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王府里添子添孙是福气,妹妹真是多想了。”
王妃轻轻一哼,不以为意地粉饰太平,扶着锦韵的手站了起来,淡淡道:“咱们也回苑里呆着吧,你侧母妃接下来会很忙,怕是也没时间顾忌咱们了。”
沐子乐吐了吐舌,也跟着站了起来。
给柴侧妃与柳氏行了礼,锦韵这才恭敬地跟在王妃身后缓缓离开,只是在离去时多看了一眼幽竹,这姑娘眼中的喜悦可当真刺眼啊,不知道郑芳宜知道这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妃走到半途终于停下脚步,吕妈妈与艾莲都隔着一段距离,也跟着停了下来,沐子乐佯装在一旁摆弄花草,倒不甚关心俩人的谈话内容。
锦韵正在想事,被王妃这一问有些发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王妃问的是什么,心中细细思量了一阵,才道:“幽竹怀孕也不见的是好事。”
“喔…”王妃这个尾音拖得长长,显然燃起了兴味,抬眼扫向锦韵,“怎么说?”
锦韵清了清嗓子,道:“幽竹身份地位本不高,又在主母之前有孕,郑家怕是不乐意见到。”
王妃点了点头,锦韵才继续道:“不过,若是这个孩子能够过继到大嫂名下便不一样了,但如今也要看大嫂愿不愿意。”
被锦韵这一说,王妃目光忽一闪,像是豁然开朗一般,不由抿唇笑了,“是这个理。”
郑芳宜脾气如何大家都知道,她本就为沐子荣纳妾之事心中膈应着,如今再得知幽竹怀孕,可不知会气得什么样?那婆媳俩的矛盾因此便可能更深了。
若是郑家不再向着柴侧妃母子,任凭他们能变出朵花来,那也只是在王爷面前得意罢了。
再说了,她忍了柴婉柔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
离开正德苑的主苑时,王妃饱含深意地看了锦韵一眼,那其中的意味让她有些心惊,不是看着幽竹怀孕了,便要让她努力吧?
她目前可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
晚膳之前幽竹怀孕的消息便得到证实了,王爷欢喜得不得了,特别吩咐厨房今日加菜摆宴,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庆祝。
王府里的男人也不过他们父子三人,倒没有什么避讳,难得有值得庆贺的事便男女同桌而食。
柳氏想要在一旁伺候着,却被王妃给拉了下来,嗔怪道:“今儿个来服侍的人那么多,不差你一个,就好好吃顿饭吧。”
王爷也点了头,柳氏这才含胭一笑,款款落座。
锦韵本也该伺候婆婆的,可沐子宣一直在桌下拉着她的手,王妃也见着了这个小动作,便没有明说,由得他们俩。
作为今日的主角,幽竹自然没有站着的理,被安排坐在了沐子荣与柴侧妃中间,倍受呵护的模样让郑芳宜暗恨不已,那藏在袖中的丝帕都被拧成了绳。
“今日的确是个喜事。”
沐正峰呵出一口气来,含笑看着沐子荣,道:“如今你也是要当爹爹的人了,今后行事万勿冲动,要以家中亲人为念。”
想来沐正峰还在为那天沐子荣冲动向皇上请命之事多有介怀,这番话饱含深意,但却只有这三个男人听得懂。
“孩儿知道。”
沐子荣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向了锦韵,却是一点而过,并未停留。
他也没想到幽竹竟然这样快地便有了孩子,还是在这样形势不明朗的时刻,他真是失算了,也不过是酒后那么乱性了一次,怎么会就有了呢?
对于这个孩子,他并没有柴侧妃那般惊喜,若是他去了望城,少不得要仰仗郑太尉的关照,他手下一大半将领莫不是出自郑府,或是与郑府沾亲带故的。
若是郑芳宜稍有一点不快,在郑府那边去哭诉一回,他这次带兵便不会那么顺了。
所以,幽竹的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锦韵和子宣也要加把紧,王妃姐姐可也盼着你们的孩子早出生,当当这祖母呢。”
柴侧妃眉眼含笑,显然从里到外都舒服通透,只是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一丝挑衅,看得王妃暗暗咬了牙。
沐子宣却是抿唇一笑,眸光扫过沐子荣,微晒道:“侧母妃如今只想着抱孙儿,可也要关心一下大哥,他可是就要出征的人了,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总要好好安安他的心。”
第【188】章 烽烟
“什么?!”
沐正峰的脸色首先变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沐子荣,这才转向了沐子宣,凝重道:“这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大哥自己私下里找皇上求了几次,皇上拗不过,今儿个才允了的。”
沐子宣淡淡地说道,沐子荣想去前线打仗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锦韵低垂了眉目,这个结果是她早就料到了的,倒不如其他人这般惊讶。
“这可是真的,子荣?你怎么那么傻?!”
沐正峰气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汤水乱荡,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沐子荣。
他也私下里向皇上进言,无非是旁敲侧击地说舍不得家中这个儿子,虽然儿子略有小才,但毕竟是纸上谈兵,哪里真正经历过战场,再请皇上看在同承一脉的份上别将沐子荣那话当真,另派名将出战,这样把握也大些。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背着他去找了皇上,还非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真正是枉费了他的良苦用心。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柴侧妃彻底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是脸色大变,僵硬地问道:“东郡不是说只是正常演练吗?不会真正打起来的吗?这怎么又说到出征?”
沐正峰青白着脸色,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手背在身后,整个身体都气得隐隐发颤。
在沐正峰那里得不到答案,柴侧妃又转向了沐子荣,拉着他的手摇晃道:“子荣,你可别吓母妃,这什么出征,什么打仗,子宣是说着玩的吧?”
孙子是重要,可她最在乎的还是这个儿子,孙子没有了可以再要,可儿子没了她上哪去再找一个?
幽竹夹坐在两人中间惊疑不定,整张小脸倏地惨白,紧张地看向沐子荣,这个孩子才刚刚有,父亲怎么能不在身边守着?她还当真怕主母会翻出什么风浪,导致这孩子保不住。
“子荣?”
就连郑芳宜也沉着一张脸看向沐子荣,最近她少回娘家了,竟然没有听闻这样的变故,顿时气白了一张脸,“父亲怎的也不阻止,由着你乱来…”
沐子荣不急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身后丫环递来的棉帕沾了沾唇角,这才淡淡地说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儿志在四方,我既然已经投军,怎可没有建树?长此以往,必定会让人嘲笑我是沾了他人的光!”
这他人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齐刷刷的目光又一同射向了郑芳宜,她不由脸色微红,怨怪道:“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有没有真才实干,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岂容作假?只是这打仗之事不是儿戏,你即使要去出征,也应该提早同家里人商量着…如今若不是世子道出,你还要瞒着我们到几时?”
“皇上这旨意还未下,我也准备挑个时间告诉你们。”
沐子荣缓缓站了起来,退出几步,深深地向王爷与柴侧妃鞠了一躬:“孩儿不孝,这事未先向父王母妃禀明,还请不要怪罪儿子!”
“子荣,你好糊涂啊!”
沐正峰缓缓摇了摇头,一脸沉痛。
如今四郡形势不明,正是该观望的时候,这个傻儿子却要当出头鸟,岂不是活活地让人当成了靶子?
“既然皇上还未下旨,那这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柴侧妃咬了咬唇,一把拉过沐子荣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进宫,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我也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什么军功什么荣耀她都不想管,她只是不想让儿子就这样离开,当年政变的血腥她可是亲眼看过,沐子荣根本没打过仗,学什么别人去立军功,那可是拿命来玩。
军功这条出路可是一般寒门小将的做法,她的儿子身份高贵,岂能去冒这个险?
“母妃,你在说什么?!”
沐子荣也动怒了,一把甩掉柴侧妃的手,正色道:“皇上已经允了,岂能儿戏?你再这样求去,我们整个沐亲王府都没有脸面!”
说着,沐子荣又转向了沐正峰,沉声道:“父王,儿子多年蒙你庇护一直过得舒坦,许是这日子过得久了,反而没二弟这般本事,能得皇上重用,如今东郡谋逆,罪臣当诛,儿子效力军中,正是一展所长的时候,还请父王不要阻拦,成全儿子的心愿!”
说到这里,沐子荣已经长袍一撩,重重地跪倒地沐正峰跟前,那坚决的眼神,刚毅的面容,都在诉说着他的决心--他定要出征望城!
“子荣!”
柴侧妃在一旁急得跺脚,死咬的唇瓣血色褪尽,眸中俱是焦灼。
看沐子荣这架式,没一个人劝得住他。
“子荣有这份心,我们都应该为他骄傲。”这时,王妃淡淡地开口,“王爷,你就允了他吧!”
王妃也不过是借坡下驴,不同意又能怎么样,皇上都允了,君无戏言,想必圣旨很快便会下了。
柴侧妃银牙一咬,射来一剂冷光,不是自己儿子王妃自然不上心,或许还巴不得沐子荣死在望城,这才遂了他们母子的意。
幽竹全无了主意,只是看向沐子荣的眸光中盛着盈盈泪水,显得凄楚可怜。
郑芳宜鄙视地扫了一眼,眼珠子却转个不停,或许沐子荣这时走了也好,幽竹的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是个未知,若是生了个男孩…那抱到自己跟前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如今她也没孩子。
嫡母养妾室的子女,那对妾室来说可是天大的福份,而且女人生孩子无疑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幽竹熬不熬得过来就很难说了。
想到这里,郑芳宜不由垂了目光,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来。
沐正峰瞪了一眼王妃,目光又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却在沐子宣那里微微一顿,“子宣,你以为呢?”
锦韵在桌下的手暗暗捏了沐子宣一把,王爷的问题真不好回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若是沐子宣赞成沐子荣去,不免会让王爷凉了心,说他不顾念兄弟手足;若是不赞成,但又未免不识大体,惹人生嫌。
锦韵微微皱眉,王爷素来就与沐子宣不亲近,如今这样问他又是什么意思,一个考验?还是为了抹平心里的不甘与不愤?让自己内心稍微好受些?
沐子荣可是王爷最疼爱的儿子,这在王府根本就不是秘密,相对于没有享受过几天父爱的沐子宣来说,沐子荣已经幸运很多了。
沐子宣回握了握锦韵的手,暗示她不必担心,这才站起了身,缓缓道:“这次出征的机会是大哥求来的,我认为他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喔,怎么说?”
沐正峰挑了挑眉,连沐子荣也抿唇看向了沐子宣。
“郑太尉统领军权,大哥在他辖下已久,想必早已经学到了几分本事,但苦无用武之地,而这次东郡谋逆,皇上势必会派兵镇压,这便是一个机会;再者,大哥与大嫂伉俪情深,说什么郑家也会照顾大哥几分,绝不会让他轻易出事。当然,若是能凭借这次出征闯出个名头来,那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与将来大哥飞黄腾达,官路亨通便息息相关了。”
沐子宣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来,却都是从侧面来分析看待问题,沐子荣想要争功,他不拦着,有本事的人早晚会出头,他没必要搞小动作。
被沐子宣这一说,在场众人眼中都划过一抹深思。
沐正峰沉吟半晌,才转向沐子荣,“这次出征你可是有把握?”
“自然是有的。”
沐子荣唇角微勾,自信似乎便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快起来吧!”
柴侧妃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心疼地扶起沐子荣,戚戚道:“虽然有郑家帮着你,可母妃还是担心你,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郑芳宜也上前一步,看向沐子荣的眸中荡着几许情意,殷切道:“子荣,我一定给爹爹说,请他让人保证你的安全,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拦着,你出征可以,但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会在家里等着你的!”
“照顾好自己。”
沐子荣也对郑芳宜点了点头,话语中难得有着一丝温柔体贴,仿佛真如临别的夫妻,那万千言语尽化作了那对视一眼的温情之中。
沐子荣出征的事情似乎就这么敲定了,没过多久,皇上的圣旨便到了王府,半个月后率军出征,而那时已是五月末了。
沐子荣将要出征,全府上下都没闲着,沐正峰忙着在朝中打点,柴侧妃便细细叮嘱收拾整理,郑芳宜回了娘家很多次,务必要将各关节打通,让沐子荣平平安安地去,再完完整整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倒是幽竹很闲,闲得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她,只留她一人在苑里安静地养胎。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沐子宣掌着漕运,皇上又特下旨让他负责军队粮草的筹措,这一段日子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深夜归家,天不亮又出门,看着他日益消瘦,锦韵心疼不已。
好在一切终于置办妥当,一转眼便到了沐子荣的出征之日。
那一日,郑太尉与沐亲王爷都在城门送行,锦韵没有去,只听说那场面恢宏,声势浩大,三军齐声高喊,声声震天,军威与军心都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当然,锦韵希望这不是表面现象,也盼着这场战争快些结束,百姓过回安乐平和的日子。
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过,望城的战报也不时地传往京城,东郡一动,西郡和南郡也趁势而起,北郡动向尚且不明,但不保证他们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打算,如今三方危急,整个大辰似乎都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比起临近三郡的省份来说,京城还算安稳,有朝廷出面辟谣,抑制奸商,平定米价,京城的百姓尚还有一丝安乐。
望城那边,听说沐子荣只在初时打了一次胜仗便节节败退,若不是东郡王等着其他三郡一同起事,抑制着大辰的四方来军,说不定早就打过了江,攻下了望城,前线的境况不容乐观。
顾清鹏在梁城镇守,倒是在无意间抑制住了西郡北上大军的咽喉。
而与南郡相邻的彭城倒是由郑家一位将军镇守,听闻是郑芳宜的一位堂叔,两军交战,胜负参半,倒也算不得个喜讯。
沐亲王府,正堂。
沐正峰端坐在主位之上,眸中难掩焦急之色,如今三郡起事已经坐实,唯一的北郡还按兵不动,可照目前形势来看,便是望城最危急。
那东郡王本就是心思缜密,狠厉毒辣之辈,若是真下定决心过江,那望城定是要陷入死战,沐子荣情况危矣。
“王爷,你就想想办法,将子荣给换回来吧!”
柴侧妃在一旁哭得红了眼,沐子荣离京后她便也一直关注前线的战报,连幽竹和孩子都不再上心,如今望城形势危急,想着唯一的儿子,她的心就跟煎熬在火炉上一般。
“这…如何能换?”
沐正峰叹了一声,阵前换将乃兵家大忌,更何况沐子荣连吃败仗,皇上已经龙心不悦,如今再去求情,不是自己找抽吗?
出征之前,明明是一片形势大好,可未防到西郡南郡也趁势而起,形成三角之势,三城都在增兵,谁也顾不得谁。
郑家已在望城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却因为军队不善水战,船舶没有对方坚固灵活而屡屡吃了败仗。
对沐子荣,郑家已起了弃卒之心,遂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南郡,稳住南郡的战场,相当于是为郑家挽回了一丝颜面。
王妃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锦韵却是垂下了目光,脑中却在暗自思量。
若是让那几个郡王打到了京城来,这大辰成了外姓王的天下,绝对是沐氏一族的灾难,虽然她对沐子荣还是颇有微言,但却也不希望他就此败了。
水战、船舶、打仗…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滚,突的灵光一闪,便豁然开朗。
第【189】章 离别之夜
四郡的郡王有三郡都是外姓王,不过是被赐了皇姓“沐”,唯有北郡,乃是当今皇上的一个堂祖祖爷爷传下来的子嗣,算是沾亲带故,这次北郡没更着一起起事,倒在所有人的意料在外。
若是三郡真胜了,为了最后的利益争执不休,打得个两败俱伤,那北郡再起,便是实至名归,以沐家最后的子孙站出来,说不定还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在皇上心中,对北郡更是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沐子宣将沐青鸾已经嫁到罗斯国的消息禀报给皇上时,北郡更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现在的不动,似乎在预示着将来的轰天大动。
可想到北郡,锦韵不免便会记起那个传奇郡主沐青鸾,还有他们不远万里到达布鲁斯南,要来回经过那个险之又险的虎啸湾。
那时曾凡就与她说过,若是这种既坚固操控性又强的船支作用在军事上,一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那时她没有放在心上,但如果是真的话,或许对上东郡的海军能够出奇制胜也不一定。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锦韵并没有当着大家把话说明,而是等到夜里沐子宣回了府,才与他细细商量。
“你是说将当时造黑珍珠那艘海船的技术运用在军事战船上?”
一听锦韵提起,沐子宣的脑袋立马转了几个弯,这事他怎么没想到呢?定是因为最近忙着粮草辎重的事,反而将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如今再说起,那脑里的一团浆胡便豁然洞开。
锦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自然是行的。”
沐子宣点了点头,拳头一握,眸中闪现着灼灼的亮光,“东郡海军凭的是什么?不就是那几艘船吗?若是咱们的船比他们坚固耐打,速度快操控性强,那不仅能扭转战局,说不定还能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若真的胜了,那也是沐子荣打了胜仗,你不介意吗?”
锦韵握紧了沐子宣的手,谁说前线才是最紧张激烈的地儿,他们这些后方人员可依旧是操碎了心。
沐子宣摇了摇头,刮了刮锦韵的鼻头,笑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大哥,难不成当真看着他去死吗?”
“可你从前不也是被人害成那样吗?母妃早便怀疑是柴侧妃下的手,你如今以德抱怨,怕母妃会心生不满。”
仇恨只会让人变得扭曲和可怕,锦韵很高兴沐子宣并没有这样,他依然有着豁达与开阔的胸襟。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望城被攻下,东郡王带领军队一路北上,那到时候又会有多少百姓遭殃,生灵涂炭,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
沐子宣轻叹一声,在他心里到底忘记不了跟着他出海的那一帮人,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大海里,这是他心里的遗憾,也是他抹不去的愧疚。
虽然回到海城之后对那些罹难人员的家属也多有补偿,也厚葬了崔老三的兄弟,可再多的金钱也买不了人命,也买不回他们家庭的缺失。
他亲眼看着那些没有父亲的孩子哭泣的面容,那失去了丈夫的女子干涸红肿的双眼,这些曾是他挥不去的梦魇,如果只要有一点办法,他也不会看着东郡得势,逍遥过江。
那望城的百姓何止上万,更何况还有沐子荣在那里,就算是为了不想看到自己的父王心伤,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事皇上会同意吗?”
锦韵略微犹豫,毕竟这最后决定权在皇上。
“我明日一早便进宫面圣,皇上定会赞成的,还会在你头上重重地记上一笔功劳!”
沐子宣拍上锦韵的双肩,信心满满,那黑亮的双眸散发着熠熠的光彩,似乎已经看到了成批的海船扬帆起航的那一天。
“那这样,我尽快绘出那艘海船的草图给你,海城那边有黑珍珠作船模,那里的船场可以连日开工赶制,我们尽早地造出船来,送到望城去!”
锦韵说干就边,忙在桌案上铺上纸张,凭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细细勾画了起来,哪里该用什么料,哪里该减去什么加上什么,她都予以注明了。
虽然黑珍珠是凭她当初的描述和一张草图,再加上海城的造船大师一起研制出来的,但在实际的实用和操控中,结合了崔老三的经验,他们又发现了些许不妥,趁着这次便一倒给完善了。
沐子宣在一旁看着,不住点头,“我让崔老三多找些海城的船帮子来帮手,他们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对水最是亲厚,说不定还能帮到大哥的忙,到时候由他们一起将船给送过去!”
造船的提议摆上皇上的案桌,再经由沐子宣的亲身说法,朝堂大臣在惊讶之余却又不免暗暗称奇,苦真的制造出了这种船来,说不定真能与东郡海军一争长短,扭转战局。
除了郑太尉稍有质疑之外,沐子宣的提议倒是得到了大多数朝臣的赞同,沐正峰也不免对这个儿子高看几分。
沐子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这个主意的始作俑者是锦韵,一来在朝堂之上女人的话得不到信服,二来若是不成功还有他来背这个黑锅,也累不到锦韵,若真的成功了,到时候他再向皇上据实禀报,让锦韵实实在在地领下这个功劳,那时才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再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
这边厢在紧锣密鼓地造船工程中,那边厢沐子宣也请沐正峰去信给沐子荣,让他无论如何再撑两个月,至多两个月,在九月底之前,他们一定将新造好的海船给送到望城去,让沐子荣不要松懈了对海军的训练,到时候会派上大用场的。
沐正峰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将信将疑,虽然沐子宣在朝堂之上将海船的功效说得悬乎,但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真正相信沐子宣是没有私心的,试问从来便不亲近的两兄弟,怎么可能这样去帮助他的哥哥?
不说柴侧妃向来便不喜欢沐子宣母子,王府里的明争暗斗他还是知道的,谈不上你死我活,也能说是水火不容,一方倒,一方胜,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可想到沐子荣在前方的情况不容乐观,回不来,却也打不胜,如今不正是在硬撑吗?
若是这样的新兴海船真的能起到作用扭转乾坤,也是他最期望的。
罢了罢了,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了,即使对沐子宣还存着疑虑,他也不得不勉强相信这一遭,给沐子荣写下了这一封家信。
有皇上的支持,沐子宣又亲力亲为,海船的建造在有条不紊地快速进行着,甚至还加入了锦韵几个大胆的设想和尝试,希望能在真正的海战上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对于这些秘密武器的设计者,锦韵若是不到现场指挥着,怕是很难完全发挥它们应有的效果。
夜了,沐子宣躺在床榻之上,瘪着嘴却是满脸不悦,“你就不能不去吗?”
说到这个沐子宣就来气,不是已经想到办法帮沐子荣吗?海船也即将造好起航,锦韵为什么非要去凑一脚,虽然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想着就是心里不舒服。
“既然已经造好了船,总要亲自用了才知道效果,而且这个机密又不能外泄,所以造好了之后连试验都没有,就是为了在东郡海战上出其不意,别人不清楚我的这个设计和想法,怕他们执行不到位,反倒是受了拖累。”
若没有她在,依沐子荣那个高傲的性子有那么容易听进崔老三的解释和说辞吗?锦韵很怀疑。
这是她的理念和想法,虽然是借鉴了后世的许多先进经验,可真正制造出来威力如何,谁也不知道,让别人来讲解未免会少了几分底气,这些是她想出来的,谁又能比她更清楚呢?
“你知道打仗有多危险吗?”
沐子宣撑起了身子坐起来,双眼直视着锦韵,神色肃然,“每次的战报传回京城,多少人阵亡,多少人受伤,那都是血淋淋的数字…你说,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能放心你去吗?”
“子宣…”锦韵神色一暖,也跪坐了起来,两手圈着沐子宣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柔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所以我会更加地小心,只要让大哥见识了并且相信咱们造的海船的厉害,我便立刻回到京城,片刻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