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这一动,墨玉自然也就跟了上去,不过离去之前她还特意往身后扫了一眼,见着是些胡人打扮的男子在向这边张望,心下也是不喜,遂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谢昭主仆一走,宋队长他们也围了上去,魁梧的男子身形一错而过立马便挡住了身后炽热的视线,那位刘大人还因见不着美人的背影而一脸惋惜的模样,心下不由琢磨着是不是他也应该讨个南方女子做妻子,听说这南女最是娇贵可人,若是能收服这样的一个贵女,岂不也是人生一件乐事?
第【21】章 突变
在回程的路上谢昭眉头轻蹙,显然是在想着什么。
绿珠却与墨玉在一旁嘀咕着,“怎么我好似瞧见了一些胡人?”
“是,”墨玉看了谢昭一眼,这才低声回了绿珠,“那些人在巷子那头探头探脑的,一直往咱们这里打量呢,姑娘这才带着咱们往回走。”
“讨厌的胡人,定是北方过来的,咱们这里哪来这些蛮子?!”
绿珠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些野蛮人很没有好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偏偏就接纳了这样的人?
“姑娘,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个人什么礼仪都不懂,看着便让人讨厌!”
绿珠转头劝了谢昭一句,却发现自家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小声唤道:“姑娘?”
谢昭回过神来,只轻轻点头,“我知道…”
这些胡人蛮子生性粗犷,又是从那样的烽烟战火中投奔到了南齐来,必定是见过血腥的,刚才她只是无意地一瞥便觉得那人的目光冷戾嗜血,看向她时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之光,让人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眼见着谢家快到了,谢昭也不愿意再想这些事情,遂将心头的那点不快压了下来,投入到了忙碌的昏礼筹办中。
这个时代的昏礼倒是真正的昏礼,时辰都定在黄昏以后,夜幕渐渐降临,谢府的红灯笼次第被点亮了,火树银花,声声爆竹,真正的热闹从眼下才开始。
谢栖芳牵着头顶红盖头的崔夷姜缓步而来,谢昭在人群中看着挚友终于踏进了谢家的大门,唇角不由缓缓升起了一抹笑容。
第二日认亲时,大长公主的正明堂里坐了满屋的人,崔夷姜做为新妇穿了一身大红的对襟长裙,裙角绣着盛放的牡丹花,倒是绚丽富贵得紧。
陆氏对这个儿媳妇是很满意的,身份高贵又大方得体,只拉着她看了又看,满口的夸赞,还将手上的一对龙凤镯取了下来给她。
“阿姜是咱们从小就识得的,她又与阿妩交好,礼仪规矩都是没差的,曾祖母只盼着你与景淳早早地诞下孩儿,这人口越兴旺越好,咱们家就是单薄了些…”谢栖芳小字景淳。
大长公主说到最后却不免含了两声抱怨,目光却是往袁氏那里瞟了去,显然是意有所指。
袁氏一下便涨红的脸,只攥紧了手中的绢帕,若是不是刘妈妈与谢玟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她,只怕她又要憋不住气了。
谢昭淡淡地瞥了袁氏一眼,目光又转向了崔夷姜,看着她粉面桃花的模样,时不时地又与谢栖芳一个眼神交流,那种流淌在俩人眼中的温情倒是让人羡慕不已。
认亲之后,崔夷姜便跟着谢昭去了她的宝墨轩,等着俩人坐定,她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认亲简单,可一听曾祖母说的话我就觉得肩上担子重了…”
谢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清茶,“放心,祖母她不是在说你。”
“那…是在说二伯祖母?”
崔夷姜眼珠子一转,她又不是傻的,谢家就只有两房人口,要说人丁单薄也不尽然,再怎么说王氏与陆氏都是生养了两个儿子的人,女儿也有,在谢家绝对挺得起腰板,也就是袁氏…
谢昭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便又听得崔夷姜道:“你继母也嫁入谢家那么多年了,膝下又只得阿蕙一个,二房少了个承嗣的男丁,怪不得曾祖母要念叨了。”说罢又碰了碰谢昭的手肘,“我瞧着二伯祖母与你还是有些不对盘,怎么这关系还没改善多少?”
以前崔夷姜就听谢昭说过这事,原想着没这么严重,可如今看来是比自己想像中还复杂些。
“这么多年也过了,咱们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能相安无事,再说还有阿蕙在她身边,平日里让让她也没什么。”
谢昭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又看向崔夷姜,唇角一弯打趣道:“眼下你也嫁到谢家了,是不是该好好唤我一声‘二姑姑’了。”
崔夷姜怔了怔,旋即一手拍在谢昭肩头,笑道:“原本是想叫来着,可认亲时见着你的脸我就叫不出来了,眼下更是…”说罢摇了摇头,“咱们私下里还与从前一般,可好?”
谢昭自然是与崔夷姜说的玩笑话,她的确不介意这个,俩人又闲聊了一阵,崔夷姜这才告辞而去,横竖如今都在谢家住着,俩人今后相见也容易。
眼下陆氏虽然掌着家,可崔夷姜进门后她也想着媳妇能分担一些,学着王氏的模样带上一段日子便将中馈交给媳妇打理,自己能落得一身清闲。
是以崔夷姜过了几天新妇的美满日子,三朝回门后也开始忙碌了起来,跟着婆婆陆氏学着管理起了谢家的庶务。
日子一晃到了五月,太子大婚。
谢昭自然也去宫中出席婚宴,不过这一次她是高兴而去,败兴而归。
坐在回谢府的牛车中,谢昭的面色沉凝如水,要说是气愤却也不像,只是紧紧地抿着唇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崔夷姜奉了三重婆婆之命在一旁开解劝导谢昭,想了想才拉了谢昭的袖子轻声道:“阿妩,你也别恼,虽则那刘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可到底是蛮夷出身,陛下是绝对不会将你许配给他的!”
崔夷姜口中的刘大人正是不久之前率部来投南齐的胡族蛮子,姓刘,单名一个满字,如今被皇帝封了太仆,位列九卿,在南齐也算是个高官了。
刘满不久之前在崔府外的巷子里偶见谢昭便惊为天人,回府后一直念念不忘,他知道南齐人最重门第,也不知道谢府舍不舍得将这个如花似玉的江宁县主嫁给他,多方计较后竟是选择了太子付铜大婚之日向皇帝陛下提了出来。
皇帝当时就黑了脸。
付硕甚至都想与刘满拔剑相对,谢昭可是他内定的未来媳妇,怎容他人肖想,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胡族蛮夷!
谢家众人脸色也不好看。
但各士家却是持不同的态度,有的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有的还真想看看皇帝陛下怎么回答,就连与皇室结亲这些士家都不太愿意,更何况是蛮夷?
刘满虽然率部来投,皇帝也颇为看重,可眼下这般情况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地位吧,还想求娶士族贵女,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皇帝历来温吞惯了,知道这事不能答应刘满,可看着刘满在殿下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比这些士家大族差在了哪里,只能斟酌一下才回道:“刘卿,江宁县主恐怕实非良配,等朕与皇后商议后另择一高门贵女下嫁于你!”
这算是给了刘满一个保证,即使娶不到一流门阀中如谢昭这样的贵女,那么至少在二三流门阀中也能给他选一个,当然到时候就不拘嫡庶了。
但皇帝这话一说便让其他士族不满了,谢家找个姑娘嫁了这蛮夷即是,凭什么还要祸水东引牵连上别家,即使是他们家的一个庶女,也不屑嫁给这样的人。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非议声声,纷纷是不赞成的言语,也有指责刘满痴心妄想的。
刘满却是冷哼一声全然不介意,若他是个识相的,这个时候就应该找个台阶下了,可刘满却是不依不饶,“臣偶见县主天姿便心中难忘,还请陛下成全!”说罢便要拜下。
这时便见谢瑾温理了理衣袍踏前一步,先对皇帝拱手一拜,这才转向刘满,清淡一笑,“蒙刘大人错爱,我家侄女的婚事却是早有安排,恐怕与大人无缘了。”这便是婉转的拒绝,不过由他这个谢家当家人来说显得更可信一些。
刘满当即便冷笑了一声,阴冷的眸子在殿里睃了一圈,暗自记下了这些人的长相。
他就知道南齐皇帝不是真心接纳于他,不然仅仅只是一个县主,他还没求娶公主呢,凭什么就不行了?!
也是这些士家大族自认高人一等,这才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恶!
可恨!
刘满本就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便暗自记下了这份仇怨,这实乃他人生中的屈辱,将来总有一天必报之!
晚宴中殿前发生的种种很快便传到了女宾这边,倒是让谢昭好一通惊讶。
好些士族贵女过来安慰谢昭,因为被一个蛮夷求亲,无疑是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她们一帮贵女理应同仇敌忾。
当然也有暗自奚落嘲笑的,荀菲儿不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上前嘲讽了谢昭一把。
而今日谢昭罕见的并没有与她唇枪舌战一番,而是借故不适先离了席。
大长公主与皇后娘娘她们都怕谢昭是心里不舒服,这才唤了崔夷姜陪着她一道回去,这才有了马车上劝解的那一幕。
谢昭心中确实有些自己的考量,听了崔夷姜这一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好了,你别放在心上,虽则这人冒犯了你,横竖平日里也是见不着的,”崔夷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看了看谢昭沉凝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试探着道:“要不回头你出城去散散心,也不用闷在家里?”
“好。”
谢昭点了点头,也许避避是好的,免得让谢家人难做。
虽然她并不觉得凭着那个刘满能够为难谢家,可心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
许是那日所见让她觉得刘满这人不是个容易善罢干休的,那一双眸子看起来又是那么得阴鸷狠辣…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意外之举。
也许她离开谢家一阵会好上一些,如果这是大家所愿。
回到谢府之后,谢昭便让人去打听刘满这人,也许她从前没有介意过,但如今却不得不谨慎为之。
想了想,她又提笔给秦啸写了信,告诉他刘满今日的言行,她这样做自然不是想向秦啸撒娇告状,只是同为武将,或许秦啸更能揣度出刘满的心思。
这事一出谢家人原本还有些小心翼翼,就连谢昭外出在庄子上散心也派足了护卫的人,如此过了一段日子见刘满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才渐渐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八月,谢玫与诚意伯顾家三公子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只待来年春天出嫁。
袁氏那里本就没给谢玫准备什么嫁妆,陆氏就照例从公中拨出一千两来给二房,袁氏身为嫡母也拿出一千两来,加上姐妹们的添妆以及曹姨娘这些年存下的私房,算足了能给谢玟凑出五千两的嫁妆,这也算是不错了,至少搁在庶女身上也不算辱没了颜面。
谢昭来看望谢玫时她正在屋里绣着自己的嫁妆,少女的脸庞因为含着喜悦而多了几分顾盼间的神采,眉梢眼角显得更加明丽了几分。
谢昭淡笑着坐下,谢玫赶忙让丫环上了茶水点心,这才落坐在一旁,“没想到二妹妹来了,我也没什么准备…”说罢双手在裙摆边上搓了搓,有些无所适从。
她如今得了门好亲事心里自然是感激谢昭的,可最近谢家又是多事之秋,她也不知道面对谢昭是该说些恭维的话来,还是劝劝来得好,话说错了又怕惹了谢昭不开心。
还是谢昭左右看了一眼房里的陈设,这才问道:“大姐姐,我昨日出街见着一套黄花梨木的家具还不错,若是曹姨娘还没有定下,我便送你如何?”她是诚心说这话,半点没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谢玫听了之后诧异的抬眼,心中又惊又喜,一套黄花梨木的家具少说得两三千两银子,她根本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原本还与曹姨娘商议着是不是就做一套包银角的楠木家具就可以了,没想到谢昭竟然愿意送她一套?
“这可怎么使得…太贵重了。”
谢玫即使心中意动,却也觉得不该收下谢昭这份大礼,她觉得心中有愧。
“我们是姐妹你还客气什么,再说大姐姐嫁了人今后就不能常见了,留个念想不也好?”
谢昭淡笑着拍了拍谢玫的手,“不用替我省着,钱总要花在合适的地方。”
“那…我就谢谢二妹妹了。”
谢玫感激地对谢昭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妹妹不缺钱。
除了亡母萧彤的嫁妆是留给谢昭以外,她自己还有江宁县这个封地,封地里的税收可也是谢昭的私产,所以这点钱财当真没被她看在眼里。
谢昭笑着摆手,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见的绿珠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刚一见到谢昭双脚便是一软跪倒在了跟前,她脸色苍白如雪,牙齿还在不住地打着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消息,只揪了谢昭的裙角颤声道:“姑娘,出大事了!”
第【22】章 噩耗
建业城里的确是出大事了,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之时,刘满派兵围了皇城,又封锁了城门,如今整个建业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甚至连谢府门外都被士兵给重重包困了起来,府中众人不得出入,这才惊煞了一干人等。
如今谢府中只剩下一干老弱妇儒,谢栖芳兄弟俩去了学院,谢瑾鸿更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压根就指望不上。
谢昭得知这个消息脸色已是变得煞白,她紧咬着舌尖,直到尝到一丝甜腥味后这才缓缓镇定了下来。
一旁的谢玫却已是惊得晕了过去。
谢昭却也顾不得她了,只一把攥紧了绿珠的手腕,“祖母她们眼下在哪里?”
“大夫人与大少夫人还有几位姑娘都在老夫人的正明堂,这才让奴婢来请了姑娘过去。”
在谢昭的镇定之下,绿珠的情绪这才缓和了几分,只是说着话牙齿仍然在打着颤,与他们这些人而言,若是谢府有个什么意外,那无疑于是他们的天都塌了下来。
“走,去正明堂!”
眼下谢玫晕着不好挪动,谢昭只得吩咐她的丫环照顾好她,转眼便带着绿珠与墨玉出了苑门,一边走还一边问着绿珠,“若是宫里都被围了,消息是怎么传到谢府的?”
“是皇后娘娘,”绿珠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在宫里刚被围时,皇后娘娘趁乱遣了位公公来谢府报信,可眼下谢府也被围了,这位公公已经出不去了。”
绿珠只陈述她听到的消息,其他什么的她根本不知道,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宫与谢府会在一夕之间被人给围困了,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其他士族大臣的府邸不知道是不是也如他们一般?
刘满…
谢昭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眸色不由变得黯沉了起来,她早就觉得这人不一般,既有胡人的勇悍,却又带着几分如狼似虎的狡诈。
可他明明已经投了南齐,如今这般又算什么?难不成他还想逼宫自己做皇帝不成?
当真是个笑话!
谢昭心思满腹,可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带着两个丫环如风一般地卷进了正明堂。
廊下早有丫环候着,见着谢昭远远而来便向里通禀了一声,等到她走近了已是伸手撩起了秋香色的潞绸帘子来,“二姑娘快请!”
“嗯。”
谢昭点了点头,脚步却是微微一顿,目光扫了扫站在廊下的一众丫环婆子,虽然她们都敛眉低首,却不难发现有的人肩膀在轻轻颤抖着,显然心中也是极度惶恐不安的,毕竟谢府被围是大事,宫中的事情他们或许不晓也关心不到,可眼下谢府的存亡安危却是与他们自身的利益安全息息相关,若是没有一点动容与感触却是不可能的。
“你们放宽心,定会没事的!”
谢昭的嗓音清亮却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她尽量扯出一抹宽慰的轻柔的微笑,这个时候安抚人心也是重要的一环,不然外面的事情还没探个明白,谢府里面却先乱了,这可是大大的忌讳。
“是,二姑娘!”
好些人都抬起了头来,眸中虽然噙着一抹泪水,可看着谢昭如此淡定从容的微笑,不知怎么的,心中的不安好似都消散了不少,纷纷对着她行了一礼。
谢昭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正明堂。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的沉闷,只有窗下几案上的填鸭描金香炉中升起一阵阵清烟来,谢昭在紫檀底大理石纹的屏风前微微停驻,又理了理衣襟,这才气度端仪地跨步而进。
一见着谢昭来了,大长公主已是忙不迭地对她招了招手,“阿妩,来!”
“祖母!”
谢昭上前一通见礼后,人已是走到了大长公主跟前来,便听得大长公主皱眉道:“如今宫中竟是被刘满这厮带兵给围住了,元姑派的人匆匆而来也只是给咱们递了个话,眼下还不知道宫中情形如何?”话语里俱是担忧。
饶是宫中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大长公主还是很镇定,只是她的镇定又与谢昭不同,那是带着历尽千帆之后沉着与淡定。
付家作为新兴的皇室,这几十年来哪里没有历尽沉浮,看尽白眼,而大长公主还未成就如今的这等荣耀之前,也不过只是付家当年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祖母,那个前来报信的公公在哪里?”
谢昭握住了大公主伸来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在坐的谢家女眷。
王氏与陆氏婆媳虽然眸中隐含担忧,可到底还沉得住气,谢栖霞有些焦虑的模样,崔夷姜不由得在旁安慰了几句。
谢孟姬倒是随侍在大长公主一侧,只是低垂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氏是一脸的紧张,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谢玟倒是向她递出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只将母亲的手紧紧握住以此来缓解心中压抑的不安和担忧。
这样一看,谢昭便微微松了口气。
谢家的女眷还算沉稳,即使袁氏这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眼下都稳住了,只要大局没乱,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或许还有可能力挽狂澜。
“被我安置在了后院,他也不清楚眼下宫里的近况,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仿佛想到什么眸中恨意浓浓,话语里忿忿不平,“那等蛮夷,陛下收留了他就是好的,没想到竟然不知道知恩图报,还敢干下这等事情,当真是可恶至极!”
一旁的谢孟姬目光闪了闪,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可片刻后她却是猛然抬起了头来瞪了谢昭一眼,这才咬唇跪在了大长公主跟前,仰头道:“曾祖母,孟姬心中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长公主微微皱眉,眼下这个当口真该是大家共商良计之时,谢孟姬却这样不识规矩地出来打断,她心中已有不悦,刚要斥责两句却觉得手中的一紧,抬头一看竟是谢昭握紧了她的手。
“祖母,孟姬既然有话要说便让她说吧。”
谢昭淡淡地瞥了一眼谢孟姬,心知她说出口的必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要是让她就这样憋着心里也定是不痛快,索性就一次都说出来。
见谢昭这样说,大长公主便抿了抿唇角,对谢孟姬点头道:“好,你说吧。”
谢孟姬咬了咬牙暗自不甘,没想到她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要谢昭给才能有,心里的怨愤更是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刹那间那久埋的话语便从舌间倾泄而出,只听她高声道:“曾祖母,孟姬以为今日谢家有这场祸端全是二姑姑之过!”
话语一落,满室寂静。
谢昭微微眯了眯眼,而大长公主拨动着手中的捻珠,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陆氏觉得羞愧难当,赶忙就站起身来喝止道:“孟姬,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平日里我对你的教导你都吃到肚子里去了,竟然敢在此间非议长辈?!”
王氏拉了拉陆氏的手,沉声道:“你且先坐下!”又看了谢孟姬一眼,嗤笑了一声,“我倒不知咱们这一房还有个这般心大的庶女,污了阿妩对你有何好处?”说罢又转向大长公主,“老夫人,孟姬这般不分尊长,理应惩处!”
一旁的袁氏听了这话却有些激动了起来,也不管谢玟扯着自己的衣袖不让自己说话,挣开站了起来,附和道:“老夫人,媳妇觉得孟姬说得有道理,若不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脸色如常的谢昭,心下也在嘀咕这丫头是不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心一横便接着说道:“若不是刘满求娶阿妩被拒,想来今日也不会这般,他定是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这一朝发动必是要报复咱们家啊!”
谢昭轻轻扯了扯唇角,目光盈盈地转向袁氏,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那依太太所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谢栖霞都被这样的转变吓呆了去,只崔夷姜焦急地看了谢昭一眼,轻轻唤了一声,“阿妩!”手中的绢帕却是已经捏紧了。
她们这样的贵女说来高人一等,可真到了家国存亡社稷安危的时候,也是经常被用来作为联姻的对象,虽然刘满出身蛮夷,但若真是因着谢昭之故才生了这场意外,也便只有谢昭嫁了他才能破解如今的局势。
或许到时候被这些言论所逼,谢昭不想嫁都得嫁了。
崔夷姜这是在为她担忧。
或许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却没有说破,只是眼下被谢孟姬与袁氏给点了出来,无疑是在众人心中已经燃起的小火苗上又加了一把柴。
谢孟姬唇角微翘,没想到她这话头一起袁氏便自动自发地给接上了,真是让她省了许多的麻烦。
“这…”
袁氏悄悄地瞥了一眼大长公主,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且低垂着目光只老神在在地拨弄着手中的念珠,似乎已经默许了她的行径,不由心中大喜,连胆子也大了几分,只看着谢昭眸中泛泪,好似一脸不舍的模样,“阿妩,我虽然疼惜于你,可真到了这种关头,少不得你也要为这个家考虑几分…”说罢拿了丝帕沾了沾眼角,“怕是要委屈你了。”
谢昭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一旁的谢玟却已是急得跳了脚,只拉了袁氏的衣袖道:“母亲,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眼眶一下便泛了红,嚷嚷道:“那刘满是什么人,你若让阿姐嫁给他,岂不是将阿姐往火坑里堆!”
谢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其实很多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平日里与谢栖晴在一道玩耍惯了,她也喜欢被当作小孩子一般受尽宠爱,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她再作小了。
母亲的意思她怎么不明白,这是要让阿姐牺牲了自己来拯救这个家,可这怎么可以,怎么行?
“阿蕙你懂什么,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袁氏斥了谢玟一句,一个眼色过去刘妈妈便拉住了谢玟,不让她掺和进去。
“太太真以为将我给那刘满便能避免了这场祸事?”
谢昭在这个时候缓缓站了起来,她本就生得高挑,清丽的面容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的威严,就这一站便如一颗松柏般挺立昂扬,令人不能忽视。
谢昭的目光扫过袁氏,略有些失望地摇头,“如今刘满已率军围城成逼宫之势,太太以为将我交给了他,他就会罢手吗?”说罢轻声一笑,带着几分讥讽,“刘满不是个傻的,相反他心狠手辣处事果决,知道今日之事一旦促成,事后就算陛下不会追究他的过错,文武百官也绝对留不得他,他不反也得反!”微微一顿后,将各人的表情收在眼中,唇角一翘,“就连三岁小儿都懂这个道理,太太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大长公主以及谢家人对她的疼爱谢昭自然是知道的,真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让她挺身而出她自然是义不容辞,可眼下她一分析便知道就算牺牲了自己恐怕也不会令刘满松手,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昭的话音一落,不仅是王氏与陆氏松了口气,连崔夷姜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大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抚额暗叹一声,袁氏果然是个蠢的,她刚才之所以没有加以阻止,是想看看袁氏到底说得出什么有建树的话来,没想到…
“孟姬!”
大长公主的目光转向谢孟姬,接触到那带着几分冷厉的眼神时,谢孟姬身子一抖,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便听得大长公主道:“如今正是我谢家危难之时,你不说与家人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却想着将阿妩送出去抵祸…此举当斥,此心当诛!”说罢目光又冷冷地看向袁氏,这一番斥责实是也将袁氏给囊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