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不曾。”
秦啸摇了摇头,“常伯按着惯常的法子给我煮了一壶,后来发现你留下的冲泡方法我又自个儿试了试,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不觉得苦吗?”
谢昭转头看向秦啸,一双明眸晶晶亮亮,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你别骗我!
秦啸不由失笑,他从来没想过除去矜持与高贵,谢昭还有这样俏皮活泼的一面,恐怕是别人都没有见过到的,心中不由一阵满足欢喜,只看着她的眼睛点头道:“开始是有些苦…可我总相信人生百味,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县主你说是不是?”倒是将这问题扔给了谢昭,甚至隐含着一丝试探与期许。
谢昭微微一怔,旋即转过了头去,轻哼一声道:“你倒是会解释,不过我却是爱这苦味的,能吃苦的人,方才能学会珍惜!”却并没有正面回答秦啸的话。
其实最初谢昭只是带着一种想要提携秦啸的心思才会与他有所交往,可随着近一步的了解,她才发现俩人有许多共同之处,这才越聊越投机。
到了今天,甚至她都不太清楚自己对秦啸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她很珍惜俩人在一起的时光,这是友情还是什么,她不知道。
等着在寺庙里用过朝食后,谢昭的牛车才往建业城而去。
知道秦啸要离开,谢昭想了想还是吩咐墨玉给他准备了好些可随身携带的吃食,又将前几日让绿珠缝好的大毛袜子并护膝与手套也一并给装了几双送去,北方气候寒冷不如南方暖和,秦啸是要回驻扎在边防的军营里,这些东西也是必备的,就怕他们男人自己粗心给忘记了。
“县主事事周到细致,秦校尉收到这些东西只怕要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绿珠在一旁笑着吐了吐舌,谢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会让人告诉他那些东西是你缝制的,也好表明你的一番心意可好?”
“县主取笑奴婢,奴婢才没有那想法呢!”
绿珠噘嘴轻哼一声,颇有志气地昂起了头,秦啸又不是她喜欢的那款,再说这人只有在他们家姑娘跟前才有几分笑脸,对上别人可就是个面瘫,她才不会喜欢这种男人。
“行了,姑娘知道你的心了。”
墨玉看了看谢昭的脸色,赶忙将绿珠往外推,“早些办了差使回来交差,我给你留着饭菜!”
若说别人不知道自家姑娘心头的想法,可墨玉却能隐约猜着几分,即使姑娘没有真的看上秦啸,但对她来说秦啸这个人也是特别的存在,自然容不得绿珠拿来开玩笑。
别看姑娘那不轻不重地一刺,其实已经隐含了几分不悦,偏巧绿珠这丫头却听不明白,墨玉只能干着急。
“这敢情好,还是墨玉对我最好!”
绿珠一听有吃的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对着谢昭行礼告退,开开心心地去城东桂安巷送东西去了。
“姑娘,绿珠也是有口无心,您别放在心上。”
墨玉想了想,还是为绿珠说了句话,不然这丫头连自己什么时候说错话也不知道,平白地惹了主子厌弃。
“我知道。”
谢昭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随手拿了一本身旁的书册翻看了起来,只是她目光虽然凝在册上,可思绪却全然已经超脱了出来。
这时的谢昭也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刚才她那样说绿珠,何尝不是在说自己,或许她对秦啸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的朋友范围,任其发展下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第【19】章 献策
这个冬天建业城外倒是聚集了北地来的不少流民,虽然朝廷也着力清剿了一番,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只要北方的战事不停,总有断断续续的人往南方迁移而来,这些人就像秋后的蚂蚱,只会越聚越多。
就算将他们从建业城赶离,也不过是增加其他郡县的压力和麻烦罢了。
皇帝为这事很是头痛,若是一味地驱赶,似乎又很不合乎他仁善的美名,但想要救助这些流民又谈何容易,国库如今算不得盈实,哪里有那么多银钱来买米买粮?
谢昭进宫探望皇后娘娘时,她也在为这事发愁,见了谢昭来也是勉强一笑,招了她到跟前说话,“原本早便想让你来为本宫临摹一副观音像的,因着事情多了便一拖再拖,昨儿个才记起。”
谢昭的画功承自她外祖定国公萧老太爷,颇得其神髓。
“姑母可是要阿妩临摹偏殿里小佛堂的白玉观音像?”
南齐佛教文化很是兴盛,所以皇后娘娘在自己的殿内辟了佛堂也就不奇怪了,谢昭也见过那尊白玉观音像,雕琢得很是精美,要想临摹出来尽得其精髓恐怕也不是两三天的功夫能够完成的。
“正是。”
皇后娘娘笑着点了点头,“只怕要耗去些时日,你若府中无事,本宫便让人回谢家为你收拾些衣物带来可好?”
皇后娘娘这样的安排自有她的考量,谢昭住在谢府里轻易不得外出,付硕又在宫中,俩人不能时时见面自然便生不出这种男女之情,若是有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多接触一下也是好的,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头热吧。
谢昭从前也不是没有在宫中小住过陪伴皇后娘娘,既然皇后娘娘有这样的意愿,且听着她这样安排想来早已经决定好了,自己也不好推脱,便应了下来。
“‘绣阁’早便收拾出来了,你先去略作歇息,等晚些时候用完哺食你再过来。”
皇后娘娘吩咐宫女将谢昭给带去了“绣阁”,挥手便招来内侍将这个消息给递到了七皇子那处,让他循着机会与谢昭亲近一二。
看着“绣阁”里熟悉的摆设与布置,谢昭一点也不陌生,径直走到了那张雕花拔步床上坐了下来,从前她每次入宫也是住的这个地方。
皇后娘娘的确知道她的喜好,连床幔也让人换成了素雅的青色,只在角边绣了水纹莲花,床褥被套都是新的,嗅上去还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既然要在这里住上几日,谢昭自然便要将墨玉与绿珠带在身边,让人向皇后娘娘禀报后便将人领了进来。
一番梳洗歇息后,谢昭已是坐在了大理石的案台前,不远处的束腰圆几上正摆放着那尊从皇后娘娘的小佛堂里取来的白玉观音像,明亮的光线正从窗棂穿透而过静静倾洒,在观音像上晕出一抹玉洁莹润的光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墨玉与绿珠正在一旁忙碌收拾着,这里的一应器具都是现成的,也就是将府里送来的谢昭的衣饰物件略作收拾整理,放在合用的地方。
“姑娘画这观音像,只怕要在宫里住上一段时日了。”
墨玉为谢昭泡了壶清茶,这样的茶汤不用现煮,只用将烧开的沸水滚一滚,茶水微涩,不是他们惯喝的口味,可她家姑娘却独爱这种幽香。
“少则五六日,多则七八日就能画好。”
谢昭凝神在笔端,纸张已在案上铺好,这是为皇后娘娘作画,马虎不得,却也不能太过谨慎小心,不然又画不出观音菩萨那种悲天悯人的气韵神态,这个度却要她好好把握。
“是。”
见谢昭已是提笔开始勾勒出观音像的轮廓来,墨玉这才不再说话,又退开几步静静地守在一旁。
绿珠回头原本还想说上两句,见墨玉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见谢昭已经沉肘运腕在纸上勾画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谢昭这一画便是半个时辰,她画得极为认真,宁可慢一些,稳一些,也不能因快而出错,不然笔下一歪,整副画便都不成了。
刚刚搁下玉管狼毫,谢昭看着观音像的雏形,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每天画上一些,应该不出几日便能完工。
墨玉端上了清水为她净手,同时向谢昭禀报道:“姑娘,七皇子刚来了,只是见姑娘在专心作画便没有打扰,此刻正候在外间呢!”
“喔,二表哥来了?”
谢昭略微一想便点了点头,她进宫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再加上皇后娘娘的有心安排,付硕能这么快地就来寻她也不奇怪。
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裙已然沾了不少墨汁,谢昭便回内室更换了一身,这才去外间见付硕。
“表妹!”
付硕原本还有些不耐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若不是谢昭作画不好打扰,他此刻已经与她在一处了,此刻见着人来自然便迎了上去,眸中尽是笑意。
“二表哥!”
谢昭对着付硕行了一礼,又侧身让过,再请他落坐,“不知道二表哥来寻阿妩可是有事?”
“无事。”
付硕也是老实,不过这话音一落便有些后悔了,只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才坐在了一旁,“就是来看看表妹。”又说起那几个月谢昭去慈安寺上香的事,“原本以为表妹要给我递个消息一道去的,没想到竟是每次都不声不响前去。”话音里有丝闷闷的抱怨,显然是觉得谢昭根本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他一个皇子又如何好主动凑上前去追问,一次次只得作罢。
“二表哥身在宫中,阿妩不好劳烦,再说你贵为皇子之尊,若是次次让你护送我去上香,阿妩确实也觉得欠妥!”见付硕听她说着便皱起了眉头,知道他想起那事心下有些不快,谢昭不由软和了话语,“再说城外的路上也有士兵巡视,安全该是无虞的。”
“那是。”
听谢昭这一说,付硕不禁有些得意地扬眉,“也是母后在父皇跟前建议,”又瞧了谢昭一眼,见她正侧耳倾听,柔顺的眉眼透着如水的光泽,清丽的面庞又带着少女渐成的绰约风姿,他不由微微红了脸,不由轻咳一声掩饰了过去,“也是因为表妹那次差点出了意外,朝廷这才重视了起来…”目光停驻在谢昭轻放在桌上的柔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一把握住。
“说起那些流民,”谢昭顺着付硕的视线看去,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又掩在了袖中,这才道:“听说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
“是。”
见谢昭收回了手,付硕微微有些失望,但想来她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便也没有多做他想,只道:“父皇与母后正为这事烦忧,若是大开国库救济,这些人又并不是南齐属民,不患寡而患不均,若真是闹僵起来却是不好。”
谢昭略一思忖,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地战火,却要用南齐的银钱来求助他们的流民,这让南地的人如何想得通?再说国家也不是那么富裕,若是喂饱了这些人,万一又致使南地有什么变故该如何是好?
“其实也有法子的。”
见付硕这种向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呆子也愁苦了起来,谢昭不由眉头微挑,唇角染起一抹笑意。
她本就生得清丽绝美,这一笑宛若桃花绽放在枝头,芳华耀眼,摇曳生姿,付硕不由看得呆了去,直到听到那清柔婉转的嗓音,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却又有些没有听清楚谢昭所说的话,不由厚着脸皮道:“表妹再说一次,刚才我走神了。”
这样也能走神?
谢昭不由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付硕,一旁的绿珠却是撑不住轻笑了起来,被谢昭瞥了一眼这才收了笑声端正地站好。
便听谢昭道:“二表哥,我是说既然这些都是北地的流民,咱们何不让北方的士族权贵帮衬一把?”
那些北地来的豪门士家多是举家迁往了南齐,悉数也是携带了大半家产而来,既然南齐对他们予以了接纳,如今遇上这等子事也该慷慨解囊才是,再说救济的还是北地的流民,他们不该也该!
“咦,这倒是个好法子!”
听谢昭这一说,付硕不由眼前一亮,“还是表妹聪慧过人!”
“这事你只管向姑母提上一提,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罢了,姑母智计过人,定会知道怎么施行。”谢昭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举起一根手指道:“不过,这钱虽然是他们出,可便宜却不能让他们尽占了,若是吃了咱们的粮食熬过了这个冬天,那些人想要留在南齐也行,只要能够开垦出足够的荒地,便能将他们收为南齐的子民。”
谢昭这个法子也是为了鼓励农耕,毕竟南齐建国前也经历了一番战火,虽然安定了几十年,但国家仍然算不上富裕,又加上相邻的北魏又时不时地乱上一把,有这样的邻居在是如何也不能安泰的,不如趁此机会吸纳国民壮大国威,再趁机发展农耕,这也是强国之法。
就算到时候战火真的漫延到了南边,为了守住这片安宁乐土,想来南齐也会上下一心,共抗外敌吧!
这只是谢昭单纯的想法罢了,若是世事能尽如人愿,也就不会有之后的颠沛流离。
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表妹,你真是…真是我南齐之福!”
付硕虽然不太懂政治权谋,可听谢昭这一描绘也能知道若此事能顺利施行带给南齐的会是怎么样的局面,这样想着他不由激动地站了起来,两步走到谢昭跟前蹲了下来,一双眸子带着灼灼的光芒看向谢昭。
付硕此刻也不顾谢昭的意愿就将她的小手给握住了,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放。
“二表哥,你这是干什么?”
谢昭涨红了脸,却不是害羞,而是恼怒。
“表妹,你先别生气,且听我说!”
付硕笨拙地安抚了谢昭一句,又道:“我知道我是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付硕话语诚挚,丝毫不似作伪,谢昭看着他略带点琥珀色的双眸,不知怎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双犹如深海般的黑眸,明明是那样的坚毅冷峻,在看向她时却总是透着一股柔光…
将谢昭的出神当作是默许,付硕面上一喜,人已是起身道:“表妹且等着,我立时便将这事禀报给母后知晓,她若知道这是你的主意,定会好好嘉奖一番的!”说罢也不等谢昭回话,人已是快步地走了出去。
“姑娘,您没事吧?”
墨玉与绿珠趋近了谢昭,付硕刚才那般大胆,但碍于他皇子之尊她们又不好上前阻止,便背过身去装作不见,此刻见到付硕走了这才上前来。
“我没事。”
谢昭叹了一声,又捋了捋衣袖,看了看被付硕握得发红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啊,七皇子怎的这般不小心?!”
绿珠却是惊呼了一声,赶忙将谢昭的衣袖给捋了起来,心疼地吹了吹,“都将姑娘的手给捏红了。”
“奴婢去取去淤膏来!”
墨玉转身便往他们放置箱笼的地方而去,不一会儿便拿了个白玉瓷瓶来,又小心翼翼地给谢昭抹了上去。
谢昭无痛无感地坐在那里,任由两个丫环在一旁忙活,心思却已经飞离,脑海中只怔怔地想着一个问题,难不成她真对秦啸有了好感?
皇后娘娘听取了谢昭的意见,果然便向皇帝说了这事,朝中大臣自然是赞成得多,能用北地士族的钱财来解决他们带来的麻烦,又能给自己国家添丁进口扩大农耕,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件事情的具体施行还要拟出一系列具体的措施和手段才能进行,再说北地士族们的口袋也是没有那么容易撬开的。
不过皇后娘娘也是聪慧,在这一次宫宴上广邀了士族豪门前来赴宴,不分南北士族,皇帝在前殿里带头捐赠,皇后娘娘便在后殿里抹下了自己随身佩带的金银首饰,皇帝与皇后都这样做了表率,在场的士族们如何不慷慨解囊?
有了这笔钱财后,北地流民带来的压力暂时得到了缓解,熬过这个冬天的流民比谢昭想像中多了许多,甚至也有许多人愿意主动开垦荒地成为南齐的子民,看着一切似乎慢慢按照她期许的方向发展着,谢昭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第【20】章 成亲
虽然秦啸说过谢昭若有事寻他可托常伯捎信来,可眼下的难题已然得解,又想着俩人相交的近况,谢昭还是将建业城里发生的事情都写信告诉了他。
秦啸收到谢昭的来信也很是欢喜,他原本一直踌躇着该不该写信给她,又怕谢昭觉得冒犯和唐突,眼下收到佳人来信,这一来二去地便又建立起了联系。
“今儿个雪可真大!”
绿珠抖落肩头的雪片,撩了帘子进屋,见外间没人,次间里却传来一阵声响,不由探头向里往了一眼,见谢昭正坐在桌案前,凝眉细看手中一张鹅黄色的信笺,不由又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墨玉,笑道:“是秦校尉又来信了?”
“是。”
墨玉看了绿珠一眼,抿了抿唇,“这样大的雪天,这信在途中定然耽搁了一阵,不然早该到了。”
秦啸的信恐怕就是几天一封的速度转到谢昭的手上,其实说的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要么是边防的军务,以么是平日里的琐碎,并无特别之处。
“咱们姑娘与秦校尉这般算什么…”
绿珠小心地嘀咕了两声,又碰了碰墨玉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不会真是?”
“小心祸从口出!”
墨玉瞪了绿珠一眼,又向里一望这才收回了目光,“咱们姑娘不过是爱惜人才罢了,再说秦校尉于咱们有恩,姑娘折节相交,想来是看好秦校尉的。”
“真是这样就好,害我以为…”
绿珠说到一半连忙捂了唇,半晌后又轻叹一声,摊手道:“其实秦校尉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了他是庶族子弟。”话语里也有一丝惋惜。
“嘘,小声些。”
墨玉对绿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俩人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谢昭与秦啸相交倒是坦坦荡荡并没有避忌着旁人,就连大长公主都知道她颇为赏识这个庶族校尉,但也仅仅只是赏识罢了,依着俩人的身份地位断没有那方面发展的可能。
而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也没有那么严苛,所以谢昭与秦啸也不算是私相授受。
次间里燃着暖香,清淡的香味又带着点甘甜之味倒是熏得人身上都暖了不少,谢昭看完信后不禁轻轻笑了笑。
没想到她设计出的无指手套倒是让秦啸很是喜欢,说是在冬日里练剑拉弓也不觉得冷了,只是眼下他还想征求谢昭的意见,问问能不能多做一些发给这里兵士们,也免得冬日里一个个操练后将手冻得就跟红馒头似的。
当然秦啸的意思并不是让谢昭出钱出力,但这毕竟又是谢昭想出的主意,若是他想要大量地制作出这种无指手套来,势必要征求一下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他倒是好心。”
谢昭笑着轻哼了一声,想了想便提笔写下了回信。
信中言明,秦啸的想法不是不可以,不过大量地制作手套的话皮毛昂贵是个问题,建议他们用轻便保暖的材料代替,就用前几年新出的棉花塞在布里做成棉手套也行,棉花不贵又保暖,只是没有皮毛这般耐用罢了,但仅仅是方便和御寒却也足够了。
得到谢昭的同意秦啸也很是高兴,回头就向士族上锋禀报了这事,不过他的上锋很是不乐意,但因着秦毅在一旁帮衬着说话,加之秦家也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这位士族上锋才勉强点头同意。
时下士族等级观念森严,这些士兵不是庶族便是贱民,士族出身的上锋又怎么会去理睬这些人的死活,他的反应倒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秦家人这样的做法却在不知不觉中拉拢了人心,又加之秦毅颇会做人,秦家父子在军中渐渐树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日子转眼到了三月十八,这一天正是谢栖芳与崔夷姜的成亲之日。
谢昭作为崔夷姜的好友又是她的婆家人,自然早早地便来到崔府,奉上了自己带来的添妆礼后,便与郑皎兮几个陪在闺房里。
“瞧瞧阿姜今日的模样,当真是个含羞带怯的美娇娘呢!”
郑皎兮今日穿了一身镶了银色澜边的宝蓝色襦裙,圆润的耳朵上垂下两粒水滴状的蓝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倒是衬得她更加明丽可人。
卢灼华轻咳了两声,又拿绢帕捂了唇,跟着点头道:“女子嫁人的时候总是最美的!”话语里难得有了一丝憧憬与向往。
今日的卢灼华穿得并不如往日一身素雅,到底是好友成亲,她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倒是显得娇娇弱弱,别有一番弱风拂柳的风姿。
谢昭坐在一旁浅浅地笑着,倒是看得崔夷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便听谢昭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姜嫁到谢家后就要改口唤我二姑姑了!”
郑皎兮听了“扑哧”一笑,又扶着崔夷姜的肩膀促狭道:“阿姜,你生生要比阿妩矮了辈分,这可怎么是好?”
“这又什么不好的?!”
崔夷姜却是不甚在意,又挺直了背脊伸手拂掉了郑皎兮的两只爪子,笑道:“多了阿妩在上面照应我,想来谢家的日子也是不难过的。”
崔夷姜与谢栖芳从小就订了亲事,俩人也是相熟的,她知道这个夫君生来温润宽厚,上头虽然有三重婆婆在,可陆氏与王氏打小就喜欢她,大长公主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再则还有谢昭给她在一旁帮衬着,所以她对未来在婆家的日子还是充满信心和期待的。
“看看,还没嫁进谢家呢,眼下就在为婆家人说话了,真正是女生外向!”
郑皎兮打趣着崔夷姜,转头却是拉了卢灼华在一旁说悄悄话。
崔夷姜却是侧了侧身子,对镜一照后,显然也是满意于今日的妆容,又透过镜光对谢昭道:“阿妩,你还是先回去吧,横竖我一会就要到谢家了。”
“行,那我先回去,等着明日认亲时咱们再好好聊聊。”
听崔夷姜这一说,谢昭便顺势站了起来,怎么说她也是崔夷姜的婆家人不好一直待在这里,谢家正是忙碌的时候,她也要回去看看要不要搭把手。
与几个朋友告别后,谢昭这才出了崔家的门,只是牛车刚驶出崔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那车轮却是坏了。
车夫下来一番修整后却还是无法,只能禀报到了谢昭跟前,“县主,怕是要找人来修修,轮子拔缝了,若是再继续驶去,只怕中途就会裂开!”到时候摔着了谢昭,他们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横竖这里离崔家不远,绿珠你去借辆车来。”
谢昭想了想便对绿珠这样吩咐,宋队长又拨了两个人陪着绿珠一道返回了崔家。
谢家的牛车不能用了,谢昭只得先下了车候在一旁。
而正在这时,不远处却有一队人马从另一条巷子穿过,走在最前之人穿着一身银红相交的胡服,他长得五大三粗,脸上一圈络腮胡子,眼睛虽小却闪着凶悍的冷光,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在与崔家这条巷子交错而过时,这人无意地往巷子里一瞟,却是一下就定住了脚步,因为他不经意间已是瞧见了站在巷子旁的谢昭等人,不由眼睛一亮,又唤了身后一个侍从来问道:“瞧见没有,那是哪家的姑娘?”
“这…”
侍从操着一口标准的京都官话,他放眼一打量,又瞧了瞧不远处牛车上的标识,再看了看崔府的位置,心头一计较,这才道:“回禀刘大人,小的听说今日是崔、谢两家的大喜之日,而这牛车却是谢家的…作为婆家人本不好往新娘子家来,也就是谢家的江宁县主与崔家那位新嫁娘交好,小的也远远瞧见过县主尊荣,那位姑娘想来就是县主本人了!”
“原来是江宁县主!”
被侍从唤作刘大人的男子不由咧嘴笑道:“早就听闻南方女子是水作的美人,这江宁县主瞧着是清冷了些,不过这身段这容貌,当真是堪称绝色!”说罢已是一脸垂涎的模样。
江宁县主自然是绝色美人,又出身高贵,又哪里是尔等胡蛮可以肖想的?
侍从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阵,面上却是带着一脸恭维的笑容。
要知道这位刘大人可是率族来投南齐,虽是北方的胡族蛮子,可皇帝陛下还是很重视的,这不刚来一段日子便赐了府邸赏了美人,虽然官位上还未授封,想来也不会太低。
许是不远处的视线太过炽热焦灼,谢昭不由微微拧起了眉,目光一扫便望见了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那一帮人,面色一凛,跟着便转了身背对着他们,又瞧着崔府的侧门已经驶出了一辆牛车,这才踏步向前,“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