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依依垂下眼眸,轻声道:“我想起来吃些东西。”下午没用晚膳,又这么被不知节制地需索了这么久,腹中早已空空,她方才便是被饿醒的。
“我差人去送些饭菜过来。”楚沐风淡淡应着,已翻身起床,利落地穿衣,谁也没提稍早前的争执,这样的气氛看似平和却疏离。
颜依依没有应,只是任由他出去吩咐下人,默默地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衫换上,抬眸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想起慕倾凡下午和她说起的事,心知这事等不得,该怎么办还需回去从长计议。本想借着今夜大家都睡下时便偷偷回去看看情况,却不想下午竟失控至此。现在偷偷溜出去已是不可能,也不知好声与楚沐风商量会不会换得些转机的机会?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门口那道身影,颜依依挣扎着要如何开口。楚沐风吩咐完下人回过头来时看到她正望着他,眼底的挣扎明显可见,微微皱眉,走向她,淡声道:“何事?”
颜依依沉吟了一会儿,抬眸望向他,放轻了声音道:“我家里有点事,我想现在回去,明日再回来,成吗?”
“什么事?”
“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只是有些急。”
“吃过饭我送你回去。”很平静的一句话,颜依依却惊得抬头望向他,摇头拒绝道,“我想自己回去。”
楚沐风不悦地微眯起眼眸:“依依,我是你相公,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颜依依咬了咬唇,不应,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强扭在一起,她的事只会是她的事,与楚沐风无关。
025.疑团重重 ...
心底虽这么反驳着,颜依依却没敢说出口,若是不慎再次将楚沐风惹恼了,别说今夜,明日也未必能有机会出府。
“颜依依!”看她又在沉默,楚沐风的声音隐约带着恼意。
颜依依无奈,抬头望向楚沐风,衣袖下的手微微运气:“楚沐风,我不想触怒你,但是我家的事我不希望你插手,我说过了,我不想我的家人成为你威胁我的另一个筹码,我们虽已勉强算成亲,但我们不熟。”
一字一句地说完,看着楚沐风倏然沉下来的脸色,颜依依手掌微微绷直,若是他不放行,她便只能强行离开,慕倾烟既已冒险差人出宫告知她这事,必是不能多等。
楚沐风抿着唇望着她,脸色极沉,眸底掠过薄怒,随意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蜷起,看得出来在极力克制体内的怒火。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楚沐风发怒,颜依依却还是惧怕盛怒中的楚沐风,或许,便是笑若春风时的他,她也是心生惧意的,一个人对一个人造成的阴影,只需一次便够,但眼下的情景容不得她心生畏意,她虽不乐见那个家,却不能因为慕倾烟的那些破事儿让那个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因此而殒命,那个家现在既由她当着,便只能尽力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颜依依,这次我便允了你独自回去,你去哪我不会去过问,但是,”强压下满腔的怒意,楚沐风冷声道,“回来时,你与慕倾尘,我需要一个详细的交代。”
颜依依皱了皱眉,摸不准楚沐风这么说的意思,不知是已看出她便是慕倾尘还是想要未察觉,这话听着过于含糊,昨日的他除了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外,并无露出半分已猜出她身份的恍然,是他太懂得掩藏心思还是真没有瞧出来,她完全没有头绪。
若是没猜出她却不打自招,谁知日后楚沐风会不会以整个慕府相胁,若是已确认她便是慕倾尘她却没有招,又不知是否会因此触怒他,心狠手辣的男人狠起来从不会顾及情意,更何况他与她并无半分情意。
心底摸不准也猜不透,颜依依只能小心翼翼试探:“我与他间的事,你不是已经都清楚了吗?要交代什么。”
“我不清楚的事多了去,交代你觉得有必要交代的事。”打太极式的回答,叫人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猜不透也没心思猜,颜依依直接将此话题留待明日再去深思。待下人们将饭菜备上,颜依依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与楚沐风道了声告别便匆匆离去,一边往慕府赶一边还得小心留意周遭动静,生怕楚沐风差人跟了出来露了陷。
好在一直回到慕府房中也并未发觉周围有任何异样。颜依依直接从密道回房,换了装便差人将她那风流老爹、慕倾凡及萧云飞召到了书房。
因她时常直接翻墙回府,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因而对于慕倾尘时不时突然自府中消失或是突然出现,慕府上下早已是见怪不怪。
慕倾烟的事目前也只有他们四人知晓,这事关株连九族的重罪,自是不能随意外传,即便是府里其他姨娘小姐少爷,亦是不能提起,人多嘴杂,若是其中一人怀了异心,这事儿必得传出去引来杀身之祸不可。
“爹,倾烟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梅香今日过来除了说倾烟怀孕外还有说些什么吗?”将门关严,颜依依压低声音问道。
梅香今日是直接找慕言谈起这事的,慕言心知此事关系重大,这才让性子相对稳重些的二儿子去通知颜依依。
“没有了,梅香只说烟儿在宫里遇到了些麻烦,让你抽个空去宫里看她一趟,越快越好,有孕一事还是在我厉声逼问下梅香才透露与我的。”慕言紧锁着眉低声道,脸上的担忧之情隐隐可见。
“她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现在的形式,怎么这么糊涂,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来。”颜依依头疼应道,“况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与毓王爷已是水火不容,这帝位之争随时会起,宫里戒备必是比以往森严了许多,我只是一介草民,又岂能随便便进宫的。”
“进宫的事倒不用担心,梅香临走时说让你找毓王爷,他会安排你进宫。”
“毓王爷?”颜依依皱眉,慕倾烟与君天毓是什么关系?君天毓为何会帮她?既是能找君天毓帮忙,孩子的事她为何不找君天毓帮忙解决?而慕倾烟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满心疑惑却未有答案,她因自小便离家,五年前才回府,与慕倾烟不亲,对这么个性子淡冷的妹子也素来不了解,便是当年她是怎么认识西泽圣上而后嫁入宫中的事,她也只是知道结果却不知过程。这三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宫里定时的赏赐外,她只知道慕倾烟安分地在宫里当着她的贵人,偶尔有机会回来省亲,却泰半时候都是恰巧她在外之时。
慕家虽然出了一位贵人除了换得些巴结之人外却并未为慕府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而身为商贾的慕家亦不曾如别的妃子般为慕倾烟提供得了任何的庇护,她在宫中如何,一步步只能靠她自己打拼而来,因而对于这么一位妹子,她虽身为长姐,却是知之甚少。
慕言显然亦不知慕倾烟与君天毓是什么关系,只是担忧地道:“烟儿怎么扯上毓王爷爹也不甚清楚,这事儿回头还得问烟儿。你现在依着她的话去做便是,这三年来无论在宫里吃了多少苦头,烟儿从未曾同家里抱怨过半句,亦不曾拖累过家里,现在如若不是走投无路,必是不会这般冒险要将你召进宫里去的。”
颜依依默然,心里亦是知道依着慕倾烟的性子,若非到了绝境,必是不会烦扰到家里的。
“我自小便敬大姐,素来相信大姐当年嫁入宫中是被逼无奈,但也是洁身自爱之人,这会儿怎么会闹出这等丑事出来。”久未开口的慕倾凡皱眉接口道。
“这事儿或许有什么隐情,明日我去找毓王爷了解一下情况,今夜天也晚了,早点歇息吧。”现在也无头绪,干着急也无用,看着夜已深,颜依依便让慕言及慕倾凡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先行回房,歇息够了才有精神想这棘手事。
“师兄,你怎么看这件事?”回房路上,颜依依忍不住问道,萧云飞虽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着她,但是却鲜少参与她的家事,讨论家事时即便他在场,泰半时候也是缄默。
“倾烟与君天毓关系不单纯,那个孩子……或许是君天毓的。”萧云飞沉吟着开口道。
“师兄为何会这么判断?”颜依依的脚步缓了下来,转头望向萧云飞道,方才慕言提到梅香让她去找君天毓时她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若真是君天毓的孩子,她为何不直接找君天毓反而要找她?君天毓是否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对于这么个嫁入深宫的妹妹,颜依依不得不承认,她对她真的知之甚少。
“两年前入宫刺杀太子太傅时不小心撞见毓王爷出入倾烟房中,一个皇子随意进入皇上妃子的寝室,这其中多少有些耐人寻味的东西。”犹豫了会儿,萧云飞才缓缓说道。
君天毓在慕倾烟的房中出没?这确实令人费解。慕倾烟性子偏淡,素来寡情淡然,似是任何人任何事都勾不起兴致般,便是当年圣旨下来时,也是无悲无喜地接过圣旨,五日后便被迎进了宫,现在却与君天毓牵扯上,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她所不知的故事吧。
026.j再遇神秘男子 ...
事实到底如何也只有进宫见了慕倾烟才知道,颜依依心知此时再怎么揣测也只是枉然,索性不理会,先行回房休息。
萧云飞送她回到房门口,自从他跟着她回慕府,这几年来不知不觉便养成了送她回房的习惯。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倾烟那边未必有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商议。”将她送到门口,萧云飞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劝着。
颜依依有些失笑地点头,尽管她早已独当一面多年,萧云飞却总放心不下她,看着倒不像是她的兄长,反倒更像爹。
“别的姑娘到了你这年纪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哪个姑娘不是家里养着,就你一姑娘家反倒要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师兄不帮你还指望谁帮你。”看穿她心底的不以为然,萧云飞淡笑着解释,清润的声音裹着淡淡的宠溺。
“这又不是谁逼我接下来的,我不想嫁人,那总得找点事来玩玩,慕府产业无人打理,我就顺道接过来玩一阵嘛。”颜依依笑着解释道,抬头看看天色已晚,与萧云飞道了声晚安便回房歇着。
萧云飞总觉着慕府亏待了她,她却还要回来为慕府这般拼命打拼太傻。她这样的做法在外人看来确实傻,她也从没想着要将慕府怎么怎么着,它是兴是衰于她确实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她暂时对经商还有那么点兴趣,又有这么个现成的产业由她打理,这自是能省去许多功夫。
回到房里颜依依便将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她素来不喜欢带面具,只是做人总有那些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将揭下的面具放在床头,颜依依洗了把脸便要换衣休息,刚将中衣脱下空气中的异动便让她警觉地眯起眼,抓着衣衫往胸前一捂,凌厉之光从眸中掠过,颜依依已急速转身,声音冷凝:“谁?”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暗影中缓缓踱步而出,玄色的衣衫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银色的面具在跳动的烛火中闪烁着魅惑的银光,墨染般的黑眸望着她,那眼神看着异常的熟悉。
“是你?”心脏因突然映入眸中的银色面具而微微乱了序,紧捂在胸前的衣服微微松了松,颜依依松了口气,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低沉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却并不是回答她:“慕府的大少爷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颜依依望着他不应,他若是早已在屋里,便已全程目睹了她摘下面具的过程,此时再否认反倒矫情,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便是。
男子似是并未介意她的冷淡,只是淡淡问道:“你明日要进宫?”
颜依依疑惑地微微眯起眼眸,她要进宫的事只是刚刚才在书房里与家人说起,他怎么会知道?莫非……
“你偷听?”
萧云飞与她都属身手不错的人,空气中有异动一般都能轻易察觉得到,在书房里这么长时间她和萧云飞竟然没察觉到半丝异样,这么说来,她方才能察觉到屋里有人还说他故意泄露的行踪?
这个男人的武功就如同他的身份般,神秘莫测!
男子淡淡望她一眼,不置可否:“凑巧路过,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屁!
颜依依在心底轻哧,这话听着便是敷衍,上次毓王爷婚礼上是路过,这次也是路过,还恰巧路过慕府!
“这倒是稀奇了,公子半夜不睡觉,竟恰巧路过慕府书房……”唇角缓缓勾起,颜依依慢悠悠说着,眸色倏地一冷,“你来慕府有何目的?”
“找你。”相较于颜依依的冷然,神秘男子淡定许多。
颜依依皱眉:“为什么找我?”找的是慕倾尘还是颜依依?
“想你!”低沉的嗓音,平淡无波澜。
即便如此,这二字落入耳中时颜依依只觉心脏有刹那的紧缩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一阵热气袭上脸颊,颜依依咬了咬唇,轻咳一声,以着依然冷静的声音掩饰此刻的异样:“公子真会开玩笑。公子今日过来莫不是要寻慕倾尘?有何事吗?”
这世上知道慕倾尘即颜依依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显然,眼前的男子并不是那个五个指头内的人,今日来只是凑巧让他撞见了慕倾尘变身为颜依依的画面罢了。
男子望她一眼,颜依依盯着那双眼睛,只觉熟悉,熟悉到,仿佛稍早前,那张缠绵的床榻上,便是这双眼睛放肆而霸道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迷失在他带着火焰的长指中。
捏着衣衫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一个利落地飞身而起,柔弱的手掌化身凌厉剑刃,直取男子脸上的面具。
男子身子轻巧往旁边一侧身,右手疾速抬起,接住她偷袭而来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
颜依依挣了挣,握着手掌的那只手纹丝未动。
颜依依眼底染上怒意:“放手!”
男子淡淡扫她一眼,却并未松手,只是平声道:“明日别往宫里去,你进不去,即便有君天毓暗中助你也不行!”
眼眸微微眯起,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来回逡巡,猜测着开口道:“宫里明日要出事?”
男子没有点头应是也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淡:“总之,若要留着这条小命,明日便离宫里远点。”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些天整个西京风平浪静得很,也没有看到任何戒严之象,皇宫里头怎么看也不想有出事的征兆,他怎会如此笃定?
男子没应她,只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拳头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二话不说便扔向她。
颜依依眼疾手快地抬手接下,翻过来望了眼,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宫出入令牌时心下微异,忍不住望向他,问道:“西泽皇宫的出入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能用便是,你管它从何而来。”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去找毓王爷他未必会愿意帮你,拿着它,进宫时直接向守门人出示,守门人自会放行,慕贵人住轩兰宫,若真有心去找她,最好先缓两日再去。对你对她都好!”
“你今夜专程来给我送这块令牌的?”不自觉地将令牌握紧,颜依依望着那张银色面具,忍不住问道,心底却依然疑惑,“这么做于你有何利?”若他真是归魇教内的人,慕府与整个归魇教无丝毫联系,归魇教属江湖,慕府却只是普通商贾,他这么做并无半丝利益可言。
“有利无利我自有定论!”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调,男子说完,往外面望了眼,道了声“总之你记着我的话便是”后便转身往窗户而去,欲从窗外离开。
颜依依望着那俊挺的背影,咬了咬牙,突然扬声唤道:“君天澈!”
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戴着的玉佩,眼眸却是瞬也不瞬地盯着男子的背影,明显看到男子身子有瞬间的僵硬,虽然时间极短促,却还是让颜依依发现了他的异样。
“姑娘叫错人了!”男子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细听下低沉的声音微冷。
027.再遇神秘男(下) ...
颜依依将那玉佩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缓步走至男子面前,举起玉佩,将玉佩中刻有“澈”字的一面面向男子,盯着男子的眼睛,语气歉然面色却无丝毫抱歉的味道:
“抱歉,当年我不懂事从公子身上拿走了这块令牌,看到上面刻着这么个字,今儿个又看到公子对西泽皇宫甚是熟悉,甚至连这素来只有皇宫大臣及妃嫔才有的令牌都有,所以才斗胆猜测公子便是当年意外身亡的三皇子,如有冒犯,还望公子莫要计较。”
男子的目光自她手中的玉佩淡淡扫过,抬起手,似是想要拿回,颜依依却将手缩了回来,事后才为方才的本%能反应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将玉佩送出,半途却被男子给推了回来。
男子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望着她,嗓音低沉了几分:“第二次,我已给了你第二次机会,既是你拱手推开,那便好好收着,记着你当年的话,日后我必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当时年少,那番话只是无心之语,还望公子莫要往心里去。”男子刚提及当年颜依依便想起当年意气许下的承诺,急声否认道,边说着边再次将拿着玉佩的手伸出去,欲将玉佩还与他。
“不巧,本公子已当了真!”淡淡扫了眼她手中的玉佩,男子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已轻巧从窗户外跃出,颜依依追过去时,除了看到轻微摇曳的树枝,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
颜依依握着玉佩懊恼地坐回了床上,无论他是否君天毓,方才便应该将玉佩还与他的,怎么就在他的手伸过来时手便自动地收回来了呢,这玉佩也不知是否有何寓意,这般冒冒然地拿着心底总觉不安,当年年少不懂事拿了回来,现如今竟也还鲁莽了。
因心底惦记着玉佩的事,颜依依一晚上没睡安稳,梦里梦外都是男子拿着玉佩逼她兑现当年的承诺,却始终记不清他让她兑现的是何承诺,只记得那双居高临下地紧迫着她的墨染黑眸,以及她挣扎中不慎挥下面具后看到的那张冰冷的脸,楚沐风……
之后她便被那张脸硬生生地吓醒,睡意全无,额上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将衣衫浸湿了大半,浑身也是不可抑制地轻颤。
这般从噩梦中醒来,于她倒是首次,看来楚沐风不仅侵入了她的生活中,便是连梦中都没放过她,偏偏梦里梦外,她对他都心生畏惧!
因被噩梦吓醒,颜依依也已无睡意,便在床上独自坐到了天明,心里却是惦记着慕倾烟的事,因不确定昨夜男子话中的真实性,第二日早饭后颜依依还是去了毓王府,却被告知毓王爷已进宫,不知何时回来。
颜依依在毓王府等候了些时辰,一直到午时也未见君天毓回来便先告辞,回家时顺道绕道西泽皇宫所处的西长街,寻了个地方隐起来,在宫门外仔细观察周遭环境,西长街虽是看着热闹依旧,似是与往常无异,但观察得久了,也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宫门外往来的百姓几乎都为青壮丁,在周围徘徊不去,看着倒不似在随意闲晃,偶有远处而来的生人路过时,闲晃的青壮士眼神便会不约而同地望向来人,眼底的警戒虽是小心掩藏,却也还是透露些许。看来徘徊在这宫门外的都是布衣打扮的侍卫,就不知是毓王爷的人马还是太子人马,此刻宫里怕是也不安生,实在不宜这时冒险进宫,只能待宫里平静了些再寻机会进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颜依依便先行回府,向她那风流老爹及老弟简单介绍了些今日的情况便先行回房,待日头西斜这才从密道悄然回到了楚府的别院,赶回到府里时正赶上用膳时间,颜依依却没看到楚沐风坐在饭桌前,心下虽奇怪,却也是松了口气,楚沐风不在,那便能暂时躲过被逼问的下场。
安心吃了顿晚膳,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看着天色黑了下来颜依依这才回房,途中经过楚沐风书房,在门口遇到平日偶尔会在楚沐风身边出现的步飞。步飞正守在书房门外,双手紧紧交叉着抵着额,脸上隐现担忧之色。
颜依依与步飞不熟,本不欲过去打招呼,但见步飞神色忧虑无措,心下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刚走近书房便被屋里传来的细碎声响给吸住了脚步,那声音低沉隐忍,似是在极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隐伴有急促的呼吸声及骨骼屈起声,偶尔还有重物扫落地上的声音。
“里面怎么了?”那声音听着似是非常痛苦,颜依依忍不住皱眉问道。
步飞原本无措地在门外踱步,看到颜依依时却神色一肃,毕恭毕敬地应道:“回少夫人,里面没什么。”
颜依依望他一眼,撒谎都不懂得打份草稿,但见他不想说,也懒得理会,转身便要走,一声低重的痛苦闷哼声突然自屋内传出,伴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似是书架倾倒。
颜依依的脚步顿了下来,转头望向步飞,步飞此时神色已不复方才的毕恭毕敬,满脸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眼睛担忧地盯着紧闭的房门,颜依依亦不自觉地望向那房门,里边痛苦的闷哼声及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断,犹如挣扎的困兽声。
犹豫了会儿,倏地往前一步,在步飞反应过来时颜依依已用力推开了房门,快眼扫过凌乱的屋子,目光一窒,停在了紧捂着胸口痛苦地趴伏在书桌前的楚沐风身上。
开门声响起时楚沐风已回过头来,素来清雅的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打湿,大滴的冷汗顺着紧贴在两鬓的湿发滚落,右手紧捂在左胸口处,手掌青筋凸起,掌心下的衣衫被紧紧揉成一团,看着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胸前却并未有任何伤口。
028.身中剧毒 ...
“出去!”看清来人是颜依依,楚沐风苍白的脸上似是掠过一丝狼狈,很快便隐去,只是冷冷望着她,语气虚弱而冰冷,却依然有力。
颜依依看着这样的他心底原本还有些同情,但见他这般态度,心底来气,抿了抿唇,一语不发地转身便欲离去,手突然被人抓住。
颜依依侧头望向情急下抓着她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步飞边急急地松开手边急声道:“少夫人,公子中了蚀心散,你在这里……”
“步飞!”楚沐风陡然喝断了步飞,“让她出去!”说话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袭来,楚沐风紧捂在胸前的手几乎将衣衫扯破,却极力克制着。
颜依依被步飞“蚀心散”三个字震住,也没在意楚沐风此时的态度,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向楚沐风。
蚀心散,又称“江湖第一毒”,它的毒不在于它会使人瞬间毙命,却会让中毒之人发作时生不如死,痛到极致时中毒者宁愿选择自刎而亡,据传自此毒在江湖中流传开始,从没有任何中毒者逃得开自刎的下场,故而此毒又被称为夺命散。
蚀心蚀心,顾名思义,中毒者如同被毒蛇侵入心脉,一点一滴地将心脉蚕食。一旦发作起来,心脏处似有万千毒蛇蠕动噬咬撕扯,其痛苦程度远高于剜心割肉,因而江湖人素来闻毒色变。
此毒据传是三十年前由有“毒圣”之称的毒蛇谷谷主李天一研制而成,尚未将解药配出毒圣便暴毙身亡,故而此毒无解!因中此毒者尚未有人挨过第三次发作便自缢而亡,因而至今无人知道中了此毒还能活多久,江湖人只知道,中毒者每半年会不定时发作一次,发作时间长达五个时辰,愈是到后面那蚀心之痛愈是难忍,另也有传言称,既是蚀心,便是每发作一次,心脉便被侵蚀溃烂一寸,待心脉慢慢被侵蚀溃烂之后,中毒者也就药石惘然,而这时间,有人说是十五年,亦有人称二十年,具体能活多久,因从未有人在中此毒后能坚持活过一年的,故而无从考证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