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景帝追封洛容远为定北侯,又封了顾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血流成河里,守军将士却连洛容远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寻到。只在九幽关外立了洛容远的衣冠冢。
…
沈逸辰唯一一次带槿桐离开怀洲城,就是北上九幽关拜祭洛容远。
槿桐在洛容远的衣冠冢前哭得昏天黑地。
他那时才知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若不是后来连翻变故,方家同洛家是要结亲的。
但命运已经如此,没有逆流的转轮。
沈逸辰记起九幽关一役前,他在朝中最后一次见到洛容远。依旧不苟言笑,寡言少语。
这样的人却有担当,重情义,否则九幽关也守不到援兵到的那一日,或许长风已经山河国破,不复存在。
他敬重洛容远。
…
洛容远唤他一声侯爷。
他也自然而言应声:“洛将军。”
洛青衫和洛容远都愣住。
沈逸辰才觉突兀。
前一世时,他和洛容远同朝为官,那时候的洛容远已经官至定北大将军,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在朝中唤得一直是洛将军。
而这一世,弘德十九年,洛容远还在绒西驻军,时任左前卫副使。
左前卫副使在军中虽然职位不低,却远不到将军的程度。
他这一声“洛将军“实在突兀了些。
“末将不敢。”洛容远拱手低头。
他看了看洛青衫,又朝洛容远笑笑,圆场:“本侯在军中数年,自然有军中的眼光,洛大人,我看洛公子就有将才之相。”
伸手不打笑脸人,洛青衫赔笑:“侯爷过奖。”只当先前是沈逸辰的恭维之词,便都没有再深究。怀安侯府的恭维,并非人人都有。
洛青衫心悦。
等到东苑大厅,丫鬟们已将碗筷和凉菜,还有汤水都备好。
简单寒暄过后,厅中就都入席。
洛容远和方槿桐坐在顾氏左右。
方槿玉临着方槿桐。
姜氏在方槿玉一侧,紫菀的位置就将好临着沈逸辰。
紫菀近乎欢呼雀跃。但有姜氏在,紫菀又不敢太过招摇,只得他们说话时候,才光明正大得看沈逸辰几眼。
无论是先前,还是眼下,沈逸辰都随和。
紫菀很喜欢他。
方槿桐心中一面嗟叹,一面不敢去看沈逸辰,只道紫菀还小,见人家生得好看,就觉得沈逸辰是好人。
其实不然。
幸好她第一次见沈逸辰时就知悉了他的真面目,否则,说不定还同紫菀一样,认为这怀安侯好到天上去了。
这些,方槿桐自然都不会同旁人说起。
不多时,众人拾起筷子,子萱就吩咐厨房开始上热菜。
三月里,日子虽然渐暖,早晚还是寒凉。
洛青衫早出晚归,顾氏担心他身子,于是府中的酒还是都温了再送上来的。
洛青衫先敬沈逸辰。
沈逸辰却之不恭。
顾氏和姜氏先前就在喝果子酒,方槿桐三人也顺搭着喝了一些,很是好喝,也不上头,饭桌上紫菀说要喝,顾氏便让子萱唤人盛了上来。
洛青衫敬完沈逸辰,顾氏便也端酒,同姜氏遥敬。
方槿桐几人也跟着喝了一口。
待客的菜,同府中家常的不同。
虽然卖相好些,却远不如徐妈平日里做得定州菜地道。
方槿桐原本就心不在焉,吃了两口便搁了筷子,让子萱再盛些汤来,想着等饭后再去徐妈那里讨些吃食来。
子萱会意。
饭桌上,方槿桐都没抬眼去看沈逸辰。
想着他方才那个眨眼,就忍不住一哆嗦。
她是哪里招惹他了?
哪回见他,她的厌恶没有表现明显?
他老盯着她做什么?
论相貌,她比不上方槿玉;论才学,京中才女比比皆是…
沈逸辰是看上她哪点了…
她喝口汤,她改还不行吗?
方槿桐心里犯着嘀咕,耳边,就听洛容远开口:“方才娘亲说起回京中的事,我假期还有几日,正好可以送槿桐和槿玉回京。”
他是朝洛青衫说的。
洛青衫点头。
许是先前心中就有思量,就也应得快。
方槿桐和方槿玉姐妹两人都各自舒了口气。
洛容远又朝沈逸辰道:“听说侯爷也要回京?”
“是啊。”沈逸辰应声,既然洛容远提,他也没有遮遮掩掩的道理。
方槿桐和方槿玉都拢起了眉头,有些不好预感得看向洛容远。
洛容远果然开口:”那正好同路。“
“好。”沈逸辰巴不得。
“噗!…”方槿桐和方槿玉姐妹俩口中的果子酒都险些喷出来。
连翻呛得不行。
碧桃和阿梧赶紧替手帕。
顾氏担心得拢了拢眉头:“可是这酒烈了些,都呛住了?”言罢,自己也尝了一口,好似真的也觉得烈了。
姜氏也跟着点头:“都是姑娘家,平日里喝得也少,怕是不习惯。”
顾氏赞同,便朝子萱道:“先撤了吧,给几位姑娘换些鲜果茶来。“
子萱应声去做。
不多时,鲜果茶送了过来,方槿桐和方槿玉都心虚得饮茶,不觉便饮了一大杯。
婢女赶紧添水。
姜氏便笑:“先前果真是呛着了,换了茶水就好了。”
方槿桐和方槿玉都尴尬赔笑。
饭桌上先是说起定州的水利工事来,顾氏同姜氏便带着几个姑娘听着。
朝中的事,知晓便好。
等说到内宅,顾氏和姜氏才接过话来。
从内宅布置,到简单的用度,清浅说了些,当作饭桌上的调剂。
方槿桐只管跟着顾氏陪笑。
心中哀怨得却是洛容远如何会邀请沈逸辰一事。
这根木头,早前还念他的好,转眼就好感度清零。
临到尾声,厨房上了些解腻的汤水和瓜果。
方槿桐一面吃,一面庆幸,幸好沈逸辰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姨父和姨母瞠目结舌的,否则她要如何同姨父和姨母解释她同沈逸辰真的没有半点纠结之类…
就听饭桌上,有人唤她名字。
她习惯性抬眸,才想起这声音是沈逸辰的。
方槿桐不好预感再度涌上心头,就听沈逸辰开口:“槿桐,辰辰还好吗?”
辰辰…
屋内一时寂静,方槿桐额头三道黑线,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顾氏,子萱,还有方槿玉自然都听过辰辰,那不是方槿桐的狗吗?
方槿桐一直说是替朋友养的,眼下,沈逸辰又如此熟悉得说出辰辰的名字,莫非…方槿桐那只狗是怀安侯的?
而且,怀安侯的名字又是沈逸辰…
一时间,饭桌上各有所思。
方槿桐心中破口:沈逸辰,你作死…
第36章 心上人
方槿桐的眼刀子就恨不得绞死沈逸辰。
她方才就在想, 以沈逸辰幺蛾子的性子, 饭桌上怎么可能消停, 果然,临到结束了便抛出这么个烫手的山芋给她。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桌上谁都知道她有一条狗, 叫辰辰。
躲是躲不过去的, 想解释也解释不了,所谓欲盖弥彰, 越描越黑。
方槿桐头顶冒着青烟, 却忽得灵机一动。
唇边浅浅笑了笑, 应声道:“爹爹说辰辰最听话了, 是条好狗。”
把爹爹搬出来压阵。
桌上楞了一秒,都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是方世年都知晓的, 便不是私相授受了。
方世年为人处世正直不阿, 旁人都再清楚不过,想来应当是沈逸辰想同方世年交好,方世年不好拒绝,只有顺水推舟罢了。
方才还以为沈逸辰和方槿桐之前有些什么,现下一想, 倒是多虑了。
若是私下真有腻味,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而方槿桐也应得自然,没有闪烁其词。
将才还真是多想了。
故而, 饭桌上大家都笑得如释重负。
方槿桐也赔笑。
沈逸辰却也没有戳穿。
是没有功夫戳穿。
他似是有许久没有见到过她对他笑了。槿桐刚才那个笑容,清浅动人, 犹若清风霁月,足够在他心底勾起层层涟漪。
那内心的荡漾,就是一侧的洛青衫夹个盘子给他,他也能将眼前的盘子吃了。
还津津有味,回味无穷。
…
无论如何,眼下的危机算是化解了。
方槿桐一面赔笑,一面低头扒饭,只祈祷这饭局赶紧结束,不要再出旁的乱子。
果真,剩余的时间便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沈逸辰要走,洛青衫和洛容远去送。
顾氏和其他女眷驻足目送。
方槿桐远远都能听见沈逸辰同洛容远约定明日出发的时间。
方槿玉自然也能听见,心中就舒缓了下来,明日倒也不算迟,只要不耽误就好。
方槿桐心中却是气得咬牙切齿,还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只得装作若无其事。
姜氏是个知礼数的人。
洛容远明日就要送方槿桐和方槿玉两姐妹回京,需要顾氏打点的事情就多。再者,洛容远才回定州不久,顾氏应当舍不得洛容远,想来母子两人有不少话要说,她和紫菀也不便留在洛府打扰了。
姜氏辞行。
洛青衫在衙门中原本还有旁的要事,因为沈逸辰的缘故才回的洛府,送完沈逸辰,便唤了马车直接往衙门那端去。
洛容远明日要走,他要处理好衙门里的事情,才好早些回府。
于是洛容远独自折回了东苑。
姜氏和紫菀等到洛容远回了东苑,又寒暄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顾氏也不挽留。
方槿桐和方槿玉两姐妹要回西苑收拾行李,顾氏领了子萱去前门送姜氏和紫菀。
洛容远顺道送方槿桐和方槿玉姐妹两人去西苑。
“马车和路上的用度,我叫人先准备,你们收拾行李。”他事先说明。
方槿桐和方槿玉两人听话点头。
“还有什么要带的,过会让丫鬟告诉我。”他想的周道,回京路上需要六七日,姑娘家要带的东西不少,晕车的香囊,路上吃的零嘴,还有七七八八的小东西,都琐碎得很,准备起来也费功夫。她们列好单子,他让人去准备却也快。
“知晓了。”方槿桐赶紧应声,又道:”表哥,我有话同你说。“
方槿玉顿了顿,又看了洛容远一眼,只得先行回屋。
\"怎么?\"她难得主动唤他。
方槿桐尴尬笑了笑,还是决定问出口:“你方才为什么要邀请沈逸辰和我们一道回京?”
沈逸辰三字从她口中说得极其自然,全然没有避讳。
倒似是怀安侯三字还生疏些。
洛容远嘴角勾了勾,看她:“那我去推了。”
诶?方槿桐僵住:“真的…可以吗?”
洛容远有些哭笑不得。
方槿桐才反应过来,他先前是说笑的。
这木头说笑的方式都与旁人不同。
她险些就当真了。
“他做了什么,惹你生厌?”洛容远问。
额,方槿桐不假思索:“他撞碎了我的花瓶,还非说是我撞得他,第二日又不承认了…”后面的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同洛容远说才好,叹了叹,又悄声道 :“总之,他脑子有些不正常就是了。”
洛容远莞尔。
他想的不错,槿桐是不怎么喜欢沈逸辰的。
方槿桐知晓再同他说也说不清,便敛了话题:“我们明日什么时候走?”
“晌午走,晚上能在浚县落脚。”
他惯来一丝不苟,方槿桐不过随便的一句问话,他都能斟酌得清楚。
果然,同洛容远一道是放心的。
方槿桐便点头:“那表哥多陪陪姨母。”
“好。”他也应声。
方槿桐笑了笑,他似是没什么要同她说的了,就也不走,也不开口。
方槿桐额头又竖起了三条黑线,窘迫道:“那…我先回屋了?“
“好。“他又应声,也没有旁的动作。
方槿桐只好硬着头皮,在他的目送下回屋。
唉,这两人都真是难应相处得很,这一路回京要怎么回啊?
一个沈逸辰,终日神神叨叨的。
一个洛容远,三句话终结者。
一旁还有一个闹心的方槿玉。
方槿桐拎起狗蛋,诚恳叹息:”狗蛋,也只有同你在一处才最正常了。“
狗蛋“汪汪”,表示赞同。
狗蛋喂了这些日子,早就有感情了。
沈逸辰同他们一道回京,那她是不是在路上就要将狗蛋还给沈逸辰了?
方槿桐忽然想起这么一出。
手中便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担心它眼下就被沈逸辰弄走一般。
狗蛋一脸欣慰。
狗尾巴满足摇了摇,还未来得及去蹭她,便听方槿桐道:“狗蛋,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日后回了京中,可别跟着沈逸辰学坏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蛋怔住。
方槿桐想了想,又道:“要不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狗蛋狗嘴抽了抽,果然没抽出半颗象牙来。
方槿桐就道:“是吧,有样学样,小心日后连母/狗都寻不到。”
狗蛋汗颜…
阿梧也轻咳两声,三小姐,这样的比喻委实有些不恰当。
但似是,三小姐不喜欢怀安侯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怀安侯也真是个讨人厌的。
阿梧心中腹诽。
*****
晚饭方槿桐是在屋中吃的。
姨母那里肯定想多同表哥待些时候,她也有东西要整理,便寻了理由将顾氏那边的饭推了。
阿梧来得时候,以为起码要住上十余日,早就将随身的东西收拾出来了,眼下还需要重新捣回去。
出来的时候,她又没有带旁的丫鬟,只带了阿梧一人,收拾起来便慢些。
她抱着狗蛋,看着阿梧忙上忙下,不时就想伸手帮忙。
阿梧都推脱了。
方槿桐只好在一旁逗着狗蛋打发时间。
入夜,洛府的丫鬟又来了。
手中捧着两个包袱,说是夫人让给三小姐的。
一个包袱是牙黄色的碎花棉布做包裹。
另一个包袱是水湖蓝的粗缎子做的。
那小丫鬟机灵得很,方槿桐方才想问,她便道起:“牙黄色的包袱里,是夫人给三小姐和四小姐准备的金州云缎,都是今年的新花色。水湖蓝的包袱里,是几件成衣,早前夫人亲自给三小姐做的。”
方槿桐便明白了。
姨母怕是原本就做好了要给她的,结果方槿玉一道来了。
虽说都唤了一声姨母,也分亲疏远近,但终究不好厚此薄彼。
姨母是让她回京后再穿。
方槿桐让阿梧接过,又朝她丫鬟道:“替我谢谢姨母,我回京后就穿。”
小丫鬟会意,笑了笑,然后福了福身离开。
阿梧带开包袱,里面的衣裳拿出来看了看,又在方槿桐身后比了比,赞叹道:“顾夫人对三小姐真上心,衣裳的大小都拿捏得刚好,这绣工,走针,怕是连京中好些有名的作坊都比不了。做这些衣裳,怕是很要用些时候去了。”
阿梧又一一替她折好,放行李中收起来。
方槿桐摸了摸狗蛋的头,心中却是对姨母有些愧疚。
姨母待她好,她自然知晓。
洛容远是个理想人选,她也知晓。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她是对洛容远那根木头喜欢不起来。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处玩耍的时间多了去了。若是会喜欢,早就该喜欢上了。
她想,她日后的心上人,应当是有趣的,良善的,面容不一定姣好,但一定温文如玉。最好也能喜欢对弈,容得下她对棋局的牢骚。能让她忽然念起他时,他也将好在想她。
方槿桐摇了摇头,收了思绪,脸色却都涨红了,她果真是在曾笑言那里听话本听多了,才有方才那些浮想联翩的…
驿馆处,沈逸辰喷嚏连连,莫名得连鼻尖都打红了。
驿馆小厮问:“侯爷,可是着凉了,要备些汤水吗?“
沈逸辰摇头:“不必了,对了,许邵谊呢?”
驿馆小厮道:“哦,世子晌午便走了,让小的同侯爷说一声,小的险些忘了。”
走了,沈逸辰意外。
小厮尴尬笑了笑:“世子还有话,让小的一道捎给侯爷。”
沈逸辰示意他说。
“沈逸辰,你自求多福吧。”许邵谊想,你这辈子怕是要撵不上方槿桐了。
第37章 回京
方槿桐和方槿玉姐妹两人今日便要离开定州回京中, 洛容远同行去送, 而后就直接从京中折返边关,不绕道回定州了。
洛青衫上午破例没有去衙门,留在东苑陪顾氏和洛容远说话。
洛青衫身为定州巡抚, 虽然平日里惯来严肃了些, 对子女的关切不常挂在嘴边,但临到送别这样的关头, 洛容远去的又是边关, 他心中难免不舍。
只是儿子已经成人, 也在军中历练, 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够叮嘱他的其实并不多。
为国效力, 身先士卒无非是场面上的话。说不说其实都无妨。
东苑里, 子萱奉茶,洛青衫便随意问起夏秋时节军中的安排来。
洛容远心底澄澈。
父亲并非是有意想问起军中安排,只是想寻些话题同他一道聊天,但碍于父亲的颜面,不好明讲, 眼下又是春日,才会问起夏秋时节军中的安排来。
洛容远会意,挑了些无关紧要, 却又耐听得说。
顾氏手帕在掌心攥得紧紧的,一面听他们父子二人说话, 一面挂着笑意。
儿子越大,在军中待得时日越长,这样的温馨场面就越是少见。
边关哪里有定州这般安稳?
折返一趟又要三两月,哪能时时如此?
顾氏有些后悔同意他去军中。
她就盼着,他成亲后快些从边关调回来。
顾氏偷偷摸了摸眼泪,又怕他父子二人看见。
子萱赶紧上前替她换茶。
她眼中氤氲,微微点头。
“娘…”洛容远唤她。
她正襟端坐,温和道:“再等下次回来,就同你爹一道,去京中把婚事订下来。或是你父子二人先商议好,你爹同我再去一趟京城也好。”
亲自登门最后好,大不了她同洛青衫还可以一起去。
总归,不能再拖了。
洛容远正欲开口,洛青衫就道:”知晓了,此事我会安排。“
旁的也没有多说。
顾氏便才吃下一颗定心丸,先前皱拢的眉头也缓缓舒开。
早前都是洛容远同洛青衫在说话,顾氏在一旁听。
眼下,便轮到顾氏叮嘱洛容远在军中的起居之流。
这些话只是妇道人家好说,洛青衫并非不关心,顾氏嘱咐洛容远,就换了洛青衫在一旁听。
需要他加以佐证之处,譬如你爹年轻时候就是之类,洛青衫就点头附和,现身说法。
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洛容远心中莞尔。
…
转眼,便到了晌午前后。
他同沈逸辰约好了一道走,晌午,在定州城西门口等。
洛府到西门后还需要一两炷香的时间。
顾氏便让子萱去西苑请方槿桐和方槿玉过来一道用饭,用完午饭,再一道去城西门口。
徐妈烧了不少拿手的菜。
原本以为方槿桐要在定州城呆上好些时候,徐妈都挑着菜做,省得她一日里吃多腻味了。
谁知出了这档子意外?
徐妈就将方槿桐喜欢的菜都烧了个遍,摆了整整一满桌子。
顾氏吃得少,一直在给方槿桐,方槿玉,还有洛容远夹菜。
定州到京中虽然路途不算远,但出门在外,哪有家中方便,顾氏心疼几个孩子。
这顿饭,便只顾着给三个孩子乘汤,添饭了。
方槿桐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就一样捡了几口,赞不绝口。
徐妈就在身后点头,下回三小姐来,多带些时候,我在给三小姐做。
方槿桐咧嘴就笑。
稍后还要去西门口,这顿饭也没吃多久。
徐妈还给他们做好了路上吃的糕点和小菜,也都让厨房的人直接端好,送去马车里了。
方槿桐欢喜得很。
放下筷煮,便真的要离开洛府了。
“姨母…”方槿桐扑倒顾氏怀里。
她其实一年中也就能见顾氏一两次,这次又只有几日,自然不舍。
顾氏感性,最经不住这样场景,便搂着怀中,轻轻念叨:“路上多注意安全,等回京了,让人报个平安。”
方槿桐不住点头。
顾氏给方槿桐姐妹两人准备的绸缎,洛青衫又让小厮备好了上等的茶叶,让方槿桐捎回去给方世年。因为方槿玉在,又准备了一份给方世平。
礼尚往来,亲戚间更是。
方槿桐就让阿梧收起来。
同行的小厮来催,几人才从东苑起身,往府门口移步。
方槿桐和方槿玉的行李是昨夜就收拾好的,上午就送去马车那里安放了。
军中用度齐全,洛容远轻装上阵,行囊里只有几件途中换洗的衣裳,不占地方。
“边关风沙大,仔细身体。”顾氏也不知自己说了几遍了,洛容远在,她便又忍不住提醒:“为国尽忠固然重要,还是要处处谨慎。”
边关不比别处,做母亲的哪里能轻易安心。
“我中秋就回来看您。”洛容远一语中的。
顾氏颔首。
将好行至大门口,门口停放了三辆马车。
一辆置放行李。
一辆给方槿桐坐,一辆给方槿玉。
几日路程都在马车上,马车大些也自在。
早前从元洲城来定州,没有放心的车夫,眼下从定州回京,车夫都是洛府的人,也安稳。
洛容远同军中跟来的几个侍从,就一跃上马,走在马车前端。
“姨父姨母,你们也注意身体,槿桐下回再来看你们。”阿梧扶着槿桐,福了福身。
方槿玉也依葫芦画瓢。
“好孩子,快起来。”顾氏扶起她二人。
“女孩子家,身子金贵,最怕折腾,要是路上有些个不爽利,就同你表哥说,慢些也无妨。”顾氏又道。
方槿桐点头。
“囡囡…”临着阿梧扶她上马车了,顾氏又忍不住唤她。
“姨母?”方槿桐回头看她。
“到了京中,记得给姨母来信。”顾氏再次嘱咐。
“知晓了。”方槿桐应声。
帘栊放下来,方槿桐和方槿玉都各自安坐好。
“走吧。”洛青衫吩咐一声,几架马车的车夫就依次挥动缰绳。
方槿桐和方槿玉撩开车窗上的帘栊,朝顾氏挥手。
顾氏也照做。
洛容远在马背上拱手:“父亲,娘,回府吧,别送了。”
“好。”顾青衫赞同。
顾氏鼻尖微红,就掏出手帕轻轻捂了捂,随着车队离开,缓缓挥手。
直到目送到街角尽头,看不见了,才松下手来。
眼里红润了一片。
洛青衫伸手揽她,她眼中氤氲更重。
“不去边关多好,京中又不是谋不到好差事,你说是不是?”顾氏叹息。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次,洛青衫就笑:”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打算,不干涉,才是我们做父母的能给孩子最好的支持。“
顾氏点头,再翘首,便真的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回府吧。”洛青衫牵她。
顾氏一步三回头。
“你说,那个怀安侯,是不是看上我们囡囡了?”顾氏总觉得不安。
洛青衫不置可否,却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
“我是有些担心。”顾氏并不隐瞒,“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同远儿和囡囡一路?”
洛青衫看了她一眼,应道:“操这些心做什么?一来方世年不是攀龙附凤的人,二来方家同怀安侯府又算不得门当户对。你对槿桐这么好,方世年心中清楚,他只有槿桐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她嫁去怀安侯府的。再者,我看槿桐对怀安侯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日后别操心了。”
顾氏只得点头。
*****
定州城,西门口。
洛容远远远就看到了沈逸辰。
他骑着马,身后没有马车。
随行只有几骑,看得出都是个中好手,身手不凡,尤其是郭钊。
一对剑眉,瞄上一眼,便知晓是武林人士。
“容远。”沈逸辰也见到了他。上次口误,唤过一声洛将军险些惹出麻烦后,沈逸辰便有记性了,都称得他为洛兄。
洛容远也却之不恭:“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