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镇北王眼中的动容,王妃笑得更加从容了,她握住丈夫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我想要这个孩子,让太医施针吧,只要他好好的,臣妾此生不悔。”
不等镇北王爷反应,她又继续说道:“令芳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来都是恭谨的性子,若是臣妾有一个万一,还请王爷宽容,让令芳看顾这孩子长大成人。”
镇北王妃的眼中藏着坚决和对孩子的期待,她微笑着说道:“臣妾不指望这孩子建功立业,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度过一生,大概母亲都是这么自私吧,王爷,您就答应臣妾这一次的任性,好不好?”


第170章 似水
镇北王从屋内出来的时候脸色冰冷,眼圈却红了一片,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却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暗哑, 但是很快的, 镇北王爷就压制住所有的情绪,他抬头看着太医,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要王妃和孩子皆平安无事。”
太医几乎是颤颤巍巍的走进了产房,还没动手额头就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若是可以的话,他自然也希望王妃和小王子能够安然无恙,但问题是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生死关, 多少人死在这个坎儿上, 他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罢了。
屋内静悄悄的一片, 除了里头产婆鼓劲的声音和镇北王妃浅浅的呻吟之外,就是最为聒噪的妾氏也不敢再多话,镇北王爷浑身散发着冷气,显然心情十分沉郁, 她们一个个是为了讨好, 哪里还敢虎口拔须,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形都藏起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头忽然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后来还是姜氏往外头看了一眼,低声惊呼了一句:“竟然下雪了。”
对于关山而言,这一场雪是及时雨, 带来的降水量能够至少保证老百姓的吃水喝水问题,微微的冷意从外头传来,镇北王爷站在厅中,竟有几分神情恍惚。
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在第一道日光透过晶莹剔透的雪花洒落在镇北王府的琉璃瓦上的时候,一声并不响亮的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镇北王爷如同雕塑一般的身体微微一动,竟是不管不顾的撩开帘子再一次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产婆还未道喜,却见这位王爷小心翼翼的结果孩子看了一眼。
产婆似乎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的说道:“恭喜王爷,是个小王爷。”
镇北王爷只是看了孩子一眼,直接抱着孩子走到床边,镇北王妃这会儿却显得狼狈不已,看着递到面前的孩子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来。
镇北王爷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妃,当年他出征之前,母妃何尝不是这般牵肠挂肚,恨不得日日跪在佛前祈求他的平安,他将孩子放到王妃身边,低声说道:“茹儿,是个男孩,看起来很强壮,是个大个头,怪不得让你这般吃力,以后你可得告诉他这番辛苦。”
镇北王妃却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她有些依依不舍的抚摸着孩子的脸庞,确实是个大个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肚子里头憋的久了,脸色微微有些发青,但太医方才说了并无大碍。
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镇北王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她使劲抓住王爷的手,柔声说了最后一句话:“王爷,请替臣妾好好照顾孩子。”
话音落下,镇北王妃就直接晕了过去,下滑的手让镇北王爷心惊不已,紧握着妻子的手不放开。还是张嬷嬷和太医的反应迅速,一个飞快的检查王妃的状况,惊叫了一声血崩了。
另一个拿出自己的银针开始扎针,好歹是暂时把血止住了,只是他的脸色极为不好,只能低声说道:“王妃之前熬了太久,这会儿状况不太好。”
镇北王爷回头冷冷的盯着太医,悲恸说道:“本王要王妃活着!”
太医打了个冷战,来不及擦拭额头的冷汗,几乎是哭着喊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镇北王爷微微冷静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心中又有万分怜爱,又有几分不忍,却还有几分迁怒,最后只是不舍的说道:“张嬷嬷,你先带着孩子去章家,让令芳照看。”
张嬷嬷心头一跳,她心底自然是放心不下王妃的,但这是王妃临死之前的安排,若是小王爷留在王府,因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怕是王妃连死都不得安宁。
张嬷嬷很快下定了决心,用厚厚的毯子将孩子抱起来走了出去。
镇北王妃生死未卜,原本孔令芳也是不肯走的,只是一来张嬷嬷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二来她摸了摸肚子,到底是担心里头的小家伙,在姜氏的劝说下答应先回家。
谁知道刚出王府,却见章元敬冒着风雪正等在门口,他不好进王府,但大约是心中着急坐不住车厢,披风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见状,孔令芳心中倒是懊悔起来,虽说王妃那边紧张的很,但好歹也该派个人回去传个消息,让夫君安心等着的。
她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却见章元敬飞快的走过来扶住她,反倒是劝道:“慢慢走,别着急,余全,你扶着老夫人一些,马车就在前头等着,我们回去吧。”
孔令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张嬷嬷,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这是王妃身边的张嬷嬷,她怀里头的是小王爷。”
听见这话,章元敬却是微微一皱眉,无论王妃的情况如何,孩子刚生下来却直接被带了出来,可见其中必定有几分关系在,他并不多问,只是飞快的让人上了车。
张嬷嬷紧紧的护着孩子不露分毫,一直到进了知府衙门,进了暖洋洋的屋内,她才解开披风撩开小被子,露出里头正噘着嘴的小孩儿来。
姜氏看了一眼,觉得虽说王妃生的不顺利,但孩子看着确实是健康的,道:“令芳还有四个月才生,家里头也没有储备奶娘,这小王爷吃什么?”
张嬷嬷只是说道:“奶娘想必待会儿就会过来,王府里头乱糟糟的,王爷和王妃也是怕吓着小王爷,这才让我带过来先安顿下来。”
姜氏和章元敬对视了一眼,便笑着说道:“那不如就让小王爷住在老身这头,这边的屋子最为宽敞,也暖和,是玄嘉花了大心思才造好的。”
张嬷嬷也是此意,虽然王妃的本意是让孔令芳看着小王爷,但孔令芳怀有身孕体力不济,还不如她亲自看着更安稳一些。
果然,一提这话,章家也无人反对,孔令芳忙了一天,回到房中坐了下来便有几分不大好,幸亏大夫看了只说好好修养就是,不能太过劳累。
章元敬亲自服侍了她洗漱,倒是弄得孔令芳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夫君一直体贴的,但帮她端茶倒水也太体贴了一些,虽说如此,她心底暖洋洋的就是了。
等两人躺到了床上,孔令芳却有些失眠起来,低声说道:“姨母怕是不大好。”
以镇北王妃的性格,若不是真的撑不住的话,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别人家中的,即使这个人是她的亲外甥女也是一样,孔令芳心中担忧不已,却毫无办法。
章元敬轻轻的搂住她,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王爷必定会竭力救回王妃,若是......我们照顾好小王爷,才对得起王妃的信赖。”
躺在夫君的怀中,孔令芳微微叹出一口气,她伸手抱住身边的男人,低声说道:“平安,我有些害怕,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也不大顺利,如今王妃也是如此,将来我,我会不会也这样......我好害怕,我要看着孩子长大,跟你一起变老,我不想死。”
章元敬不是女人,不懂那种怀孕的恐惧和担忧,但他也能想象到孔令芳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低声说道:“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过了一会儿,孔令芳似乎平静一些,章元敬却又说道:“生完这个,我们就不生了。”
听见这话,孔令芳倒是愣住了,奇怪的抬头看着自家夫君,却见他的眼中认认真真,并无半点作伪,不知道怎么的,一直缠绕在她心头的彷徨恐惧一瞬间都消散了。
她不是母亲,也不是姨母,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夫君,家里家外也都安安稳稳,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未知的恐惧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夫君不想要第二个,第三个,我还想要呢,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必定能子孙满堂。”
章元敬倒是惊讶了一下,一边觉得女人的心思变得真快,明明方才还怕的不行,这会儿都考虑起第二个第三个了,一边又觉得安心了一些,如果孔令芳一直保持方才的心态的话,他真怕到时候也出事,这些天的感情不是作假的。
凌晨时分,两人相拥着慢慢睡去,隔壁的王府却彻夜不眠,镇北王妃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来诊断的太医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还是只能对镇北王爷说了真话。
镇北王爷悲愤交加,却也毫无办法,即使他威胁要砍了那些太医的脑袋,王妃已经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明明血已经止住了,人却越来越惨白。
镇北王妃撑着不死,似乎是怕儿子的生日成了自己的忌日,一日,两日,三日,一直到镇北王都开始升起几分希望来的时候,她却终于撑不住去了。
这个心思敏捷聪慧过人的姑娘,当年因为一道圣旨被送往关山成为镇北王妃,这些年来过的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一刻松懈,可惜天命比人强,临了,到底是只能留下最不放心的人。


第171章 甯
“怎么样,累不累, 先躺下来歇一会儿吧, 余下的事情我来安排。”看见孔令芳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疲倦, 章元敬心疼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镇北王妃去世,孔令芳既是王妃的外甥女,又是关山知府夫人,即使王爷体谅,也是不可能完全不出面的。
孔令芳确实是有些累了,她一手扶着肚子,一边顺着夫君的搀扶半躺下来, 也幸亏她身体一直强健, 之前又养的分外的好, 这段时间才能撑下来。
如今王妃已经出殡,她倒是也能轻松一些,只是心底到底是有些难过:“我年幼丧母,这些年来多亏了姨母照顾, 本还以为未来的日子多的是, 谁料到…”
章元敬也是感叹造化弄人,当年先帝乱点鸳鸯谱,京城的闺秀嫁到边疆之后,大部分其实都不能好好过日子,孔令芳的母亲和镇北王妃前后嫁过来,却能分别抓住丈夫的心, 可见钱家女人的厉害之处,只可惜她们都没能活的长久。
不过章元敬跟镇北王妃并不熟悉,只是感叹了两声,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妻子的情况,回头亲手端了一碗鸡汤面过来喂孔令芳慢慢吃:“王妃虽然去了,但小王爷却还在,她拼了命也要把小王爷生下来,可见心中所望,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小王爷长大成人。”
孔令芳胃口不大好,但看着章元敬担心的眼神,好歹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大半碗,吃完之后,身体倒是觉得暖和了一些。
因为镇北王妃的去世,整一个关山都没能好好过年,这些日子还未取名的小王爷还是姜氏和孙氏亲自照顾的,王妃一死,张嬷嬷自然是要回去陪灵的。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章元敬才把碗放了回去,又安慰道:“那孩子看着还算强壮,又有奶奶亲自看着,你且放心。”
若是章元敬自己决定的话,是不想要让这个孩子住在章家的,但那一日镇北王爷让人把孩子送过来之后,似乎忘记要把他带回去,即使是王妃的葬礼也未曾让他露面,最后摔盆的反倒是如今的镇北王世子,王妃一手带大的大王子。
孔令芳靠着软垫子,又有几分操心,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王妃的死讯想必已经传到京城,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反应,只希望王爷能晚几年再娶妻。”
镇北王爷才过而立之年,谁也不觉得他能不再娶妻一辈子,但新王妃上位的话,王府的情势必定更加复杂,对还未长成的小王爷,甚至是现在才满十岁的小世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听见这话,章元敬的眼神微微一闪,在他看来,京城那边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绝对不会放过这般的好机会,当年先帝为镇北王择妃,选的是清贵钱家,说的好听是清贵,说得难听点就是朝中并无多少助力的家族罢了,同样的,想要靠着钱家控制边疆也不容易。
如今镇北王妃一死,他若是文阁老的话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有什么比镇北王妃的位子更加适合做手脚呢?只要来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镇北王府不说被看的一清二楚,至少不会如先前那般省心省力。
只是这些担心章元敬并未跟孔令芳提起,事情还未发生,与其让妻子跟着一块儿担心,还不如静观其变。文阁老不是病猫,但镇北王爷也绝对不是那种任人宰割之辈。
不只是章元敬,镇北王府内的长吏门客们都有此担心,这些年下来,镇北王妃心怀睿智,即使是镇北王手底下的那些武将,对她也是敬佩居多。
只是镇北王妃已死,镇北王也不屑于甩诡计隐瞒王妃的死讯,这个女人跟着他从未享过福,总不能连死都不能风风光光。
与其等被人发现,镇北王选择先下手为强,上书的时候言明与妻感情深厚,发愿为她守孝三年,按理来说,妻子丧,丈夫需要守孝一年,只是这年头能做到的少,更别提三年了。
无论镇北王爷此举原意为何,倒是赢得了朝中内外不少人的赞誉,都言镇北王是个情深意重的,就是钱家也为此对这位从来不亲近的女婿备加称赞。
那些深宅大院的太太夫人们更是对镇北王心生好感,位高权重,对妻子还用情至深的男人就跟麟角凤毛一般少见,这样的人总不会太坏,倒是将镇北王活阎王的名声都冲淡了大半。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朝廷的反应十分迅速,丝毫不顾人情伦理,镇北王妃挺灵七七四十九天,才刚出殡,信使就赶到了镇北王府颁发圣旨,乃是赐婚的圣旨!
在听完圣旨之后,镇北王爷一脚踹翻了供案,也不顾脸色铁青的内侍直接甩手离开了。
等章元敬赶来的时候,镇北王爷已经发过一顿火反倒是冷静下来,顾廷安正在一旁劝解,只是重点也不是赐婚一次,而是这次的赐婚人选:“王爷,圣上与文阁老势同水火,就算是想要赐婚也绝对不会赐下文家女,此事必定有所蹊跷。”
镇北王爷一拳打在桌子上,坚硬的书案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他咬着牙怒道:“文贼欺人太甚,本王绝不会让文家女入王府。”
赐婚已经让他愤怒不已,但这事儿当年先帝也做过,不至于让他愤恨,但赐下的人居然是文家的女儿,傻子都能想到其中有什么问题。
顾廷安微微皱眉,他自然也不想让文家的女儿入驻王府,不然身为王妃,这个女人就有天然的优势来控制王府,文阁老既然敢送这个女人过来,她就绝对不是蠢材。
只是送嫁的队伍已经在路上,文阁老大约是怕他们在路上做手脚,竟是派了五千人马护送,甚至美其名曰说这些人是送给新王妃的护卫队!
这样以来,除非他们想要明目张胆的反抗朝廷,不然就得捏着鼻子接受这个女人进王府,更糟糕的是,一个手上有护卫队的王妃,可不如普通内宅女人那么好糊弄。
“王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想王妃定然也不希望王爷为了她跟朝廷硬抗,反倒是误了大事儿,王爷,想想小王爷。”顾廷安很能知道怎么游说自己的主子。
果然,一听这话,镇北王爷就冷静了许多,他皱着眉头,眉宇之间的阴郁却从未消失,顾廷安给了章元敬一个眼神,原本想要当壁花的章元敬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王爷,只是五千人马,又都是男子,他们总是不能进内院的,至于内院的事情,如今王妃过世,几位侧妃却都还在,不如先让她们管理起来,给不给文家女这个权利,还不如王爷一句话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这一场赐婚就像是一颗老鼠屎,偏偏镇北王爷还得捏着鼻子喝下这锅粥。
顾廷安又在旁边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还得知晓这位文家女的品性,到时候才好拿捏。”
最简单的事情其实就是让文家女过世,但现在看来,文阁老怕是也有几分准备,别的不说,这个女人活着就是威胁,将来若是她忽然出面说镇北王谋反,那就是铁证如山!
章元敬也想到这一点,或许文阁老将文家的女儿送过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他皱了皱眉头,提醒道:“王爷,我想有一个人必经十分熟悉文家的事情。”
镇北王眼神微微一闪,挥手让人去把雷如也请了过来。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通常是你的对手,雷如也确实是对文家熟悉的很,一听来人是谁倒是笑了起来,说道:“文阁老居然会把这位九姑娘送过来,倒也算是看得起王爷了。”
迎着几个人疑惑的眼神,雷如也解释道:“当年先帝有意赐婚皇上和文家,文家想要送进宫的就是这位九姑娘,说实话,若不是先帝故意选了如今的文皇后,恐怕皇上与文家的关系不至于紧张至此,这位九姑娘颇有几分才能。”
要雷如也猜的话,先帝恐怕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最后赐婚的时候选择的是性情秉直却身份贵重的文皇后,而不是性情温柔善解人意才貌双全的文家九姑娘,说起来,除了一个嫡长女的身份,文皇后真的处处都不如这位文家二房的九姑娘,并且,她们也并不和睦。
要说起文皇后来,朝中对她不是没有微词,毕竟常听说这位皇后与皇帝当庭大吵的传闻。
但要说起文家的九姑娘,十个文人里头,必定九个都有所称赞,当年文家九姑娘一首祝寿诗,一副长寿画,可是在京城传颂了许久,更别提她出色的容貌足以傲视群雄。
雷如也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说出来,最后看着镇北王爷说道:“当年我曾有幸见过这位九姑娘一面,确实是位风华无双又八面玲珑的姑娘,文家她这一辈统共十八位姑娘,嫡出的就有五位,包括文皇后在内,都被她衬的毫无色彩,偏偏在外人面前也不敢说她一句不好。”
这话一说,镇北王等人也明白了,这位文家九姑娘不但才貌双全,手段也绝对不俗。
雷如也似笑非笑的看着镇北王爷,挑眉说道:“别的倒是不怕,只怕王爷到时候享受美人恩,对她失了防备,忘记她原本是文家的女儿了。”
镇北王爷的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针对此事谈论,反倒是起身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甯字,吹干墨渍,镇北王将那张纸递给了章元敬:“王妃既然希望那孩子平平安安一辈子,那就取名为甯吧,章爱卿,之后就辛苦你了。”
章元敬只能将那张纸仔细收好,新王妃到来在即,镇北王自然不放心刚出生的小王子留在府中,那些侧妃会使劲对付新王妃,却不会照顾先王妃留下的嫡子。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章元敬也只能将这个差使接了下来,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第172章 新年新祭祀
庄严而不失优雅的奏乐声响起,整一个关山水库就是天然的音响, 音乐声在水库之中回荡着, 酿造出一层一层的重叠, 让原本就肃穆的声音多出一丝巍峨。
在这样的奏乐下, 水库中那个高台上,百十名将士舞着乐曲,踩下的步子带着回声,一次次震动在周围百姓们的耳边,成为古老而玄妙的祭祀。
这一年,镇北王爷并未亲自上台,而是如同一般老百姓一般留在了台下, 等祭祀结束的时候, 他作为第一个人往关山水库投进了一颗雪球。
去年关山雨量少, 大年初一之后倒是洋洋洒洒的落下了大雪,虽然不至于跟去年一般大雪成灾,但也足够进行春雪祭了。
奏乐还未停止,一颗颗雪球落进了水库, 关山的老百姓已经熟悉了这个流程, 倒是那些逃难而来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没关系,当地的老百姓很愿意将这事情告诉他们。
听说春雪祭能够保佑当地风调雨顺,能够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听说去年关山就是办了春雪祭,这一年才没有遭灾, 听说连镇北王爷也亲自上台跳过祭祀舞......
一句句话流传出去,最后不知道演化成什么样子的版本,反正那些难民的眼中带着莫名的炽热,恨不得将关山的雪都扔进水库里头去。
看着外头一篇热闹的样子,章元敬总算是放了心,大年初一开始下雪之后,虽然缓解了当地的用水问题,他可是没少苦恼难民们的生活。
顾廷安跟他坐在一辆车上,看了看外头一座座蔚然挺立的冰屋,倒是忍不住笑着说道:“刚下雪的时候我还担心灾民们的生活不好过,幸亏你想出来这种便捷的办法。”
关山的大雪,随便搭起来的茅草屋肯定是顶不住的,在发现下雪降温之后,章元敬就开始动员难民们建造简单的冰屋,这东西能挡风能挡雪,虽然用不了多久但不花钱!
章元敬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看了看外头陆续赶往关山水库的老百姓,摇头说道:“天气已经开始缓和起来,这些屋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融化。”
冬天越冷的时候,冰屋就越发的结实,就算是在屋子里头点火也不容易坍塌,但等到天气暖和起来,这屋子就成了豆腐渣工程担不了大任了。
顾廷安一听,倒是笑着安慰道:“能够活过这个冬季,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又能找到事情做,何愁不能越过越好。”
章元敬一想也是,还说道:“之前我看过已经开垦好的皇帝,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暖和的时候必定还会有人开荒,若老天照应,今年必定是大丰收。”
一想到那个场景,顾廷安也忍不住有些心热起来,关山穷啊,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更别提养活军队了,但是这才几年,竟然就截然不同了。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男人带来的。
顾廷安不得不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又打趣着说道:“只怕不等你下令拆除冰屋,那些人都要把屋子拆了扔进关山水库里头去。”
章元敬也笑了起来,不过很快的,他又叹了口气,低声问道:“王爷那边如何了?”
镇北王妃突然去世,对镇北王的打击也是巨大的,这位王妃不同于前任王妃,嫁过来之后与王爷聚少离多,不说多么宠爱,镇北王至少对她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顾廷安也跟着叹了口气,谁也没有料到镇北王妃走的这么快这么急,为此王爷还怀疑了府内的几个妾氏,但细查之后却发现,她们或许是巴不得王妃出事,但这次的事情里头确实是没有动手脚,或者说镇北王妃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压根没给她们机会。
“王爷并不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伤心过后,他总会振作起来。”顾廷安只是淡淡说道,心中却也是担忧不已,上一次看见镇北王伤心欲绝,那还是他的母妃病逝之时,那时候王爷远在边疆,甚至见不到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面,哭过之后却还是上了战场。
章元敬没有再提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算算时间,文家女怕是快到了。”
听见这话,顾廷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比章元敬更加厌恶文家女的到来,这个人的出现会直接导致镇北王府也不再安全,王爷再也不能安心:“来就来吧,且看她有多少能耐。”
在章元敬看来,这个被文家当做棋子送过来的女人自然也是无辜并且可怜的,但身份就注定他们站在对立面上,他也绝不会因为那一丝怜悯手下留情。
镇北王妃已经过世了两个多月,但不管是王府的人,还是知府的人,都没有人提起要迎亲的事情,要知道先帝当初赐婚还隔了一年呢!
镇北王府门前的白色灯笼还未取下来,朝廷送亲的队伍却已经抵达了关山。因为去年冬天章元敬下狠心修了路,关山一带的路反倒是比之前几个地方好走一些,至少马车不是那么颠簸了,车内的人缓了口气,撩开帘子朝外看去。
没有习惯关山气候的人,是绝对顶不住这边的寒风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外头的寒风一阵阵吹进来,像是冷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帘子很快就被关好,里头的丫鬟脸上带着担忧,低声说道:“小姐,关山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