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过来的柯清瑶几人,柯濡伸手招了招,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笑道:“瑶妹妹也来了?
柯清玉不满道:“二皇兄,你就只看到瑶儿了?”
柯濡温和一笑,并不生气,似乎对柯清玉真如亲妹妹般,有些无奈,满是包容道:“玉妹妹,为兄这不是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嘛。还有华妹妹,可不能就此恼了为兄。”
柯清玉这才一笑,显然方才只是玩笑话,柯清华对着柯濡一礼,道:“二皇兄多虑了。”
“几位妹妹不如一起来坐坐,反正时辰还早,到时我们一起过去。”柯烁走到柯濡身边,含笑提议。
禁足许久,他似乎少了些骄矜,多了些谦和,对着柯清瑶还笑了笑。
话音一落,柯清华笑着便挽住柯清玉的手臂,往水榭而去。
走得近了,柯清瑶才看到那个不认识的男子眉眼和祁玹有些相似,听闻祁玹有个同胞弟弟祁煦,只比他小两岁,看来就是这位了,至于那位清雅的姑娘,见她虽坐在那里,身子却隐隐往祁煦那边靠,大概就是祁玹那位胞妹了,昨日那粉色马车中的庆王府郡主。
果然,刚刚走近站定,柯濡便对着柯清瑶几人含笑道:“这位是庆王府祁三公子,边上就是庆王府雅郡主。”
柯清瑶对着他们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祁煦比起祁玹,少了些阴沉,算是个清俊的男子,站起身对着柯清瑶几人一礼,道:“见过几位郡主。”
柯清瑶眼神扫一眼祁奕,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庆王带着祁煦进京,可见他对祁煦的宠爱和看重,还有雅郡主,她可是祁玹的胞妹,也就是说,她是侧妃所出,庆王不光为她请封了郡主,更是带了她入京……祁奕却在这易国皇宫独自过了多年,若是换了柯清瑶,大概也要忍不住生起怨气的。
等到众人进来,原本宽裕的水榭看起来就有些挤了,柯烁招呼她们坐下,柯清月低下头,面上犹带着些不愤,柯清瑶觉得,大概这位公主还在生气。
几人刚刚坐下,方才柯清瑶她们过来的小道上又出现几人,打头的人一身明黄,众人皆是一惊,赶紧都起身,只柯清瑶刚刚站起,突然一阵晃动,身子控制不住就往边上一倒。
众人跟着都往边上倒去,柯清瑶站在水榭入口处,水榭往入口那儿倾斜,站在入口处伺候的宫女下人最先落了下去,柯清瑶也最先往入口处滑落,眼看着就要入水,突然手腕被人握住,紧接着将她用力一拉,柯清瑶另一只手顺势勾住水榭木质栏柱,还未等松口气,就见上方握住她手的那人被后面的人一推,“噗通”一声落了水,水花溅上柯清瑶的衣衫,一股冷意袭来。
柯清瑶刚想庆幸自己还未落水,只要紧紧抓住栏柱,应该不会掉下去,谁知边上就滑过一袭粉色,手臂乱挥,她便觉得身子一重,心里真是想骂人了,着粉衫的分明就是柯清玉,她抓住了柯清瑶的衣衫,柯清瑶咬牙抓得更紧,腰上传来一阵勒痛,原来柯清玉正好抓了她的腰带,她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柯清瑶的腰带上。
柯清瑶抿紧了唇强忍着,她的脚已经触到冰凉的湖水,不知该庆幸腰带系得够紧,还是后悔腰带系得太紧,扑面而来又是一袭绿色,撞上了她的肩膀,顿时一阵剧痛,她再承受不住,手上一松,身子一滑,瞬间浸入冰冷。
身子落入透骨的湖水中,柯清瑶不禁一抖,好在不会往下沉,她好歹是学过游水的,皇室专门派人教导过,不光是她,柯烁柯濡她们都学过游水。
柯清瑶忍住一阵阵寒意,手臂僵硬的挥动,勉强维持住不往下沉,突然前面一人朝她游来,似是要来救她,柯清瑶心里一阵烦躁,她被冻得有些意识模糊,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看到,那人分明是柳仁,下意识的身子就想往后游去,却不想撞入一个宽厚的怀中,与此同时,柳仁已经到了眼前,刚想要伸手过来,下一瞬他的身子却直接远去,柯清瑶一低头,便刚好看到后面的人还未收回的踢人的腿。
一切发生得极快,水榭倾斜,众人纷纷落水,前前后后接连被撞,又是柳仁出现……却也不过短短几息罢了。
第三十三章
一时间, 尖叫声, 落水声起。
柯清瑶再学过游水,但现在初春, 湖水冰冷刺骨, 动一下都只觉得艰难, 她往上浮起时,后面那人推了她一把, 很快,柯清瑶露出头来, 余光看到严帝站在湖边,面色难看, 似含着雷霆。
后面那人带着柯清瑶往湖边游去, 快到湖边时,有个红色身影往柯清瑶身后上一倒, 她下意识想要顺手扶住,却被后面的那人推了一把, 刚好避开红衫,她也就放弃了, 如今自身难保, 管那么多作甚。
直到脚踏实地, 柯清瑶才微微松口气,却只觉得浑身冷的打颤, 胡嬷嬷方才被柯清瑶吩咐留在湖边, 幸运的没有上水榭, 此时忙替她裹上一袭披风,扶住了她冷得站立不住的身子。
柯清瑶裹了披风,面色惨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这才看向一直推着自己上岸的人,祁奕。
祁奕浑身湿透,站在不远处,似乎是为了避嫌。
柯清瑶这才想起,方才她将要落水,拉她一把的人也是祁奕,心里顿时满是感激。能够在慌乱间还拉她一把,祁奕大概真的将她当做了朋友。若不是为了拉她,祁奕自己一定能够拉住栏柱,不一定会被后面的人压下水。
而此时的倾倒的水榭之中,只余柯清月,她险险握住栏柱,尖叫声越来越大,难怪方才柯清瑶觉得有点吵,原来柯清月一直在叫。
水榭并没有再倾倒,柯清月只要握紧,应该就不会掉下去。柯清瑶看向湖水之中,她算是最快上来的,湖水里不停有人冒头,很快,祁煦勾住一袭红衫也上来了,上来后还将红衫女子打横抱起。严帝眼神微暗,吩咐道:“将华郡主扶到凌园的偏殿中。”
雅郡主被柯濡扶着上了岸,她倒没有像柯清华那样昏迷,只是不停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柯濡贴心的将她扶上岸后,她再也站立不住,坐了下来。
柯烁随后上来,边上伺候的人送上披风,柯烁接过自己披上,眼神复杂的看向柯濡。
柯清瑶却还在看平静下来的湖水,她方才明明看到柳仁,此时并没有看到他上来,难道真的是她冻得意识模糊,出现了幻觉?
“玉郡主,玉郡主没有上来……”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惶恐。
一行人脚步匆匆而来,为首一人身着明黄,小腹突起,皇后也到了。
皇后一到,刚好听到这句话,她边上的嬷嬷得了示意,后面有个身子粗壮的嬷嬷疾步走到湖边,跳了下去。
湖边安静,只余偶尔几声咳嗽,很快,嬷嬷拖着人影到岸边,仔细一看,她拖的居然是两个人,两个搂在一起抱得极紧的人。
柯清瑶有些好奇那人是不是柳仁,特意看了一眼,就看到柯清玉八爪鱼似的缠住柳仁,已经晕了过去,柳仁倒是没晕,不过冻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赶紧将各位主子请去凌园偏殿中更衣。”皇后见柯清玉上来,面色微松,冷声吩咐道。
柯清瑶被胡嬷嬷搀扶着往殿中去,途中遇上赶过来常氏,常氏满脸担忧,忙问:“瑶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柯清瑶摇摇头,常氏扶住柯清瑶另一只手臂,只觉得入手冰凉,忍不住眼眶一红,脚下加快了几分。
直到换下湿衣,殿中也被碳火烘得暖意融融,柯清瑶坐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慢慢的不抖了,常氏坐在一边担忧的看着,见她似乎好了些,才道:“瑶儿,可还冷?”
“好多了,母妃不必担忧。”柯清瑶劝道。
常氏神情微松,面色也恢复了些,“你们为何会走到凌园去的?”
柯清瑶低下头,怎么去的?是她过于自信,那本书中根本就没有此次水榭倾倒一事,甚至连凌园也不过寥寥几笔,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进凌园有何危险,她还满心满眼的想着柯清华的奇怪的之处。
“不知不觉便走进去了。”柯清瑶低声道。
常氏叹口气,问道:“你怎么上来的?可有人救你?”
“祁公子救我上来的。”柯清瑶靠回榻上,微闭着眼,似叹息道。
殿中一片沉默,常氏虽早就从胡嬷嬷那里知道了,如今还是想要听柯清瑶说,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瑶儿,你……”
常氏语气顿住,见柯清瑶已经闭上眼,道:“不如你先歇着,宴会便不要去了,太后那里我去说。”
柯清瑶点点头。
“瑶儿,你若是有何不满,或者不想做的事情,哪怕是你皇伯父下旨吩咐的,只要你不愿,你一定要告诉我或者你父王,我们绝不会让人勉强你。”常氏走到门口,淡淡道。
语气虽淡,却带着坚决和笃定。
柯清瑶闭着的眼角突然滑落晶莹的水珠。
凌园的水榭倾倒,皇子公主还有郡主纷纷落水,险些丧命,严帝大怒,下旨彻查。
本来想要向严帝讨个说法的栗王炜王还有庆王,见严帝暴怒,且已经下旨彻查,都歇了声。
可再怎么查,也是因为水榭入口处的泡着水中的两根木柱年久失修,腐朽后勉强支撑,大概是因为人多,平日里闲置的水榭突然受力,一时承受不住便断裂开来,并没有人为的迹象。
如此一来,栗王他们自然不满,柯清玉和柯清华众目睽睽之下与人搂抱,已经算是失了名节,虽她们是郡主,身份尊贵不愁嫁,可到底还是要注意的,事关柯氏皇女的名声,不能轻忽大意。
严帝也知道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对宫中的公主的名声影响甚重 ,于是,就在当日为众位王爷接风的洗尘宴上,为众人赐了婚。
柯清华赐婚庆王府祁三公子祁煦,柯清玉赐婚柳仁。
炜王面色虽有些不愤,但也按捺了下来,尤其看到栗王难看的面色后,顿觉祁煦也不错。栗王面色阴沉,柳仁换好衣衫,可没有柯濡柯烁他们的待遇,包括祁煦,他们都没有出席。柳仁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员,再得严帝看重,也不敢在今日这样的日子缺席,所以,他换了衣衫便赶过去,到时面色青白,浑身还止不住发抖。
听闻严帝赐婚,柳仁心情复杂,今日他随着严帝去凌园,远远的看到众人落水,不知怎的他的眼中就是柯清瑶,忍不住便跳下了冰冷的湖水朝她游去,谁知却被人误踢了一脚,险些溺水,好容易挣扎着就要浮出水面,却被柯清玉抱住,他身体施展不开,两人一起往水里沉,若不是嬷嬷及时赶到救起两人,说不定此时已经……严帝赐婚旨意一下,柳仁跪下接旨,忍受着栗王不善的目光,不知怎的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儿臣求父皇赐婚。”柯濡从外面进来,直接跪在严帝面前,语气诚恳。他的发还微湿,显然是换了衣衫便赶过来的。
严帝面色难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才问:“你想要娶谁?”
柯濡低着头,看不到严帝复杂的神情,“儿臣今日从水中救起雅郡主,儿臣虽坦荡,且问心无愧,并未对雅郡主有任何不敬,可事关郡主名节,容不得一丝轻忽,儿臣愿意娶雅郡主,全了雅郡主名节。求父皇恩准。”
严帝沉默,半晌后深深看了一眼柯濡,才看向一边的庆王,道:“祁兄以为如何?”
庆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柯濡,笑道:“任凭皇上吩咐,臣遵旨便是。”
做足了臣子本分的模样,也就是答应了。
“既然如此,庆王府雅郡主,德才兼备,端庄沉静,朕心喜之,特意向庆王求娶为二皇子柯濡之正妃。”
柯濡面色一喜,磕头道:“儿臣多谢父皇。”
觥筹交错间,栗王喝了不少酒,几人兴致一来,还忆起往昔,说了些当年还是孩童时的事情 ,说到兴起处,不知怎的便说起柯裕的暴脾气,小时候柯裕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揍人。
今日柯裕有些沉默,栗王和炜王有些不愤他多年住在京城,且看严帝对他竟然几十年如一日的信任,说到底,他们都同样是兄弟,凭什么柯裕就能得严帝信任……想到这里,栗王笑道:“听闻今日只月儿幸免,瑶儿去了吗?”
炜王和栗王相交多年,自然他的意思,于是接话道:“去了,也入了水,也是被人救起来的,听闻救起她的,便是祁兄那多年来住在宫中的二子。”
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来一般,看向柯裕,只见柯裕眼神凶悍的看着他,顿时心里一抖,下一刻更加不愤,看向边上的庆王,笑道:“还未恭喜祁兄,又将得一贤媳,今日祁兄可是多喜临门,得多喝几杯。”
庆王端起酒杯便喝了一口,满脸笑意,似乎真的很满意,喝完放下酒杯,哈哈大笑道:“同喜同喜。”
栗王:“……”他今日最亏了好吧,这话确定不是在讽刺?
栗王不想理会脑子似乎有毛病的庆王,也不理会柯裕杀人般的目光,转眼看向严帝,一字一句道:“皇兄,您不为瑶儿赐婚吗?”
第三十四章
栗王话一出口, 果然柯裕更加凶狠的目光落了过来。
严帝不在意道:“不是说瑶儿自己上来的, 祁奕只不过推了她一把?”
闻言,栗王眼神一转, 颇有深意的眼神落到庆王身上, 笑道:“祁兄, 你那二子年纪不小,你可为他定下了亲事?”
“并无。”庆王随意答到。
栗王一拍手道:“不如今日便定下如何?刚好今日祁奕救下了瑶儿,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更何况……” 语气顿住,喝了一口酒。
栗王话虽未说完, 未尽之意却所有人都明白, 今日柯清瑶被祁奕从水中救起,就像是方才柯濡说的, 他们俩人再坦荡,也禁不住好事者的风言风语, 若是没有人提起,含糊过去便罢, 可栗王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坐得稍近些的大臣肯定听到了几句, 若是没有赐婚……
“北王府瑶郡主, 舍身救公主有功,自幼聪慧机敏, 承欢太后膝下, 得太后欢心。特晋为一品尊华郡主, 今逢适婚之龄,庆王府次子祁奕,人品贵重,可堪婚配,今特下旨意,择吉日完婚。”
严帝声音低沉,缓慢道。
话语落下,柯裕面色更加难看,站起身道:“皇兄,瑶儿还小,臣弟舍不得。”
又看向面色难看的栗王,“栗王担忧的事情太多了,连本王的家事也要管不成?”
“这话见外了不是,瑶儿是我侄女,我自然是想她好的,且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影响的可不是她一人。”
栗王慢悠悠道,面色还是不好看,虽早就知道柯裕得严帝信任,没想到居然如此重视,今日之事虽说是柯清瑶是因为柯清月落水,柯说她有功却过了些,在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还是严帝亲眼所见。他却封她为尊华郡主,听封号便知,严帝很看重柯清瑶,或者是看重柯裕。
“北王。”严帝出声,眼神认真的落到怒气冲冲的柯裕身上。
柯裕眼睛瞪大,一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常氏担忧的目光,半晌后按捺下怒气,到底坐了下来。
而此时的柯清瑶并不知,她已经被下旨赐了婚,她只觉得身子忽冷忽热,头晕晕沉沉的,眼睛睁得再大似乎也看不清殿中的摆设。
“郡主……郡主……”胡嬷嬷焦急的声音传来,柯清瑶的眼睛却只微微睁开一条缝,便睡了过去。
柯清瑶再醒来时,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进殿中的地上。
“瑶儿,你醒了?”常氏带着喜气的声音传来。
柯清瑶一转头看到常氏面容憔悴,忍不住想笑着安抚她,常氏的赶紧吩咐道:“来人,送些吃的进来,请太医过来,郡主醒了。”
殿中一阵忙乱,待再次安静下来,太医已经把脉后离开了,常氏也稍微放下了心。
柯清瑶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常氏端着一碗粥想要喂她,被她止住动作,接了过来。
“母妃,我睡了几日?”柯清瑶手里的粥慢慢喝着,她迷迷糊糊只觉得睡了许久,偶尔听到殿中人来来去去。
“两日,你醒了便好,要不然我……”常氏移开目光,恨声道:“那个女人,教的什么女儿,每次你碰上她都没好事。”
柯清瑶手上的动作不停,端起碗才觉得肚子饿,闻言笑道:“那种情形下,也不能怪五公主的。”
确实,那种情形下,自然是能不下水最好,柯清瑶不想,柯清月自然也不想,且她撞开柯清瑶,兴许还不是故意的。不过,柯清瑶虽理解,心里对柯清月还是有些恼怒的。若是以往,柯清瑶只是不喜她,这事之后,就是厌恶她了。
“你刚醒,太医也说让你好好休息,睡一会儿。过两日再回府。”常氏收了她手里的碗,又整理了下她的枕头,被子给柯清瑶盖好,面上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母妃。”柯清瑶轻声唤道。
常氏疑惑的看着她,柯清瑶嘴角勾起,“您对我真好!”
“傻话。”常氏笑道,站起身,“你好好歇着,先养好身子。”
殿中安静下来,柯清瑶看着碧色的帐幔,慢慢的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外面一片黑暗,显然天色已晚,胡嬷嬷坐在榻边,见她醒了,欢喜道:“郡主醒了,可要用膳?”
柯清瑶坐起身子,点点头。
很快,温热的粥就送到柯清瑶的手上。
“母妃回府了?”柯清瑶随意问道。
胡嬷嬷满脸喜色,点点头道:“王妃刚回,说明日再进宫来陪郡主。”
“这几日,可发生了什么事情?”柯清瑶慢慢喝粥,随意问道。
胡嬷嬷手里的动作一顿,笑道:“奴婢还未恭喜郡主,皇上给您赐了封号,尊华。”
柯清瑶嘴角勾起,却并未诧异,不管怎么说,柯清月没有落水就是因为她,虽尊华有些过,不过柯清瑶相信,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还有吗?”
胡嬷嬷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半晌才道:“皇上还给几位郡主赐了婚。”
柯清瑶点点头,看那日的情形,不赐婚大概是不行的。
“雅郡主赐婚二皇子,华郡主赐婚庆王府三公子祁煦,玉郡主赐婚……柳仁柳大人。”说到柳仁时,胡嬷嬷语气顿了一下,柳仁再三纠缠柯清瑶的事情,她最清楚不过,也不知柯清瑶到底有没有动心?偷偷抬眼去看柯清瑶的神情,见她神情如常,胡嬷嬷也放弃了。
柯清瑶想的却是她在湖水中快要上岸时扑过来的红影,现在想想,那红影哪里扑向她,分明是扑向后面的祁奕的。
那么,柯清华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落水后扑向祁奕?
她似乎知道那个时辰凌园有人,要不然她去做什么?那看她朝祁奕扑过去的模样来看,她也是知道凌园水榭会出事,她们都会落水了。
柯清瑶眉心皱紧,她是看过小说的,并没有凌园一事,也就是说,柯清华不会和她一样了。
不和她一样知道祁奕的结局,却还是想要嫁祁奕…… 柯清瑶心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忙收敛了面上的神情,看向胡嬷嬷,问道:“还有吗?”
胡嬷嬷低着头,整理着袖子,低声道:“还有……皇上给您和祁奕祁公子赐了婚。”
胡嬷嬷说完,头垂得更低。她知道柯清瑶对祁奕有几分不同,却肯定不会想要嫁给他的,因为柯清瑶看着祁奕的眼神有时虽然复杂,却没有一点旖旎心思。
祁奕?
柯清瑶沉默下来,将空了的小碗递给胡嬷嬷,道:“你先出去,我想要歇会儿。”
胡嬷嬷忙福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柯清瑶自觉身子好了些,还下床去院子里走了走,抬头看着头顶的大树,那上面一个毛毛虫不停往上爬。
胡嬷嬷过来给她披了件披风,余光扫了一眼柯清瑶面色,见她嘴角笑意柔和,眼神和往日一样,似乎赐婚一事对她并没有多大影响。
“瑶儿,你倒是悠闲。”清脆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柯清瑶一回头,就看到慢慢走过来的柯清华。
柯清瑶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遍,确实觉得她和一般十三四岁小姑娘有些不同,她的身上没有稚气,不是身材,而是眼神动作 ,丝毫没有十三四岁小姑娘的天真稚嫩。以往她只觉得自己的这种情形万中无一,才会疏忽了些,没发现柯清华的不同之处。如今看来,柯清华除了外貌,哪里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无论为人处世,还是说话的语气动作,都是个成年人。
柯清瑶眼神还在扫视柯清华,嘴角已经勾了起来,“病了几日,迷迷糊糊的,好容易才能出门逛逛,落在华儿眼里,我便是悠闲了?”
“我们一同落水,瑶儿便病了这许多日,可见你身子还是差。”柯清华站定,笑意盈盈取笑道。
“我许久未生病,没想到这要病便是许多日,劳你担忧了。”柯清瑶回身,继续看着树上的毛毛虫。
柯清华走上前来,随着柯清瑶的目光看向树上的毛毛虫,忍不住笑道:“果然你还是太闲。”
柯清瑶不答。
柯清华看着树上的毛毛虫,似乎有感而发,“这世上,总有许多人福气好,什么也不用做,好的东西就落到了她的手上,想想就让人嫉妒。当然,还有许多人费尽心思,努力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些,却总是事与愿违……”
“你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我们生而尊贵,就已经是世上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事。”
柯清瑶眼神收回,看向地上,那里是那条爬树的毛毛虫,它努力半天,却掉回了地上。
柯清华转身,穿着精巧绣工的鞋子,刚刚好落到了毛毛虫身上。
第三十五章
柯清瑶看着她脚下大红的裙摆, 心里沉了些,面上神情不变, 转身往殿中去, “华儿, 我身子不适, 怕是不好招待你了,请回。”
柯清瑶走回殿中坐下,这里虽宽敞精致, 她还是觉得不习惯, 于是站起身踱步,吩咐道:“收拾东西, 回府。”
胡嬷嬷疾步进来, 闻言不敢反驳, 只低声道:“太后那里……”
“我身子不适,不敢带着病体求见皇祖母, 免得过了病气, 你亲自去给皇祖母禀告, 待我身子好了, 再来给她老人家请安。”柯清瑶随口道。
胡嬷嬷不敢怠慢,福身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柯清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正打算站起身出宫, 胡嬷嬷急匆匆进来, 恭敬道:“郡主, 祁公子来了,在外求见郡主。”
柯清瑶有些恍惚,对于祁奕她一直不愿多想,本来她是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愿意出家为国祈福,反正她这一辈子也不想嫁人,顶个为国祈福的名声,对柯裕多少也是助力。
可是如今,她被赐婚了,常氏的话言犹在耳,若她实在不愿,常氏和柯裕一定会给她想办法,这门婚事不是不能拒绝的。可是她不愿如此,柯裕的功劳不是这么用的,严帝对北王府的信任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如今严帝金口玉言,若是执意不肯,对柯裕以后肯定不利。
“让他进来吧。”柯清瑶吩咐道。
祁奕进入大殿时,柯清瑶背对着他站在殿中,背影袅娜,身姿却挺得笔直,隐约有种不屈的气质。
祁奕进入殿中,并不靠近, “瑶郡主,事情发展到如今,实在非我所愿,我身份低微,从不敢唐突了郡主,赐婚一事……”
“怎么,你还要抗旨不成?”柯清瑶慢慢转回身,手里捏着一根浅黄色的发带绕啊绕,语气带着些责问。
祁奕见她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病态渐去,已经快要痊愈,嘴角笑意大了些,“自然不是,我心中仰慕郡主,不敢奢求郡主垂爱,以为这份心思只能暗藏在心底深处,不过如今皇上赐婚,我自然不会再将郡主往外推,若是郡主不愿,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郡主所受的委屈,绝不会欺了郡主半分,更不让郡主难过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