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驿站早就瘫痪,京城外百里的主要道路上都是平远侯布置下的哨卡,以义兵的名义检查来往信函。得知了来人的任务,义兵们热情地收了战报,承诺送往京城。送信的也不是专门的信使,这战报也不是正式文件,他就是传递个消息,见有义兵接手,自然高兴,将战报交给了义兵,自己回去了。
这份战报在京城外等了几天,等城里来人给了信儿,才有人拿了战报,进了城,一路大声宣告,送往皇城。
四皇子的马车快到宫门口时,坐在车外的丁内侍按照四皇子预先的叮咛,让车夫放缓了速度。四皇子正担心自己是不是来得早了,需不需要找个地方停一会儿,就听一个女子哭喊着:“冤枉!冤枉啊!”
马车边的军士们马上拦住她,刚要喝止,四皇子在车里听出了是沈二小姐的声音,忙说:“让她过来,我听听她有什么冤枉?”他没来早,想来沈二小姐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丁内侍让车停了,大声道:“让她过来!”
沈汶戴着面纱哭着走过来,行礼后说道:“请问这位贵人可是要进宫?”
四皇子半撩开车帘,说道:“也许吧,如果他们放我进去我就可以进去。”
马车边有个喊冤的女子,人们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
沈汶深施一礼,大声说道:“请贵人带小女子进宫,或者替小女子给圣上带个口信——小女子是镇北侯次女,现在听说朝廷下旨,指我献出了我父兄通敌的书信,我真的没有啊!小女子一直在庙中为父兄祈福,哪里献出过书信?!现如今,御林军正在抄杀我府,请贵人帮我,小女子想要声达天庭,为父兄喊冤!”她这些话说得语气真挚,字字动人。
周围的人们听了都一惊,四皇子做出为难的样子,停了自以为足够的时间,说道:“额,这个,你在这里稍等,容我先进去禀告,听听圣上的意思。”
沈汶又行深礼:“多谢贵人!”
听见了沈汶说的话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哎,这沈二小姐说她没有献出书信呀!”“那旨意上怎么说她做了呢?”……
如果一系列证据中,有一个是假的,那么人们会对其他证据都产生疑问。
“沈二小姐没有献书,她原本在庙中祈福,不知是谁竟然敢用她的名义陷害她的父兄,她现在从庙里出来了,要讨个公平,正在皇宫口为父兄喊冤呢!”这个消息,被有心和无心的人们口口相传,火速在京城蔓延开了,许多人涌向皇宫,想看看沈二小姐,更多的民众开始相信两府是冤枉的。
太子暴打了太子妃,又接着处理后面的零碎事情,耽误了不少功夫。等到他到了朝堂,见来上朝的朝官寥寥无几,想来是太子妃的事泄露了,吕氏官员罢朝了。太子冷哼:反正现在也快迁都了,上不上朝有什么要紧?他遣散了朝官,刚出了大殿,就得到了御林军的回报,说在平远侯府和镇北侯府都遇到了抵抗,太子听,不忧反喜:这就坐实了两府造反的说法!在京城公然抗旨拒捕,这本身就是罪证啊!
他刚要去找皇帝,又有人来报,说宫外有了战报,太子忙让人递进来,他一读才知,东北路北戎被沈二公子领兵打败了!太子心中一沉,自然压下了这个战报,准备只告诉皇帝两府反抗御林军的事儿。他叫来了收容王志夫妇的幕僚,将战报递给了他。幕僚一看,吓得一身冷汗,结巴着说:“这,这是真的吗?”
太子说道:“无论真假,好好拷问一下那个送消息的人!别让他死得太轻易,问问他是不是有人指使!”
幕僚连连点头,带人回府就把王志抓了起来,反复拷打,王志受不过,只好说他没看见沈坚死,可是当时北戎十几万,沈坚只有千人,根本没法赢。幕僚还不死心,接着用刑,逼王志说出是谁教他说了谎。可怜王志只做了几天升官的梦,就被活活打死了,至死也不明白重伤的沈坚怎么能还活着。王志的老婆夏紫,坚称自己根本不知道王志的事,她诓骗出了沈二小姐,是有功的人,幕僚就先把她关了,想问一下太子再说。
皇帝正翻看着孙公公递上的迁都单子,准备后日就启程迁都了,有太监来报皇帝说:“四皇子到了宫门,说奉旨回京了。”
皇帝迟疑了一下:这个儿子这三年在皇陵,连弱冠礼都没有举行,他对四皇子真的不在意,可现在四皇子回来了,怎么都得见一面,就说道:“让他来见朕吧。”
过了一会儿,四皇子在门外下了宫辇,由丁内侍扶着,进门向皇帝行拜见之礼。
皇帝惊讶地发现四皇子在这三四年的守陵中,没有变得憔悴,反而肩平背直,神态平静,如果不是行走不便,也是一表人才。
心中多少有些肯定,皇帝带着屈尊纡贵的口气说道:“现在正准备迁都,你回来就跟着走吧。”
四皇子摇头说:“父皇,孩儿不想离开京城,愿与京城共存亡。”
皇帝皱眉道:“难道你也想要兵权,说什么要守护京城之类的?”一个“也”字,说出了皇帝深深的不满。
四皇子又摇头,“我没有带兵的经验,只是不想南迁。”迁什么迁?这就是一个局!我还想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皇帝很不快!你这么英雄主义是想显得朕不够勇敢吗?刚回来就跟朕对着干!皇帝方才涌起的些微好感马上没了。他冷淡了脸色说:“随你吧!”挥手让四皇子退下。
四皇子刚要走,好像才想起了什么似地随意地说:“方才在宫外,孩儿碰到了一个女子大声喊冤,说她是镇北侯次女沈二小姐,根本没有献出父兄通敌的书信。孩儿见她对四方民众诉说,就让军士们和她留在宫外,听凭父皇处理。”四皇子根本没有说要引见沈汶什么,直接就把这事儿交给了皇帝,表示自己与此无关。
皇帝一愣,对镇北侯府,乃至平远侯府的定罪,这个沈二小姐献出的通敌书信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证据,现在有这么一位在外面说自己是沈二小姐,没献书信,这不是一下就把给两府定的通敌之罪给推翻了吗?
皇帝问道:“会不会是冒充的?”
四皇子带着不关心的口吻说:“百姓看来不觉得她的冒充的。”这是说如果她的话在市井间流传了,人们信以为真,哪怕她是冒充的,也同样把案子翻了。日后什么野史轶闻之类的,都会记录下这有损皇家声誉的流言。
皇帝想了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见一下这个女子,然后马上说她是假冒的,让人把她杀了!这样,大家就会看出来皇帝十分重视真凭实据,竟然亲见了她,可是这个案子铁证如山,实在没办法。当然,不见她杀了她也可以,但是皇帝多少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个这么多年让太子吃瘪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皇帝说道:“那就带她进来,让朕见见。”然后马上拉出去杖毙!
旁边的太监马上应了。四皇子真想留下来,可是不能露出这种企图,只好行礼往外走,皇帝却说道:“你在一边看看什么叫骗子,下次也多些见识!”
四皇子一喜,表面可没露什么,一低头默默地在旁边站了:什么叫骗子?那位的确是个骗子!只不过你不见得能玩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面圣
太监传出话去,还得等一等人才能进来,皇帝就不理四皇子了,接着和孙公公指点迁都中的注意事项等等。四皇子在一边站得腿都僵了,可也不能动一动。心中想起人说的“落架凤凰不如鸡”,自己这个皇子当得真不如外公家的那些表兄弟舒服……
过了半个时辰,外面才有了太监的声报:“陛下,沈二小姐到了。”
皇帝哼了一声:“宣。”
一个女子跟着太监走进了御书房,太监喝道:“还不参见陛下?!”
那个女子猛一抬头,皇帝见这个女子脸形圆长,细眉下一双笑眼,圆鼻头,桃花般的嘴唇,长得也算是顺眼,但他阅了无数美女,绝对不会觉得她艳冠群芳什么的……死了真是一点都不可惜!皇帝面带了鄙夷,可是这个女子见了自己,双目一睁,像是万般惊讶,嘴唇微开,哆嗦起来,眼睛里含了眼泪。皇帝觉得她肯定就会开始喊冤了,正准备说:大胆,还不拉出去……
沈汶一副悲伤神色地行了一礼说:“请……请陛下开恩!让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愣了,他登基几十年,这是头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不说山呼万岁,反而要求见太子!
四皇子微微低头,眼睛看着地上,心中暗叹:这哪里是来喊冤的?!这是来挑拨父子关系的!是要踩死太子啊……
皇帝知道沈汶过去怎么把太子弄得狼狈不堪,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赤0裸0裸的阳谋,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怎么也无法立即就让人杀了沈汶,非常想得到沈汶的认可后再要她的命,忍不住地说:“为何要求见太子?!”有什么事不能对皇帝说?!
沈汶似是万般悲哀地说:“民女是镇北侯次女,民女要向太子为我父兄求情,人说我献出了什么他们通敌的书信,我根本没有!我想请太子好好查查,那些书信是怎么来的。”
皇帝心说,就是太子拿出的书信,你真是蠢到家了!可同时,他心底燃起一股邪火,这个女子如果向他申诉,他早就骂她是骗子了,可是现在她竟然没对他喊冤,他是谁?!他是皇帝!
皇帝说:“朕怎知你不是个骗子?!”他把“朕”字咬得清晰,点出自己的地位!
沈汶规规矩矩地回答:“太子殿下与民女过去见过几次面,他认识民女,知道民女不是冒充的。”还是没理皇帝的茬儿。
皇帝觉得胸中憋闷,问道:“你怎知太子能帮你详查?”他就是在后面算计你们家的!
沈汶瞪大眼睛很天真地说:“他是要成皇帝的呀,他难道不想查明冤案,给自己留个好名声,让人说他是明君吗?”
朕还在位子上呢!这话说得像是太子已经登基了!皇帝刚要发怒,可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女子在用心计!也许是在用这话激他给她家伸冤平反?耍小聪明的女子!足不出户,能有什么见识?!皇帝掩饰不住轻蔑地说:“你可是想说朕如果想留个好名声,成明君就得帮你查查此案?”
沈汶急忙使劲摇头,旁边有人喊道:“大胆!”沈汶马上面露胆怯,不敢摇头了。
皇帝终于生气了,危险地半眯了眼睛问道:“你不想让朕帮你查明这事?”
沈汶迟疑着说:“民女原来倒有这个想法,可是……”她低下了头。
皇帝含了怒意地问:“可是什么?”
沈汶怯懦地说:“民女不敢讲!”
皇帝觉得沈汶欲擒故纵,不耐烦地说:“恕你无罪,讲吧。”
沈汶还是使劲摇头:“不……陛下,还是让民女去见太子吧!”
突然,这句话在前后承启间,有了很明显的含义——我不告诉你,我要去见太子,是因为,你没用了!
想起沈汶刚见自己后的惊讶神情,皇帝心中愤怒,带着寒意道:“去叫太子来,朕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求太子帮你!”
沈汶像是吓得瑟瑟发抖,可是在一边的四皇子却觉得她是在笑,欣喜若狂吧?她就是等着这个能让太子和皇帝一起在的机会吧?
太子本来就要见皇帝说说两府抵抗御林军的事,正在路上,就有人跑来,说沈二小姐现在皇帝面前,要请他帮忙查查自己家的冤案!皇帝让他快去!
太子一听浑身发冷,双拳快要握碎了才忍住了要发疯的冲动——沈二小姐?!她竟然没有死?!
借着短暂的余途,太子紧张地思考对策,沈二小姐这么一出现,什么献出父兄通敌的信就子虚乌有了,这个通敌案根本就不成立,再查什么谁弄出了这些事……现今只有一个出路了,就是一口咬定这个沈二小姐是假的!
太子脚步匆匆地进门,先向皇帝行了礼,皇帝一抬下巴,点了下在一边的沈汶:“这位镇北侯次女想让你帮着查查她家的案子……”
太子看向沈汶立刻说道:“父皇,孩儿根本不认识她!”
沈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话都背下来了,立刻张嘴巴巴地说:“殿下!您怎么忘了?!那时在建宁公府的花会,您对我低语说皇上龙体欠安,不久您就是朝中做主的人了……”
太子大吼:“住口!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他转脸对皇帝:“父皇!这是个奸佞之人!根本不是什么沈二小姐!”
沈汶叫起来:“我就是沈二小姐呀!殿下!现在民女明白了!您才是最厉害的人啊!掌着生杀大权啊!当初在灯市上,我错了呀!太子殿下!您方才不在时,我一直向皇上要求见您!没有让皇上帮忙啊!殿下,上次民女糊涂,没答应殿下让我对父亲说要借兵的事,对不起啊!殿下,当时民女不知道皇上病得这么厉害了……”
几个人同时怒吼道:“大胆!”
太子叫着:“拖出去杖毙!”
沈汶大哭起来:“太子殿下!民女真懂了!太子恕罪……”
太子真颤抖了,大声说:“堵上她的嘴,乱杖打死!”
有太监过来拉沈汶,沈汶手乱摆,那些太监竟然怎么都控制不了沈汶,沈汶继续哭着说:“太子殿下,民女哪里说错了?京城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管着朝事?人说户部都是殿下的人,要想做官的人,连个县令都得是太子殿下那边的人……”
皇帝出声道:“且慢。”方才沈汶那一席话里信息量太多了!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什么?!“病得这么厉害”?!朕是不舒服,可是怎么成了病得厉害……
太子一听皇帝说“且慢”,就急忙说:“父皇!此时镇北侯府被御林军团团围困,镇北侯次女怎么可能出府?此女是冒充的!她竟敢入皇宫行骗,居心险恶,罪大恶极!”
沈汶忙说:“太子殿下,民女早就出了镇北侯府,在城中一处庙宇为父兄祈福。平素不出庙门,今日听到人们议论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跑出庙来想为我家伸冤,怎么能说民女是假冒的呢?”
太子质问道:“你去何庙宇?谁人能给你作证?!”
沈汶说:“民女所去之庙为钟鼓寺,我的丫鬟说是一位郑官人推荐的,他还传话说,进去后就潜心祈福,不要轻易出来……”
太子的心突然沉到了海底——郑谦原来是对方的人!给自己布了个圈套!让自己以为沈二小姐已死,用沈二小姐的名义呈出书信,对方反手一击,把自己置于陷害忠臣的位置上……
太子连声说:“打死她!快!打死她!”
沈汶哭泣:“太子殿下,民女真后悔当初得罪了你!您是天下最尊贵最厉害的人,一点都不该被人冒犯哪!求您开恩,还我家清白……”
这些都是服软的话,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儿说出来,太子只觉得全身发冷。他对着几个看着手脚笨拙,怎么也无法制住沈汶的太监大吼:“你们在干什么?!快把她拖下去!”
沈汶捂脸呜咽,周围的人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汶继续说道:“殿下!我父亲一心效力皇上,我沈家世代精忠报国,请您别因为我对您的不敬,要我全家的性命……”
这话说得像是太子因为沈家效忠皇帝,才要除去沈家,太子声嘶力竭地喊:“你根本就不是沈二小姐!”
在一边的四皇子咳了一声,轻声但是清晰地说:“这个,太子殿下,她的确是沈二小姐。”
太子愤怒地扭头,见是四皇子,怒骂道:“你怎么回来了?吃里扒外的混账!” 这个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四皇子心说我吃了什么了?他对皇帝躬身行礼:“父皇,此女说的事情,孩子不明底细。可是许多年前在冬狩时,孩儿见过沈二小姐,现在细看,此女的确是她,望父皇明察。”那时沈二小姐被四公主抓到面前挡箭,自然被周围的人看到了。
皇帝现在对这个女子是不是沈二小姐并不那么在意了,他只觉得这个女子的话格外刺耳!他也知道这个女子在离间,可此时此地,如果让太子出言成令了,不就坐实了方才这个女子所说太子掌权的话了吗?而且,太子怎么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可见他真没有尊敬自己!皇帝对沈汶厉声道:“你冒犯天颜,诅咒天子,你知罪吗?!”
太子明白了,几乎是跳着脚说:“对!你怎么能说圣上生病?”
沈汶在哭泣里抬头,又看了眼皇帝,担忧地说:“皇上是病了呀,印堂发黑,病入膏肓,要卧床休息才行。民女不想再劳累圣驾了……”
太子大喊:“打死她!快打死她呀!”
皇帝也想说打死她!可是那不就跟太子发的命令一样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是皇帝,太子是太子,皇帝怎么都得显得与太子不同才行!
皇帝皱眉道:“将此女押入天牢,好好审问!”这就是和太子的指令相左了。
那几个太监每次去抓沈汶,都觉得心口发虚,肩沉头昏,手指无力,被沈汶一挣扎就挡开了。现在听皇帝发话,就再次软手软脚地拉沈汶,可沈汶一闭眼,几个人就又觉一阵心堵,此时又是只在沈汶身边干站着,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四皇子在一边看着,只能无言感叹:什么叫艺高人胆大?沈二小姐明显身怀绝技,到这里来连哭带闹,看着柔弱愚蠢,可是该说的话一句也没少说,把皇帝和太子之间十分脆弱的纽带划了个稀烂,从此别说什么信任,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保不住了。
沈汶很为皇帝着想地说:“多谢圣上为民女着想,民女正想让人好好审审我,说说这个案子。民女来之前去好几家书馆见了人,给了他们信,告诉大家民女来宫里伸冤,因为打死民女,民女也没有献出什么书信!民女和他们相约了,说如果民女未时不出宫,他们就帮着民女把信印出来,分给京城的人。这样民女也不会担了陷害家人的恶名。现在未时了……”
竟然敢威胁皇家?!皇帝刚要说立刻把沈汶拉出去打死!可是太子又抢在他前面说道:“大胆狂徒!父皇!此女污蔑皇家,理应处死!那些书馆如果印了书信,就该同罪!……”
这一下,皇帝又不想说和太子一样见地的话了……他一挥手:“带下去!”
沈汶向皇帝一行礼,对周围的太监们说:“我自己能走。”竟施施然抬腿,自己从屋里走出去了。
皇帝气得咬牙,看向太子,真是怒火烧胸,怎么都不顺眼,刚要叱喝他方才不知规范,太子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说:“父皇!去抄杀镇北侯府平远侯府的御林军都遇到了抵抗,他们要增援。”
皇帝一拍案:“他们真的反了!”
太子连忙点头:“正是!父皇,快加派御林军,将两府杀光。”
四皇子又咳了一声,小声说:“孩儿从城中来时,见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说两府冤枉……”
太子愤怒地看四皇子:“这里没你多嘴的份儿!”可是突然间,他的眼睛盯住了四皇子,四皇子觉得那眼神刻毒如蛇蝎,心中一抖,忙缩头说:“抱歉,容我告退……”
“等等!” 太子脑子里几个弯转过,阴沉地问:“是不是你把沈二小姐带进来的?!”
你算承认她是沈二小姐了?四皇子垂了眼帘:“我听她在宫外对民众言说她没有献出书信,我怕坏了父皇名声,才告诉了父皇……”字字是实话,但却是百分百的谎言。
太子还不自觉自己的失口,愤怒道:“你和她勾结起来了吧?!”
四皇子皱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太子回头对皇帝说:“四皇弟既然体察民意,又与沈二小姐相识,何不让四皇子领着增派的御林军,亲往两府,看看两府是不是有意抗旨?父皇以为如何?”
四皇子急忙摆手:“不可不可,我才从皇陵回来,对此事不甚清楚……”
太子冷笑:“对此事无需清楚首尾,四皇弟只需去看看两府的情形。父皇再下一次旨意,告诫两府不要负隅顽抗,若是两府执意不从父皇之命,四皇子该知国法大于人情,当秉公行事。”他看向皇帝。
皇帝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有病了吗?很严重了吗?得赶快让御医来看看!……太子竟然又对着他撒谎了,说那个女子不是沈二小姐!……他如此嚣张,在他面前就这么指手画脚的……两府竟然抗旨?!这是大逆不道之罪!竟然违抗皇命!……可是那个沈二小姐如果是真的,她对人说没献出书信,镇北侯父子的通敌就没了证据,这个案子就立不住了,两府的抵抗就有了借口……太子办事又是如此不济!弄个沈二小姐的书信,竟然把自己绕进去了,现在想怎么收场?……太子让四皇子带御林军去……哦!
皇帝点头说:“再点三千军士前往,朕倒是要见识一下,他们能如何抵挡!”他对四皇子说:“你就带着人去吧。”
太子对四皇子露出了笑容——让你跟本宫作对!本宫碾死你!
四皇子这段时间研习古代历史,撰写“权谋论”,一眼就把太子的心思看穿了——现在沈二小姐说自己没献书信,就得赶快给镇北侯府平远侯府安个实在的罪名。杀了御林军人们尚且可以说两府是为了自保伸冤,可若是一个皇子去了,被杀死在府门前,整个事件一下就扳回来了——平远侯府或者镇北侯府抗旨不从,竟然杀了皇子!这样的话,沈二小姐献没献书信又有了什么区别?
四皇子对皇帝说:“父皇,孩儿身有残疾,行动不便……”
太子在一边说:“四皇弟只需在一边监督着,回来向父皇陈说实情就行了,又不用行动。”
皇帝对四皇子点了一下头说:“你既然回来了,也干点事儿,好好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反意。”你不是想回来与京城共存亡吗?你不是想表现自己吗?那么就去牺牲一下吧,反正留你这么个残废也没有用。
四皇子喉咙一紧,表情上诚惶诚恐地小声说:“我怕我……”
太子说:“四皇弟不必谦虚了,你一定能胜任的。”
四皇子见皇帝不再说什么,只好行礼,扶着丁内侍与太监走了出去。他边走边告诫自己:日后千万不能幸灾乐祸了,方才还冷眼看父子亲情被毁,现在就毁到自己身上了。带着人来算计自己的父兄,就让父兄把自己推入了险境,这是不是报应呀?自己如果还在城外皇陵躲着,就不会被卷入这个漩涡中。可是北行时沈汶让他帮个忙,他欠了那么大的人情,怎能拒绝?这一帮忙,就惹来了杀身之祸……现在后悔已晚,赶快想法逃命。可是周围都是太监,怎么跑?
四皇子郁闷地走出了宫门,在前殿坐等,半个时辰后,传达旨意的太监请了圣旨,他和丁内侍就一起上了宫撵,到宫门处换乘了马车,出了皇城,被几千御林军簇拥着,往镇北侯府方向去了。
四皇子一离开,太子就告辞道:“父皇,孩儿告退了。”皇帝知道他要去布置人,想在看着他就碍眼,一挥手,让他退下了。
太子果然急匆匆出了皇帝御书房,到东宫叫了心腹吩咐道:“先去镇北侯府,让人镇北侯府里杀了四皇子!然后说是镇北侯府杀的!”
人领命去了,太子想起还有个沈汶呢,烦躁地又叫了其他人:“去!去除掉那个沈二小姐!”他又想起了谁和这个女子联手设计了自己,说道:“去找郑谦,快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