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办法,别人如今是准世子妃,就算是下马威,她也得受着。
思及此,刘氏强撑着笑脸,笑道:“这不为了方便,正戴在你二姐头上,等着三丫头鉴赏呢!”
说着,刘氏一把拉起了锦怡,也不顾女儿僵硬铁青的面色,将她给推到了锦韵的面前。
今天来将军府,她们两母女自然是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头面,原本也有些攀比炫耀的心态,没想到竟然被这女娃给算计了去,刘氏如今已经恨不得咬碎了后牙槽。
既然刘氏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锦韵勾唇一笑,抬眼望了过去。
今日的锦怡带着一套质地极佳的翡翠头面,头上插着一只绿玉步摇,绿玉雕成鸾凤衔珠的模样,活灵活现,只是工艺便是巧夺天工,更不用说鸾凤嘴里叼着的那颗硕大饱满的蓝海明珠,散发着淡淡的莹莹的光辉,一看便知是珍品;蓝田暖玉的花型耳坠挂在柔嫩的耳尖,白绿映衬,光影叠叠;脖子上挂着一条银白珍珠攒成的颈链,链坠是一块卵石大小云蒸霞蔚的祖母绿翡;还有皓白手腕上那一对鸳鸯碧玉镯。
确实个个都是珍品,连锦韵也不得不感叹,这母女俩真是有存货。
锦韵审视鉴赏的目光从头看到了手腕,锦怡气得瑟瑟发抖,那双喷火的眸子似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锦韵却是淡然自若,浑然不觉,且还笑道:“二姐真是有心了,这簪子、项链、耳坠、玉镯,我都很喜欢。”
锦韵这一说,竟然囊括了锦怡身上的所有饰物,气得锦怡脑袋冒烟,转向刘氏,倔强地咬着唇,满脸地不愿和抗拒。
凭什么要将她的首饰头面给锦韵,她不应!
刘氏却是伏下了身子,压低声音道:“你不记得老夫人的话了,今日我们是来同她修好的,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回去娘再补偿你。”
刘氏虽然也是心头不甘,但到底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有舍才有得,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128】章 出阁(2)
有风自半掩的镂空窗棂吹了进来,灌进那已被汗水打湿的背脊,一阵冷寒袭来,刘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自从陆柏涛将那个外室及野种带回了家以后,极尽专宠,她在家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连带着锦良也不再受到重视,若不是老夫人在上面压着,怕这个狐狸精要撺掇谋取她正室之位。
所以,对于老夫人这次交代的事情她必须要完成的漂亮,若是不然,连老妇人也不帮着她,她们母女在陆家的日子便会亦发难熬了。
锦怡的亲事便是一个先兆,若不是那个狐狸精吹了枕头风,陆柏涛也不会答应将锦怡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是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她心里可怄死了。
等到锦怡出嫁,她便是孤军作战,若身后再没有老夫人的支持,她在陆府的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得到刘氏的话后,锦怡一咬牙,权衡利弊,即使心中不甘,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歇,一样一样地摘下自己身上的饰物,搁在一旁的方几上,隔的不远,锦韵甚至能够听到锦怡牙齿磨得霍霍作响的声音,似乎恨不得咬在她的脖颈上。
看着锦怡眼中不舍、不甘,甚至愤恨、怨毒的目光,锦韵在心底冷笑一声,吃了她的,迟早要连本带利的给她吐出来。
在锦怡好似要吃人的目光中,锦韵笑着道了谢,又命晓笙将那些饰物放进铺了红绸锦布的桃木托盘中,又将目光转向了刘氏,道:“二姐费心给锦韵准备了这些贵重的首饰头面,不知道大伯母又准备了些什么?”
说罢,锦韵那挑剔审视的目光又转向了刘氏那一身的珠光宝气。
刘氏此刻的笑容已经不能说是僵硬,完全是机械化地挂在了脸上,也不知道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嘴角撑起一个微扬的幅度,可这笑比哭还难看,天知道她此刻的心都在滴血。
这次,她是真的栽了,刘氏哀叹一声,闭上了眼,胸中的热泪滚滚奔流。

刘氏母女衣衫亮丽地前来,最后却落得灰头土脸地败走,方芷君顾不得矜持地捧腹大笑,锦韵这一招真是高,不仅让刘氏母女吃了个哑巴亏,还没处说理去,真正是令人解气。
“锦韵,你就真的放心收下这些人了?”
方芷君虽然了解几分锦韵的意图,却还是不放心陆府送来的人,毕竟这些人的卖身契都捏在刘氏手中,让人不得不防。
“谈不上放心,但至少有他们在,我也能少操几份心。”
锦韵抿了口茶水,淡然一笑。
不知那位世子爷是否好美色,但有刘氏送来的这四个千娇百媚俏丽可人的丫鬟在前面顶着,如果运用得当,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刘氏送来的两房陪房,她留了一房,退了一房,留下的那房人家的姑娘,恰巧是从前在陆府曾经伺候过她的丫鬟竹心。
刘氏倒是会投其所好,她也只好却之不恭。
“这样算来,你那边的丫鬟人手倒是够了,我在从将军府再挑两房得力可靠的陪房,与你一同去王府。”
方芷君一直对锦韵有些愧疚,所以总想着弥补些什么,又加上顾清鹏回府后,一直对她淡淡的,她心里也有几分郁闷和压抑,只希望锦韵出阁之后,一切能够慢慢好转。
锦韵笑着点头,“那就有劳舅母了。”
方芷君脸色微微一僵,锦韵这份无形中的疏离,让她心里很是难受,片刻后,才道:“你出阁那么大件事,你都不告诉你母亲知晓,我怕…”
“事急从权,如今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氏如今正沉浸在即将成为祖母的喜悦中,她实在不想这件事去扰乱顾氏的心神,以致或喜或悲,牵肠挂肚。

入夜,四周很静,连月亮都像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显得越发飘渺遥远。
出阁的前一夜,锦韵实在是睡不着,半夜里便披着外袍起了身,又不想惊动外间里睡的正香的晓笙,没有点灯,一个人慢慢踱步到窗边。
明天就要出阁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夜里有雾气升腾,别说是月亮朦胧,连星星都变得暗淡无光,似乎在预示着她的未来,将踏上一条摸不清道不明的路途,充满了许多不确定以及未知的变数。
王府是一个新的环境,一个新的起点,到底是她融入了王府还是王府改变了她,或是超出这两者之外的第三种可能,这倒是一个亮点和挑战。
锦韵便是这样一个人,每做一件事情之前,她都要设定目标,有目标才有干劲,才能为之奋斗和努力。
她要做奔腾的河流,而不是一汪死水的池塘,生命不止,奔流不息。
突然,窗外的草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锦韵眼神一暗,不由屏住了呼吸。
自从顾清鹏被放回来的当天,那百名亲卫也从军营回到了将军府,按理说将军府戒备森严,就连木子也不可能轻易闯进来,她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草木丛一阵晃动,一个黑影闪身而出,他身形魁梧,动作矫健,借着月光,那硬朗的面容依稀可辨,赫然是高寂。
锦韵挑了挑眉,不明白高寂这是为何?
一眼见到锦韵,高寂也有些惊讶,但转而一想,便又释然了,他将宽大的手掌缓缓地伸向锦韵,沉声道:“你若不愿,今夜我就可以带你走。”
月色迷蒙,雾气氤氲,少女的面容隐在雾气之中,忽明忽暗,红润的双唇,因为惊讶而微张,片刻后又缓缓合上,勾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幅度,清悦的声音,像泉水滴滴落在人的心田。
“你能带我去哪里?”
“去草原。”
高寂几乎条件反射地蹦出这个字眼,那曾经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既然离开了,又何必再回去?”
锦韵摇了摇头,虽然她不知道高寂有什么故事,但想必也不是令人愉悦的回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他。
“为了你,我甘愿!”
高寂拳头一握,眸中闪现出坚定的光芒,那如草原狼一般的凶狠之气,从他的周身迸发而出,让人不敢逼视。
“可是,我不愿。”
锦韵直直地看着高寂,饱含深意道:“嫁到王府我一点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也一样。”
出于女人的直觉,高寂对她那暗藏的情愫锦韵还是能够察觉的,但晓笙对高寂的那份心意她也看在眼中,感情不能勉强,但锦韵也不想因为有她的介入,而产生任何的变数。
晓笙跟了她这么多年,名义上虽然是主仆,但是情同姐妹,就算最后晓笙不能与高寂在一起,她也会为其寻一门美满的姻缘。
高寂的手尴尬地僵在了空中,他的满心期待在倾刻间化为泡影,他不明白锦韵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不爱那位世子,却愿意做他的侧妃,而自己对她…她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起走呢?
难道是身份地位的原因吗?若是她想,他也可以拥有,给她女人的骄傲和荣耀,给她无比尊崇的地位,只要她想!
“高寂,你是我的朋友,一直是,永远是,我不希望这种关系有什么改变,你明白吗?”
锦韵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辈子他们的关系只可能是朋友,没有其他。
“只是…朋友么?”
高寂自嘲地一笑,缓缓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原来,是他想得太多了。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对高寂点了点头,锦韵环着双臂转身离去,夜凉如水,一件薄棉袍到底还是寒了些。
看着锦韵离去的背影,高寂的眼神复杂变幻,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颓然地松开,不管他怎么样做,他们也只能是朋友么?
失落的身影黯然离去,却未留意到屏风之后那道直立的人影,幽深的黑眸中痛苦与心伤一闪而逝。

二月初八的这一天清晨来的格外得早,或者说,更多的人,彻夜未眠。
锦韵迷迷糊糊地被捞出了被窝,闭上眼机械地由人摆弄着,穿衣、净脸、匀面、上妆、梳头,整个房里热热闹闹,人流穿插,忙得不可开交。
陆文娟带着一双儿女前来道贺,此刻正与吴倩在锦韵的闺房中忙活张罗着,那份尽心的模样,似乎比自己嫁闺女还积极。
“锦韵,你母亲真的赶不回来吗?可惜了,女儿出嫁,娘却不在。”
趁着忙碌的空茬,陆文娟走近了锦韵,看着镜中的如花娇颜,心里也有几分欣慰和感动,这丫头比自己女儿还小上一岁呢,看着这副场景,她似乎能够联想到女儿出嫁时的画面了。
“嫂子那边也需要人照顾,她确实走不开。”
这话起初说来还有几分心虚,但如今越说越顺溜,连锦韵自己也几乎认为就是这么一回事。
“锦韵,你今天真美,若是你母亲看到你今日的模样,也一定会为你骄傲和自豪的!”
陆文娟由衷地赞叹道,铜镜中的少女柳叶眉,杏仁眼,琼玉鼻,胭脂唇,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真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锦韵莞尔一笑,她一直知道自己是美的,只是这样的美,是幸,亦或不幸呢?
第【129】章 世子就是他(1)【文字版VIP】
沐亲王府的正堂里,满满当当的坐了人,当身着喜袍的沐子宣跨了进来,也被这场面给怔了一怔。
即使到了现在,在场的一大部分人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感到莫名其妙。
主位上正坐着沐亲王府当家男主人沐正峰,他年纪大约四十不到,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正是中年鼎盛之期,穿着一身银色滚边的黑色蟒袍,眉眼一竖,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沐正峰半眯着眼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青年,他承认他一直不了解这个儿子,直到圣上赐婚,他才惊觉这个儿子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懦弱胆怯,反而极有主见,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心中所爱。
那挺拔的身躯,那飞扬的笑脸,丝毫不见往日的病弱之态,到底是他从前看走了眼,还是这个儿子隐藏得极深,极沉?
沐正峰的旁边坐着雍容华贵的王妃,此刻她正眼神复杂的望着这个唯一的嫡亲的儿子。
陆家的那个丫头,一直是她心中的隐忧,她原以为儿子对那丫头的喜欢,只是一时的兴起,当不得真,但没想到如今却是泥足深陷,噩梦成真。
她的儿子是做大事的人,将来还要继承王府的家业,陆家丫头那样的家世背景,如何配得上他,又遑论为他生儿育女?
世子妃文舒华虽然不讨她喜欢,但到底是出生名门世家,大家闺秀,只有她生出的孩子,才是唯一的正统。
她已经受够了这么多年被柴婉柔压在头上的窝囊气,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下一代,也重复这样的路。
陆家丫头当日对她的救命之恩,她已用钱财厚礼相报,她们也坦然受之,如今两不相欠。
无可否认她欣赏那丫头的机智和聪慧,但欣赏不等同喜欢,对她成为自己儿媳的这件事情,她是坚决反对的,可如今皇上金口已开,圣旨赐婚,再无更改,她也只有在心底留下深深的无奈。
不过更令她感到惊奇的是,沐子宣竟然越过了太后,直接向皇上请旨,他与皇上的关系何时走到如此微妙的地步?
此刻,她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正待解开。
柴侧妃坐在王妃下手的第一个位子,保养得宜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淡轻柔的笑容,看起来便是气度宜人,名门闺秀,只是那眼波婉转间乍现的精光,也说明她本身不容小觑。
沐子荣夫妻紧挨着柴侧妃而坐,郑芳宜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沐子荣却是阴沉着一张脸,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射向了沐子宣。
他不明白,沐子宣为什么会喜欢锦韵,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难道他是专门和自己作对?
就在不久前,他进宫看望太后时,还曾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提过锦韵,想求个恩典,让锦韵做他的侧室,太后一向疼惜他,但在应允他之前还说过要召锦韵进宫一次,亲自看过之后,才做答复。
而那时,锦韵恰好不在京城,而等到她回来时,赐婚的旨意早已下达王府,而那个赐婚的对象是沐子宣,而非他。
那明明是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女子,却生生地成为了他的弟媳,今后若是见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恩爱相伴,他情何以堪?
没想到他一直小瞧了这个弟弟,不声不响,暗藏不动,韬光养晦,一出手便给了他重重的一击,让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成为事实。
沐子荣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弟弟已经与他站在同等的高度,成为了他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让人不得不防。
有些东西他本来不放在心上,但如今看来,他不得不争!
文舒华的心思复杂极了,她的丈夫,这个她本应该最亲近的男人,如今要迎娶侧妃了,还是以这样高调的姿态,当娘家姐妹问及时,她心中有的只是羞愤和不甘。
那个陆锦韵是什么身份,她凭什么得到沐子宣的看中?如今还未及笄,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嫁到王府来,将她这个世子妃的脸面置于何地?
但是更令人惊讶的,却是她这个深藏不露的丈夫,此刻,他正站在正堂的中央,一身喜袍,风华绝代,顿时成为了这里唯一的亮点。
对于沐子宣的长相,文舒华一直知道他是俊美的,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从前的他一直带着一副病态,让人赞叹的同时,又带着一份惋惜,就像一朵注定会凋谢的昙花,再美也只是一现之光。
其实嫁给沐子宣,文舒华本是不愿的,凭借她的家世地位,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若不是太后下了懿旨,为了顾全大局,她才不得不违心下嫁。
第一年,她便在自怨自艾中度过,一面感叹命运的不公,一面惋惜自己流逝的青春年华。
第二年,她终于学会了认命,逐步适应着王府的生活。
好在沐子宣这几年不常在王府,总是以各种理由到别处静养调理,不用面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她也乐得清静。
为什么说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因为自从新婚之夜开始直到现在,他们俩都没有圆过房,她至今仍然是清白之身,或许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
文舒华却为这一点在心中暗喜,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一天沐子宣不在了,她还能够离开王府另行婚配,到那时,这份清白便显得是多么地弥足珍贵。
可是这一刻,她迷惑了。
沐子宣那自信从容的姿态,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优雅,就像一株挺拔直立的幽竹,清冷高傲,那无与伦比的贵气,恍惚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唇角始终撅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似温润如玉,可那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淡漠疏离,那种忽近忽远的距离感油然而生。
他身形挺拔,下颌微扬,英俊的面容映在众人眼中,端得是倾国倾城!
只是…那样意气风发,自信飞扬的神采,怎么会出现在沐子宣的身上?
文舒华只觉得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纤白的手指微微并拢,抚在胸前,似乎这样便能压住那不规则的心跳,压住那份突然而起的迷醉和倾心。
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沐子宣只是淡然一笑,道:“今儿个倒是都起的早。”
他的目光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沐子荣仇视愤恨的眼神中,浓眉微微一挑,带着一份挑衅,两分霸道,三分张扬。
从前在王府他不过问,不争宠,那是因为他不在意,否则,凭自己的能力,沐子荣如何与他争?
竟然敢在背地里肖想他的丫头,便是罪无可恕!
若不是宫里的人给他传来了消息,他还不知道沐子荣的动向和打算,若是太后真的点了头,那他与锦韵不就这样失之交臂,悔恨终生了吗?
所以在寻找锦韵无果之后,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立马便进宫向皇上请旨,他不能失去锦韵,绝对不能。
可是,他错估了皇上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即使有些事情不得不通过他这只暗手来完成,但皇上更看重大局,要平衡朝中的文武势力,便不可能允他休了文舒华或是与之和离。
但此事迫在眉睫,他怕失去锦韵,也怕她从此躲了起来,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所以,他只有出此下策,将她给逼回京城,就算只是做世子侧妃,他也要将她牢牢地捆在自己身边。
他承认这样的行为很是自私,可当时的他别无选择。
沐子宣想,只要他们成为了夫妻,那就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对于他当初不得已的隐瞒,她总有一天会原谅自己的。
如今,他既然已经越过了太后,直接向皇上请旨,那么有些事情也就瞒不住了,今后,他就能以正大光明的身份为皇上办事,不用做低伏小,不用以病相掩,做沐亲王府名符其实的世子。
“父王,母妃,儿子这就出门迎亲去了。”
沐子宣双手抱拳,对着主位上的两人恭身一揖,其实迎侧妃进门,他不一定非要去,但这是锦韵,不是别人,他总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还没迎进门呢,世子便这般上心,这位世子侧妃真是好福气。”
柴侧妃掩唇一笑,眼波婉转间目光深沉难辨,紫色连枝花纹的丝绢遮掩下,艳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不知宣弟是何时与陆姑娘相识,这世子侧妃之位难道非她不可?”
沐子荣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股阴寒冷凛的气息也随之扑来,任谁都看出了其中针锋相对的意味。
郑芳宜一怔,转头诧异地看向沐子荣,她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情跟着起了个早,却没想到有人早已经入戏。
涂着凤仙花汁的艳红指甲猛地一收,掌心传来的微微的刺痛,而她全然不觉,红唇抿紧了,满目寒光。
“我原想给她更好的,可如今不是时候。”
沐子宣淡淡地说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文舒华的方向,后者低垂了眉,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了颤。
对于这个女人,沐子宣并没有多上心,不过是权势利益联姻的傀儡罢了,而非真心相对的你情我愿。
成亲那晚,文舒华对他的抗拒和排斥显而易见,对于一个只看表面的肤浅女人,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他没有碰她,一辈子也不会。
第【130】章 世子就是他(2)[VIP]
将军府门前,喜乐早吹翻了天,爆竹声声噼啪乱跳,看热闹的人群挤在门口,嘻嘻哈哈瞧着热闹。
沐子宣坐立在高头大马之上,在他身后,迎亲的队伍一路跟随,早有粗壮的汉子将六十四抬嫁妆码得整整齐齐,红漆木的箱柜个顶个的沉。
其实这六十四抬嫁妆有一多半是王府给的聘礼,余下的才是将军府置办的,还有亲戚朋友的添妆,至于锦韵的私产,一个子儿都没有动,还是该放哪里就放哪里。
“来了,来了!”
沐子宣身边的小片激动地呼喊着,今儿个他没有带小鱼,锦韵身边的人是认识小鱼的,他想同锦韵解释清楚之后,再将一切大白,所以,在这之前要减去一切不必要的误会。
回想起出王府之前的那一幕,沐子宣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冷笑。
沐子荣的冲动与愤恨显而易见,郑芳宜压制不住他,但柴侧妃却是有办法的人,一推一笑之间,便将这场即将上演的战火消弭于无形。
沐子宣不得不承认,和柴侧妃比起来,自己母妃的性子是太直了些,不懂得迂回婉转,这才讨不得父王的欢心。
这便是夫妻的相处之道,各有各的不同,虽然如今他已经不能承诺只得锦韵一个妻子,但他绝对会一心一意地对她。
听到小片的呼喊,沐子宣回过神来,利落地翻身下马,飞扬的墨发,俊俏的五官,颀长而立的挺拔身形,立时引来人群中的一阵尖叫。
传说中的世子爷不是体弱多病,单薄地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给吹了去,昔日沐亲王府双喜临门的画面犹在眼前,怎么今儿个一对比,完全变了样?
顾清鹏夫妻先锦韵一步出了将军府,看到这样的沐子宣,俩人皆是一怔。
“舅舅、舅母,子宣在这有礼了。”
沐子宣几步上前抱拳一揖,态度恭敬,礼貌周到,一点也没有王公贵族该有的傲气清高,倒是显得平易近人。
“子宣,好,好,好!”
顾清鹏一掌拍在沐子宣的肩膀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掌心微微运劲而入,只觉得这具身体厚积薄发,哪有半点病弱的姿态,身体健朗地恐怕比他还要强劲几分。
顾清鹏面露诧异,看向沐子宣的眼神骤然变得不一样了。
“锦韵可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如今许给了你,你定要好生待她。”
方芷君不免细细嘱咐两句,看到与传说中完全不同的沐子宣,她心下也定了两分,只希望锦韵嫁过去能够得倒该有的幸福。
说话间,已看到门内不远处由喜娘背着的娇俏身影由远及近,晓笙与竹心搀扶在左右,小心翼翼地行来。
沐子宣的心情骤然激动起来,双眼散发着熠熠的神采。
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无数个日夜魂牵梦萦,徘徊不散,只为了能正大光明地拥她入怀,而如今,一切就在眼前。
所有的迎亲仪式都照着规矩来,喜娘用茶叶、米粒撒了轿顶,将锦韵扶入喜轿,再递来的苹果让她捧在掌心,直到轿帘放下,锦韵才缓缓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中,她都觉得有一个灼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让她浑身觉得不自在,有些熟悉的感觉,不会是他吧?
锦韵摇了摇头,这么多天他都没有找来,想来是去其他地方寻人了,或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这样也好,让她可以少一分紧张和不安。
不然若是在婚嫁的途中出现了抢亲这档子事,可就真的没法消停了。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锦韵的心中不免划过几许失落,今日一过,他们便永成陌路,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在清凉寺后山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将随着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被永远地埋入尘埃。
顾清鹏与吴昊作为娘家送嫁的亲人代表,与沐子宣一同骑马行在最前,方芷君与陆文娟一众女眷则坐着软轿,紧跟在喜轿之后,随嫁的丫鬟仆妇则坐车跟在最后。
唯有晓笙与竹心步行着,呆在喜轿两侧侍候左右,今日这两个丫头都着了一身统一的嫩黄色衣裙,一个清丽稳重,一个娇俏活泼,倒成为了送嫁途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走了一段,晓笙的目光却凝在了那个着一身喜袍的沐子宣身上,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却又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或许是她眼拙多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