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姑娘看着倒是镇定许多,眉宇之间虽然也有几分愁思,却比身边的丫鬟要沉得住气许多,她样貌确实是十分出色,在她身边坐着,原本几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都变成了乡下丫头,这会儿她并未无意义的抱怨,反倒是问道:“我听见了乐曲的声音,是哪里传来的?”
她发了话,身边的丫鬟就算是再不愿意,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如我出去问问几位大人,他们或许是知道的。”
文九姑娘点了点头,小丫鬟不顾寒冷的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的回来了,勉强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一字一句的说道:“听说是关山的春雪祭。”
文九姑娘眼神微微一亮,紧接着问道:“春雪祭,这么说来镇北王爷也应该在关山水库那里了?让人掉头,往那边去。”
“这......姑娘,都这个时候了,就算今天春雪祭,王爷也应该回去了才是。”丫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却不敢直接反驳。
文九姑娘却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怎么,如今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那丫鬟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出去吩咐了,很快的,车队调整了方向往关山水库的方向开去,文九姑娘整理了一下穿戴,藏住眼中的心思。
春雪祭要持续三天,但除了第一天镇北王爷会亲自到场,之后只会派遣亲卫队维持秩序罢了。知道最近镇北王爷的脾气不大好,后院的那些妾氏也不敢贸贸然的过来献殷勤,更多时候,镇北王不过是在书房里头处理公务罢了。
李公公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镇北王爷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什么苦恼的事情,他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只能打扰道:“王爷,奴有事回禀。”
镇北王知晓他是个有分寸的,放下手头的事情抬头问道:“什么事情?”
李公公走过去附耳说了几句,又束手站在旁边等待王爷发话。镇北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沉吟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既然她想要为关山祈福,我们也不必阻拦,随她去吧。”
李公公一时拿不准王爷是什么意思,便多问了一句:“那奴需不需要派人过去接一接?”
镇北王却冷笑一声,冷冷说道:“她有五千人护送,怎么会需要人接?”
李公公这时就明白了,只得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再想到方才的消息,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人还没进王府,却以朝廷和王府的身份去祭祀春雪祭,这位文九姑娘若不是心怀天下,看不得百姓吃一点苦,就是抱负远大,怕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却说文九姑娘在春雪祭亲自参拜了一番,甚至还平易近人的与周围的难民说了话,让一部分人留下来施粥放粮,人还未进关山,倒是赢得了不少难民的称颂。
文九姑娘心里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踏上马车之后,这次队伍不再走弯路,径直往关山府走去,五千人的队伍可不少,周围的关山百姓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听着外头的声音,丫鬟试探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神色,低声说道:“小姐,我们可需要在城门外等候一番,派人去通知镇北王府来迎亲?”
文九姑娘却淡淡笑着说道:“关山事多,何必麻烦王爷专门走一趟,我们直接进府就是。”
话说的好听,文九姑娘心知肚明,镇北王府必定是没有人欢迎她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遇到一个来迎接的人,旁的还可以说不知道,她都去了春雪祭参拜,王府要是再得不到消息的话,怕也坐不稳镇北王的位置了,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退让一步,反倒是能赢得一些好感,等进了王府,再慢慢图谋也不迟。


第173章 文九
章元敬正在查阅往年的资料,却见外头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大人, 镇北王妃的队伍到了王府门口了, 咱们要不要出去接一接?”
放下手中的卷子, 章元敬微微皱眉,算算时间的话,这送亲的队伍确实收到王妃死讯之后就处罚,并且日夜兼程不畏风雪才能这个时候就赶到。
文九姑娘的身份尴尬,明眼人都知道是文家推过来的探子,关山知府的身份也是尴尬,因为在文九姑娘抵达之前, 可是有正式的文书送到了他的案上。
不过无论如何, 章元敬都没有向文阁老投诚的意思, 已经得罪狠了的人,文阁老也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他何必自己上赶着找没趣,相信那些虚妄的承诺。
很快, 章元敬就做好了决定, 淡淡说道:“来了就来了,王府那边自然会有人接待,虽说是王妃,但毕竟是未嫁的女子,我们怎么好贸贸然的出面,没的坏了规矩。”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下头的几个主事对视了一眼,也算是明白了这位知府大人的态度,对此他们也是喜闻乐见,虽说知府是朝廷的知府,但关山却是王爷的关山,谁乐意作死。
又处理了一段时间公事,章元敬也觉得憋闷的很,索性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还没进门呢,一阵响亮的哭声就从里头传来。
撩开门帘子走进去,果然看见箫甯小王子正扯着嗓门大哭,似乎受了什么要不得的委屈。
旁边的姜氏和孔令芳都带着几分无奈,好声好气的哄着,而张嬷嬷更是一脸恨不得什么都依着这个孩子的样子,全家人都围着那宝贝蛋儿转悠。
章元敬咳嗽了一声,里头几个人才发现他来了,姜氏匆忙的扫了他一眼,又忙不迭的哄着孩子去了,一边还说道:“哎,是不是饿了,方才吃的也不太多。”
章元敬摇了摇头,直接走过去将床上的孩子抱了起来,没等周围几个人说话往上扔了两下,孩子立刻不哭了,反倒是大声笑了起来。
只是这动作却把旁边三人吓得不轻,张嬷嬷碍于身份不好说,姜氏却连声说道:“快把小王爷放下,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章元敬压根不听这话,颠了颠孩子,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这孩子白胖了许多,看得出来眉宇之间更像镇北王一些,只是轮廓有几分王妃的影子,显得更加清秀了些。
原本哭闹不休的孩子到了章元敬手中就停止了哭泣,反倒是咧着小嘴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比方才被人围着哄着的时候要开心许多,就是张嬷嬷心中责怪这位大人没轻没重,见状也只能说道:“小王爷与章大人真是投缘,每次大人一回来,他就不哭了。”
章元敬抱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小王爷到底是男孩子,总不能跟女孩儿似得教养着,虽说如今天气还冷不能出门吹风,但整日就在屋子里头干待着,大人尚且觉得无聊,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张嬷嬷听了这话,倒是好笑的说道:“小王爷还在吃奶呢,知道什么。”
章元敬却不赞同这话,说道:“虽说是孩子,但哪里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为何每次我回来了,他就觉得高兴,还不是我会跟他玩耍吗?”
孔令芳听的若有所思,不过这年头大户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娇养着长大,一群奶娘丫鬟围着一个孩子,生怕他有半点不舒服。
不过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孔令芳听了,犹豫的说道:“不如去请李家的嫂子带着孩子过来住几天,两个孩子还能一块儿玩耍。”
这话倒是得到了在场人的一致赞同,就是张嬷嬷也觉得,让李家的孩子过来给自家小王爷当一个玩伴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章元敬想了想,还是暂时没把新王妃的消息告诉在场的人,没得影响了大好心情。
另一头,坐在轿子里头的文九姑娘越等越冷,不只是手脚发冷,心底也是一阵阵发凉,在来关山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绝对是不得镇北王欢喜的,但来的路上,她到底是盼着镇北王看在朝廷的面子上,不会做的太过。
但是现在,她带着大队的人马就等在镇北王府大门口,那些个下人居然敢不开大门放行,若说不是镇北王爷示意的,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难道就如祖父猜测的,镇北王爷有不轨之心?文九姑娘越想越是深远,心头急促的跳动起来,她又想到文三那个蠢货进宫时的风光,那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再冰冷的天气也挡不住那颗火热的心,很快的,文九就做好了决定,她一手搭着丫鬟慢慢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当看见镇北王府门口那两盏明晃晃的白灯笼时,就算是文九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忿来,但是很快的,她就把这一丝丝不忿隐藏在了心底。
镇北王爷越是儿女情长,越是情深义重,对她只会越发的有力,文九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拉下,她淡淡说道:“王爷想必有事在忙,以后我便是王府的主人,何必需要人迎接?”
说完这话,文九直接带着人长驱直入,她到底是圣旨赐婚下来的镇北王妃,王府的人并不敢直接阻拦,只能看着她带着人走进王府之中。
首先得到消息的不是镇北王爷,而是这段时间掌管后院的几个妾氏,一听说此事,几人面面相觑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暗道她们真是倒霉,第一任王妃是原配,身份贵重,她们比不过也就算了,第二任王妃是先帝赐婚,做事做人都是滴水不漏,她们也只能服气,现在这第三任算个什么,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居然这般嚣张!
将镇北王妃晾在门外的行为,自然不是镇北王爷吩咐的,他就算是不喜这位王妃,也绝对没有在这种小处为难女人的打算,只是王府如今几个妾氏管家,自然乐意给下马威。
只是文九居然不接招,不但没把下马威看在眼中,还自封为女主人,可不把后院的女人气的半死,恨不得冲出去咬死这个黄毛丫头。
拉下面子进了府,文九姑娘倒是不急了,她找了房间好好洗漱了一番,又重新上了妆,为了配合接下来的戏码,妆容显得分外的单薄,更衬得她楚楚可怜。
想了想,她又把自己的金钗拿了下来,换上了白玉的簪子,雪狐的披风一穿上,整个人都显得素淡起来,腰间的束带却让她分外动人。
镇北王爷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已经得知了王府门口发生的较量,他微微皱眉,进到王府之后看见的,便是这么一位衣着素雅,却带着几分孱弱娇柔的文九姑娘。
镇北王爷微微挑眉,将手中的鞭子扔给了下属,看了眼站在寒风中等待的文九。
文九露出一个最美好却不会太过的微笑来,款款行礼道:“恭迎王爷回府。”
说完这话,她上前一步想要结果镇北王爷的披风,却见镇北王直接穿过她朝着内院走去,文九不过是微微一顿,很快就快步追了上去。
镇北王的步子极快,等文九赶到的时候,这位王爷已经坐下来喝上了热茶。看见她进门,镇北王倒是没有如方才那边下她面子,只是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冷淡:“王妃新丧不久,本王无心大办婚宴,只能先委屈你守孝了。”
一句话,直接将这场婚姻定性下来,没有婚礼,进了门还得为前面的王妃守孝,这样的憋气恐怕不少人都忍不下来,但是文九忍住了,她不但没有生气发怒,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哀伤来,不得不说,光是这一点,宫中的文皇后差之远矣。
“这是应该的,虽然臣妾从未见过姐姐的面,但也听闻姐姐是个聪慧的女子,只可惜......为此,臣妾也愿意跟王爷一起守孝,就当是为姐姐尽一份心意。”
文九的话诚恳万分,这一点就比后院的那些女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即使镇北王爷对她有些戒备,看着她恳切的模样,也升不起任何的厌恶来。
对此,镇北王爷眯了眼睛,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安分分的留在府内,本王也不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
对于镇北王爷而言,只要这个女人安分守己,他不介意多养一个人,但若是她暗地里想做什么小动作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文九眼神微微一闪,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来,还未说话,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落下来,她并未抬手擦拭,反倒是用一双莹莹双眸看着镇北王,眼中似乎藏着说不出的悲切和愧疚,又带着几分对镇北王爷的敬畏和爱慕。
没有多少男人能够抵抗这样子的眼神,尤其是跪在面前的还是个楚楚动人的大美人,文九的美丽看起来毫无侵略性,却能让人一下子心软起来。
只是可惜的是,镇北王爷当年在宫中见识过了这种模样,心中不但没有怜惜,反倒是更加警惕起来,不过心中戒备,脸上却柔和了许多,看在文九的眼中那就是心动了。
文九微微垂眉,露出自己颀长而白皙的脖颈来,她哽咽了一声,柔声说道:“臣妾对不起王爷,这些年王爷困守边疆,为了大兴,为了百姓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臣妾心中也是倾慕不已的,当初知道要嫁到王府的时候,臣妾简直是欣喜若狂,谁知道......”
镇北王爷神色莫名,人却微微往前倾,似乎要伸手搀扶文九却不知因为什么硬生生忍住的样子,“谁知道什么?”
文九又是哭泣了一声,一颗颗泪珠低落在地上,洒出美丽的水花来,她似乎很是挣扎,最后还是说道:“谁知道祖父让我嫁过来之后,暗中打探王爷的消息传往京城。”
没等镇北王爷说话,文九跪着膝行了几步,几乎是要抱住镇北王的大腿哭诉道:“臣妾不想,也不忍,更加不愿,王爷是大兴的大英雄,也是臣妾爱慕的大英雄,我不能这样做。”
“王爷,臣妾请求你原谅我。”文九微微抬头,眼泪顺着眼角流过脸颊,红唇微启,“请您原谅臣妾曾经有过的一丝动摇,那是臣妾的罪过。”
镇北王爷静静的听完她的话,忽然伸手抬起文九的下巴,文九显得有些羞涩,又有几分爱慕,镇北王藏起眼中的冷意,伸手将她拉到了怀中,他抚摸着女人的长发,目光深邃而遥远:“你这般坦诚,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本王怎么会责怪你。”


第174章 罪过
春风吹散了关山的冰冷,在雪水的滋润下, 关山的土地一日日的复苏, 乡里田间一夜之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绿色, 农民们干的热火朝天, 恨不得争分夺秒。
不仅仅是关山,附近几个府市多多少少的下了雪下了雨,旱情一瞬间缓解了许多,只要是风调雨顺的年份,老百姓的日子总还是好过的。
只是已经逃难到了关山的难民们,却少有再启程回家的,家虽然也好, 但他们遗留下的只有一座不大好的房子, 一些已经荒废的土地罢了。
就如张老汉一家, 曾经在隔壁府也是辛苦的活着,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举家逃难过来,这要是回去的话,当时留下的房子和土地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也有人问张老汉:“回去不知道有没有, 总还有个盼望, 留在关山这不是啥都没有吗?”
张老汉却是个看得穿的,笑骂道:“回去能有免费的粮种?开荒能三年不交税?还是能有老天爷的保佑,我这辈子啊,就留在关山这地方了。”
这话代表着不少难民的心态,关山多好啊,开荒不要钱, 粮种不要钱,虽说秋收的时候得还上,但只要踏踏实实干一年的话,至少也能够糊口。
再有一个,如今的关山知府章大人和镇北王爷都是最为公道的,向来不许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这样的好事儿,他们以前是盼也盼不到的。
凡是逃难出来的,家里头其实也没啥牵挂,真要是大户人家的也不能逃的那么狼狈,开春之后,即使各地的旱情缓解,关山的难民也只多不少。
开荒的数目大大超过章元敬的预料,这让他不得不出手安排荒地的区域,免得老百姓不知节制的开荒,反倒是损耗了当地的水木,造成水土流失。
他超前的远见,底下的人或许不是很懂,但经过两年多的合作,这些人也知道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办事儿的时候办事儿,这位大人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开春之后,琉璃厂和肥皂厂再一次发动起来,经过时间的积累,不用章元敬插手,他们便能发展处许多新产品,让络绎不绝的商队心中雀跃。
经过一个冬季的修建,关山的路也稳当了许多,即使是习惯了关山坑坑洼洼山路的吴家,对此也满口赞扬,这可真是省了他们好多事儿。
以前进入关山之后,至少还得走三四天才能抵达关山府,现在一日的功夫就能赶到。
章元敬几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花,关山眼看着蒸蒸日上起来,新一年的气候十分正常,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放晴的时候放晴,有经验的老农都说这一定是个丰年。
只是衙门的人却也不敢大意,上头章元敬紧盯着,他们就得按部就班的做好所有事情。
比起前头的事情,章元敬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后院,他的妻子孔令芳已经怀孕九个月,预产期就在附近几日,只是如今还是没有动静,让人心急的同时又不得不按捺住。
在生产期之前,章元敬都是宽慰孔令芳的,但随着日子越来越近,他心底也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不但让大夫和产婆早早的住到了后院,每日必定早回家照顾。
这一日也是如此,只是等他回去之后,却见屋内几个女人的神色有些不大对,章元敬看了看她们的脸色,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氏微微叹了口气,倒是张嬷嬷忍不住骂道:“新王妃今日过来了,她想要把小王爷接回去照顾,哼,她打着什么心思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章元敬正伸手接过箫甯,不知道为何,箫甯总是分外的喜欢他,明明平日里照顾孩子最多的人是张嬷嬷和姜氏,但箫甯却更喜欢每天只能见一会儿的章元敬,每次看见他都会伸出自己的小手来要抱抱,章元敬也从来不忽视就是了。
四个月大的箫甯已经很活泼了,在人身上也会踢踢踏踏的乱动,对此章元敬十分有心得,支撑着他的两条小手臂,悬空的放在双腿上方让他放开的玩儿就是了。
他一边哄孩子,一边淡淡说道:“王爷还未开口,她自己过来的?”
张嬷嬷一开始很担心章元敬抱孩子,如今看得多了,见他抱着也算稳当,倒是并不怎么拦着了,她虽然没有什么眼见,但也知道王妃愿意将孩子托付过来,一定也是看中章大人备受王爷信赖,又是她的亲外甥女婿的。
孔令芳淡淡说道:“王妃亲自过来,说姨母丧事已经处理完了,小王爷到底是皇家血脉,总不能一直留在咱们府中养育,如今她过来了,作为当家主母,小王爷名义上的母亲,自然是要把孩子带回去精心照料的。”
章元敬微微挑眉,朝着孔令芳看去,正巧箫甯一巴掌挥舞过来,章元敬眼疾手快的将他的小拳头握在手中,无奈说道:“臭小子,力气倒是很大。”
孔令芳看着也露出一个笑容来,看得出来,她家夫君是真心喜欢孩子,不然的话即使小王爷的身份贵重,也断然没有这般亲近的:“理是这个理,但姨母过世的时候王爷悲伤过度,想必是不愿意看见小王爷的,姨夫亲自发了话,若他不松口,我也不敢贸然做主。”
章元敬一听,倒是明白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了,他家媳妇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当初是镇北王爷发话让小王爷搬过来,之后镇北王爷也经常过来探望,却从未发话让这孩子回去,他不开口,孔令芳就可以无视文九的话。
至于文九会不会去跟镇北王歪缠,镇北王要如何处理这件事,那就不是孔令芳要关心的事情了,毕竟,这孩子说到底还是王爷的血脉不是吗?
文九来过一趟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不知道镇北王如何处理的,左右她没有再提将小王爷接到身边好好养育的话,只是时不时派人送一些东西来表示自己的慈爱。
文九也是个妙人,送过来的东西可真是合情合意,几乎都是能用上的实用物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对这孩子多么尽心。
只可惜这些东西都没能到小王爷身边,不用孔令芳发话,张嬷嬷亲自去把东西处理了,哪里会让这些看似无害的东西到她的小王爷身边。
又过了几日,孔令芳还是没有动静,就是章元敬也忍不住有些心急上火,嘴角都出现了燎泡,这预产期都过了,上辈子他可是听说过,生的时间太晚的话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好,一来是怕羊水浑浊,二来是怕孩子养的太大。
只是他再担心也毫无办法,每天能做的只是多陪陪妻子,让她不至于担忧。
这些日子,章元敬每日一回家,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看看孔令芳,见她安然无恙才放心做其他的,倒是惹得那些丫鬟纷纷打趣,说:“大人一刻没看见夫人,就担心的不行了。”
孔令芳心里头觉得甜蜜,原本的焦虑都缓解了许多,只是瞪了眼丫鬟说道:“多嘴。”
谁知道章元敬洗了把脸回来,听见这话倒是笑着说道:“可不是吗,没见着你我就安心不了你,哎,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耐得住性子呢,以后不会是个慢性子吧。”
因为一路听大夫的话并未补的太过,孔令芳的肚子看着并不夸张,她笑着说道:“说不得真是个慢性子,动的也不多,不像当初姨母怀孕的时候,小王爷整天都不消停。”
章元敬笑了笑,十分熟练的帮她捏起双腿来,进入孕晚期之后,孔令芳的两条腿都水肿起来,看着有些狼狈:“幸亏他还算知道照顾亲娘,不然等生下来看我不揍他。”
虽然以前也被帮忙按过双腿,但当着丫鬟们的面,孔令芳还是有些不习惯,伸手按住他的手说道:“平安,你都累了一日了,休息休息吧,有香云他们帮我按呢。”
章元敬却不停下,反倒是说道:“她们手脚都软绵绵的,能有什么力气,你等会儿,这样按是不是好一些,这些天看着腿脚更肿了,哎,生一个孩子真是受罪。”
听着这话,孔令芳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辛苦了,多少女子不是这样子过来呢,但是能有这般体谅自己,心疼自己的夫君的,世间又能有多少呢?
她不但不觉得辛苦,反倒是觉得甜滋滋的,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有夫君在,妾身觉得好多了,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受。”
章元敬听了,倒是有几分得意的说道:“可见我按的还是有些用处的。”
孔令芳也跟着笑起来:“确实是如此。”
正说着话呢,外头传来箫甯的哭声,章元敬皱了皱眉头,站起身说道:“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你歇着,我过去看一眼怎么了。”
孔令芳点了点头,等章元敬一走,香云几个倒是凑趣的说道:“全关山,不,全大兴的姑爷加起来,都没有咱们大人会体贴人,夫人,您可真有福气。”
又有人说道:“可不是吗,那孙家小姐当初嫁的是风光,结果呢,进门三个月没怀孩子,上头婆婆就做主给纳妾,如今刚怀上,屋里头又多了几个人,憋屈的不行。”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无非是说孔令芳运气好,章元敬多么多么体贴人,哪家的夫人活的多难之类的话,孔令芳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忍不住,她心底也是觉得自己运气好的。
位高权重,重视正房妻子的已经不多,能这般一心一意体贴新的,怕是绝无仅有。
正高兴着呢,孔令芳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她捂着自己的肚子低呼了一声,一把抓住身边的香云喊道:“快去叫人,我怕是要生了。”
香云一听这话,再也顾不得说别人家的闲话了,忙不迭的冲了出去大声呼叫起来。


第175章 喜得
哒哒哒,哒哒哒, 章元敬在屋子里头不停的来回踱步, 那架势恨不得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地坑来, 不仅如此, 他额头都是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生孩子的是他呢。
好容易等姜氏走出来,章元敬连忙上前问道:“奶奶,关关她怎么样了?”
姜氏见他满脸大汗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担心他太着急弄坏了身体,连忙说道:“急什么,头胎都生的慢, 这还刚开始呢, 媳妇养得好, 这会儿精神的很,刚刚端进去的鸡汤面都吃的干干净净的,保存有力气给章家生一个大胖小子。”
章元敬听了这话才略微安心一些,但看了看房门紧闭的产房, 忍不住说道:“我在外头等着太焦心了, 奶,不如还是让我进去陪着关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