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襄仪含着泪,“可是那样你会死的。”
小乞儿愣了,“我的贱命怎么能和公主比?”
“大哥说过,人命皆可贵,那些侍卫有守护我的职责,你又没有…”小襄仪摇了摇头,“他们要杀的是我,你快逃吧。”
小乞儿的盯着小襄仪,“你真是个奇怪的公主…”
他毅然脱下自己的衣裳,从柜子里翻到一件红色的群裳穿上,稚嫩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可朋友保护朋友,不需要职责的。”
小乞儿说:“我一定不会死的,公主说过的,公主会带我回家。”
小襄仪不肯信,“你骗人。”
小乞儿伸出小拇指,“我与公主约定,我会去京城找公主,那时候,公主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小襄仪将信将疑的和他拉了钩钩。
小乞儿立马跃出马车,小襄仪拉住了他的袖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陆陵君,我叫陆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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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倏然崩塌,我幡然惊醒。
睁眼所望屋梁灿灿,却不是在公主府,而是东宫。
我坐起身的时候,太子弟弟就趴在我的床边呼呼大睡,浑然未觉。
想来是我晕厥的期间他放不下心让旁人照看,又担心如今的公主府不甚安宁,就把我安在东宫他的眼皮底下才满意。
我见圆桌上摆着粥菜,汤上冒着暖烟,这才感到饥肠辘辘。
等我喝下热腾腾一碗鸡肉粥时,太子才睡眼惺忪的伸直懒腰,回头见我端坐,他见整个人都要跳起来,“皇姐!你终于醒啦!”
我掏了掏耳朵,“太大声啦。”
太子弟弟吐了吐舌头,就着我身旁坐下,“太医说你是因为太久不寐才一倒不起,只需睡个大饱觉就能醒来,皇姐,你晓不晓得,你睡了足足三天啊…”
“三天?何以不叫醒我?”
“我们哪敢吵醒你,尤其驸马,每天办完公务便早早来陪你,能看你一整夜…若非康王案牵连甚广让大理寺忙不过手脚,他那架势巴不得要在东宫安张床陪你呢…”
我心头暖了暖,“他人现在何处?”
太子弟弟挠了挠头,“没准是忙陆陵君的后事去了…”
“后事?”我忙放下碗筷,握着太子的肩膀:“陆陵君已被杀头了么?怎么会?就算是死囚也未到行刑的时候啊!”
太子弟弟被我晃的前后摆动,“没,没,他不过是被发配充军了。”
我:“…”
“皇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充军就充军你胡说什么‘后事’!”
“后事…”太子巴眨着眼,“难道不是处理后来事的意思?”
“…”
我努力想把额间的青筋揉平。
太子晕头转向,“哎,原本,国子监生既非皇亲亦非国戚,所犯之罪必死无疑,说来也怪,驸马像是牟足了劲要救他,徐宁之说他几乎翻阅了所有大梁律,终于找到了能保他性命的律例,虽说刑部与都察院检察御史都不乐意,可在三司会审之上他言之凿凿确实让人无可辩驳,哎,毕竟是看在皇姐你的面子上,惹了驸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嘛…皇姐你说,驸马忽然对一个小小监生如此上心,该不会…”
太子像是想到什么不该想到的事,摸摸自己的小心肝,“他该不会是断袖吧?!”
我瞪了一眼,他捂嘴不吭声了。
宋郎生的心意,我岂会不知?
他这么铁面无私的固执鬼,能一门心思的想钻律法的空子,不就是怕我会因陆兄的死而伤心难过么?
想到此处我愈发的想念我的夫君…等等,方才太子说,陆陵君被判充军了?
“你可知陆陵君何时启程?”
太子悠然道:“今天啊…”
我:“…”
“皇姐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我站起,“你怎么不早说?配军路途遥远,陆陵君腿伤未愈,岂能让他今日就走?”
太子古怪的瞧着我,“你怎么知道他腿伤未愈?再说你关心他做什么?莫非…啊,莫非你和驸马都喜欢上他了?那该如何是好?诶,皇姐,你要去哪?”
我乘着宫中快骑一路狂奔,出了城猛赶了五里路总算见到迤俪的充军队伍。
这一路我想过很多要和陆陵君说的话。
我想说“真抱歉我记忆力不大稳定现在才想起你来,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又想说“陆兄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愧为朋友”,想着想着鼻子酸出各种情绪,不管如何接下来必然会是涕泪交错的画面。
然后当我策马驶到队伍近前,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夸张地对同行的伙伴们道:“哎哟你们可不知,襄仪公主其实有很多恶习的!比如睡觉会打呼噜啊,还有吃饭不洗手,走路还有点外八你们晓得么…”
旁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本公子可是奉命观察她数月,她在国子监的那段时间咱们朝夕相处,我若骗人,现在又岂会和你们一同来充军不是?”
有人又问道:“可襄仪公主看上去如此貌美…”
那人得意忘形,若非带着木枷锁只怕是要手舞足蹈了,“那都是上了妆的,她素颜真的一般般啦…”
素颜一般般的我:“…”
我呛到嗓子用力的咳了咳。
陆陵君听到声音愣是停下步伐,同行的流犯见他驻足亦慢下脚步,疑惑的跟着看我,前头负责带队的官兵见队伍滞了下来,一路小跑上前,气势逼人道:“何人在此扰乱本军爷押送囚犯?”
我掏出玉鉴在那不识相的官兵眼前晃了晃,正想和颜悦色的请官兵让我和陆兄好好聊聊,哪想那官兵两眼一对,双腿登时就软了下来,“属、属下不知是公主殿下…求公主恕罪…”
周围发配的流犯闻见了,也都吓的屁滚尿流稀稀疏疏跪下身叩首。
我眉毛突突直跳。
看来几日前大殿发威一事给大家都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
好在陆陵君没有随大流,只是朝我鞠了个躬,笑道:“白兄!”
我一手支着马鞍翻身跳到他跟前,欲回敬他几句,跪在脚边的官兵却猛地拿着刀柄狠狠的敲陆陵君的脚踝,迫使他跪下,“大胆狂徒!见公主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陆陵君跪地的闷声直把我心眼抖了三抖,想起他膝盖上的伤,心疼瞬间转为愤怒,我伸手指着那官兵道:“谁让你动他的!”
那官兵傻眼,“呃,他他他见公主不叩拜…”
“他是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准他不拜!”
一言骇世惊俗。
那官兵登时噤若寒蝉,一边亲手扶起陆陵君,一边直对他陪不是,我瞥见陆兄手腕上用刑未愈的伤,瞅着那木枷锁更是不顺眼,对那官兵道:“替他解锁!”
那官兵犹豫了片刻,结巴道:“殿殿殿下…这…这枷锁解开无处安放啊…”
我眨了眨眼,不想这竟是个敢于挑战权威的小兵。
此等勇士本公主哪有不给嘉奖的道理?
所以最后我让那官兵自己把枷锁给戴上了。
不管怎样,总算能找处安静地儿和陆陵君说说话了。
我心上掂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先拣了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陆兄,你真觉得我素面朝天平平无奇?”
陆陵君:“…白兄你来是与我说这个的?”
我道:“不是。”
“…”
我又斟酌了一番,重新道:“陆陵君,你,可愿当我面首?”
“…”
我咬了咬牙,“我想了许久,这是最好救你的方法了。
他本来一副被噎着的表情,见我不似说笑,才叹息道:“还是不要了。”
“你不是曾说过,你陆陵君一不求入仕拜相封侯,二不羡清名流芳百世,平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做襄仪公主的面首么?现在既能达成夙愿,又能免于苦役,何乐不为?”
陆陵君哇了一声,“原话你都记得,愚兄佩服佩服。”
“…此等惊世骇俗的话哪能轻易忘掉?”
陆陵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彼时我还不认识公主殿下,故而才会将一切都想的比较美好。”
“又诓人。”我道:“你足足吃了我两盒绿豆糕一盒红豆糕,还想装不认识我?”
陆陵君眨了眨眼,“你…记起来了?”
“你说呢!”我没好气道:“我还记得我一回宫就让大哥差人满天下的找一个叫陆陵君的孩子,结果呢!”
陆陵君怔怔的,冒出一句,“你那时候有来找我?”
“废话!”
陆陵君咧开嘴,笑的很是灿烂,“果真?”
我看不惯他那得意的样子,“倒是你,你又没失忆,怎么就不老老实实说呢?”
“说什么?”
“说…说我们过往的渊源啊,说你就是那个小乞丐啊…”
陆陵君哈哈一笑:“原来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啊!”
“发现什么?”
“那年,你把在雪地中等待死亡的我救回来,于你而言,或许只不过路途中的举手之劳,可于我而言,一路上车马流转,只有你肯停下来救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真是个好人。”他顿了一顿,“可你其实并不知道,在马车上醒来后,我看到你那一身养尊处优,我问自己,何以上天如此不公,有人能够锦衣玉食,有人却注定孤苦。这样想着的时候,遂起了歹念。”
“…”
“你以为我是要救你的兔子么?我不过是把你马车上的贵重首饰都偷了趁机逃走,哪知你的阿白却追了上来…恰巧有几个乞丐看我遮遮掩掩不大对劲,我才顺势抱住阿白,装作是要保护兔子的样子…”
“结果你就没头没脑的跑来了,还特霸气的亮出你是公主的身份。” 陆陵君笑了笑,“我吓得要死,只好扯了个弥天大谎。”
我努力顺了顺肺气,“得,我知道你是想嘲笑我那时候傻…”
“你是很傻,认贼作友还沾沾自喜…”
“…喂!”
陆陵君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可却对我说,要带我回家。”
“你明明贵为公主,在危难之际却把我的性命看的和你自己的一样重要,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陆陵君眼若晨曦,“虽然我很自私也很怕死,可那时候我告诉我自己,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保护好你。”
我耳根有些热,“陆兄,你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的和你长得很违和…”
陆陵君斜眼,“可即使那个公主对我来说有多么与众不同,当我以为你是个会被驸马处置的面首时,我还是毫不犹豫的用约定把你换出来了啊。”
我这回倒是怔住了。
“回忆固然美好,可既然过去,我陆陵君绝不会恋眷不舍止步不前…”陆陵君笑靥粲然, “所以…就算康王告知我你是假冒公主的坏人,或是我得知你是货真价实的真公主,是男人也好,是女人也罢…于我而言,”陆陵君道,“你始终都是白兄。”
我心头暖流暗涌,只听他道:“是在岳麓茶馆相识,在国子监同院,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白兄。”
“你说,哪有兄弟给兄弟做面首的道理?”
我被噎了一下,“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有什么好权宜的!”陆陵君笑的肆意奔放,“不过就是充军,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我虽然没能长着忠心耿耿的脸,还是有些豪情壮志的嘛,保家卫国什么的…”
我当头给他一个掌盖,忍不住笑骂:“吹牛别吹太过!适可而止啊!”
陆陵君空手挥扇,“本公子句句肺腑!尔莫要以貌取人!”
我自然以为陆陵君只是不愿连累我才信口胡扯,谁又能想到,仅是数月之后,他就立下了战功,独揽八校之首,御赐仁勇将军之衔呢?
那头的官兵们等不及了想要赶路,碍于自己的小命又不敢催促,陆陵君唉唉几声,猝不及防的给了我一个大满怀,嘿嘿说:“这样他们瞧见了,一路上就不敢为难我啦。”
我笑:“你不要欺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尽忠职守的好将士呢。”
陆陵君眼神微动,明明是还想和我多攀谈的架势,可终道:“白兄,虽说我在的时候,也没有怎么照顾你的样子…但我还是要象征性的说一句离别之人都会讲的废话——顾好自己。”
我不客气回敬道:“你才是!”
他流露出想要煽情的神情,“我说的‘顾’,既不是瞻前顾后的‘顾’,更不是顾全大局的‘顾’。那些‘顾’,往往会让你顾此失彼,失去你最为重要的事物。”
我难得没驳他的话根。
他摸摸下巴,噗嗤一笑,“好啦,意思就是,女孩子就是要无理取闹随心所欲些才讨人怜爱嘛。
我也笑了,“啰嗦!”
天色渐黑,再不启程,怕是要留宿荒郊野岭了。
送他离去的时候,我无意瞧见了他转头那瞬敛去的笑容。
可我装作没有看见。
只留给我一个卖力挥手的背影。
走到很远的时候,队伍中好像又传来什么哄笑声了。
这家伙,不知又在造我哪门子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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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了擦忍了许久的泪珠,想回头去寻马儿,却看到马儿上坐着一个人。
京郊秀林,乌鸦栖树。
那人的脸色比乌鸦的羽毛还要黑,可眉目却比空谷清风还要雅致。
宋郎生,每次出现总是神出鬼没,偏偏是在我最最需要他的时候。
不知怎地,心情蓦然好了些许。
“驸马,你是来找我的吧。”我伸手等他拉我上马,他深深看了我一会儿,两腿一夹,驭着马缰拐了个弯自己走了。
我:“…”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撒腿在后边跟上,喊道:“喂——怎么不等我——”
那已经离我有些距离的宋郎生冷不防道:“因你红杏出墙。”
果不其然…
我扬声唤道:“我——没——有——”
宋郎生勒了勒绳放缓了速度,却没回头,“哼。”
我:“…”
原本大睡初醒就有些体力不支,跑出几步跑倦了,我索性躺地上装晕。
等了等,等了又等,总算听到了达达的马蹄声。
宋郎生跳下马一把搂起我,“阿棠!”
我借机回搂住他的脖子紧紧不放手,得逞道:“阿生!”
“…”
阿生气的想把我从他身上扒下来。
“不好了!”我忽然想到什么,紧张地道:“驸马,我想起一件事。”
“何事?”
我无比认真的凝视着他的眼,“咱俩以后生的娃…是不是该取名生棠?你一见他就喊‘升——堂——’,然后他回‘威——武——’”
未出世升堂的爹:“…”
晚霞退却,天空墨蓝。
被我磨到无计可施的宋驸马最终还是捎带上我回家了。
他虽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却紧紧的环着我生怕我跌下马。
这一路上,我发觉有好几条道路都悬挂着红灯笼,笼中无烛火,有些许陈旧破损,奇怪问宋郎生:“何以这些灯笼我以前从未见过?又为何都只挂路的右半边?”
宋郎生没有说话,我以为他还在生气,转头瞪他,却见他颇有心事的抬首。
他缓缓道:“这些灯笼,是公主你命人挂上的。”
我讶然,“我?几时?”
他抿了抿唇,“在我生辰的…前一日。”
不知怎地,听他提到这个日子,我心底微微一颤,“我挂这些灯笼做什么呀?”
宋郎生摇了摇头,“那时你说你要告诉我一件事,但第二日…你便失踪了。”
一件事?什么事?
我局促的笑笑,“这样啊…都过去这么许久,这些灯笼怎么都还在啊?”
静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以公主的名义,把它们留下来了。”
“为何?”
他揽我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只是想,若能从这些灯笼中找出谜底,也许,就能找到公主了。”
简单的一句话,蕴含了那段岁月里,太多,我看不到的他。
是否刮风下雪时损了灯笼,他都要唤人修补替换?
是否夜幕降临回府途中,他会独自走一走,望一望?
转眼到了公主府前,宋郎生下马,把手伸向我:“到家了,下来。”
家?
我怔怔的望着我的驸马,恍惚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莫名的,我想起那年送恩师方良,一样的两个人,一样的回途。
然而后来的后来,我们却经历了那样多,变了那样多。
今日陆兄同我说:那些‘顾’,往往会让你顾此失彼,失去你最为重要的事物。
或许他说的没错,可我再也不愿尝到失去的滋味了。
心下有了决意,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借力跃下,迎上他的目光:“驸马,我有个秘密,一直不敢和你说。”
“喔?”挑起了眉,“宋升堂?”
“…我没在说笑…”我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好久了。从前,我以为我们之间横着别人,害怕说出来反倒自讨没趣,后来我知道事情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又想着挑个更好的时机告诉你,可我此刻觉得我等不了了…”
宋郎生满脸无语:“…公主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其实采蜜就是…”
“采蜜!?”
宋郎生讶异惊呼,可他目光却不是看着我,我顺着他的眼神方向扭头,竟在重重树影之下看到一个人。
月华之下,那人一身紫衣罗裙,瘦弱的身段显得弱不禁风,眉目却是清秀怜人。
若非皎月照着她斜影长长,我一定以为自己是撞见鬼了。
可惜不是。
采蜜。
这个在我身旁侍奉多年的小宫女,我怎么会看岔。
没等我及时反应这个驸马口中已埋入土中的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下一刻,她奔上前一把搂住宋郎生。
“大哥哥!”
她的冲力太大,使得宋郎生往后一退,原本牵着我的手挣了开来。
我呆呆的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再抬起头,宋郎生百年难得一见的震惊和无措落入眼中。
而采蜜长长的睫毛渗出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抽噎道:“采蜜…采蜜终于找到你了!大哥哥!”
——本章完,请看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陆陵君篇暂时告一段落啦,这故事里的男人们没有比陆兄更洒脱的,我非常喜欢他。so,陆兄暂时拜拜啦,数月后见。~( ^_^ )/~~

第三十五章

当一个你以为已经死了三五七年的人在一个月圆夜闷声不响的出现在你家门口…
在我自个儿幻想过的几百种宋郎生与采蜜重逢的场景中,此情此景算是最骇人的。
尽管她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动人,宋郎生依旧直着身子不为所动。
我尴尬的站在一边端详着这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小宫女,一时之间仍未能整理出什么所以然来。
就在此时,宋郎生同手同脚的退了两步,脖子不自然扭向我,问:“鬼?”
“…”我怎么就忘了,那段我为了逗驸马开心讲故事的岁月里,他一听就冒冷汗的就是鬼故事。
不等我提醒,但听扑通一声,采蜜晕倒在地。
宋郎生不仅不扶,反倒再退一步,我于心不忍,道:“她有影子啦。”
宋郎生阴测测的盯着她,僵着肩问我:“莫非是僵尸?”
我:“…”
不论如何,采蜜还是被我们抬回府里去。我差柳伯唤周文瑜来问诊,又让侍女替她盖好被褥,这期间宋郎生怔怔的坐在客屋里盯着采蜜,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拉了把椅子坐他身旁,支着下巴问他:“她当年…不是被你埋了?”
宋郎生沉思了一会儿,慢慢道:“故我在想,是否坑挖的太浅了…”
言下之意是遗憾没能挖个深坑怎么就让给她爬出来了是么?
好在周文瑜及时赶到,施了几十针才让采蜜悠悠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找她的“大哥哥”,第二反应是泣不成声的和我打招呼。
我呵了一声,她红着眼睛低着头开始述说自己这些年的百转千回。
其实也没怎么复杂,那一年,她亡命天涯的路上不小心从马背上跌下后就失去意识了。
貌似宋郎生的坑确实挖浅了又加上大雨滂沱冲掉了些许埋葬在她身上的泥土,被个路过的好心人给救了。
所以大意上就是说她当年只是假死断了一会儿子气却被宋郎生当真死人活埋了。
长时间的窒息让她半身不遂,足足躺了五年才能下床走动。
接下来两年时间她到处寻觅她的大哥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眼泪汪汪的盯着宋郎生,见我挑眉,她又接着道:“可我始终都找不着,后起我的失踪应会让公主殿下担心,就想先来寻殿下,怎料就见到了大哥哥你。”
我呵呵一笑,努力让笑容不那么像讥笑,“难为你过了七年还能想起本宫会不会担心你。”
采蜜一副茫然无措的看着我们,问宋郎生:“对了大哥哥,何以你会在公主府呢?”
她睁着眼摆出这副浑然不知心上人已经娶他人为妻的神情,害的宋郎生怔怔张了张口,半晌无语。
一瞬间,我从驸马的眼里,瞧见了当年大哥哥宠溺小妹妹的眼神。
那本该是属于我的,现在却用来望另外一个女子。
采蜜见他不答话,又转头看向我说:“公主,他就是我那段时日采蜜常和你提及的大哥哥呀,采蜜每日回到玉龙山庄都会同你说起呢,你是因为采蜜认识的他么?”
到此为止,我啧啧称奇,唯有感叹这丫头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倘若我此前已经与宋郎生相认,她这番话不免会让宋郎生怀疑我是以她身份的名义骗得宋郎生的心,若没相认,那敢情好,我若马后炮说我才是当年的小妹妹,可不摆明着瞎说,若是我,为何和宋郎生私奔之人会是她?别忘了,当年的大哥哥唯一见过小妹妹的容貌,正是她。
她见我们俩都不说话,呆呆的等着,我猜接下来如果告诉她宋郎生是我的驸马她必然会哭着摇头“不可能,怎么会…”然后挣扎许久说“采蜜当年就不该活下来,采蜜这就走”诸如此类的话。
宋郎生到底还是开口了,“我…我已娶了公主为妻。”
采蜜静默须臾,巴眨的眼像是以为自己幻听一般,“不、不可能,怎么会…大哥哥你是不是在骗我…公主,你怎么会…”
我扶了扶额,只见她继续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滴个不停,掀开被褥穿好自己的鞋袜道:“采蜜明白了,采蜜来错了地方,不,当年我就该被埋在那黄土里,不该惹公主和驸马爷烦心…采蜜这就走…”
未卜先知的我:“…”
剧情进展到这时,按理说宋郎生是要拦下她,并怀着浓浓的歉意和愧疚之情照顾她。
我必然为之愤怒,三天一小醋两天一大醋,成天想着把采蜜赶走或者说一些“她根本就是假的”这样的话。
继而宋郎生会对这样的我感到痛心疾首,说“她毕竟是因为我才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只是想好好补偿她,并无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