他,羞窘不已,心头却觉得无比甜蜜,然而此时,脑中却忽地又记起了明溪曾提醒的事来,她眼色蓦地暗了下去,面上的羞窘却不减分毫,柔声道,“皇上,臣妾怀着身子,什么时候能将臣妾的母亲请进宫陪伴呢?”
宫妃怀孕时,可以将宫外家中的女眷接进宫陪伴,这是明溪告诉她的,此番她道出这番话,看似不经意,却大有文章。
南相一家全都被流放到了荒城,南泱的母亲自然也在荒城,如今她荣宠极盛,明溪早已提醒过她,要趁此时机为南家谋划,虽说如今皇帝对她格外宠爱,然而毕竟是身处深宫,帝王的宠幸能延续到几时皆是未知数,身家背景才是真正的筹码。
南泱的话音方落,万皓冉手上的动作便是一滞,她心头一惊,心头便如擂鼓大作,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那人的眸子微垂着,少顷便继续为她捏腿,沉声道,“除夕的时候请老人家进宫吧,”说罢微顿,面上的神色愈发地意味不明起来,“荒城是穷山恶水之地,南相同夫人的年纪都大了,朕明日便下旨,让南府迁回陌阳。”
闻说此言,南泱心头一喜,微微垂首恭敬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他的目光却沾染了一丝冷意,伸手挑起她的下颔,淡淡道,“朕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你放心,只要你对朕无二心,朕可以立时便复你父亲的位,不过朕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无论是谁,但凡动摇我大万社稷之根本,下场都只有一个。”
皇帝的神色疏离而冷漠,字字句句看似恩泽无边,实际却暗藏杀机,南泱心头浮起几丝苦涩,终究他是一个帝王,自然会有帝王的权谋决断,阴冷狠绝。
终究,他是一个帝王,只是一个帝王,只是她的“皇上”。
唇畔挑起一个笑,她眸中的神色亦随之冷了下去,望着他低低道,“臣妾明白。”
万皓冉定定地望着南泱。
这一年以来,她对他的字字句句,一颦一笑,会不会都是为了利用他为南相复位?会不会……都是她精心算计着的。
万浩然只觉胸腔忽地一阵闷堵,没由来的心慌烦躁,然而他的面上却仍旧淡漠如水,缓缓从牙床上站起了身子,沉声道,“你好好将养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寝殿大门。
眼眶之中有水汽弥漫,南泱合了合眼,便有两行水珠滑落,她听见自己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臣妾……恭送皇上。”
第79章 战捷
好容易放晴了一个晌午的天,到了午后又落起了雪,雪沫子仍旧漫天飞舞着,在眼前混沌萦绕成障眼的轻纱。
这日是腊月十三。
历时数月,逼近年关的当口儿,北狄的战事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定昭王班师回朝了,陌阳城门大开,长街两旁尽是攒动的人头,妇孺们翘首以盼,男人们终于回来了,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一家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席北舟头戴花翎盔,一袭明光铠甲及身,威武似天神下凡,这是大万真真正正的战神,神祇一般的存在,在黎民百姓心中有无人可撼动的地位。
战事大捷,皇帝的心情格外舒畅,参战的士兵均是大肆褒奖,将帅之臣更是加官进爵,且下旨在龙泽亭大摆庆功宴,为元帅以及先锋等接风洗尘。
这个消息是在午后传入的六宫,彼时,南泱正捂着手炉倚在贵妃榻上假寐,合着眸子凉声道,“加官进爵?江璃蓉的兄长被晋为了什么?”
秦婉怡捂着汤婆子坐在红木椅上,惴惴道,“回娘娘,臣妾听说,江城是晋为了正二品的大将军。”
“哦?”她闻言勾了勾唇角,半开玩笑道,“儿子和老子的官儿一样大了,江家出了个这么个儿郎,也算是福气不浅。”
秦婉怡的面色却丝毫不及南泱自如,一双美眸之中透出几分忐忑的神色,嗫嚅了半晌,方才试探着开口道,“娘娘,江氏如今光耀满门,至于曼音阁的那位,复位怕也只是朝夕之事……”
秦氏曾是黎妃手下的人,后来见二虎相争,江璃蓉败了,她便对江氏落井下石以朝南泱示好,甚至不惜出卖称姐道妹的袁秋华,如今眼看着江璃蓉就要再度起势,自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南泱自然对这个女人的腌臜心思了如指掌,她心头一声冷笑,面上却仍旧平静无波,眸子徐徐睁开,瞥了一眼秦婉怡面上的焦灼,笑道,“秦采女,当初江氏长子官拜御狄先锋,你便应该料到有这一天。江璃蓉起势是迟早的事,你若怕了,大可登门去向她谢罪,江答应宅心仁厚,想来也不会太为难你,本宫不会怪你的。”
秦婉怡闻言大惊,自然晓得如今的自己早已是江璃蓉除之而后快的眼中刺,若她复位,自然没有放过自己的道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倚仗着淑妃这棵大树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否则怕是死无全尸!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屈膝跪了下去,诚惶诚恐道,“娘娘,臣妾心中感念娘娘恩德,早已决意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万不敢有倒戈的念头啊!”说罢便狠狠朝南泱磕了三个头。
韩宓贞眼中浮起几丝嫌恶,抱着澍人摇晃着,见怀中的小皇子已然睡熟,便唤来了素慧将他抱了进去,又望着秦氏冷声道,“采女若当真一心效忠娘娘,方才便不该多嘴,娘娘心中自会有定夺,何须你来提醒?”
秦婉怡低垂着臻首,怯懦道,“韩婕妤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
躺了许久,南泱动了动身子要从榻上起来,明溪连忙上前扶了她的左臂,她缓缓站起身子,面上容色淡漠如斯,朝地上的女人望了一眼,不耐道,“这么冷的天儿,老跪着有什么意思?没的教人瞧了去,还以为是本宫罚了采女。”
“臣妾谢娘娘恩典。”秦婉怡又叩了一回首,方才缓缓从地上站起了身子。见榻上的那位已经起了身,连忙上前几步要去扶她的右臂。
南泱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望了一眼,道,“时候不早了,秦采女回去歇着吧,”说罢便将右手伸了出去,窗外雪光清冷,绛色鎏金的护甲折射出道道流丽光泽,续道,“在榻上窝了大半天儿了,韩婕妤,陪本宫出去走走。”
韩宓贞柔顺道了声是,接着便起身扶过那只纤细素白的右手,眸子却状似颇不经意地扫了秦婉怡一眼,眼神之中尽是不屑同讥讽。
秦婉怡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面上的神色青青白白,南泱却已经朝宫外走了过去,边走边看也不看她,轻描淡写道,“你跪安吧。”
她咬了咬唇,缓缓福□子,眸中滑过一丝狠戾,垂首低低道,“臣妾恭送淑妃娘娘,恭送韩婕妤。”
雪渐渐地小了几分,整个皇宫白皑皑一片,莽莽苍苍,随侍的宫娥撑开了遮雪的大盖,南泱缓步朝前走着,明溪同韩宓贞一左一右地扶着她的手臂。
明溪沉吟半晌,低声朝她道,“娘娘,那个秦婉怡是个墙头草,心思又毒辣,为了博得您的信任,不惜害死自己的姐妹,将这样的人留在身旁,奴婢以为不妥。”
韩宓贞面上一派的赞同,颔首附声道,“明溪姑姑所言极是,秦氏歹毒,娘娘若要用她,可得千万三思。”
她面上却很是淡然,听二人一番言论,唇角一勾便扬起个浅笑,“你们说的,本宫又怎会不明白,这样的人不除难以安心,只是如今江城封了大将军,想也用不了多久,江璃蓉便会复位,留着秦采女还有些用处。”
“娘娘既然有了打算,奴婢也便放心了。”明溪眸中浮起几丝释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奴婢今日听江路德说,传令老爷回陌阳复职的诏书已经下去了,俸禄爵位都同过去一样,仍旧是一品的大员丞相。难得皇上能既往不咎,娘娘如今这么得宠,腹中又有皇嗣傍身,曼音阁的那个便是复了位分,也撼动不得您分毫。”
南泱面上却没有什么喜色,皇帝已经连着几日未曾踏足过兰陵宫。
那日她同皇帝提了这桩事,他虽满口允诺,然而心思剔透如她,自然能从他的神情言谈间觉出几分端倪——万皓冉生性极为多疑,此番是又对她生出嫌隙了。
“皇上昨日歇在婕妤宫里的吧?”她侧了侧眸,朝韩宓贞望了一眼。
韩宓贞闻言微微颔首,面上浮起几丝忧色,思量了一瞬又道,“这段日子以来,皇上大多时候都陪着娘娘,也只是昨晚歇在臣妾宫里罢了。”
南泱见她面色有几分惊惶,皮笑肉不笑道,“皇上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如今本宫腹中怀有身孕不能侍寝,婕妤能替本宫侍奉皇上,这是好事。”
韩宓贞的头垂得极低,恳切道,“臣妾能重拾圣眷,全是仰仗娘娘的恩泽,合宫里谁瞧不出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她定定地望着韩宓贞半晌,眸子微动便笑了起来,笑道,“本宫也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臣妾只是希望娘娘明白臣妾的心意,”韩宓贞心头一沉,恭敬道,“臣妾绝没有要同娘娘争宠的念头,若是哪日生了这样的念头,便教臣妾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南泱轻柔地抚上韩宓贞的细嫩的手背,笑得极为温婉,“你的得宠本就是本宫的意思,本宫怎么会怪你?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伤了咱们姐妹的和气可不好。”
韩宓贞重重颔首,“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三人一番言谈间,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御花园,远处渐渐行来了一群人,跟着的宫娥内监不提,走在前头的两道身影均是挺拔笔直如若青松,左方的男子一身月白曳撒玉带束腰,披着鹤氅,如墨的青丝松松挽起,脑后别着一枝墨玉簪。右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玄色长袍,身形威武而壮实。
南泱心头一沉,有几分懊恼——不过是逛个御花园,竟也能遇上这两尊大佛。
两个光华璀璨的男子已缓缓走来,身旁的明溪同韩宓贞已福下了身子,连同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也跪了地,齐声恭敬道,“奴婢(奴才)参见皇上,参见席王爷。”
她微微含首,朝两人虚虚地屈了屈膝,柔婉道,“臣妾恭请皇上圣安。”说着便站直了身子,朝那玄衣男子微微点头,客气道,“席王爷有礼。”
又有许久未见,她眉宇间的妩媚娇婉更浓,莞尔一笑间,似平生无数风情,周遭有细雪纷飞,她一身绛色的披风映在白雪清冷的雪光中,更显绮丽,仍旧明艳绝伦不可方物。
只是如今,这个他爱了数年的女子,已嫁作了他人妇。
席北舟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淡地抱拳回礼,“淑妃娘娘有礼。”
万皓冉的眸色却有些凉意,上前几步替她拢了拢脖颈处的披风,尤为自然地将她揽入鹤氅里头抱着,沉声道,“外头又是风又是雪,没事儿出来瞎转悠什么?朕不是叮嘱过你好好在宫中将养么,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顽劣。”
南泱眨了眨眼,怎么这人今日这样奇怪?为什么有种在做给谁看的感觉……
她鼻尖萦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气息,义正言辞道,“臣妾成天在宫里窝着,再不出来走走,怕是要憋出病来。”
怀中人的笑容娇俏明丽,万皓冉清冷的眉眼盈上几分笑意,禁不住低头啄了一口她红艳艳的唇,宠溺道,“好好,你说的都有理。”
二人的亲昵调笑旁若无人,皇帝的宠溺,她眉目间的婉柔,俨然一副寻常人家的夫妻模样,席北舟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只觉胸腔似有什么生生裂开,拉扯得格外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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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指婚
近酉时许,天际飘了许久的雪才算真正停歇了下来。
晚间龙泽亭有宴饮,宫中诸妃少不得又是一番春秋比色,明溪的神情分外专注,细细地为南泱绾发,她坐在梳妆镜前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定定地望着镜子出神。
“娘娘,”明溪将金步摇斜斜地簪上她的发髻,缀上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低低笑道,“奴婢许久未曾为您梳过朝阳五凤髻了,手有些生,你瞧瞧成么?”
南泱哦了一声,淡淡道,“你觉着好就好。”
见她反应这样淡漠,明溪便察觉了几分不对劲,微微凝眉,心头略微思量了一番,试探道,“娘娘还在烦心江璃蓉的事么?”
南泱唇角浮起一个浅笑,侧眸望向明溪,淡淡笑道,“本宫身边的人,若论妥帖知心,再无人能与你明溪同日而语,只是这一回,你却没能说对。”
明溪亦是笑,柔声道,“是奴婢愚钝了。奴婢只是觉着,眼下除了江氏,着实也想不出其它事能使娘娘忧心了。”
南泱闻言却没再说话,眸子微动便垂下了眼帘。
是她的错觉么?今日御花园中,席北舟面上虽淡漠如斯,但她总是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不寻常。
难道……这个定昭王爷对前皇后,还有未了的余情?
明溪见她不说话,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着,南泱沉吟了良久,半晌才抬眸望向明溪,沉声问道,“明溪,你过去曾说过席北舟同我有过一段往事,那你可晓得,如今他王府上可有夫人或嫔妾?”
“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桩事?”明溪有几分疑惑,思量了半晌又答,“若是奴婢没有记错,席王爷现今尚未婚配,至于府上有没有嫔妾,就不得而知了。”
南泱的眸色仍是有几分晦暗,低声道,“皇上多疑,始终疑心着本宫同定昭王间有所瓜葛,我觉得,今日御花园中,皇上对我那样亲昵,是为了试探席王爷。”
明溪一惊,“若真如娘娘所言,那就不好了。”
她颔首,叹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江璃蓉复位在即,绝不能让她逮着任何机会咬上来,她如今恨我早已入骨,若是教她拿这桩事摆一道,可不是闹着玩儿。”
“……”明溪定定望着她,“那娘娘心中,可有对策了?”
南泱杏眸微微眯起,声音低沉微凉,“皇上既然疑心,那我便消了他的疑心。”
明溪仍旧不解,摇摇头,“奴婢不明白。”
“……”她莞尔一笑,“明溪,你贯是个‘百事通’,前朝后宫之事没有哪件你不晓得,我问你,当今朝中可有哪位名门的千金到了适婚的年岁,且还未许人家的?”
明溪一阵细细地思索,少顷便开口,为难道,“娘娘,这您可问倒奴婢了,奴婢在宫中多年,若是那些个大事还好,奴婢尚且能对您说个一二,至于哪家小姐还未结亲,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南泱嗒嗒,有几分懊恼,明溪又问,“娘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席王爷早已过了适婚之龄,我有意在今日的接风宴上对皇上提上几句,让皇上给他指门婚事,如此一来,兴许能让皇上打消疑虑。”她道。
闻言,明溪又是一阵思量,忽地灵光一闪,拍手呼道,“奴婢这会儿倒是记起一个人来!”
南泱侧眸望她,“是谁?”
明溪微微笑道,“娘娘您失了记忆自然记不得,夫人的兄长,也就是您的舅舅曹大人官拜从一品九门提督,府上的三小姐是嫡出的幺女,算着年岁,应是十六七的年纪,还未许配人家。”
她心头一喜,笑道,“若是自己人,就更好了,我今夜便去同皇上说道,请他为我的堂妹和定昭王爷赐婚。”
两人正说着话儿,一个宫娥却迈着碎步进了寝殿,屈膝恭敬道,“娘娘,江公公求见。”
南泱眼中神色微微一滞,面上却没得什么表情,淡淡道,“请他进来。”
“是。”宫娥复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俄而,便有一位头戴高帽身着墨青绣袍的内监提步迈了进来,面上含着一丝微笑,拂子一横便朝南泱福身道,“奴才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南泱扶了明溪的手从杌子上缓缓起身,唇角挂着个淡笑,虚虚朝他扶了扶,道,“公公不必多礼,平身吧。”说着便坐上了贵妃榻。
“奴才谢娘娘恩典。”江路德这才又直起身子。
南泱从明溪手里接过青瓷茶盅呷了一口,不着痕迹地朝江路德望了望,笑道,“不知公公来兰陵宫,是有何事?”
江路德面上揣着笑,身子微微弓着,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奴才遵皇上旨意,特来晓谕六宫,复江答应‘黎妃’之位。”
此言落地,明溪的眼中略过一丝异样,侧眸望南泱,却见她面容仍旧漠然,将茶盅徐徐递给明溪,微笑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
“奴才告退。”江路德又朝她见了个礼,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那人前脚刚一走,明溪容色当即大变,愤愤不平道,“早便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南泱的神情却仍是淡淡的,“来便来了吧,既来之则安之,只要皇上的心还在本宫身上,黎妃就翻不了天。”
……
宫中四处都是积雪,绣履覆上去便能将枯枝踩得呲呲作响,人行过处便留下浅浅深深的几行鞋印,蜿蜿蜒蜒一路绵延到寒波湖。
天将将暗下来,龙泽亭的大殿之中却已经坐了许多人,南泱扶了明溪的手款款入殿,行至殿中央处便虚虚一福身,朝上座的男子柔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一袭玄色绣龙的礼袍,面容被旒珠层层掩盖,薄唇微微开合道出一句话,“你有身孕,不宜久站,入座吧。”
那人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寒,嗓音却似乎又夹杂笑意,可见心情大好。南泱含笑颔首,接着便有朝臣嫔妃起身朝她见礼,“淑妃娘娘万福。”
她微笑以应,复又行至花梨椅前,明溪手上一动便替她解下了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方才徐徐坐了下去,此时便又闻见殿外江路德的声音高亢传入——
“黎妃娘娘到——”
宫中众嫔妃的面色闻言俱是一变,探目望去,只见殿门口进来了一个妙人,头梳涵烟芙蓉髻,斜插镶嵌珍珠的碧玉步摇,身上披着织锦镶毛斗篷,一双细长凤眼,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体态端庄,粉面含春威不露,盛装锦绣,美不胜收。
南泱的眸子微微掩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江璃蓉在月琳的搀扶下翩翩入殿,朝皇帝恭恭敬敬地福身,朱唇微启,声音柔媚却不失端庄,“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平身吧,”万皓冉垂眸望着殿中的美人,又道,“朕有段日子未曾见你了,你怎么清瘦了不少。”
黎妃闻言,盈盈一双美目里头便含了三分泪意,楚楚可怜,道,“臣妾心中思念着皇上,消瘦些是必然。”语调又多了几份委屈,“如今臣妾陋颜,怕是入不得皇上的眼了。”
“成日就知道胡思乱想。”万皓冉淡淡道,指了指南泱身旁的位子,到,“入座吧。”
江璃蓉微微福身,“谢皇上。”说罢便提步行至了南泱身旁,月琳上前替她解下斗篷,又将手炉恭恭敬敬地递给她,江璃蓉复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淑妃姐姐,好久不见啊。”她细长的眼儿微动,望向南泱,扯了扯嘴角,眉目间尽是一派嘲讽,“本宫听闻娘娘腹中有了好消息,原想去贺喜姐姐来着,谁知近日身子不佳,还望淑妃娘娘不要介怀。”
“黎妃妹妹言重了。”南泱亦是含笑望着她,淡淡道,“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本宫瞧着妹妹确是清瘦了不少,赶明儿本宫着人给妹妹送些雪参灵芝过去,反正留在兰陵宫,本宫一个人也用不完。”
江璃蓉勾了勾唇,冷笑道,“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那些个玩意儿都是皇上赏给姐姐的,姐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南泱动了动正要说话,皇帝低沉的声音却响起了。
“江大人,此番大败北狄,令郎功不可没,”说罢微顿,万皓冉含笑望向江河源身旁的青年男子,举了举手中酒樽,白玉扳指在通明的烛火下闪着点点光泽,沉声笑道,“江城,朕敬你一杯。”
江城闻言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举起手中的酒樽,道,“常言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为国尽忠,为圣上尽忠,本是分内之事——”说着便高举手中酒樽,“应是臣敬皇上,臣先干为敬!”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万皓冉朗声一笑,“江大将军果然是豪爽之人,朕也干了!”
南泱默默垂眸,又听他低低一笑,沉声道,“定昭王此番又立大功,你想要什么恩赐,尽管说出来,但凡朕有,朕一定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