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带着杨嬷嬷刚刚进了一楼大堂,就有一个嬷嬷上前,低声道:“可是林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无论是说话的频率还是动作,都和安王妃还有辰王妃身边的人很像。纪桃再不迟疑,随着她上楼。
宁王妃大概三十多岁年纪,昨日那女子说是她的妹妹,但是在纪桃看来,宁王妃似乎还要年轻一些。
她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柔和,容貌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很美貌的女子。
纪桃进门站定,对着她微微一福,“见过王妃。”
宁王妃的性子果然很随和,满面笑容,“林夫人,我让三妹来请你,可是吓着了?”
纪桃低着头,道:“没吓着,只是我猜……刘夫人家中应该很富裕。”
宁王妃笑出声来。
纪桃只是微笑,宁王妃笑够了,才道:“三妹就是喜欢热闹,并不是故意显摆的。”
纪桃不答。
在她看来,刘夫人那样分明就是显摆,或者是故意想要吓她。
更或者,本身就是宁王妃的意思。
方才纪桃一进门,她就问纪桃有没有吓到。
“放心,我回去说她。”宁王妃笑道。
纪桃福身,“多谢王妃,只是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妃实在不必挂怀。”
宁王妃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下。
这话有些大,人家一个王妃,肯定不会挂心纪桃的事情了。
纪桃才不管,她就是不高兴昨日刘夫人那番趾高气扬的样子,对着别人如此纪桃懒得管,但是对着她,若真是她身份高贵,纪桃无可奈何也就罢了。但是她是宁王妃派去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今日宁王妃这么随和,难保不是她故意吩咐刘夫人那样对她。都是计谋罢了。
宁王妃随即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林夫人不必惊慌,我只是好奇让大皇嫂和三皇弟妹都信任的大夫是什么样子,实在没想到如此年轻。”
纪桃沉默,不接话。
宁王妃也不生气,伸出手放在桌子上,“你能让她们信任,自然医术不凡,我最近身子不适,你能帮我看看么?”
纪桃上前把脉,半晌后收回,“王妃身子并无不适。”
边上的嬷嬷马上斥道:“胡说,我们王妃明明夜里睡不安眠。”
语气严厉,跟训个小丫头似的,纪桃眼神微冷。
“退下。”宁王妃马上训斥。
嬷嬷噗通跪下。
宁王妃面上温和的笑容不在,肃然道:“林夫人是我的贵客,岂是你这等老货可以随意训斥的?”
嬷嬷马上磕头求饶,“王妃恕罪,奴婢……”
宁王妃似乎不想听她的解释,怒斥,“滚出去!”
嬷嬷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纪桃和杨嬷嬷一直都在一旁看着,看到嬷嬷出去还不忘带上门。两人对视一眼,纪桃面色淡然,看向宁王妃,“我学艺不精,王妃完全可以让太医来治。”
宁王妃叹口气,“唉,并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兴师动众,若是让王爷知晓,又该担忧了。”
她柳眉微蹙,柔弱无助的感觉,只让人想要抚平她眉间的愁绪。可惜纪桃是女人,还是个有些冷清的,闻言只觉得宁王妃这话似乎在告诉她宁王对她的重视。
一直到纪桃出了门,也不知道宁王妃找她的目的,纪桃下楼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眼睛微闭,从她一进门,就是宁王妃训斥嬷嬷。
也就是说,她为了纪桃,是愿意训斥身边的嬷嬷的。
那嬷嬷在宁王妃身边可是贴身伺候的,身份不一般,纪桃自认为还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么,宁王妃此番作为为了什么?让纪桃觉得她在宁王妃眼中比嬷嬷还要重要?那就是为了拉拢她,拉拢她有什么用?
纪桃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她早晚都会让她知道她的目的,目前的情形看来,宁王妃不会对她如何。
回到家中,时辰还早,纪桃无事,干脆去和柳氏说话。
最近的这段时间,家中布料很多,林家院子里的众人都在做衣衫,盼香母女就不说了,不光是做自己的,还要做古安父子的。
杨嬷嬷若是得空,做了自己的,还会帮纪桃做。
柳氏整日时间最多,做得也是最多的,不光是她自己和纪唯的,还有纪桃和林天跃的。
林天跃是官员,衣衫上是越简洁越好,也就是说,不用绣那么多花纹,自然做得快。
纪桃去柳氏院子里的路上碰到了端着托盘的盼香,她一身绿色夹袄,皮肤白皙,比起一开始来的时候腊黄的面色好了不知多少。看到纪桃和杨嬷嬷过来,她拿着托盘退到一旁,微微福身,“夫人。”
纪桃随意扫了她一眼,道:“你们多做一些衣衫,冬衣够了,春衫也可以做。”
盼香满眼感动,噗通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纪桃讶异,“你这是做什么?”
盼香的托盘放在一旁,对着纪桃磕头,“奴婢母女多谢夫人大恩大德,若不是夫人,奴婢只怕是……”
杨嬷嬷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别哭了。”
盼香果然不哭了,“嬷嬷,奴婢没忍住。”
杨嬷嬷看了看纪桃,道:“不要提以前了,往后好好伺候,夫人仁慈,不会亏待了你的。”
盼香再次磕了一个头,爬起身走了,还不忘带上托盘。
纪桃有些莫名,她当时之所以会挑中她们母女,纯粹是因为她们身上干净。还有,纪桃买人,喜欢买一家人,从一开始的朱安一家和涂三夫妻,到如今的古安父子,还有盼香母女,都是免得人家骨肉分离。
等她走远,杨嬷嬷才低声道:“盼香母女都是命苦的。盼香当初是郓城里大户家中的丫鬟,被男主子看中了收房,也过了几天好日子,可是没多久就被女主子背着发卖了。”
“她自己偷跑出来,还好被人救下,女子活着艰难,干脆就嫁了那人,可惜没多久那人就被人打死了。盼香此时却已经生下了香玉,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了女儿。香玉长得好,十五岁时在街上遇上纨绔,运气好被一个公子救下,两人一见钟情,却不想那公子是有未婚妻的,没多久人家就找上门来,也没伤害她们母女,只是逼了香玉嫁人,逼她嫁的人却是个赌徒,输红了眼,就把她们母女都卖掉了。”
纪桃听得晕乎,半晌才道:“嬷嬷说的,是戏文吧?”
杨嬷嬷微微一笑,“夫人,牙婆手中的,除了实在家贫的,又是哪个没有故事的?”
倒也是。
纪桃想了想,“那香玉她嫁人了,不就是……”
杨嬷嬷了然,靠近纪桃低声道:“嫁过人,自然不是完壁。而且……”
嬷嬷声音更低,几不可闻,“香玉她和那富家公子也互许终身了。”
纪桃看着她的眼睛,杨嬷嬷面色不变,“盼香的原话。”
纪桃突然问道:“嬷嬷全部问过她们的来历?”
杨嬷嬷一本正经,“本身就是要问的,只是说不说,说到什么程度,看她们自己,当然了,也看主家的。”
纪桃了然,重新抬步往前,“主要是问她们以前的主子吧?”
这个纪桃倒是不怕,她买的都是第 一次出来的,不要人家发卖的。
一般被人发卖的都肯定有些问题,就算是被冤枉的,也是少数。这也是许多人都不愿意被发卖的原因。
杨嬷嬷点头。
“他们来历都没问题,奴婢才没有禀告夫人,若是有什么不对,奴婢是一定最先告诉夫人的。”
“嬷嬷费心了。”纪桃远远地看到柳氏的院子,脚下加快。
这么冷的天,纪唯和轩儿却还在院子里小跑,看他们的模样,根本就不会冷。
纪桃看了半天,进屋去陪着柳氏说话,想到方才纪唯和轩儿两人始终不肯进来,纪桃心思一转,拿起针线,打算给他们缝个耳朵套子。
柳氏看到纪桃将好好的布料剪成了小块的布料,纪桃的手艺,没有人比柳氏更清楚。
柳氏倒不会觉得她浪费,主要是纪桃被打击过几次之后,难得愿意拿针线,“桃儿,你这是做什么?”
纪桃随口就答,“耳朵套。”
柳氏皱眉,“那是什么?”
纪桃耐心给她解释,又比划了一番,柳氏瞬间就明白了。
柳氏听完,道:“边上跟荷包封口一般就行了,用绳子系。”
田氏此时进来,闻言笑道:“我也做。”
耳朵套小,而且简单,柳氏很快就做出来一对,只很小的一个,小小巧巧的,她拿在手上转了两圈,眼神满意,站起身道:“我去给轩儿戴上。”
纪桃和田氏也跟上去看,轩儿并不冷,柳氏给他戴上,他还认真看了半晌,然后自己拿着往耳朵上套,柳氏和纪唯看了,都笑得不行。
重新回到屋子,柳氏笑道:“我给轩儿绣些花纹上去,我们轩儿,挑剔着呢。”
纪桃无言,轩儿确实爱美,若是拿出两套衣衫给他选,他一定是选颜色鲜艳的那套,还有不能有一点脏,要是衣衫脏了,是立刻就要换掉的,纪桃看着,觉得他好像是有些洁癖。
不过现在他还小,有些吐字不清,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说出的话都是口齿清晰的。
纪桃有时候怀疑轩儿是不是和她一样,但是试探过几次之后,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个简单的小孩子。
纪桃给林天跃做了一对,每只上面绣了两片绿竹叶,她自认为这个是她迄今为止绣得最好的绣活了。
田氏也来了兴致,她每日都忙,只有午后有些空闲,还是她不睡午觉特意抽出来陪着轩儿和柳氏说话的。
林天跃问过她要不要小佛堂,在清楚她真心想要之后,隔日林天跃就找了人在她的院子里照着她的想法造了一个,几日就完工了。田氏很高兴,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那种高兴。
纪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田氏虽然年轻,但是在纪桃眼中,她和柳氏她们一样,一年年过去,她眼角的皱纹会越来越深,渐渐地头发会花白,就像是如今的纪唯,纪桃再如何努力也阻止不了他们的苍老,就算是付大夫,也阻止不了,她只能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对他们好一些,让他们过得高兴,顺心如意。
不就是个小佛堂而已。
虽然可能会让外人误会。
确实是,如今林天跃是官员,田氏有诰命,却不在外面走动,见过她的人很少,掌家的还是纪桃。
如今家中还有了小佛堂,不知情的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是林天跃和纪桃两人嫌弃她出身怕她丢脸不让她出门。更可能会让人觉得纪桃手段高超,让林天跃心甘情愿将母亲困在佛堂之中。
一个下午几人都在一起做耳套,柳氏和田氏做的最精致,纪桃做的就差些。
田氏给林天跃和纪桃都做了许多。
柳氏则是一个下午给纪唯做了一对,给林天跃做了两对之后,其余都是轩儿的,各种颜色各种绣花,个个精致。
做到后来,田氏是实在是来不及了才离开的。
等林天跃回来,回屋换衣时,看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耳套一匣子,纪桃捧给他,道:“娘她们给你做的,还有我做的。”
林天跃看了看,伸手拨了拨,挑出一个素色的,上面绣了绿竹叶的,道:“我喜欢这个。”
纪桃面上的笑容加大,退后一步,对着林天跃一福,姿态落落大方,“公子好眼光。”
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林天跃一本正经,微笑道:“夫人好手艺。”
纪桃头一扬,傲然道:“那是。”
半晌叹口气,自己都觉得虚伪,但是林天跃面上正经,一点看不出来他的勉强。纪桃踮起脚伸手拍拍林天跃的肩,揽住他肩膀,看着满匣子的耳套,道:“主要是你眼光好,从一堆绣工精致的耳套里面挑出来一对最差的,难为你了。”
林天跃只觉得熟悉的淡淡药香袭来,呼吸间都是纪桃身上的气息,微微偏头就看到纪桃白皙细腻的脸,上面还有细细的绒毛,忍不住低下头去,唇吻了上去,道:“你喜欢绣竹叶,我就喜欢竹叶。你若是哪天喜欢绣花了,到那时我就喜欢花了。”
潜意思大概就是纪桃绣什么他都喜欢。
纪桃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想了想道:“最近我在学着缝伤口……”
林天跃:“……”所以,这个话似乎没法接。
当初纪桃第一次缝伤口,就是给林天跃缝小腿,如今还隐约看得到小腿处的疤痕,看得出针脚的,也看得出当年纪桃的针脚确实很差。
见林天跃僵了下,纪桃大笑出声,催促道:“换衣,爹娘他们等着你吃饭呢。”
如今早上越来越冷,林天跃似乎有些忙,从他升官以后,比起以前就忙了许多。他早上走的时候很冷,纪桃和以前的冬日一样,靠在床头上目送,等着林天跃和她道别,出门以后再带上门纪桃才继续睡。
这一日纪桃和他一起出门,安王妃身边的丫鬟来说,安王妃隔日白日有事,又不想耽误了针灸,让纪桃一大早就去。
看着林天跃的马车走了,纪桃才上马车。
冬日的园子一般都有些萧瑟,比如纪桃家中的,虽然涂三和古安平日里很认真的打理,但是始终不是花匠。
安王妃这个园子就不一样了,里面郁郁葱葱和春日也不差什么了。纪桃一路走过,由衷感慨:果然是不缺银子!
“你娘和你一起住的吧?”
安王妃躺在榻上,微微闭着眼睛,语气轻松。
最近她似乎觉得没有以前痛苦,有时候还会和纪桃说笑几句。
不过问起纪桃家中的私事,这还是头一回。
纪桃手中的银针越来越稳,此时正是要紧的时候,只轻轻嗯了一声。
安王妃并不生气,“如此,你就不用回娘家了?”
纪桃看了她一眼,今日的安王妃似乎有些怪异,这是想要和她更加亲近的意思?
纪桃还是答道:“没有娘家自然不用回。”
安王妃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闲聊一般,“我今日就是要赶出半日来回娘家。”
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娘家就是万太师府。”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万太师府。
乾国的太师和太傅不少,但是能够有实权的,就是万太师和胡太傅,再有的都是虚职。
纪桃讶异。
安王妃兴许是看到了纪桃的惊讶,笑道:“很惊讶?”
纪桃含笑,“不是,只是没听说过。”
接下来,安王妃似乎是和纪桃找到了话题,说着她以前在太师府的种种往事,纪桃沉默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安王妃却似乎来了兴致,纪桃不怎么应声,她也说得欢快。
纪桃后来拔针,安王妃休息了一下就坐起身,如今她习惯了痛楚,倒是可以忍受了。
“大概是我今日心情好,就多说了几句,你别介意。”
纪桃收起银针,又写了药方,笑着摇摇头,“不会。”
两人一起出门,纪桃看着安王妃上了马车走了,才打算回府。
靠在车壁上,她闭着眼睛,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今日安王妃的话,她从来不认为安王妃会和她闲聊起娘家是意外。
纪桃总结了半晌,今日安王妃说了那么多,主要就是两点。一是她娘家就是如今朝中权势最大的万太师。二就是她是万太师嫡孙女,得父母和万太师疼爱,若是一两个月不回,就会被催着回家一趟。
纪桃睁开眼睛,清明无比,丝毫没有困意。
安王妃在变相的告诉纪桃,她身份不只是安王妃那么简单而已。
纪桃掀开帘子,打算看看还有多久到家,实在是两条街离得太近,一刻钟就到,刚才纪桃还眯了一会儿。
远远的看到林家门口,纪桃放下帘子,余光却扫到门口似乎有人在纠缠。
她再次掀开一条缝,马车越来越近,她也看清了门口的情形。
不是在大门口,而是大门旁边平日里他们采买走的小门,此时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似乎起了争执。
看到马车过去,两人似乎有些着急。
纪桃皱眉,她已经看清楚了门口的女子是盼香,与她纠缠不清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衣衫一点不整齐,有些凌乱不说,浑身脏乱。
再走近一些,纪桃就看到了他腊黄的面色和眼睛周围青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而且面上能够看出来,此人长期酗酒,五脏都不太好,再这么下去,大概会早死。
面前的情形,似乎是盼香想要让他离开,还伸手推了两把,男子看到马车过来,一开始慌乱,此时却死活不走。
杨嬷嬷率先下了马车,面上带着怒气,肃然道:“何事在此争执?”
盼香眼眶都红了,她们母女平日里本就少言寡语,似乎是不善言辞,此时急了,对着马车就是一跪。
纪桃见了,眼神微冷。
不紧不慢下马车,杨嬷嬷看到她跪下,余光看到纪桃已经在下马车,怒斥,“起来 !”
声音虽低,却很是严厉。
盼香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就起身了,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壁。
纪桃下了马车,看着门口的闹剧,淡然道:“嬷嬷 ,不相干的人,赶走吧。”
男子见纪桃周身冷清,面上就带上了笑容,獐头鼠目的,更让人觉得猥琐了。露出一口黄牙,弯腰道:“夫人,小人不是不相干的人,这张氏是我丈母娘,我找我媳妇……”
纪桃不耐烦听他说话,盼香母女是她买来的,在这乾国,只要身契在她手上,打死都是可以的。
还是他什么丈母娘?
这个人上来纠缠,若真的只是胆肥了想要找盼香母女要些银子就罢了。看他直接找上纪桃,难保不是被有心人派来 故意找茬的,见他还要纠缠,加上她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只看向杨嬷嬷,道:“嬷嬷,报官!”
男子闻言,面上一急,“夫人,您不能不讲道理,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她女婿?”
盼香已经哭了出来。
纪桃再不理会他,转身就要走。
那男子上前一步,“夫人,你们家还要不要仆人?我也可以进来伺候。”
他说话间,眼神不怀好意的扫视纪桃浑身上下。
纪桃平日里接触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这样的眼神什么含义她还是知道的,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这真的是她前世今生两辈子遇上的头一遭。
她反应过来之后,面色更冷,扬声道:“来人。”
古全每日都送林天跃,平时也只跟着他,根本就不在家。
涂三听到纪桃的声音,飞快就过来了。
涂三本身就注意门口的动静,后来见纪桃的马车到了门口时就已经出来站在门口候着,再加上架车的古安,都到了纪桃身边。
“夫人?”
两人躬身站在纪桃面前。
纪桃冷笑,沉声道:“打他一顿,打完了送去府衙报官。”
涂三古安都扑了上去。
纪桃站在大门口的屋檐下冷眼看着那男子在冰冷的地上翻滚哀嚎求饶,本就是被酒灌坏了的身子,哪里经得起涂三和古安的暴揍。
眼看着地上的人都吐了,混着血水还有一颗牙,纪桃才道:“行了,送去府衙。”
“就说他想要骗我们府上的丫鬟私逃。”
男子鼻青脸肿,一只手捂着小腿,此时还不忘扬声辩解道:“我没有。”
杨嬷嬷上前,递给涂三一捆绳子,冷笑道:“有没有的,跟知府大人说去。”
纪桃扫视一眼四周,此时这个时辰,应该刚刚吃过早饭,周围并没有多少人看,倒是对面的杜家大门口处,顾云娴和杜毓都站在门口,方才她们从头到尾都看到了。却没有上过来问过一句。
纪桃转身进门,不过来也罢,本就是人之常情,最近纪桃和古顾云娴两人冷淡下来,谁也不会为了不熟悉的人出头不是?
纪桃进门,还觉得恶心,顿觉得今日运气不好。后面杨嬷嬷看到她面色不对,似乎有些苍白,担忧劝道:“夫人别生气,这样的人,平日里坏事没少干,盼香说过,他为银子逼死过人。进去了肯定就出不来了。”
盼香和不知何时出现的香玉本就亦步亦趋跟着,闻言噗通跪在纪桃面前,“夫人,奴婢错了,求夫人恕罪。”
纪桃冷眼看着她们,并不生气有人纠缠她们,而是方才盼香在门口处就跪下,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主家刻薄。好在她飞快就站起身了,但是跪了就是跪了。
纪桃声音微冷,“你知道错在哪里?”
盼香深深磕头,“夫人,奴婢不该和他纠缠。更不该当街下跪。”
倒是通透,纪桃看了她半晌,才道:“起来吧。”
“那样的人,直接报官就行了,为何要与他纠缠?”
盼香面色苍白,“奴婢不敢,这里的日子是奴婢许多年都没有的安逸,吃饱穿暖,还不会挨打。怕夫人嫌弃奴婢多事,到时候赶奴婢离开……”
纪桃觉得有些难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随口道:“你们既然是林家的仆人,他再上来纠缠就是不将林家放在眼中,直接报官就是。”
盼香面上满是感动,磕头道:“奴婢多谢夫人。”
香玉到了林家以后比她母亲还要沉默,此时磕头,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纪桃随意摆摆手,她确实难受,起身往后院走,进屋以后再也忍不住,哇的吐了出来。
她早上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好容易觉得舒适了些,直起身子,皱眉想了下,伸手把脉。
良久,纪桃收回了手,伸手抚上小腹,她又有孩子了。
纪桃有孕了。
杨嬷嬷本身就在一旁,看到纪桃的动作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飞快就告诉了柳氏和田氏。
柳氏很欢喜,马上就去厨房想要亲自给纪桃炖汤。
田氏知道以后,经也不抄了,跑来陪了纪桃半天,只看着她满意的笑。
林天跃午后回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太对,今日的杨嬷嬷似乎格外高兴,等进了后院看到他娘看着纪桃一脸的欣慰,不时扫一眼她的肚子,面上的笑容就更大一些。
一个念头猛得窜上心头,他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纪桃看到他回来,想要起身,田氏忙上前去扶,林天跃却已经比她还要快一步,拉住纪桃的手,眼神里满是欣喜,“真的?”
纪桃点头。
林天跃将她搂入怀中。
田氏含笑退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屋子里寂静,气氛却温馨,纪桃被林天跃抱了许久,只觉得周身温暖,在这寒冷的冬日也不觉得冷。许久之后,才听到林天跃低低的声音,“桃儿,我很欢喜。”
语气轻快。
纪桃一笑,“我也很欢喜。”
纪桃有孕,消息飞快就被纪府那边知道,然后齐府,还有齐梓琴,她们都亲自上门看望纪桃。
很快,小范围之内,许多人都知道了,甚至还有都察院的人送上贺礼。这部分人都是抱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
没过几日,在林家门口纠缠的那人就被府衙查了出来,因为中间涉及了林天跃,府衙那边很是重视,就查得仔细了些。
一仔细,就查出来许多东西。比如那人确实是受人指使,就是原先赎身的朱安和秀娘两人花了银子让他去的,甚至还对他说了一些林家的事情。
随即,朱安一家很快入狱,甚至连已经出嫁的朱珠也被抓了进去。
问审过后,居然是前户部尚书冯远山的嫡女冯婉芙指使的。
冯婉芙已经不在京城,府衙那边发了通缉,早晚会将她捉回来。
纪桃知道这些,真心觉得自己当初的一片心意喂了狗,朱安一家她应该直接发卖才对。若是透露些府上的事情她还能够接受,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人上门来纠缠。
还有,冯婉芙这个人,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恶心人。纪桃就知道,一次对不起她,就会变成她的敌人。她费尽心思,哪怕就是给你添个堵,她也舒坦。
不过此事隐秘,能够查到他们身上还是林天跃特意交代了细查之后的结果。要不然纪桃还真以为是因为盼香母女才招来了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