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王一直在等,等宁王妃来寻自己,毕竟以宁王对宁王妃的了解,宁王妃是不会甘心大权旁落,她定会想出许多办法,来要回手中的权力。可是夜宴之上,宁王妃并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歌舞间歇时候,宁王妃还对宁王笑着道:“这些舞娘,是王爷亲自训练的?我瞧着舞姿和原先有些不一样。”

、第91章 幸运

看起来宁王妃恢复了正常,不,或者该说不大正常,毕竟正常的宁王妃,在宁王心中,必定是会为了拿回王府内务管理的权力,想尽办法的。宁王心中思忖着,但面色没有变化,只对宁王妃点头:“并不是我亲自训练的,不过是她们想出讨好我的法子。再想想看,这人人都讨好,似乎也…”
说着宁王端起一杯酒,咂了下嘴没有说话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爹爹和原先是有些不同。”说话的是寿安王,他自从成亲之后,孩子气似乎也少了许多,蟒袍金冠的他看起来气宇轩昂,对宁王也能说上几句笑话了。这个幼子,宁王一向也喜欢的,笑着对寿安王道:“我和原先有什么不同?”
“爹爹似乎更和蔼了。”寿安王的话让林氏微笑:“是,儿媳刚嫁进来的时候,总觉得…后来才晓得是自己庸人自扰。”
“在这席上的,都是一家子,当了一家子还摆什么亲王架子,那岂不是笑话?”宁王淡淡地说着,对一边的孟微言道:“说来,这月十八,你就要和仪宾们前往京城,这一路可要小心仔细。”
“儿子谨遵爹爹教诲。”孟微言站起身恭敬地说,他一站起来,除宁王夫妻和张次妃锦绣之外,别的人也起身离席。
宁王见林氏也扶着腰站起身,对众人笑着道:“方才还说一家子在一起,不要说那些话呢,这会儿都站起来了,这可不成,各自归座吧。再说郡主们也该带上仪宾们回家去,好和你们公婆团圆。”
众郡主起身站立,恭敬应是,也就带上仪宾们离开,众人剩下的又喝了几杯酒,赏了一会儿月,也就席散了。
宁王夫妇被前后簇拥着离开,锦绣和孟微言因赏月的地方离居所不远,月色又正好,锦绣也就和孟微言步行回去。月色如银一样泄在荷花池上,池上还有残荷没收,随侍的丫鬟内侍离的不远,但脚步很轻。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轮月,月光之下,是自己心爱的人。按说这会儿该是十分甜蜜,相视微笑的,但孟微言负手缓步,眉头微皱。锦绣了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大哥,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我知道你会好好的。”孟微言低头看着妻子的脸,轻声道:“我其实…”
其实是看着宁王和宁王妃这幅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毕竟那是自己的父母,那是孟微言原先认定的,他们会恩爱一辈子,表里如一地恩爱一辈子。而不是撕开那层面纱,什么恩爱,都是骗人的话。
“这种事情,是要靠缘分的,不是你我在这里伤心郁闷,就能改变的。”锦绣的安慰让孟微言停下脚步:“是啊,要靠缘分的,我恼的是,我竟从没问过父亲,也没问过母亲,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了,从没想过,这背后是什么意思。”
“大哥一直乖巧聪明,王妃当日,也是非常喜欢大哥这点的。”
孟微言的眼眨了眨就道:“原先我是这样认为的,可到了现在,锦绣,我不想这样了。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不这样教他了。”
“那要怎样教他?”锦绣又感觉到肚里孩子的动弹,不由伸手摸了下小腹。
孟微言走了这一阵,酒气有些涌上来,索性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看向锦绣:“我要告诉他,这世间的事是复杂的,没有什么一定之规,还要告诉他,这世上…”
“若是个女儿呢?”锦绣见孟微言面色微红,口中滔滔不绝,低头看着丈夫含笑问他。
“女儿也不能太娇养了,总要让她明白人生的道理,锦绣,我们的女儿,定会像你一样聪明善解人意。”孟微言握住妻子的手,望向月亮,口中的话像是喃喃自语:“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自己得不到,就认为天下人都不该得到。”
锦绣看着丈夫的脸,露出浅浅笑容,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宁王和宁王妃都不明白,才让自己和孟微言,走了那么长的弯路。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自己会和丈夫,生下聪明可爱的孩子,会告诉他们,这个世间,是有真情的。
送走了孟微言,锦绣和往常一样过日子,每天料理王府内的事情,月子中的各项事情,锦绣也安排好了。张次妃听完锦绣的安排,不由笑着道:“世子妃难怪是大哥很喜欢的人,如此聪明有悟性,并且…”
“我看的我自己这条命是很值钱的,但我也并不看的别人的命就不值钱。”锦绣说了这么一句,张次妃知道锦绣说的是朱嬷嬷那件事,不由微笑:“像世子妃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多。”
这世间,更多的人是把自己尊若菩萨,别人都是泥土。
“或者是因为,她们和我出身不一样吧,我曾为…”锦绣的话被张次妃的摇头打断了,接着张次妃轻声道:“本朝选妃,多从良民家择取,说什么出身一不一样呢?算起来,大家都是天子的臣子,不过是侥幸得到天子的青眼罢了。”
“原来,次妃才是这府内看的最透的人。”锦绣望向似乎永远都与世无争的张次妃,有些惊讶地道。张次妃又笑了:“我虽看的透,却也知道有些东西是难寻的,不过我不一样在于,真情这种东西,我会羡慕别人但不会毁掉。”
这是明白告诉锦绣,她和宁王妃不一样的地方。不过若是张次妃真是那种处心积虑,为了利益要和宁王妃争宠,并且想为寿安王谋取更多利益的人。那么张次妃只怕早就因被宁王的厌弃而死去了。她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明白自己身份的基础上,甚至可以为此抹掉仰慕宁王的心。
“做不到同流合污,却也能自保。次妃果真是妙人。”锦绣的话让张次妃的眼帘垂下:“我其实,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那我许你。”锦绣的话让张次妃抬头,锦绣对张次妃露出笑容:“我许你,等父亲大去之后,不让你,殉葬。”
锦绣说出的最后两个字让张次妃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睛瞪大:“世子妃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大哥走的前夜,大哥把皇家有这规矩的事儿都和我说了,还和我说,大哥不愿意以我为妾,就是因为这事。大哥还告诉我,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纳妾了。好好的女儿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能被轻易殉葬?”
锦绣想起孟微言临走前夜和自己说的话,内心涌上一股股的甜蜜,原来,孟微言当初要放自己出王府,不止是为了自己的话,还为了这件事。自己的丈夫,是个真男子,顶天立地的那种。
锦绣面上的甜蜜笑容落在张次妃眼里,张次妃在短暂讶异后也笑了:“恭喜世子妃。”
能被皇家看中,飞上枝头成凤凰的女子很多,但能保住荣华富贵的并不太多,而能不迷失本心,坚持做自己的人更少,至于还能和丈夫琴瑟和鸣,许下白头之约的人,那就更是屈指可数。
当初张次妃以为,吴贵妃会是这样的人,和先帝十分恩爱,先帝对她,也像民间夫妻一样,只是,贵妃虽贵,在皇后面前也是妾室,更何况皇家,还有大位之争。锦绣何等幸运,世子妃和世子,未来的宁王和宁王妃,原本就是夫妻,是天下最名正言顺可以恩爱白头的人。
这声恭喜,锦绣收的当仁不让,自己当然十分幸运,才会有这样的际遇,自己也十分努力,才有今日的路。锦元,我这样做,没有辜负你的牺牲吧?你的妹妹,她过的很好,她既然是你唯一惦记的一个人,那让她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就是我所唯一能做的。
锦绣唇边现出笑容,感受到腹中孩子又在踢她,刚踢了一下,锦绣还伸手轻抚肚皮,好安抚孩子,等后来越踢越重,锦绣才觉出不对,这不是孩子在踢自己,这好像是嬷嬷们说过的阵痛。
锦绣在痛的间隙间伸手要去拉张次妃,但肚子越来越痛,锦绣的面色已经苍白了,好在张次妃是生过孩子的,见锦绣这幅模样就高声命人去把在后院伺候的稳婆寻来,又让丫鬟赶紧去烧热水,还有白布剪刀都拿出来备好。
小吴听到锦绣发动了,急忙跑进来,见众丫鬟扶着锦绣往产房去,小吴蹦到锦绣身边:“世子妃,我…”
张次妃已经把他推开,语气都有些重:“你带人在外面守着,再把医官寻来。”
“我答应过大哥,要…”小吴还想说上几句,张次妃已经又把小吴推开,小吴还愣了一下,锦绣在间隙之中对小吴道:“听张次妃的,她不会…”

、第92章

不会什么?小吴也分辨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服从锦绣的命令,带了人把产房守住,里面要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小吴的亲眼看见,才能送进去。
甚至连几个稳婆,都被检查过一遍,衣服上没有任何夹带,才被放进产房内。锦绣这头胎生的并不大顺利,从发动开始,足足过了一夜,都没生出来。而这时王府众人都已经知道锦绣开始生孩子了。
王夫人正好在宁王妃身边伺候,听到这消息就对宁王妃轻声道:“王妃,世子妃正在生孩子,府内事务,也该王妃接管了。”
难怪宁王会不喜欢王夫人,真是笨而不自知。宁王妃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好接管不接管的。”
“王妃,您想,虽说是您儿媳妇管家,可是别人管家怎么都没有您自个管家来的那么舒服,再说了…”王夫人还想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宁王妃已经对王夫人摆手:“不要再说了,以后你无需来我身边服侍了。”
不用来王妃身边服侍?又被宁王不待见,王夫人顿时吓的跪在地上:“王妃,妾到底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见你了。”宁王妃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接着又道:“况且你不来我跟前,日用供给也不会少了你的,你伤心什么?”
“妾,妾只想好好服侍王妃。”王夫人更加可怜地说。宁王妃对王夫人做个手势,这是命她下去的意思,也是…自己不用再来这里的意思。王夫人的脸色整个都变了,但也只有乖乖爬起来,往外走去。
从此以后,这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成了空话。王夫人很想哭,她的背影落在宁王妃眼里,宁王妃却丝毫没有什么欢喜,觉得姬妾争的,不过是自己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那么自己的店的,不过也是宁王允许自己得到的东西。
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宁王的话又在宁王妃耳边响起,当时听到这话,只觉得是宁王无情,现在才知道,是自己一开始就想多了。从倾慕上宁王开始,这颗心就已经不听自己的了。王爷,您的冷心冷情,伤了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刚才走出的王夫人是一个,那些曾在宁王妃面前来来去去的姬妾们都是。当时宁王妃只觉得这些姬妾们无趣的很,争的东西都是自己看不上眼的,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宁王面前,也同样无趣,也同样的,被他厌弃。
两行泪从宁王妃眼中流下,既然都已经想的清楚,那什么不喜欢,什么王府的权力,全都不要紧了。或许,我该确确实实地,进佛堂好好念经,也好忏悔自己的罪过。宁王妃站起身,正想要唤人进来,站起身时,却觉得天旋地转,只顾得上喊了句来人就晕倒在地。
众丫鬟内侍听到呼唤急忙走进,却见宁王妃倒在地上,忙忙地去让人传太医,半路却遇到锦绣那边遣来的人,内侍喜气洋洋,锦绣生下一个女儿。
宁王妃醒来时候,觉得半身都麻痹不能动,只有右手能动,刚想喊人,右手已经被人握住,接着是周夫人伤心的声音传来:“王妃,您可总算醒了。”
宁王妃的舌头还有些转动不灵,右边的眼珠子倒能转动,看向周夫人,又转向内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妃,您都晕了三天了,太医说您是一时气急,得了卒中。”周夫人的声音里面还含着哽咽,原来是自己病了。卒中,不是都说是老人才得的病吗?自己也才…宁王妃突然惊觉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嫁给宁王这二十多年,连孙子都有了,怎么还年轻呢?
“王妃,太医说,等您醒来,好好养着,就能好了。”周夫人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宁王妃很想赶她走,但一边手转动不灵,那只有让舌头努力地恢复灵活,宁王妃脑中想着,就在那努力地练习舌头。
“王妃,您还不晓得呢,您晕过去的时候,世子妃生了一个女儿,要照我说,只怕这女儿兆头不好,才会…”
“闭嘴。”宁王妃总算能把话说出来了,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还是表达出来了。
“王妃,您到这会儿还护着世子妃。”周夫人倒觉得委屈起来,不过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说那个小姑娘的坏话了,只是用手绢沾了沾眼角的泪,语气已经变的有些哀怨:“您生病了,除了周家,平常那些人家这会儿都涌到世子妃那说恭喜去了。”
虽说锦绣并没一举得男,但这是头胎,照了宁王对这个小孙女的喜欢程度,这未来的小郡主也是会十分得宠的,众人又都晓得孟微言疼爱妻子,谁不趁这会儿去说恭喜,谁就是傻瓜。
“也是常事。”宁王妃又说话了,不过话里全无半点恼怒,这让周夫人想伸手摇一下自己这位尊贵的小姑子,想问问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之前可是十分不喜欢锦绣的,这会儿怎么对众人吹捧锦绣而不来看她的行为如此平静?
“张次妃来了。”丫鬟在外通报,这些日子,最忙的就是张次妃,她又要照顾锦绣,又要来服侍宁王妃,还要顺便处理一些突发事情。
提到张次妃,周夫人更加不满了:“王妃,这话不是我该说的,可是张次妃这些日子,只在世子妃那边,全不来您这里,要知道,您才是她的主母。她的亲儿媳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要忙,也该在寿安王妃那忙。”
原先怎么不觉得这些话都很无趣,为何原先如此爱听?宁王妃在心中想着,张次妃已经走进屋内,周夫人那些话,张次妃已经听到了,不过就算听到了,周夫人也不怕。就算有诰命,自己要对她恭敬,但在自己家的姑太太面前,张次妃也要恭敬行礼,周夫人是很懂的狐假虎威这个道理的。
“王妃方才醒了,我已经听人说了。”张次妃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此刻也不例外。
宁王妃看着她久久不语,周夫人有些急躁地上前:“王妃,您…”
丫鬟端着药走进,张次妃接过药上前服侍宁王妃喝药,宁王妃并没把喝药,而是看着张次妃,张次妃那秀气的眉皱起来,不着痕迹地看向周夫人,自己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周夫人趁宁王妃醒来这段时间,说了些什么?
周夫人见宁王妃不喝药,不由有些得意洋洋起来,毕竟王妃是自己家的人,自己这几句话,还是打动了宁王妃的心。
“我不要喝药,我要见王爷。”宁王妃好容易才努力说出这么一句完成的话。
要见宁王?张次妃更感惊讶,不过这事不是她可以置喙的,她又舀了勺药送过去:“那王妃把药喝了,再让人去问王爷,好不好?”
宁王妃这回把药喝了,张次妃一勺勺把药喂给宁王妃,宁王妃喝完药,就闭上眼,什么都不说。
周夫人见宁王妃这样不说话,张次妃又在旁边,自然不好再开口说张次妃的坏话。张次妃命人收拾好了药碗,就让内侍前去禀报宁王。
此刻已经入冬,宁王并没在那精舍之中,而是在书房下棋,肚子对弈,是宁王长久以来的习惯,冯大伴在旁陪着。听完内侍的禀告,宁王把棋子在手中捏了许久,这才开口道:“王妃她…”
“王妃醒来后不久,就说要见王爷。”内侍恭敬地说,宁王的眉皱的更紧,冯大伴已经示意内侍出去,这才对宁王道:“王爷,您看…”
“我觉得周氏,似乎有些变了。”宁王的话让冯大伴笑了:“老奴不敢妄议。”
“滑头!”宁王对冯大伴说了这么一句才站起身:“走吧,去瞧瞧也好。”冯大伴急忙应是,在前面开路。
张次妃听到宁王来了的消息,急忙带人迎出来,宁王看见周夫人也在从人里面,对周夫人说了几句辛苦的话,就走进殿内。
宁王妃病了很久,殿内原先那些摆设都收起来,还有一股药味,宁王走进殿内,眉不由皱起来,张次妃急忙示意众人赶紧去开窗,又要把香燃起来:“王妃久病,就就没有燃香。”宁王止住张次妃:“不必了,病人闻太浓烈的香不好。”
张次妃轻声应是,宁王已经走进宁王妃床边,光线昏暗,宁王一时有些没看清自己妻子的面容,等看清时候,心内不由诧异,一张病容,满脸憔悴,眼睛没有睁开。周夫人见宁王久久地看着宁王妃的面容,心里倒有些埋怨起宁王妃来,都说以色侍人,不能长久。
虽说是王妃,比不得那些狐媚子,但总要等着病好的差不多了,再请宁王过来,不然又不年轻了,这样满面病容怎么好见丈夫呢?
“你想见我?”宁王开口了,却没有周夫人想象中的厌弃。

、第93章 噩梦

“我已久病,近来已不能料理王府的事,还请王爷允我,寻一寺庙,礼佛。”宁王妃由于舌头还僵直,说的很慢,但这话已经让周夫人魂飞魄散,她看着宁王妃一脸震惊,出了王府礼佛?这就是虽没被废,但和被废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的这个小姑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难道说是以退为进?周夫人脑中飞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念头是敢说出口的,只是站在那里,木愣愣地看着宁王夫妻。
宁王没有想到宁王妃会说出这样的话,宁王自认非常了解自己的妻子,她喜欢权力,喜欢荣华富贵,甚至于对人,也有非常强的控制欲|望。这些,宁王都可以给她,但是宁王没有想到有一天,宁王妃会说,她要出府礼佛?
张次妃也没想到宁王妃会这样说,她看向宁王妃的眼神变的复杂起来,屋内很安静,除了呼吸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你病了这么久,就该在府内,好好调养身子,况且世子妃对你一向孝顺,不要再想别的。”宁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么几句话,这话让周夫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还是王爷明白事理,于是周夫人迫不及待地开口:“王爷放心,我定会好好地劝劝她的。”
宁王瞥一眼周夫人,声音客气中带着疏离:“那就有劳舅嫂了。”
周夫人能和宁王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听了这话就高兴的快要跳起来,眼睛都笑眯起:“应该的应该的。”
“王妃好好养病,我走了。”宁王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周夫人已经屈膝行礼:“恭送王爷。”
“王爷!”床上的宁王妃又叫了一声,宁王转头看着妻子,宁王妃眼里的泪已经落下:“王爷,我倦了。”厌倦了这样无止境的,看似享受无边的荣华富贵,却没有心,看似能把别人的生死操纵在自己手中,换来的却是儿子的不赞成。看似…那一床被人羡慕至极的灿烂锦被下面,盖着的却是早就死在王府里的躯体。
没有了心,不会疼,还算个人吗?曾经宁王妃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在这世间,真情有什么用?有用的,只有荣华富贵。那些不愿听从的人,就该死去。所以,自己是嫉妒锦绣的,嫉妒她依旧有心,嫉妒她的心会得到别人的回应,嫉妒于,她没有被荣华富贵耀花了眼,照样是个有心的,能够活在这王府的人。
宁王妃觉得自己的心口处传来一点疼痛,那点疼痛渐渐漫遍了全身,就像第一次听到侍女们来禀告,宁王今夜不会歇在她的房内,而是会去张次妃房里歇息时候一样。那时宁王妃坐在房内,足足坐了一夜。
那时候是谁劝自己的?是一个留在京城的老嬷嬷:“王妃想这些做什么呢?情啊爱啊,这都是年轻人才这样想的,您只要记住,您是王妃,高高在上,别的不管是谁,都要在您手下过日子。等您有了身孕,给王爷生下嫡长子,那王爷歇在谁屋里,多宠了谁几晚,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您是王妃,是这天下屈指可数的几位贵人之一,为何要为这样事情烦恼?况且《女戒》王妃也该读过,天下女人当以此行。”
“不能嫉妒,不能对王爷动情吗?”那时记得自己是这样疑惑地问,那老嬷嬷只是微笑:“谁说不能动情,您是王妃,当然要为王爷有情,只是这情,却不能出了这房内。”进了她的卧房,宁王才是她的丈夫,她才能对他有情,离了这卧房,宁王就是宁王,她身为王妃,该为宁王管理这后院姬妾。
天下的女人不都这样过来的,一个妒字,可是大忌。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要大度,要为宁王生下嫡长子。宁王妃的泪再次落下,她一双眼只定定地看着宁王,这泪也不知是为了谁落,为自己终于想通的心吗?
“王妃想的太多了。”宁王看着宁王妃流泪,开口时候,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
“王爷可曾有过心?”宁王妃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但在气愤之下,舌头竟不那么僵硬,说话似乎也流利了。
周夫人听到宁王和宁王妃的对话,急的又要嚷出来,张次妃已经对周夫人示意,示意她跟自己退下。周夫人不由嚷出来:“哎,我妹妹和妹夫在吵架,难道我不该…”
“周夫人,您该知道,这是王府,不是普通人家。”张次妃打断周夫人的话,接着伸手拉着还要说话的周夫人匆匆退下。
周夫人很少见到张次妃这样严厉,仔细想了一下,脸色就白了,是妾,也要看是谁的妾,宁王的妾,即便自己被宁王称声舅嫂也是惹不起的。
张次妃拉着周夫人退下,殿内的人更少,宁王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唇边现出嘲讽笑容:“王妃,你们要的,什么时候又是我的心了?”
许你无边的荣华富贵,给你嫡妻的尊重,这就是皇家当初答应的,至于什么心,皇家可从没答应过。
冷漠、嘲讽,这就是他们这对夫妻的夫妻之情吗?宁王妃想放声大笑,又想大哭一场,她的声音哽咽的更厉害了:“原来,王爷从来都是明白的。”
“王妃好好养病,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嫡长子,王妃位置,甚至有节制地宠爱那些侍妾。宁王觉得,自己对宁王妃已经做的十分好了。
“原来,我该像张次妃一样。”宁王妃喃喃地说,宁王并没回答她的话,声音还是那样冷漠:“王妃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我之间,在你试图用儿子争宠时候,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宁王的话让宁王妃一惊,原来宁王并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一刻,宁王妃突然有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想把宁王的心给剖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可是宁王妃知道,她不敢这样做,从一开始,这桩婚姻,就是一场交易,她该明白的。
宁王妃有些痛苦地闭一闭眼,原来张次妃的眼神是这个意思,她明白这一切,所以她从来都不说话,而不是因为这是妻妾之别。
宁王妃没有再说话,宁王正要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宁王妃有些虚弱地问话:“那么,为什么?当初你不责罚我,不骂我,而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必要!”宁王只回头说了这么三个字,就径自走出。
没必要?这样简单的三个字让宁王妃彻骨寒冷,殿内点着的炭火,身上盖着的被子,都在此刻失去了温暖,原来,不过是没必要三个字,这个男人,这个自己一生一世认定的丈夫,曾经仰慕于他,就这样说出三个字,没必要,没必要再为自己多停一会儿,没必要再多一点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