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站在最前面,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家伙来了,就是愿意帮助大叔他们的,我很高兴,因为这代表我们青山村很和谐,都愿意互帮互助。”
村长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听他继续道:“目前的问题是,需要些土砖,还有房梁也是断了的。你们谁有办法都说说看。”
“我家晒了一根木头,几年了,本来是打算当柴烧的,看起来可以做房梁,我就没舍得。要不……就用那个将就将就?”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出声。
村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土砖呢?”
说完,扫了一眼张采萱,欲言又止。
青山村中,许多年都没有人造新房子了,就算是有,也是一两间。现在村里有土砖的,就只有村西头的他们三家了。
而村西头的三家人,目前只有他们两人到。张采萱既然来了,就是愿意帮忙的。反正那些砖都是多下来的。
张采萱和秦肃凛对视一眼,直接道:“土砖我家有,我也愿意拿出来,目前的问题是,路上满是雪,你们搬得过来吗?”
顿时就有一个妇人笑道:“那有什么?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一人搬两块就够了。”
众人都觉得可行,村长很满意,又道:“既然如此,我再说两句,不能让人既出钱又出力,出了房梁和土砖,就不用再出力帮忙造房子了。”
说完,声音再次加大,“你们有没有异议?”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房梁还好,费点劲就可以了。土砖可是花钱请人造出来的,这送出去的分明就是铜板。
就在这个时候,杨璇儿带着观鱼到了,脸蛋有点红,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小跑过来的。
她还未走近,就道:“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来告知我?我知道消息就赶过来了。我也是青山村的人,我很愿意帮忙。”
有个妇人嘲讽道:“现在不用你了。你倒巴巴的跑过来做好人。”
杨璇儿脸色白了白,那妇人后面悄悄来一个男子,本打算安安静静躲进去就可以了。听到这话,不满道:“娘,璇儿是真的想要帮忙的。”
妇人微怒,伸手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胡说八道什么?”
男子就是张全力的儿子,嘲讽杨璇儿的就是他娘了。看她样子,似乎不喜杨璇儿。
这一番动作不大,但是该注意的人都注意到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周围的人对视一眼,看向杨璇儿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众人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杨璇儿咬咬唇,按住了想要说话的观鱼,不理会全力媳妇,声音清悦,道:“我是青山村人,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他们的。可惜我是个女子,出力大概是不行的。所以我愿意将我家中的土砖都给老爷爷造房子,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方才的趣味,多了几份真心。不是谁都愿意将土砖送人的。
村长面色更喜,道:“既然如此,这一次就先用杨姑娘的。”
张采萱明白村长的意思,这是对杨璇儿的善意表示接纳的意思。
她也不生气,村长此时看向她,“采萱,你看……”
“杨姑娘愿意帮忙自然是好的。”算是默认的这一次用杨璇儿土砖的。
于是,众人在老人眼泪汪汪满是谢意的视线中,纷纷起身往村西头去。张采萱的土砖没用,秦肃凛自然就跟在人群中,这是帮忙的搬砖的意思。
杨璇儿的院子门打开,院子角落用杂草盖了一大堆东西,掀开杂草,露出来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土砖。
村里人笑闹着上去搬,一碰之下,面色微微一变。
最先上去的,是村长的侄子,村长发话,他自然要身先士卒,他碰过之后,猛的缩了手,“这……这可能……”
看的人有点莫名其妙,更是有人不信邪的直接上前,摸了一把。
村长也来了,此时站在人群中。微微皱眉,“怎么了?”
村长侄子直言,“这砖太冰,跟冰块一般。没办法搬动,这要是搬到村里,可能手都要废了。”
村长不信邪,伸手去摸,却似被烫到搬缩回了手,眉心皱得更紧了。
秦肃凛上前,摸了摸,看向一旁的杂草,道:“一次只搬一块,用干草裹上,应该可行。”
说完上前就抓了一把杂草开始裹,周围的人本就是来帮忙的,顿时围了上去。
一时间,杨璇儿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张采萱看到这里,起身回家,今日帮忙的大多数都是壮年,妇人全部在方才定下材料和规矩之后就走了。
这么冷的天,方才随着众人过来的时候,秦肃凛抽空低声跟她说了,让她早点回去,免得着凉。
她到家时,才刚刚过午,方才在老人院子里众人议论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家后,扫了下身上的雪,直接就进了厨房 ,一会儿秦肃凛肯定是要回来吃饭的。
她炒了一盘肉,又炒了点木耳,还煮了鸡蛋汤,雪下的这么大,青菜是没有了,全部都冻熟在地里,勉强可以吃,她摘了几根放在鸡蛋汤中。
秦肃凛回来时,饭菜都热在厨房的锅中。两人在炕屋里吃了,张采萱随口问道:“如何?砖是不是真的很冰?”
秦肃凛点点头,又叹口气,“下午可能没那么多人去帮忙了。”
张采萱瞬间了然,顺手帮忙,是基本上的人都会愿意的。但是这样冷的天气里,摸着冰碴子一样的砖,一般人都受不了。
“你呢?”
秦肃凛手顿了顿,“帮人帮到底,无论他们去不去,我都会帮着把房顶盖完。”
末了,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还是好人多的。”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夜里了。张采萱站在大门口张望,盘算着如果他再不回,是不是要去村里看看?
远远的看到雪地里两个小点慢慢过来。
她忙迎上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小点顾家去了。张采萱顾不上那边,只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怎么样?”
说完,伸手去摸他的脸。
入手一片冰冷,张采萱有点心疼, 不再说话,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屋中,张采萱先前就在锅中烧了一锅热水,进门二话不说就去了厨房。
等他再出来,手中已经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不由分说放到他面前,“先烫烫脚。”
秦肃凛身上很冷,一刻钟之后才算是有了感觉。
“总算是盖完了。”语气叹息。
张采萱站在桌旁,手中拧了热帕子。递给他问,“怎么弄到现在?”
提起这个,秦肃凛又想叹息了。
搬砖的时候还好,等到将砖搬得差不多了,众人身上也浑身发冷。顿时就有人说回去喝口热汤,然后来的人就没有走的人那么多。等到午饭后,人来的就更少了。
本来就是帮忙的,也不能上门去叫?人家不来也没错。
又一叹,“下一次,可能没有人愿意顺手帮忙了。”
想想也对,这么冷的天,自己的活都不愿意干了,更何况是帮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12点,准时。
谢谢“游手好闲妞”的地雷。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尤其今天帮的是两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热茶都烧得不够。而且许多人帮忙都存了换活的意思。
就如村长说的互帮互助,两老人大概是还不上今天的情分的,要银子银子没有,要劳力劳力没有。这个世上真心帮忙不图回报的人, 太少了。
屋子温暖, 又有热水不停洗脸, 脚还泡在热水中,张采萱一直守着他, 不时加点热水, 还抽空绞热帕子给他。秦肃凛暖和了些, 伸手就揽过她的腰, 叹息,“采萱, 还好有你。”
在这样困难的日子里,还好有你陪着。
张采萱一直沉默的听着他说, 此时才低声道:“我也多亏了有你陪着我。”
秦肃凛头靠在她腰间, 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采萱笑了,“我可记住了。”
白雪映衬下的屋子里透出昏黄的光晕,温馨美好。
翌日,雪下得小了些,倒还是一样冷, 有两老人的前车之鉴,村里好多人都打算翻修房子,更多的人搭了梯子上房顶去扫雪。
这种日子上房顶,其实是很危险的。
一个不小心要是滑下来,不死也去半条命,这种天气,可去不了镇上,更别提请大夫。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对正在爬房顶的人,就算是一片好心,落到听的人耳中,就有点诅咒的意思了。
昨日和秦肃凛一起回来的是顾棋,他是午后才去的。据说是顾公子的意思,看来顾月景看起来冷冰冰,倒是个热心肠。当然,前提是——不要对顾月琳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顾家今日也在扫房顶的雪,是秦肃凛趴在房顶上看到的,张采萱确实担心,就算是在厨房煮饭,还时不时跑出来看看。
好在很顺利。
还有件事,就是昨日众人跑到杨璇儿家中抱砖之后,村里和村西这边,总算是被众人踩出来了一条路。
也就是说,村里的人想要过来,会很方便。
张采萱是偶然爬到梯子上看到有人往村西过来,好奇看了下,本来是打算看看是不是有人找他们家的,没想到那人直接就去了杨璇儿的院子。
不过张采萱再一转眼,就看到他回去了。
看身形是个男子。
这些都不关她事。杨璇儿本就是应该说亲的年纪,就算是现在传出喜事都很正常。
只是,村里的男子淳朴,也老实,最要紧是没有多余的银子,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不甘心了。
秦肃凛很仔细,好在安全的下来了,而村里也没传出谁家摔下来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到了夜里,天上又开始下雪,一夜之后,昨天才扫过的房顶又盖了厚厚一层。
而那条集全村人踩出来的路又看不到了。只隐隐看得出原先脚印的痕迹。铺天盖地一片白,再没了别的颜色。
秦肃凛又爬上了房顶扫雪,昨天扫了大半天,积了几天的厚厚一层,很不好扫。这样有点就扫开不费劲些。
隔壁的顾家也有人在房顶上扫。
而再过去一点,杨璇儿的屋顶从未扫过,她和丫头都是年轻姑娘,爬上爬下很危险,而且姑娘家不能太受冻,对身体不好。
家中的鸡虽然没冻死,却是好多天都没下过鸡蛋了。好在她以前存下的还有。
有时候她会想想,都城中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这么大的雪,外头的菜农应该是不会进城卖菜的,毕竟一个不小心踩空摔一跤可不是玩儿的,这种天气路过的人都没,要命都是可能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采萱种的菜,无论是荒地的还是后院的,全部都冻熟了。
菜熟了勉强可以吃,但是实在不好看,拿去卖应该是不行的。
这一回路封上,就再没有人那么多人过来了,张采萱偶尔去看秦肃凛扫雪的时候,发现杨璇儿的房顶也有人趴在上面,隔得太远,看不出是谁。
其实张采萱很能理解,这种天气,如果房顶上的雪不扫,说不准睡到半夜房顶塌了都是可能的。
就这么天天扫雪,一直到了腊月。
往年的冬月尾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准备着过年了,今年去镇上的路都没有,更别提过年了。好在进了腊月中之后,天上的雪小了下来,只是路上又冻又湿滑,踩上去滑溜溜的,很容易摔跤。
路旁积雪化开的小水坑中,看到的透明的冰浮在上面。现在是干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张采萱继披风之后,又用棉布做了围巾,将脸全部包进去,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
不过,总算是可以试着去镇上了。
张采萱打算好了,秦肃凛没异议,外头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套上马车出门。
路过村里时,家家户户都还很安静,马儿都瘦了许多,好在现在也不需要它跑得快,出村之后,秦肃凛控着它慢慢走着。
走得很惊险,马儿也会踩滑,看得张采萱的心一直提着,就连秦肃凛让她进马车去避风都没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总算到了欢喜镇上,比起以前集市的热闹,现在看起来就冷清了。
镇上人气多,街道上马儿走起来倒是不会滑了,只是有许多泥水。来往的马车和牛车挺多,真正在路上走的行人几乎没有。
张采萱和秦肃凛本就是打探外头的消息来的,他们不缺粮食,也不缺肉,不打算买,但打算问问价钱,自己心里得有数。
一直到了以前最热闹的街上,才看到了有人摆摊,这边以前是镇上的富户逛的,街道宽敞,周围房子最低都是两层小楼。不过现在早没了当初的清雅精致和井井有条,街道上到处都是乱摆的摊子,上头更是什么都有,布料毛皮,被子褥子,各种肉,甚至还有狗肉。还有鸡蛋,但也不多。冻熟的菜居然也有,看样子还真能卖掉。摊位上更有银钗和银镯,现在热闹的不是两旁精致的铺子里,而是中间乱糟糟的各种摊位。
两人慢悠悠看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摊子上还有金戒指。
大概是注意到了张采萱的眼神,摆摊子的年轻妇人忙道:“姑娘,你可喜欢?价钱可以商量的。”
张采萱来了兴致,问道:“怎么卖?”
年轻妇人眼睛一亮,眼神在张采萱身上灰色的披风上扫过,“我想要白米,你有么?”
有倒是有,但她今天没带,她根本就没打算换东西,只是来打探下价钱,而且青山村到镇上的路不好走,马车当然是拉得越少越安全。
张采萱看到她期待的眼神,也不故意吊她胃口,坦言道:“没有。”
妇人再问,“你家里有么?我可以等。我婆婆病了,想要喝白粥,我今天要是换不到,大概会被赶出家门。”
边上又有人问,“多少米可以换?”
年轻妇人这回不再搭理张采萱了,转身和那人讨价还价。
张采萱随便问了问,鸡蛋两只就要换一斤粗粮,更别提肉,一块不甚新鲜看起来还在往外溢水的肉,要一百文一斤,就这,还很快就被抢完了。
方才路过钱庄,早已大门紧闭,所以,银票是买不到东西的,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如铜板管用。当然,最管用的还是粮食。
粮铺早已关门,据说每天早上街角那间会开,但都只限一百人,且每人不能买超过五斤。当然有人闹事,但粮铺和镇长不知是什么关系,里面居然有两个带刀的衙差,
在砍了个不信邪非要纠缠的男人后,众人再不敢挑衅,乖乖的半夜爬起来排队了。
一天五百斤粮食,光是欢喜镇上的众人每天就不够吃,这几个月来,大部分人都是吃的存粮。
不难想象等镇上众人家中的存粮吃完,粮铺会不会还安然无恙。哪怕是有衙差。
逛了一圈,基本上没看到有粮食卖,秦肃凛越发沉默,低低道:“采萱,好在我们有粮食。”要不然,想买都没地方买,而且粮价奇高,可能好多人要买不起了。
两人去了铺子里,布料也涨价了,不过没有粮食那么不靠谱。
秦肃凛用眼神询问张采萱要不要买。
张采萱微微摇头,家中什么都有,还买什么?她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可没想过囤货。
毕竟自从开始下大雨之后,可能都城那边就再没有东西运过来,现在路上还冻着,中间没有人走的那段可能雪还没化。也就是说,暂时欢喜镇上的众人只有各人手中的东西用,用一点就少一点。粮食也是,过一天就少一些。
回去的马车上,两人只买了几个鸡蛋,当然是用铜板买的,不过贵了好多,以前可以买十个的,现在只能买一个了。
张采萱照旧没进马车,坐着外面慢悠悠的吹寒风。
就这么吹到了村里,村里却罕见的很热闹,全部都在中间的一户人家门口,张采萱他们的马车路过,众人刚好看到,都围了上来。
一个和张采萱认识的妇人凑上前,眼神扫向马车,随口问道:“你们去镇上了?买什么了?”
张采萱叹口气,“就买了几个鸡蛋。”
妇人虽没有明说,但眼神明显不相信,张采萱笑着掀开马车帘子,“你们要是不信,自己看。”
马车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门口的篮子里,几个鸡蛋摊在干草上。
众人都有些惊讶,有嘴快性子利落的妇人忍不住就问,“好不容易跑一趟,怎么就只买鸡蛋?你们……”
她声音压低,“好像是要买粮食?”
张采萱苦笑,“粮食买不到,别的……买不起。”
不知道村里人知道镇上东西行情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两点。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众人诧异, 面面相觑过后,问道:“怎会?”
说实话,青山村众人在这么难过的几个月里,并没有觉得很难受。除了房子漏雨,大雪差点儿把房子压塌, 还不好出门之外, 其他的都还好。
就连少数几户卖掉粮食的人家, 都从邻居或者亲戚处买到了粮食,虎妞娘知道腊肉的做法后, 也有好多人去镇上买了肉回来腌上。虽然不能够够的吃, 但是偶尔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至于青菜, 地里的青菜,虽然冻熟了, 却还可以吃。困守在青山村中,众人是万万想不到外面的情形是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秦肃凛面色沉重, 捡些皮毛, 鸡蛋和肉类的价格说了,众人越听越诧异。甚至有妇人连连惊呼。
“不如去抢……”
村长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他们马车边,他能做村长多年,自然不是傻子,当即对着众人扬声道:“你们各家的粮食可不能为了目前的短见,拿去卖掉。无论外头开多高的价格,以后花银子怕也买不到粮食了。”
见众人若有所思, 村长再次嘱咐,“真要是有人非要赚银子,日后家中没粮,可不要怪村里人不帮你。就算是饿死了也不能怪村里人。”
最后这句话就是警告了。
“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抬眼去看时,又不知道是谁。
此声音一出,质疑声此起彼伏。
似乎觉得反驳了秦肃凛就真的没这么难一般。
张采萱知道他们也不是说秦肃凛不对,只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难以置信而已。
秦肃凛不欲多说,点点头后,架着马车打算回家。无论方才他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单看他们还有闲心在这边议论,就知道事情不大。
主要是他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镇上的酒楼中,饭菜价格高得离谱,菜色也不多。想到这里,秦肃凛留下一句话,“你们要是不信,自己看看去。”
说完就走。
也不再问他们围在那里的原因。
两人到了家,张采萱拎着鸡蛋去了厨房,秦肃凛去后院拆马车。
从早上到现在,两人连口水都没喝,张采萱随便做了些饭菜吃了,心情都不太好。
外头却有敲门声响起,路上雪化了大半之后,村里到村西头的路,虽然滑溜,但还是勉强可以走的,刚才秦肃凛说了那些,有人上门再正常不过。
大门外站着的是虎妞娘,这一回她直接进了院子,“镇上的东西真的就贵到那地步?”
张采萱点点头。
虎妞娘叹息,“哎,到了灾年,日子难过。”
“只希望开春之后天气好起来,不要耽误了明年下种才好。好些人的地都还没能收拾呢。希望不要再下雪了,天气最好暖和起来,等雪化之后,再吹个两三天可以上山去砍杂草了。”
她抬眼看着天,带着期待。
这两日的天气好像有些要恢复正常的感觉。虎妞娘说的没错,如果不再下雨或者下雪,外头的雪再慢慢化掉的话,过个三五天就真的可以下地了。
张采萱这会儿不饿了,倒有兴致好奇了,问道:“大婶,方才你们在那里说什么?”
虎妞娘叹息,“还能有什么?你道村长为何会有那番话?”
“就是全信他们家粮食收进来不久之后就卖掉了。现在没了粮,非要让他哥哥卖些给他。他哥哥倒是愿意,可他嫂子不肯,他嫂子是李家村人,娘家的地本就不多,今年的粮也卖掉了,大概是盘算着接济娘家。全信心里门清,当然不愿意,这是请了村里人去评理呢。”
张采萱听完,这才想起一开始村里确实有人不信邪卖掉了粮食,全信就是里面的一家,她对这个人也有些熟悉,看起来就是个很精明的汉子,可能一开始打算卖粮的时候就已经想着,实在不行还有他大哥呢。
不只是他,别的卖掉粮食的人打算可能也差不多,再不济还有村里那么多人,总不可能看着他们饿死。
张采萱好奇,问道:“后来如何了?”
虎妞娘不以为然,有些不屑道:“还能如何?村里人可不敢逼着他哥哥卖粮给全信,他嫂子哭着娘家等着这些粮食救命呢,而且说是两个月前就说好了的。要是真逼着给了全信,李家村那边打过来怎么办?”
张采萱有点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想想也对,本来是说好了的,从青山村买粮,然后发现这边不卖,李家村的人总不能看着自己村里的人饿死,就得匀出粮食。这个时候让人家匀出粮食,岂不是跟要人家的命一般。
到时候应该就有人帮着全信嫂子娘家上门讨公道(粮食),可不就得打起来嘛。
张采萱又问,“但是就这么将粮食给李家村?村长能甘心?”
虎妞娘摆摆手,“村长说了,诚信为本,先前说好了的,还是要送去的。但是以后青山村的人,就再不能擅自卖粮了。谁要是不信邪偏偏要卖,等他们家没有粮食的时候,大家是不会帮忙的。”
张采萱点头。
虎妞娘叹息,“其实方才听了你们俩说了镇上的情况,谁也不会那么傻的把救命的粮食卖掉了。”
张采萱随口道,“他们不是不相信么?”
虎妞娘笑道:“你可知道说那话的是谁?”
张采萱摇摇头,那时候围了那么多人,根本也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
虎妞娘语气隐隐鄙视,“就是全信媳妇,跟着不相信的就是那几家卖掉粮的。”
虎妞娘左右看看,没看到秦肃凛,又想着张采萱也能做主,道:“今日我来,就是问问,你们去镇上没买到粮食,实在不行,就从我家去拉过来两袋先吃着。总不能饿着肚子。”
张采萱有点感动,“谢谢大婶。不过现在不必,我家中还有一些。今天去镇上主要是看看行情,盘算着如果价格还行,就买一些带回来。没想到……”
虎妞娘面色也不太好了,只道:“你们要是没得吃,就去我家拉两袋,实不相瞒,我家人多,再多也没有。当初秦公子帮我们家的情分,我们一直都记着呢。虎妞他爹也没异议,今日就是他让我来的。”
张采萱上送走了她,心下明白要不是当初帮着往镇上跑一趟请了大夫来,今天虎妞娘卖粮可能就没这么心甘情愿了。
不过,遇上一个懂得报恩的人,还是很值得欢喜的。
虽然没有在下雪,路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但是地里雪也没化,打眼一看白茫茫的。两日过后,众人不得不打消去地里砍杂草的念头。
只盼着年后天气好起来,要不然可就真的耽误了,今年勉强好过,明年可能真的要饿肚子了。
这种情形下,虎妞粮又上门了。这一回她拎了个篮子,篮子里面装了一只鸡。
“采萱,村里人都以为是我让他们不要卖粮的,好多人上门送谢礼,真要是我,我就收了。但是现在……收着我心虚。”说话间就将篮子递了过来。
里面的那只鸡很瘦,张采萱后院喂着的也是这么瘦。不过这种时候送上一只鸡,算是很有诚意的礼物了,她推拒道:“大婶,我早就说过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以后你记着,就是你提醒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