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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宿在王家嘛。”节南想起这些日子小柒往王楚风那儿跑得勤,突觉自己这阵子疏忽了这位姐姐,补一下关心,“你和明琅公子怎么样了?”
小柒目光无辜,“没怎么样啊。我原以为明琅公子只可远观,如今才知道他不是那么清高的君子,居然还喜欢动手做吃的,跟他在一块儿好玩得紧。”
“好玩而已啊。”节南心中好笑,看来暂时不用担心小柒,她嘴上说得比自己热闹,对男女之情其实还没开窍,“那你去吧,记得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别光吃人家的,将来人家跟你算总账,卖了你自己都不够还清。”
小柒掏出一把像琉璃那么漂亮的糖豆子,献宝似得放进节南手里,“特别好吃,你尝尝。我没吃白食,帮他扫炉子刷锅子打下手,没跟他要工钱,就拿这些抵了辛苦而已。”
听着挺公平,节南笑看小柒蹦出墙外,也不敢再回里屋,随便披件外裳,到杏树下坐了,想起她之前那个梦。
通宝银号,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家的姓纪啊。
这么一想,节南让碧云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叫碧云送去。
碧云走后不久,节南正趴着石桌,百无聊赖又快睡过去的时候,听到门外鞭炮声大作,铜锣闹鼓,约摸还有舞狮或杂耍,人们不停拍手叫好,喧哗了两刻时才消停,她想到今日七月十二,是搬家的好日子。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拍响侧门。
节南去开门,看到两个装扮齐整的妙龄丫头分立两旁,一个抱着五锦彩盒,一个手持烫金红贴,中间亭亭玉立的美娇娘却是她认识的,拾武状元的侍妾月娥。
月娥大概没想到节南亲自来开门,怔了一下才福身作礼,“六姑娘见谅,妾身还以为会是看门婆子,一时愣住。”
节南扶起月娥,“月娥姑娘不必客气,我这院里本就没几个人,这会儿恰好都不在。适才听到鞭炮声声,好不热闹,我就猜是延家搬过来了,心想亲自接了礼盒子也好。”
不愧是枢密使家里,礼数好周到。

第366引 邻家有请

青杏居外的赵府小门,在一条挺宽的巷子里。巷子没有其他人家,两面长墙,一面属于赵府,一面属于延家,而那面墙如今也造了个门。所以,与青杏居算得上门对门了,只不过延家这个侧门挺气派,不像赵府的小门洞。
月娥笑得温婉,“六姑娘一向亲和。”遂从丫头手里接过彩盒和红贴,“这是我家夫人的名帖,还有她亲手做的糕饼,一点小小心意。府里尚在修缮,白日里嘈杂得很,还请六姑娘多多担待。”
节南接了,看看对面那道小门,“不知那边墙里是延府何处?”
月娥回道,“算是大公子的郎将府。以大公子的官阶本可以单独开府,只是他十分孝顺老爷夫人,坚持要一同住。因大公子不日即将娶妻成家,就朝这面另开了一道门,今后大公子的同僚朋友出入也自在些。”
节南这里耍了个小心眼,“?不是大公子疼新明珠佳人,让她出入可以自在些么?”
月娥笑了起来,大方得体,“也说不准,只不过大公子虽然很会照顾人,却大丈夫气概得很,即便真是为了少夫人,也不会愿意承认。”
节南想想,延昱确实是这种性子。在崔府别庄那会儿,他跟大哥一样照顾着一群小弟小妹们,自己眼力那么好,都没瞧出他待崔玉真特别。不过,照崔玉真的说法,延昱爱慕她极深。可见他是那种不喜欢显露儿女情长给他人看的大丈夫,虽然认妹妹倒是干脆节南思及此,庆幸自己没答应认这门干亲,不然崔玉真成她大嫂,又对门住着,她想不来往都不能。
“六姑娘这时要是空暇,不如随妾身过府,见见我家夫人?”月娥提议。
节南觉着有些突然,“这…你们刚搬来,夫人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而我今日院子里没人,也不及备份回礼,怎好意思空手回访?”
“择日不如撞日,再说老爷从不让夫人过于操劳,家里的事都由专人打理,而等众家夫人得知延家搬进平芜坊,夫人只怕忙着应酬,反而不得闲了。”
“…”节南仍犹豫。
她是仗着一身功夫横行无忌的霸王姑娘,虽说对面是堂堂枢密使府邸,不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但此时她身上有伤,功力大减,所以就谨慎起来了。
月娥倒觉得犹豫也正常,“夫人听大公子说起不少六姑娘的事,一直很想见见六姑娘…是妾身心急了。六姑娘今日既然不方便,改日也是一样的。”
月娥说罢,转身往对门走去。
“等一下。”今日自己一冲动,把崔府那扇门给关上了,要再把延府大门不当回事,她是自断后路吗?
节南浅笑盈盈,“月娥姑娘说得是,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说夫人今日得闲,我就大胆叨扰了。月娥姑娘稍等,我放了这锦盒就来。”拎盒子进青杏居,很快就走了出来,“烦请月娥姑娘带路。”
两人走入延府不久,就有一道人影落进青杏居,极快地窜到节南的屋子,双手对帘里抱拳。
“禀报九公子,赫连家全部遇害,韩唐大人入狱,赫连骅不听堇大劝阻,半路跑了!堇大猜他可能意欲击杀出使南颂的大王子。”
王泮林睁开双眼,寒芒冷现,“大王子大概何时到?”
“应该就在三四日内。”影子一动不动,谨首而立。
“命沿途文心阁弟子盯紧,只要一有赫连骅这个笨蛋的影子就抓人,打晕打残都无妨,绝不能让他去送死。”凭一人之力击杀一国王子,与鸡蛋碰石头有何不同?
王泮林坐起,推开窗,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人,“帮主呢?”
影子道,“适才瞧见帮主随怀化郎的侍妾去了对门,可要属下派人暗中保护帮主?”
王泮林一想就明了,笑叹,“不必,那是枢密使府邸,不是海烟巷海月楼,不至于光天化日就把她卖了,而她运气一向好…更何况我也不忍阻她看俊郎。你去吧,找赫连骅要紧。”
影子喏应,纵出。

随月娥走过延昱的郎将府,又走入延家主宅,节南毫不掩饰自己的“土包子”气质,眼睛亮灿灿,从好气派,真气派,到太气派,怎么都是气派就对了。
听到身后两个丫头的窃笑,月娥严厉看回去,吓得她们立刻安静。
“这宅子不像北方,更不像南方构建,说不上来的广袤之感,万分气派。”节南前面一句是真心话,后面四个字纯好玩。
“夫人喜欢关外大漠和楼兰建筑,公子找画工造图时特意嘱咐过,所以草地多平屋少,以楼为主,放入好些楼兰建筑中的图案。”月娥解释。
节南恍然大悟,“延夫人的喜好还挺与众不同。”
“也不是,只不过她是个念旧的人。”月娥说到这儿,指着前方一栋小楼,“那是大人和公子专为夫人造的,给夫人做女红,抄佛经,阁台喝茶赏景。”
“夫人可有什么忌讳吗?就是不爱听的话,不能吃的东西,这些的。月娥姑娘提醒我一下,免得等会儿说错话。”节南发现,这位夫人很幸福,被丈夫儿子疼在心里。
“夫人是我见过的最慈祥的人了,六姑娘只管放心说话。”月娥跨过小楼高高的门槛,招来一个小丫头,让她上楼通报。
很快,小丫头跑下楼来,“夫人一人在西阁台分茶,请月娥姐姐快带六姑娘上去,正好帮她品一品。”
月娥往楼上走,对节南道,“六姑娘不用拘谨了吧?”
节南笑而不答。
两人上了二楼,穿出偏厅,来到西阁台。
夕阳荼火,织霞延展,连起了这片阁台,望出去无限绚烂。
节南瞧见一位身着素蓝罗锦的夫人跪坐在毡毯上,正摆出两只造型特别的茶碗。
大概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那夫人抬起头来。圆月盘的脸,眯笑双眼,鼻头圆,嘴倒是小巧,但让发福的脸型一衬,没法说好不好看。跪坐的身段看似不高,也发福了。
与节南想象得大相径庭,与延昱高俊的外表全然不似,但确实如月娥所描绘,是一位看着很慈祥的夫人,中年发福而已。

第367引 延家主母

“夫人。”月娥福身,“这位就是工部侍郎赵大人的侄女,桑六姑娘。我方才去送糕点,想着今日夫人得空,就擅自请六姑娘过来做客了。”
“请得好,明日起家里宾客络绎不绝,就不知何时抽得出空见一见六姑娘了。”
延夫人的声音与发福的模样一天一地,悦耳动人,在节南听来,顿时年纪一轻的感觉。
节南浅浅屈膝,“延夫人好。”
延夫人仍眯着眼,拍拍身侧毡毯,“六姑娘能否坐我身边来,让我瞧清楚些,我目力不甚好。”
节南微愕,看一眼月娥。
可能也不是什么秘密,月娥直言,“夫人一直陪伴着老爷,这些年辗转多少地方,颠沛流离,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把眼睛哭坏了。”
节南暗暗惭愧。最近只想着延家风光无量,却全然忘记延文光随晖帝被俘,流放苦寒之地,后来回到大今都城,即便受盛亲王礼待,俘虏身份也难逃日子艰苦。不过,这位延夫人好生了得,坐那儿分茶,姿态芳贵,竟显雍容,娴雅沉静,说话亲切,比崔相夫人丝毫不让啊。
这世道,难道真要回归大唐,以胖为美了?怎么她周围的福相女子,一个一个生得好?
节南走上前,坐到延夫人身旁。
延夫人这才不眯眼了,端详着节南的面容,随后笑及眼底,“六姑娘真是生得俏丽,这双会说话的叶儿眼好不慧黠,笑起来也当真迷人。要不是昱儿的亲事已定,我倒想将六姑娘当了儿媳妇。昱儿也是,俗话说英雄救美人,多好的良缘,他干傻傻得就这么浪费了老天恩赐。”
“延夫人说笑了。大公子施恩不望报,待我犹如亲妹子,也是一种良缘。”
节南心想,这可真够慈祥亲切的,一上来完全不陌生,自己却还不反感。同样的,崔相夫人亲切的言辞之间,却有上下等级的分明界限,不会把自己心爱的儿子凑给她桑节南配对。即便只是开玩笑,也不可能。这叫滴水不漏。
“我中意的,他不中意,而他要是中意的,才不管我中不中意。”延夫人笑叹,“儿大不由娘。”
这话很微妙。
节南听起来,好像延夫人不中意崔玉真,不过再一想也不至于。如今传唱“忠延良崔,南国永芳”,崔延联姻,三城沸腾,而延昱娶得还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儿,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片盲婚哑嫁中,实在称心如意。大概除了崔玉真本人,感觉普天都要同庆了。
“别家夫人可能会担心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却以为,为了孝顺双亲没有分府单过的大公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此作为。”节南微微一笑。
延夫人亲手端茶给节南,“自古婆媳难处,而我还是坏心眼的婆婆,舍不得我儿。”
节南连忙谢过,对这话却不好当真,也不好多论,喝茶正好可以堵住自己的嘴。同时,想起萝江郡主用鳄鱼形容婆婆,心中不由好笑好奇,承认自己是鳄鱼的延夫人会和未来的儿媳妇怎么相处。
等一杯茶喝下,延夫人果然不论婆媳关系了,不过仍是问八卦,“六姑娘这年纪也快许亲了吧?你姑父姑母可有相中的人家”?
节南横竖笃定是不会嫁延夫人的儿子了,心情一派悠闲,“不着急,姑丈说今年科考,可以来个榜下捉婿,所以我还等着瞧好呢。”
延夫人忍俊不止,“昱儿信中说起六姑娘是活泼大方,不拘小节的性子,与一般养在深闺的千金姑娘不大一样,问老爷和我是否能认你当个妹妹。别瞧昱儿交游广阔,喊他大哥的人不少,但他想认干亲的,就你一个。故而,我对六姑娘十分好奇,一直想着见上一见。如今见到了,果真如昱儿所言,是个妙人儿。”
节南笑了笑。
“不知六姑娘哪里人氏?”延夫人问道。
“…孔山县人。”节南没说真话。
“孔山县?”延夫人想了想,摇头,“不曾听闻。”
“是个小地方。”节南简答,随后问延夫人,“方才听月娥说起,夫人喜欢楼兰建筑,因为念旧?”
延夫人道声是,“我父母曾在楼兰经商数年,后来老爷被俘,我又到楼兰住了一段时日,感觉仿佛是我故乡。老爷和昱儿怕我初来南方不习惯,所以才放了好些楼兰雕砌。六姑娘看着可觉得古怪?江南到处都是小桥流水巧园灵榭,不似这儿粗犷,还真有一片沙地,也不知他们怎么想到,竟运来了仙人掌。”
“不古怪,倒是耳目一新,相信各家夫人会很喜欢的。”节南其实也到过沙漠,北燎西接楼兰。
“那就好。”延夫人用水斗舀一勺清泉,开始煮水,“也不怕六姑娘笑话,我很久没有应酬过了,要不是因着老爷的关系,我其实更喜欢像这样,也不用烦恼说什么话,怎么说话,招待六姑娘这般不拘小节的小友,不会嫌我土气老气。”
节南见延夫人左右转了转头,又看到自己身旁的茶罐子,即刻给延夫人送过去。延夫人接得自然,悠悠挑出茶叶。节南又帮忙揭开壶盖。
月娥笑道,“夫人和六姑娘真是默契。”
延夫人侧头望了望节南,福态中竟现隐隐华贵,笑容恍若慈母,“我一见六姑娘就说不上来得高兴,可惜我那死心眼的笨儿…”
“母亲说谁笨儿?”一身五品官服,但已取下官帽,延昱从门中大步走出,昂藏身躯矫健如豹。
节南心想,怨不得延夫人说自己不舍儿子娶媳妇,相貌堂堂如此好儿郎,哪个作母亲的舍得?
“我就生了你一个,你说谁是笨儿?”延夫人语气似带轻怨,眼里却尽是慈母温柔,“我正同六姑娘抱怨,你这个笨儿子一点不懂为娘的心思,只顾娶自己喜欢的,却也不问问为娘是否喜欢。竟也不等父母回来,就自己谈下了婚事,怕父母不肯帮你说亲似得。”
延昱对节南作了浅揖,笑得颇无奈,也似尴尬。
节南起身,淡淡屈膝。
延夫人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幽幽叹息。

第368引 小六难当

延昱听得那声叹息,尴尬更甚。
节南也听得那声叹息,只觉有趣。
延昱莫可奈何道,“母亲,莫教小六儿笑话。”
小…小六儿?!
节南嘴角弯下,抿得要笑不笑,心道延昱这到底是想撇清呢,还是想弄得剪不断理还乱呢?
“小六儿?”延夫人也不可能漏听称呼里的亲昵,反应却出乎节南的意料,“这个好,我以后也叫六姑娘小六儿,一听就像自家人,不会觉着生分了。”
节南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反正这座城里各种高手,她要尽量谦逊,“今日多谢夫人款待,改日再登门回礼。”
“你这才刚来,用过晚膳再回去也不迟。”延夫人却不让节南走,招手让儿子坐过来,“你俩帮我盯着这壶茶,月娥随我走,我去吩咐膳房加菜,很快就回来。”
“母亲”延昱喊了一声。
延夫人根本不听儿子要说什么,将儿子按坐下去,转身就走。
延昱看看节南,笑了起来,“我母亲有些任性。”
节南盯着水壶,“那也是你和枢密使大人宠出来的吧。”
延昱正襟危坐,神情却轻松愉快,“小六儿说对了一半,是我父亲宠出来。”
节南却嫌跪坐累了,索性随意坐下了,一手拿着竹箸搅动壶里的茶叶,没瞧见延昱愉快的神色,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愉快,“延大公子”
“大哥。”延昱纠正节南。
节南率性,“别庄那会儿倒是无妨,如今再喊你大哥只怕不大好。”
延昱奇道,“为何?”
“今日我去了趟崔府”节南顿了顿,总算抬眼看了看延昱,见他一副让她说下去的表情,心想干脆说清楚也好,省得这对母子在她身上浪费亲情,“和玉真姑娘算是闹翻了。而她既然要嫁你,我再叫你大哥,她听到会如何是想?”
延昱竟无惊讶,“你与她才闹翻么?我还以为你俩在崔府别庄就闹翻了。”
节南半张着嘴,哈了一声,“也对,那日你都看到了,不过既然你提到这件事,我也正好请教。”
延昱这时可没有半点大丈夫的不耐颜色,“你想问那日你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成如今我要娶她。”但看节南点头,继续道,“长话短说也就一句话,女子名节比性命还重,既然已经有了闲言蜚语,我不能不负责任。”
节南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腮帮子,眼角着延昱,“大哥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可我怎么听说是大哥自小爱慕明珠佳人,非她不娶,等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实现了夙愿。”
这时还是叫声大哥得好,可以仗势欺一欺兄长。
“这个嘛”延昱干咳着清清嗓子,“小六儿别笑话大哥,大哥确实倾慕玉真姑娘已久,所以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节南撇笑,“这个嘛瞎子都看出来了,若非情深意重,怎会明知玉真姑娘心仪他人的情形下,欢欢喜喜当新郎官,也不介意当一根救命稻草。”
延昱皱起眉,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用大拇指抹平了她脸上那丝歪笑,“小六儿,大哥我不喜欢你冷嘲热讽的刁模样,收敛些吧。”
节南立刻坐直,目光森冷,“不喜欢就用嘴巴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就是她亲哥哥,敢捏她脸,都得先问上一声行不行,他一个半吊子的大哥居然碰她的脸?真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染坊了!
“用嘴巴说只怕没用,这样你就长记性了,以后有话好好说,不要太过刻薄。”延昱半点不惧节南的冷然,“你向我请教,我就好好教你。喜欢玉真是我的事,娶她也是我的事,她喜欢谁与我无关。至于你同玉真闹翻,也无所谓,是你我二人兄妹相称,与玉真并无干系。”
节南听得明白,延昱的意思就是他掐她脸是大哥教训任性小妹,而崔玉真是他媳妇,和她这个当妹妹的没关系,断交绝交都没问题。
“你…”听是听得明白,就是不太反应得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真像自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兄长,长兄如父那种,还会教训她。
不是吧?
在桑家,她爹是老大,她就是老二了啊,俩哥俩姐根本不敢管她,怕她就和怕爹是一样的。怎么事到如今,冒出这么个家伙来?起初老亲老切得要认她当妹妹,她还小感动了一把,这会儿才发觉是克星啊,哪里是多个哥哥,简直多了个爹!
“延大公子。”想到这儿,节南决定还是要把称呼彻底掰回来,“我当初没答应认亲,虽然说过叫你一声大哥也无妨,毕竟喊你大哥的人多得是,不过我再想想,还是矜持一点儿好,我又不是萝江郡主她们,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延昱突然笑出了声,“哈哈,以为你这姑娘什么都不怕,却原来怕管束你的人。”
节南扯扯嘴角,“不好笑,大公子饶了我,我自幼野惯了,这种突然跑出一个爹来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延昱大笑,“方才我一时冒犯,虽说并无恶意,行为却草率,小六儿见谅。但我也有一句说一句,你与玉真之间如何,同我确实无干。”
怎么还是小六儿啊?节南眉毛扭成虫,可也没辙,“随大公子的意吧。”
茶煮开了,节南拎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斟茶。
“等母亲与各家熟悉了,我会请她帮你留意合适的人选,为你挑一门好婚事。”
当谁不知有其母就有其子,而且这位比他母亲可厉害得多,带着命令语气要给她牵红线呢!节南觉着头疼了,而她本来和延昱说话是不用脑的,知道延家搬到赵府隔壁,还挺高兴。
“大公子自己姻缘圆满,就想着给大家都找到好姻缘,这份好意我心领了。”茶壶还半满,节南却起了身,“突然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大公子应该听说了观音庵外的事吧?”
延昱点头,“知道,小六儿受了箭伤,看着气色却不差。你今日若不来作客,我本打算到赵府探望你的。”瞬间反应过来,“啊,是不是我提帮你做媒,又惹得你烦我?”
节南笑笑,闷头就走。
大哥啊大哥,一不小心,会不会成为大祸啊?

第369引 欢喜冤家

节南要走,延昱也不拦,只是跟着下楼,问小丫环要了一盏画灯,悠悠替节南提灯照路。
天空从烟绿到墨蓝,一层层青仿佛在织机上编着,很快周围就暗了下来。风中有干草和黄沙的味道,真有身处漠原的一丝错觉。
身旁这位为她挑灯的男子,换作任何人,节南都不会觉得怪异,但延昱从邻家大哥转化为霸道家兄,她可一点不享受。也许是她性子本来就怪,与人相处一旦感觉没来由得不顺气,就会立刻拉远距离。
要说王泮林也是霸道的,起初慵懒中见狠决无情,然而他至少讲理,让她还算心甘情愿为之跑腿。不像延昱,今日在自家里的两番言谈举止,是毫无理由的霸道,好像真当她桑节南是亲妹子,什么都得他说了算,她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赵大人官升工部侍郎,赵府上下应是欢喜一片了吧。”延昱这时的语调一如从前亲和。
节南哦了一声。
“那你可知,崔五郎因私渎职,兰台大人令他停职反省,减半年年俸?”
节南不知,所以语气微扬,“是不是罚得重了?他也是不得已,总不能放着妹妹不救,尤其那些歹人并未通知崔府其他人。”
“话虽不错,但他当时身有公务,不经上官允许,只是交待了下属就擅离职守,又恰巧在他离开时出了事,上峰不可能不问责。”
“到底出了什么事?”节南忽有所觉,延昱与她闲聊,就没有那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了。
“太学学院长傅大人让一伙强盗劫财,才发讯弹求救,虽然巡城守兵及时赶到,却想不到那伙强盗异常顽劣,竟杀光了第一批守兵。傅大人没能逃远,身挨四五刀,还好遇上增援,暂时保得一条性命。”
延府可不像赵府那般清静,仆从一撂撂得走动,婢女一列列得穿插,一见延昱,就纷纷行礼喊大公子,延昱淡笑而过。
节南等一拨人过去,才问,“为何是暂时保得性命?”
傅秦遭劫?巧合乎?
延昱笑道,“小六儿当真聪慧,一抓一处要点。傅大人失血过多,仍处昏迷之中,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尽人事看天命。本来要是没有傅大人受伤这事,兰台大人还能替衍知挡一挡,但如今傅大人危在旦夕,朝中就有不少大人质疑,是否是崔五郎失职才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节南这时不由力挺崔衍知,“什么鬼话!要是指望一人就能改变结果,南颂朝廷也没希望了!难道除了崔五郎,那晚负责的其他武官都是饭桶?”
“之前我瞧小六儿和衍知横眉冷对的,还以为你会幸灾乐祸,没想到众人声讨之时,你反而力挺他。莫非你性子天生叛逆,非要跟多数人唱对台?”灯火摇摇,延昱望着前方,侧面似若有若无一抹笑。
“就事论事而已。我看傅秦遇袭与崔玉真遇袭这两件事大有文章,说不准是关联的,有人设局想整崔五郎。崔五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少不得惹人眼红。要是我,大概会怀疑带人增援的武官,或者关键时刻救了傅大人的那位人物…”
节南说到这儿,惊觉身边这位也是新晋武官,连忙瞄一眼,想不到正对上延昱含笑的目光,慌慌张张调开视线。
“从我与小六儿初见,就觉小六儿胆大过人,如今光是佩服已不足以形容,居然光凭我几句话,竟能深想到如此地步。小六儿若非女儿身,纵横官场也未可知。”延昱双眼映着跳跃灯火。“不过,你身为女儿家,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