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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听的也有些得意,却还是摇着双手道:“三嫂家的侄女,却也不似一般闺阁女儿。”刘通见他们俩互相称赞,也笑道:“只是不知我家女儿长大后,可似这般?”萱娘说了半日,口有些干,端起茶来喝,喝了一口,放下道:“小喜这般出色的人,养出来的女儿,怎能不好?”
三人正说的热闹,小喜已经转回,脸上却是笑盈盈的,三人都住了口,瞧向她,刘通没等她开口,就端了杯茶给她,小喜接过,喝干了放下茶杯,用帕子蘸一蘸唇角,抬眼看三人都看着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道:“昭儿侄女,真是人大心大,全不似小时,问她什么,就一五一十说了。”
萱娘听了这话,眼神一溜,心里虽急,却还是款款的道:“好了,你先坐下慢慢说。”小喜坐下,先对刘通道:“我问了半日,她是这般说的,刘家照顾爹爹,实在是有大恩的。”听了这话,刘通脸上不由露出喜色,萱娘不由皱眉,昭儿怎的会这般说。
却听小喜话锋一转:“只是昭儿又说,三婶的恩,却是白骨生肉,雪中送炭,她虽小小年纪,没齿难忘的,肝脑涂地也难报的了恩的,本就有终身不嫁,服侍三婶的意愿。”说着小喜就住了口,刘通正听的入神,却见小喜不说了,问道:“完了?”
小喜点头:“完了。”刘通不由摸摸唇边的胡须,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萱娘已经满面喜色,走到李成身边,深深拜个万福道:“李兄弟,从此后要称一声亲家了。”李成也急忙站起拱手:“小女娇痴,自幼丧母,失于教训,还望亲家不嫌弃。”
刘通见他们两这般对话,问小喜道:“怎的,昭儿这话,却是应了?”小喜白他一眼:“你这傻子,怎么该聪明时,反糊涂起来?都愿终身侍奉了,不就是做儿媳吗?”刘通这才明白,却是细一想想,若没有萱娘在绝境时施以援手,李成父女,此时只怕已化为白骨,更难得的是,萱娘求亲之时,全没有挟恩求报,这样想来,反是自己兄弟二人小心眼了些。
忙上前对李成和萱娘施礼道:“小弟方才细细想了,三嫂对李家,有肉白骨之恩,却全不求报,实乃女中丈夫,令我辈须眉汗颜。”说着就深深揖下去,萱娘忙还礼不迭,笑道:“怎能说我不求回报,却是李兄弟走海路,不就是求回报了?”
刘通此时已直起身子,听了萱娘这话,笑道:“三嫂此言差矣,走海路难不成不是三嫂的本钱,况且三嫂处事公正,此般事情,我须眉男子也难做到,谁知一个裙钗辈,轻易为之,实在惭愧。”
萱娘还待再说,小喜笑道:“好了,这些赞来赞去的话,也少说些,还显得外道了,只是奶奶,此时都是晚饭时分了,还请奶奶赏我们一口饭吃,好各人收拾回家。”萱娘拍小喜一下:“你这丫头,却是越来越会说了。”
说着就唤小翠,让她去备饭,小翠应声答应道:“奶奶,却是英姐和昭儿,已经让厨房备好酒饭,抬出来就是了。”小喜不由赞道:“没想到连英姐都能想到这事了,真是时光如水。”萱娘今日接连得了许多喜讯,心怀大慰,唤玖哥兄弟出来陪着李成他们,自己和小喜就在里面饮酒。
席间不过就是叙些家常,英姐已经知道,李成亲口许下了昭儿的婚事,喜欢的不知道怎么似的,饭也不好好吃,只是不停和昭儿说:“妹妹,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我家人。”萱娘喝了几杯酒,有些上头,乜着一双醉眼道:“英儿,日后要改了称呼,叫大嫂,什么妹妹?”英姐只是嘻嘻笑,昭儿面色红红的,自坐在酒席那,就没有说话,此时听见婆婆这般说,头就垂的更低。
萱娘见她小女儿娇态必露,想到昭儿既应了,想必对玖哥也是满意的,心里越发高兴,不由觉得小杯喝酒不爽利,命换大杯来,连喝了几大杯,却是双腮喝的似胭脂一般,小喜虽也替她欢喜,却从没见她喝的这般多,忙劝住了,又唤人沏了浓茶来给她醒酒,萱娘还摇手道:“不防的,人逢喜事,自然就高兴。”
说着叹气:“虽说和他,夫妻情分只是淡淡的,终究他给我留了两个好儿子,还有一个好女儿,却也勾了。”说着不由滴了两滴泪下来,小喜跟在她身边日子长,知道萱娘想起以前在大宅时受的委屈,却有一多半和叔洛有关,心里暗想,虽说寡妇日子艰难,要真似三爷那般的丈夫,还不如没有,只是这样的话,也不好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说出来,安慰了萱娘几句,萱娘却也知道自己失态,擦一擦泪,又重新说话。
一时刘通酒已够了,况且夜色已深,就进来辞了萱娘,带着小喜回去,萱娘虽留了几留,只是今日自己酒多了点,也只是虚留,命玖哥兄弟送他们出去,自己就扶了小翠回房。
走到二门时候,却见李成站在门口,正在和昭儿说话,瞧见萱娘过来,李成退后一步,萱娘停下脚步,对李成笑道:“昭儿聪明伶俐,全是亲家教导有方。”李成正欲答话,却见萱娘两腮红的似胭脂一般,想是多了几杯酒,眼神有些迷离,素来梳的很整齐的鬓发,此时却有几缕垂下来,飘在耳边,李成虽是个正人君子,却是从没见过一向一丝不苟的萱娘,却也有这般风情,不由多看了两眼。
却正见到萱娘侧了头,在和昭儿说话,一段雪般的脖颈露在外面,今夜恰又是满月,看的分外真切,萱娘和昭儿说完话,抬起头来,见到李成直盯住自己,忙把头发理一理,对他笑道:“亲家,却也晚了,还请早些歇息去。”
李成面不由红一红,心里暗骂自己,那有直盯住妇人看的理,想是今日心情舒畅,酒多喝了几杯,看来酒惹祸,确是如此,日后当戒酒为要,忙和萱娘拱手,自己下去,萱娘拉了昭儿的手,要进二门来,却想起一事,笑问她道:“怎么你爹爹,也无续弦之念?”
昭儿低头道:“却是爹爹说,世间继母多狠毒,常有为了亲生孩儿,害死前房子女的,况且爹爹常出门的,自然不放心续个不好的来。”萱娘听了这话,摸摸昭儿的头:“这也是你爹爹一点爱女之心。”
昭儿应是,此时玖哥兄弟,打闹着从外面进来,见了母亲,忙停住脚步,给她施礼,昭儿见了玖哥,面不由又红了,玖哥面上虽是镇静,却有一片红色在耳边染起,留哥施完礼起身,用胳膊拐一下玖哥,挤着眼睛笑道:“嫂子也该受个礼。”说着深深一揖,昭儿羞的用袖子掩住面,就奔入房中,留哥依旧笑嘻嘻对玖哥道:“哥哥,嫂子跑了,你怎的不追。”
玖哥拉了他一下,还没说话,却被萱娘喝道:“好了,难道你也喝多了酒,混说起来,还不快各自回去睡觉。”留哥见娘发话,忙吐吐舌头,重又行礼,和玖哥去了,小翠扶住萱娘,笑道:“奶奶,哥儿们都长大了。”
萱娘点头,轻轻叹气:“长大了。”
次日萱娘派人找工匠来,要在书房一侧,重新盖一所院子,将玖哥兄弟搬到那边去住,王大带了工匠忙乱了几日,量了尺寸,定了式样,又带着来回萱娘,却有人报:“奶奶,刘爷来了。”萱娘还当是刘普,笑道:“定是来辞行的。”
说着遣下工匠,坐正身子,方说的一个请字,就听见刘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三嫂,你却给了兄弟一鼻子灰。”说着刘普就出现在门口,萱娘忙命人看座上茶,都坐下了才道:“却不是我从中抢,只是昭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也舍不得她嫁到外面去,原先是我家两个儿子,都定过亲,我还一直说可惜,谁知天凑巧,这才求了她。”
刘普摇手道:“三嫂,弟此番来,并不是来问罪的,只是弟左右思量,这昭儿没有了,那三嫂总要赔我一个人才好。”萱娘不由捂口轻笑:“我家三个孩子,全定了亲,却不知要求谁去?”
刘普搓搓手,呵呵一笑:“三嫂,说来也怪,三嫂调理出来的丫鬟,一个比一个能干,此次所求,却是小翠姑娘。”
第 46 章
听的是小翠,萱娘手随意往椅背上一搭,笑道:“刘兄弟,难道你还有个堂弟没娶媳妇,瞧中我们小翠不成?”刘普呵呵一笑,对萱娘道:“却不是我家有个堂兄弟,说起来,求亲这人三嫂也知道的。”
萱娘听的自己也知道这人,皱眉一想,随即展颜一笑:“难道刘兄弟是给贵府钱管家做媒来的?”刘普点头笑道:“三嫂果然聪明,钱管家在我刘家三代,名分虽为主仆,情分却是兄弟,况且家父临终之时,遵了家父的命,连投身纸都还了他家,就算离了我刘家,他家也自有两三千金的家业,只是钱兄弟为人忠直,说自己一个单身男子,不帮我家,却是帮谁家去,这才一直在此。”
萱娘听完这大片话,知道刘普这番话的用意,心里已经许了,面上却还正色道:“兄弟这话,反让我觉得我们小翠陪不上贵管家了。”刘普没料到萱娘来了这么一句,张口结舌了半天,才道:“弟却不是这样意思,只是想说,钱家却已不是我刘家家仆。”
却见萱娘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一拍脑门道:“三嫂在耍兄弟。”萱娘也掩口轻笑,对从方才听到自己名字就一直脸红红低下头,却还是守着规矩没退下去的小翠笑道:“我虽是你主母,却也要问你一句,钱管家你可愿嫁?”
小翠虽知道萱娘会问这样的话,只是当着刘普的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只是绞着帕子,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萱娘见她这样表现,知道她已是肯了,却还故意叹气道:“你既不说话,想来是不肯嫁的,刘兄弟,不然你再去问问别人?”
小翠听了这话,顾不得许多,抬头就道:“奶奶,奴甚时候说不嫁了?”却见萱娘脸上满是促狭笑意,小翠知道萱娘在耍她,脸越发红的似那五月开的石榴花一般,低头跺脚道:“奶奶耍奴,奴不依。”
刘普见历来端庄的萱娘今日这等高兴,细想一想,拱手道:“却还没恭喜三嫂连订两门亲事,难怪三嫂如此高兴。”萱娘举起一根手指摇一摇:“这再连上小翠之事,却是三门喜事,再则今年诸事顺畅,本该高兴才是。”
小翠听的话又绕回到自己身上,脸此时却红的像要滴出血一般,萱娘也不忍再逗她,遣她下去预备酒食,这里就和刘普商量,该怎么操办他们的婚事,小翠却是没了爹娘的,刘普又感激钱管家不尽,自然这男女两家的事,萱娘和刘普就各自承担。
临近年关,丝行也歇了业,刘普的意思,就赶在年关把事情办了,一来空闲,二来也算是喜上加喜的事情,萱娘应了,两人议定腊月十二下聘,腊月十五的娶亲,商量完了,刘普命人拿过几件首饰,几匹尺头当做定礼放下,酒饭已备,萱娘命玖哥出来陪了他,就带着东西去寻小翠。
萱娘和刘普方才在堂上商议,却是有伺候的小厮听见了,此时小翠却被众人围在那里,纷纷赞她有福,小翠双颊红红,只是抿着嘴笑,王婆子嘴一撇道:“虽说小翠嫁去那家,也是家主婆,只是比起小喜,名分上还是差了一截。”
众人正夸小翠有福气,听了王婆子这话,都停了下来,王婆子眼珠一转,扒到小翠耳边道:“其实奶奶若真为你好,何不把你许给刘爷做个妾室,却也是吃香喝辣的,胜过去做人管家娘子。”
小翠听了这话,有些急了,她却是和钱管家见过几次,两人见面之时,眉目传情,已不止一日了,听的钱管家果然央了刘普来求亲,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谁知听到王婆子这样不知起倒的话,兜头浇了盆冷水下来,正欲开口驳她,就听见有人咳嗽一声,众人抬头,见是萱娘,忙各自垂手侍立。
萱娘扶一扶额头,这王大是那般都好,就是娶了一个长舌的婆子,虽然几次教训过了,她虽吃了些苦头,却还是得了空子,就要插几句闲话,轻走上前,对众人道:“小翠的喜事出来了,就赶在目前,各人都要去帮忙。”
众人都应了声是,王婆子也夹在众人里面应了,萱娘也不瞧她,只是轻声道:“世间女子,能寻的一个如意郎君,一夫一妇,到的白头,是何等好事,怎能为了富贵,就要委屈名分,却做人妾?”
众人都知道说的是王婆子,萱娘眼睛往王婆子那里一扫,淡淡开口:“就是钱家,和刘家的主仆名分已无,自家本有家事,不过是为一点忠义之心,才帮了刘爷一把,怎的还有人说什么名分不名分?”
王婆子低下头,小翠方才的脸色,此时早就转到她脸上了,萱娘看一眼她,对众人道:“都散了吧。”王婆子似得了赦书一般,也打算随着众人一起走了,萱娘叫住她,王婆子吓的腿都抖了,以为萱娘要责罚她,谁知萱娘却只是看着她,半天才道:“王嫂子,你虽没儿女,论年纪,却也是该做祖母的人了,甚话该说,甚话不该说,难道还要人教?三天两头被责罚,却不是替王主管装幌子?”
王婆子应了几声是,萱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翠,对她笑道:“你放心,你的婚事,我定会比着小喜的办的。”小翠低声谢过萱娘,萱娘又和她说了几句,这才对一旁的王婆子道:“还不快下去忙你的去?”
王婆子羞红了脸,对萱娘重施一礼,退下了,萱娘见她走了,对小翠笑道:“她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小翠点头:“奶奶,她却常着三不着两的,今日若不是人多,谁还理她。”萱娘往她额头上一点:“难道我替你争面子,就错了不成?”小翠低头道:“奶奶替奴争面子,怎么会错呢?”
萱娘笑笑,脑里却在思量起来,该怎么操办小翠的婚事,却是小翠嫁了,自家又没人帮忙了,只是女大当嫁,况且又是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两家都是大富之家,办起事来,自然也很快速,不过就是第二日的下午,小翠的嫁妆已经办好,和小喜一样,连那个十二岁的丫鬟都买了回来,当做赐嫁,小翠的嫁妆就发在施泽镇刘普买给钱管家的一座小小宅院,两进三间,厅院皆有,再加上钱管家的父亲老钱遣来的一房家人,两个丫鬟,房里摆设的齐齐整整,喜事也是先办在这里,等过了三朝,再回宁波,一来这里方便,二来办完喜事,恰也是丝行歇业之时。
到了喜日子,萱娘照了习俗,给小翠插了一只点翠金簪,盖上盖头,喜娘扶上轿,一路吹吹打打往施泽镇走,萱娘目送着花轿远去,这不知道是自己第几次送人出嫁,她不由轻声叹息,从来都只有自己,一只小手放进了萱娘的手中。
萱娘低头,迎上的是昭儿的眼睛,昭儿认真的看着萱娘,突然一笑,露出刚刚换齐的牙齿:“三婶,还有昭儿陪着你,昭儿永远不会走。”萱娘摸摸她的头,这个来的时侯,自己可以轻易抱起的孩子,现在已经打到萱娘的下巴了,她此时双眼明亮,眼里的濡慕之思,让萱娘的心柔软起来,自己对他们父女,不过是举手之劳,同时也不乏私心,却得了这般的回报,真是天助。
昭儿见萱娘不说话,有些踌躇,为什么三婶不理自己,却见萱娘伸出手来,替自己整一整衣衫:“昭儿,你要跟着玖哥叫我娘了,还叫什么三婶?”昭儿低头一笑,萱娘以为她害羞,手没离开她的衣领,昭儿已经抬头,大大的叫了一声:“娘。”
萱娘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到了春天百花盛开的时节,脸上的笑容更深,英姐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昭儿叫娘,一下子就扑到萱娘怀里,撒娇的抱住她的脖子:“娘,你不能有了嫂嫂,就忘了女儿了?”
萱娘被英姐扑过来,差点有些站不稳,等站住了,点点英姐的鼻子说:“好英儿,你是娘唯一的女儿,怎么舍得忘了你呢?”英姐笑了,萱娘抬头见昭儿站在一边,把她也拉过来说:“你们姑嫂,似姐妹一般,娘就放心了。”英姐拉住昭儿的手说:“娘,这是肯定的。”萱娘瞧着这一对渐已长成少女的小女儿,倏忽一霎,却已这么多年。
过了年,转眼却已二月,王家择定二月初三娶兰姐过门,虽说娶荒亲也不需请亲友,孙奶奶还是派人来请了萱娘,说女儿家出门,没个亲友,总是不好,萱娘自然满口应了。况且虽听留哥去送节礼时,知道孙家挑了个五岁的男孩,叫汶哥的,过继了过去,只是再细的,问留哥也问不出了,萱娘也想着亲身去一趟,只是一来事忙,二来也没个由头,就耽误下了。
这天到了正日子,萱娘装扮好了,带了留哥,叮嘱玖哥守好门户,昭儿和英姐好生做针线,就乘船去往孙家,岸边能见庄户人忙着春耕,点点新绿,染上枝头,全不似去年去孙家时,那般萧瑟,萱娘赏玩一时,对留哥道:“春去春来,又是一春,只是你们渐渐长大,娘去老了。”
留哥坐近一些,对萱娘道:“娘不老,娘就像那书上说的,发黑似漆,齿如编贝,手如柔荑。”萱娘扯扯儿子的耳朵:“油嘴。”留哥认真的说:“娘,儿子说的是真话。”萱娘白儿子一眼,想起一事,顺口问道:“娘把昭儿许给你哥哥,你心中可有不满?”
留哥没料到娘会问这件事,却也没迟疑:“娘,儿子渐渐长大,却知女儿家名节最重,我自有妻,自然不能耽误了她。”萱娘满意的点头:“这样才是娘的好儿子。”
说话时,已经到了孙家,丫鬟上前打起帘子,下了船,孙奶奶得了报,已经亲到码头迎接,萱娘见她虽穿了一身的孝,今日是女儿的喜日子,只在鬓边簪了朵粉色绢花,心里凄楚,却还是笑着说了恭喜,两人挽着手,到了孙家厅里坐下,留哥对岳母行了礼,一旁坐下,闲话一时,萱娘不见孙家嗣子出来,终忍不住,问孙奶奶道:“亲家,怎么也不让侄儿出来见见?”
孙奶奶本笑着让茶,听了这话,愣一愣才道:“也是,我怎的忘了。”说着对身旁的丫鬟道:“让奶妈把哥儿抱出来。”丫鬟应声去了,萱娘喝着茶,心里不由在想,照这般看,孙家嗣子,像不中孙奶奶的意。
汶哥却已出来,孙奶奶让他给萱娘磕头,他双手本抓着些果子在吃,只当没听见一般,孙奶奶不由皱眉,萱娘忙道:“是至亲,也不必了。”吩咐丫鬟送上表礼,听的是给他的,汶哥丢了果子,上前就去接,孙奶奶又是一阵皱眉。
萱娘到了此时,心中更觉奇怪,只是不好问的。等到孩子下去,孙奶奶请她去房里瞧新娘,两人出了门,萱娘才笑道:“亲家,汶哥却也是个清俊的哥,就算有些顽劣,也好教导,怎的觉得亲家不喜?”
孙奶奶却是憋的时日长了,听了萱娘这话,才叹道:“亲家,你却不知道,这孩子,本不是我挑中的。”萱娘哦了一声,看向孙奶奶,孙奶奶本想说,却只是家丑也不好扬的,说完那句,就摇手道:“罢了,不过就是得个不是绝户的名声,我只要两个女儿好生出了嫁,旁的,就不管了。”
第 47 章
萱娘听了这话,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拍,孙奶奶凄楚过了,反笑道:“这是什么道理,虽说还在孝期,却是喜日子,还是去瞧新娘去。”说着就在前先行。
新娘子此时已梳妆好了,方三奶奶还有怡姐在陪着她,见母亲进来,兰姐急忙起身行礼,萱娘忙扶住她,细瞧起来,新娘子总是漂亮的,头上的首饰,身上的喜服,脸上的妆容,都精致无比,脸上唇边,还带有一丝羞涩,瞧来比平日更为温柔可人。
萱娘瞧了,拉着她的手,对孙奶奶赞道:“亲家的两个女儿,个个出色。”孙奶奶也过来拉了女儿的手,细瞧一瞧,不由想起孙老爷来,举手用袖子遮住面,随即放下,对兰姐道:“只是委屈了我儿,去了婆家,千万要善事婆婆,主理家务,切不可似在家一般娇痴。”兰姐点头:“娘,女儿记下了。”
方三奶奶见了,也有些心酸,却还是上前笑道:“表妹,兰侄女被你教导的好,过去了,定会为你争气的。”萱娘也道:“亲家,王亲家是个善心人,你何需挂心。”孙奶奶挤出笑容,怡姐本在一旁,此时见了这样,上前对姐姐认真的道:“姐姐,你嫁去了,妹妹一定会好好照顾娘,不让你操心的。”
兰姐弯腰,对妹妹说:“妹妹,姐姐嫁后,就全靠你了。”说完就对孙奶奶跪下去:“娘,孩儿不孝,连爹爹的孝期都没守满。”说着就磕头下去,萱娘在旁,能看到兰姐的泪,滴到了地上,孙奶奶忙把她拉起来,擦一擦泪:“好孩子,做了女儿,迟早都要出门,你女婿也不小了,他家也要人操持,我儿不要哭了。”
自己说着,却也流下泪来,萱娘和方三奶奶好说歹说,这才劝住,重新上了脂粉,坐下叙话,孙奶奶此时左手拉了大女儿,右手携了小女儿,左看看,右看看,这女儿虽说出了嫁,心放下一半,只是这败落的娘家,又让她们少了庇护,实在是左右为难。
此时丫鬟进来报,花轿到门了,方三奶奶过来搀住兰姐出门,孙奶奶一只簪子,插了半日,才堪堪插好,却还是欲坠不坠,方三奶奶有些急躁,见孙奶奶手上的盖头,半日盖不上去,示意一个丫鬟来搀住兰姐,伸出手来,笑道:“表妹,我来帮忙。”手不过轻轻一抬,就把盖头盖了上去。
孙奶奶心中,就算有万般的舍不得,也还是挥手,让方三奶奶把新娘搀出去,到了厅上,媒婆急忙上前叫喜,接了喜封,兰姐又磕了头,这才坐上花轿走了,孙奶奶一包眼泪,此时全掉了下来,呜咽着对萱娘道:“想我出嫁之时,何等风光,可怜我女儿,连鼓乐都不能用。”
方三奶奶把新人搀上轿,转身回来,听见孙奶奶这句,忙安慰道:“表妹,这娶荒亲有嫁妆的,却也不多,况且我瞧王亲家家里,派来的轿子下人,都尽量多了,表妹快别伤心了。”孙奶奶叹气:“若不是她没个兄弟,我却怎舍得把她这样嫁出。”
萱娘听的这话,实在是透着蹊跷,再细一思量,越发觉得奇怪,虽说热孝出嫁,不请亲友,怎的孙家族里的人一个不来,孙家的下人也瞧着少了许多,只是这样的话,也不好问的,吃过酒席,萱娘把原先孙奶奶交给自己的地契和首饰都拿了出来,笑道:“亲家,怡姐还不出嫁,这些东西,就先由亲家拿着,才是正理。”
孙奶奶瞧也不瞧,只是叹道:“亲家,原来你也和我外道。”萱娘本在喝茶,听了这话,把杯子放下,笑道:“亲家,这些东西,就算怡姐过了门,也该是她掌着才是,况且现时她还没嫁,自然是该还给亲家才是。”说着又把东西往孙奶奶这边推推。
孙奶奶伸出两根指头,把东西再往萱娘那推过去,叹道:“亲家,收着吧,经了这些事,我才明了,在你手上,比在旁人手上放心。”说着略停一停,叹道:“只怕这些,就是我给怡姐的所有了。”萱娘越发惊了,抬头微微看眼孙奶奶,孙奶奶低了头,萱娘也不好问,半日才听的她悠悠叹道:“孤儿寡母,却是我现时才知的滋味。”
萱娘正待再问,方三奶奶笑吟吟进来:“表妹,天已晚了,我也家去了。”孙奶奶忙站起留道:“表姐不再坐坐?”方三奶奶往后推她的手:“不了,我还是家去。”说着笑对萱娘道:“三嫂也一起回去,左右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