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的改革被她写成了厚厚的建议书,通过掌门的手转交给了神器坊的两位掌事。
“素微的想法颇有几分可取之处,只是她身为晚辈,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掌门微微一笑,“你们酌情看看就是了。”
龙泉真君和红砂真君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神器坊的制度改革不同于人事调动,既可以说是内部事务,也算是门派治理,区别在于前者凌虚阁不好插手,后者却有过问的资格。
殷渺渺很清楚,直接下手或是向他们提议,都有可能遭到一定的阻力,所以考虑再三,决定通过掌门转达意见,把握大不说,也是给两位真君颜面——真要是由凌虚阁插手,他们的威信至少下降一半。
掌门也很清楚其中的猫腻,口中说“酌情”,实则事成九分。
果然,红砂真君淡淡笑了笑:“掌门说什么话,素微行事极有章法,这份建议书有利无害,我没有什么地方不同意的。”
龙泉真君不冷不热地应了声:“是啊,她这么能干,倒把我们衬得一无是处了。”
这话听着不妥,掌门少不了安抚一二,说什么素微年少,自知力微不能成事,这才托我相请云云,又暗示“今后多有劳烦你们之处”,免得他们真的存了嫌隙。
但不管怎么样,神器坊的改革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好几章的事业,可以写点感情了~~


374

神器坊的改革, 最终是由龙泉真君和红砂真君两位掌事出面宣布,但他们只是占个脸面, 哪会真的逐一过问, 后续的事便交由诸位管事负责。
殷渺渺知情识趣,不和他们争抢风头,但她要做的事需要名望,亦不肯做个幕后军师。等他们一撒手, 立刻派了四个实习生过去,名曰讲解内容,实为宣告内容出自凌虚阁(的首席)。
门派上下自是一番骚动, 然除了个别混吃等死的修士,和之前一样, 大部分的弟子都赞同施行新措施, 认为于己于人均有好处。
殷渺渺在门派内的好感度又涨了一波。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注意力从神器坊上挪开, 放到了计划表中的“丹鼎阁”“商业合作”等项目上。
只是, 尚未来得及布置下去, 一个意外打断了她的工作。
凤霖主动来求见她。
说来惭愧,事情太多,她已然将那天惊鸿一瞥的美人忘到了脑后,看见他跪在屋檐下才想起来,道:“是来见我的吗?进来。”
凤霖第一次走进她的屋里。
和前面正堂的精巧工丽不同,后院的屋舍轻工艺而重雅致,没什么炫技耀富的地方, 简洁清雅,有一种山明水秀的疏朗。
她依靠到窗前,执壶酌酒:“什么事?”
凤霖犹豫了下,慢慢屈膝跪到她的脚边:“我来服侍…仙子。”
“我不需要你服侍。”她旋转着手中的酒盏,黑亮的眼眸里蕴着笑意,“回去。”
凤霖没动,反而靠了过去,手抚上她的小腿,试探着偎在了她的身边:“仙子是不喜欢我吗?”
她失笑:“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我是心甘情愿的。”
殷渺渺无奈地笑一笑:“凤霖啊,你和洒红她们不同,她们什么都不懂,只会伺候人,你呢?”
他沉默不言。
“你是个修士,也有修为,怎么可能甘心做别人的禁脔呢?”她摇了摇头,思忖片时,又道,“也怪我一时忙糊涂了,忘了安顿你。这样,你若是想要自由,我便给你些盘缠,送你离开,若是想要修炼,也可拜入我冲霄宗,做个普通的修士,左右无人见过你,如何?”
凤霖怔住了,豁然抬头:“你要放我走?”
“有何不可?”她反问,“难道羽氏会向我兴师问罪吗?”
凤霖有一瞬间的心动,这样的宽容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无须曲意奉承,不必奴颜媚骨,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自由。那一刻,他几乎脱口就要答应下来,然而,上次的教训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浇头,冷却下了燃烧的血液。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试探他是否安分?
一个权势不弱于神妃的女人,真的会有这般好心?
他已经尝过轻信于人的滋味,这次可没有人能救他了。要谨慎,要忍耐,要小心…他冷静了下来,俯首道:“多谢仙子美意,我愿意留下。”
屋中霎时寂静。
殷渺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怕我在试探你?”
“并非如此,我、我仰慕仙子风仪。”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十分真挚,抬首直视她的双眼,“甘愿陪伴左右…”
殷渺渺不由轻笑了起来:“我要是坏一点,就把你这句话当真了。”
“绝无虚言。”凤凰台的苦难磨砺了他,那张容色绝艳的面孔上流露出满满的情意,足以迷惑一个不知事的年轻女子。
可他面前的女人叹息一声,无限怅惘:“你看着我。”
凤霖顺从地注视着她,然而下一秒,猝不及防的事发生了——她乌黑柔顺的头发蓦地化作了雪丝,光滑的肌肤黯淡了光泽,皱纹爬上眉角眼梢,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在短短数息内耗尽了生命,枯萎凋零下来。
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他来不及伪装,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你…”
“你见到的都是幻象。”她遥望梳妆台上的铜镜,平静道,“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现在,还要对我说谎吗?”
凤霖到底年轻,一时狼狈地低下头,过了会儿,又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胆子大了起来:“美人在骨不在皮,仙子何必执着于外貌呢?我今日所言尽出肺腑,天地可鉴。”
“如果一个人愿意忍受眼前的屈辱,那必然是有更大的图谋。你非要留在我的身边,看来求得不止是自由。”殷渺渺轻笑了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让我猜猜看,复仇?”
凤霖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道:“我是不可能替你报仇的,于公,冲霄宗不会插手镜洲的事,于私,我与神妃无冤无仇,没道理出手。”
“我并无此意。”他低声道。
“很好。”她饮尽了杯中的酒,“你要是想亲自动手,那随你的便,我不会阻拦,你不必花时间奉承我了。”
凤霖终于发现自己原本的计划全然行不通。他迟疑了下,渐渐挺直了背脊:“我的修为太低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日后勤加努力,总有机会的。”她语气敷衍,好若随时要结束话题。
凤霖沉默了会儿,缓缓道:“神妃以叛逆罪褫夺我父爵位,家中财产俱被抄没,我…重伤未愈,无路可走。”
出事之前,他是王孙公子,家中自会供他修炼,何须自己操心灵石丹药,但如今他一无所有,就算得了自由身离开冲霄宗,又从哪里弄来灵石和资源呢?
殷渺渺听着,心里有数了。镜洲的修士依据血缘出身划分三六九等,身为皇亲的公卿之子从小便锦衣玉食,享尽富贵,结果一朝落难,连安身立命也做不到,只能依靠出卖美色。
她好意提醒:“普通弟子虽然月例微薄,却是自食其力,不必依附他人。你真的想好了吗?”
凤霖的心中不是没有挣扎,是做一个普通的修士,勤勤恳恳赚取资源修炼,还是依附于她,媚宠换来捷径呢?前者固然堂堂正正,可花费甚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个结果,到那个时候,会不会神妃已经掌控了整个羽氏,再无复仇的机会?
他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等那么久。反正这具身体已做过别人的玩物,一个女人和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达到目的,怎么样都行。
“我心慕仙子,愿追随左右。”他阖了阖眼睛,做出了抉择。
殷渺渺悲悯地望着他,一时无言。
世间有千万条路,有人一步一个脚印,有人却不择手段,通常情况下,人们都希望前者最终会获得成功,后者会因为爬得太快而掉落下来,仿佛这样才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生活之所以是生活,便是因为它从来不讲规矩,时而出现“好人有好报”的佳话,时而又有“祸害遗千年”的讽刺。
所以,她不想评判凤霖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未来不可知,选择也只是个选择。
“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留下。”她许诺,“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你随时可以走。”
凤霖深深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解开了身上的衣袍。
丝绸的长袍滑落在地上,露出无一丝瑕疵的身躯,这或许是世间最有诱惑力的肉身之一,能轻而易举地唤醒潜藏在人体深处的**,更可怕的是,蛊诱仅仅是开始,交接带来的无上欢愉才是致命之处。
他疏于技巧,但天赋异禀,于是笨拙的动作成就了别样的刺激,带来了温存以外的享受。
狂风骤雨,满地狼藉。
殷渺渺在窗边立了会儿,说:“不早了,回去休息,我会叫悬壶院的人为你疗伤。”
他沉默地下榻,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给她磕了个头。这是他在神妃身边学会的“规矩”,伺候完后要谢恩。很多次,他都满怀恶意地想,或许这个女人以前跪过太多次,这才不遗余力地羞辱他们。
“你不必跪我,不要把羽氏的规矩带到冲霄宗来。”她转过身来,“一个人卑躬屈膝得太久,就会忘了怎么抬头挺胸走路。”
凤霖怔了怔,慢慢站了起来。
昏暗的屋舍因为他惊人的容光而明亮起来。
*
一个时辰后,云潋摘了朵新开的花,簪在她的发髻上。
殷渺渺扶了扶额头,捋下来丢进首饰盒里,无奈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来的时候看见了。”他微微一笑,“原来师妹喜欢眼睛不一样的。”
她否认:“巧合。”
他不置可否。
“真的是巧合。”她支着头,略有些出神,“我都没怎么注意。”
云潋也不深究,只问:“师妹喜欢他吗?”
“说不上喜欢,但的确很极品,各方面都是。”她想了想,忍俊不禁,“凤凰儿。”
凤霖给她的感觉和汐月很像,带有鲜活动人的气息。他的骄傲,他的屈辱,甚至于他的痛苦和挣扎,对她来说都是充满生命力的,年轻的身体和沸腾的热血吸引了她。
衰老的人渴望自年轻人身上汲取青春,八十岁的老头子爱娶十八岁的小妾,上了年纪的富婆热衷于包养小鲜肉,皆是这个道理。
她也不能免俗。
昨天晚上,他滚烫的身体和旺盛的**唤起了她的感觉,她不爱他,但得到了慰藉。
于是云潋明白了,原来的人无法替代,但她已经在接触新鲜的东西,开始享受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在好起来。
“那就好。”
殷渺渺也这么想,笑道:“我会对他好一点的,不过说实话,他想要复仇可够呛,镜洲的那个神妃可不是省油的灯。”
羽氏过于看重神血,但时过境迁,神的荣光早已湮灭在浩瀚的历史中,如今,凡人逆天而行,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获得与神明相等的力量。
这是属于人的年代。
作者有话要说:渺渺:师哥怎么又知道了??
*
呃,睡都睡了,不给名分不太好,还是让小凤凰先上位,反正后面还能排,不慌!很多读者不太喜欢凤霖的仇恨,觉得麻烦,但他的矛盾、痛苦和仇恨,就好像一团火一样,强烈而鲜活,是心如止水的人最渴望的激情啊。对小凤凰宽容点,他才刚出场,小心翼翼地假装自己很成熟,其实真的很傻很奶…比如说,劝服他要隐忍复仇的家宰,其实只是想骗他好好活下去,然后他当真了…


375

神器坊的改变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普通弟子津津乐道, 带着无比的期待等待着新生活的到来,可也有人从中窥见了刀光剑影,察觉到铡刀的逼近。
丹鼎阁的叶沉便是其一。
这一日, 他去金石峰拜访了圆丘真君, 试探着说:“近日神器坊的动静不小, 惹得丹鼎阁的弟子都有些心热。”
圆丘真君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我明白,丹鼎阁…”
叶沉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出于某种微妙的急迫, 他甚至失礼地抢了话:“丹鼎阁可没有神器坊的那些事。”
诚然,丹鼎阁里的炼丹师多有明争暗斗,上下等级间的倾轧不少, 也通过炼丹赚取了不菲的灵石, 但偷梁换柱、故意做坏的事,他敢担保绝对没有——炼丹的材料、分量和步骤都有严苛的规定,任何一处出现了偏差, 丹便炼不成了。
能诞生的丹药, 肯定是成功了的,就是效果有所区别而已。这里头做点文章是人之常情, 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素微继任凌虚阁后,动作频频, 怕是…”叶沉苦笑,“神器坊后,下一个怕是我们了。”
圆丘真君安抚道:“神器坊闹成这个样子, 几个管事都安然无恙,你不必担心。”
“弟子并非担忧自己。”叶沉叹了口气,“我托师尊庇佑,总无大碍,可下面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逃过一劫,况且…她一出手,今后的丹鼎阁怕再不会是如今的模样了。”
这才是他最为忧虑的事,金石峰在丹鼎阁扎根多年,枝繁叶茂,依附的弟子家族无数。凌虚阁不伤他们,却磨刀霍霍准备修剪枝蔓,然而,这些分枝正是从他们身上生长开来,叫他如何能袖手旁观呢?
又及,多年来,丹鼎阁就等同于第二个金石峰,金石峰就等于是丹鼎阁,闹得再厉害也是自家人的纷争。他是管事,也是大师兄,内部处理就完了,从没闹去过执法堂。
可要是像神器坊一样,往后丹鼎阁可就不是金石峰一家说了算了。
圆丘真君热衷炼丹多过争权夺利,对丹鼎阁向来是垂拱而治,以前不怎么管弟子们,现在也不太紧张改革,闻言便道:“她要做,总不能拦着,你们也不必太过忧虑,素微这孩子行事颇有分寸,想来不会太与你们为难。”
叶沉怕就怕她太有分寸,要是没有分寸,嗜利的龙泉真君和护短的红砂真君,能捏着鼻子忍下神器坊的事吗?她就是专门掐在元婴的底线上对下面的人动手呢。
可圆丘真君那么说了,他也不好逼迫师尊,只能告退。
外头,二、三、五、八四个师弟妹正等着他,忙不迭地问:“师尊如何说?”
“唉。”叶沉叹着气摇头。
他们便懂了,纷纷露出失望之色:“师尊真的是不打算管我们了吗?”
“老三不得无礼,师尊怎会不管我们?”叶沉斥道。
三徒弟姓罗,闻言自打了个嘴巴:“我的意思是,师尊不打算管其他人了吗?”
圆丘真君一共收了八个徒弟,其中他们五个人皆是出自修真家族,丹鼎阁内也多是他们五家的人,一旦出事,必受重创。
“你也知道,师尊向来不管这些事。”叶沉思索片时,道,“届时真出了什么事,再去求师尊不迟。”
他们的师尊性情宽和,真的有事求他,比现在空口担忧强得多。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紫烟呢?她不是在凌虚阁吗?”
“这丫头贼精,说是积分赛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得严加管理,好些日子没回来呢。”
“精?她是傻,神器坊的人可不是蠢蛋,能在比赛时出那么大纰漏?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紫烟就算了,叶舟不是也在凌虚阁吗?”
叶沉神色一凛,口中却道:“他只不过是帮忙跑跑腿,能有什么用?”
“凌虚阁的那个…”罗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虽然手腕狠辣,但毕竟是个女人。”
叶沉冷冷道:“舟儿是要继承我衣钵的人,叶家那么多人,比不过他一个,你觉得我会要他做这种事?”
他入门多年,在下面的师弟妹面前素有威信,这会儿把脸一沉,面皮最厚的罗三也不敢继续往下说,讪讪道:“玩笑,玩笑罢了。”
但这句话终究是在叶沉心里扎了根刺,他思来想去,命人唤了叶舟过来。
叶舟来得很快:“见过师尊。”
叶沉打量着自己的弟子兼血亲,发现他面色略有憔悴,沉吟半晌,和蔼道:“近些日子在忙些什么?师父好久没见到你了。”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叶舟犹豫了下,含糊地说:“凌虚阁有些事…”
“凌虚阁的事,不必和师父说。”叶沉摆了摆手,没指望徒弟当奸细,斟酌再三,委婉地表示,“师父只是有点担心…凌虚阁毕竟事务繁杂,你在那里,可还能静心修炼?”
叶舟露出了一丝微笑:“师父放心,一切安好。”
然而,他师父的表情更沉重了。叶舟不知是何缘故,但他一直视师如父,为使他宽心,主动说起了近日的情况。
凌虚阁非弟子不得入,因此这段时间,他们这几个实习生都借住在白露峰上。那里的客院独立精巧,可以随时休息打坐,四个侍婢并不服侍主人,而是随时准备为他们服务。
工作的时候,茶水、点心、灵果从不间断,主人在过问进程之余,也会指点他们修炼。叶舟因为同修火法,还被她开过小灶:“…她说叫我们实习只是为了增长见闻,三年期满就能离开,不会耽误修炼。”
叶沉听出他话中的推崇,觉得更担心了,可要说点什么提醒徒弟,又觉得难以启齿,男子汉大丈夫,焉能如妇人碎嘴?他思来想去,灵机一动,笑道:“原是如此,可惜逐月那个小姑娘还想着请你指点一二呢。”
“弟子学艺未精,谈何指点?”叶舟立刻回绝。
叶沉故意道:“舟儿不必如此,知慕少艾乃是常事,师父并无意见。”
“弟子一心向道,无心情爱,师尊切莫玩笑。”叶舟正色道。
叶沉见他神色肃然,不似作假,终于放心了,欣慰道:“你这么说,便罢了。”
*
就在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殷渺渺再下个套时,她很平淡地动手了。这回的切入点是外门的年试,在此,必须详细地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过去,外门的年试固然是一年一考,但修士寿命漫长,事情繁多,不可能要求弟子们尽数到场,统一考试。因此,所谓的年试,其实只是要求外门弟子在每年的12月份,到人事堂进行一些基础测验而已。
考试的内容都是通用知识,比如说,常见的灵植妖兽的名称、某些专业名词的解释(比如小宇宙中灵台、明堂、紫府的区别)、被妖兽袭击后该服用什么丹药等等。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特别不学无术的人,肯定都能通过考核。
殷渺渺今年就改变了策略,除了基础知识之外,针对不同的部门增加了一门专业技能知识的测试,特别考校新弟子的技能学习。
结果人仰马翻。
不是大家都考砸了,而是有些人考得很好,有些人一塌糊涂。
追究其原因,要么是丹鼎阁那样垄断了知识,不让新弟子学习,要么就是灵禽苑那样领导自己就是个草包,想教也教不了别人。
殷渺渺拿着考卷,和颜悦色地召见了各位管事,也没说重话,只道:“看来弟子们的天分差别很大。没有天赋的人,留下来也只不过是浪费各位的时间。”
管事们哪里敢接话,这又不是一个两个没考好,自然忙不迭请罪,表示都是自己没教好,耽误了弟子。
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殷渺渺没有问罪的意思,好言安抚:“诸位事务繁忙,哪里有空操心这些小事,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听听是否可行。”
她的主意很简单,既然原本老带新的办法不顶用,那么以后就像新芽院一样集体教学。每个部门开大课堂,排个课表,由执事们轮流讲课,弟子们轮流听课,点名考勤,解放双方。
每年的年试加考一场专业课,弟子们的通过率高的,执事们发奖金,通过率太低…也不处罚谁,说不定是某些弟子没有天赋。那么也不必浪费双方的时间,年末考试当掉的,被调去其他部门进行新一年的学习。
冲霄宗那么多个部门,总能找到一个适合的。
管事们人老成精,咂摸出味道来了。开办大课堂,也就意味着每个弟子都有机会接受必要的教学,不再需要巴结讨好自己的上级;底层弟子在各个部门间流动,既能寻找自己的长处,不至于浪费天赋,又破解了得罪人便无出路的绝境。
如此一来,弟子们的自由大大提升,下层的垄断壁垒被打碎了。
然而,这对他们的影响是有限的。首先,真正的压箱底绝活肯定不会在课堂上公布,基础知识只是入门,影响力有限;其次,弟子一旦入门,仍旧会回归到传统的师徒模式,对上层的他们无甚影响。
比及预想之中的风暴,这点“微不足道”的改变,真的算不了什么。况且,万一回绝了,她心里不爽,再搞一次神器坊的事怎么办?
权衡之下,众管事均赞成了她的建议。
“那就拜托各位了。”她啜了口清茶,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之后的计划。
基础班普及开后,慢慢可以尝试开提高班了,只要有机会,人人都想进修,反正内门的论道峰授课已经是惯例,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
至于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也好办,很快就有一个绝佳的借口处理掉了。
考试这种事情,最公平最有用,她越来越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渺渺:考试最简单,考试最公平,大家一起考试!


376

无论是管理公司还是治理门派,张弛有度都很重要。
殷渺渺搞了两次事后, 步子蓦地舒缓下来, 开始怀柔施恩发福利,被她搞得焦头烂额的管事和领事们, 受到了门派发放的慰问大礼包不说, 新一年到来之际,个别优秀的员工还被张榜表彰了。
有的是研究出了新的丹方, 有的是把灵宠照顾得特别好,还有的是细心讲道, 让弟子获益匪浅…“其事虽小, 其心可嘉, 告弟子以效之”。
上榜的人热泪盈眶, 一夜成名。
——虽然门派没花一分钱。
但总得来说,几件示好的事一出, 门派里的氛围都松了不少。
殷渺渺暂时空出了一段时间, 又披着马甲下基层去了。
汐月受了她魂术的影响, 下意识以为她是接了个往外跑的任务,见到她十分高兴:“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年一天到晚地往外跑,留我一个人怪孤单的。”又看了看她的修为, 发现与自己相差无几, 便讶然道,“看来你在外面收获不小。”
“历练得多,自然涨得快。”殷渺渺有意引她说说底层弟子对于新制度的看法, 主动提起话头,“不过,门派怎么变得这么快?”
汐月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了最近的事。
在她口中,积分赛上的反转再反转一波三折,那个叫跌宕起伏,后面的神器坊查案是抽丝剥茧,堪比狄仁杰电影,等到了后面的外门考试,居然还出现了打脸逆袭的剧情——“打赌的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在灵禽苑里收粪便的家伙,会懂那么多妖兽的事呢?大家都惊呆了,问是不是有人偷偷教他,他说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你说厉害不厉害?”
在白露峰可听不到这样的故事,殷渺渺饶有兴趣地说:“厉害,那后来怎么样了?”
“愿赌服输,那个家伙只好把骑兽输给给他啰。”汐月意犹未尽,酝酿了下,神秘兮兮地说,“再和你说一个,你想听吗?”
还有?殷渺渺摆出倾听的架势:“听。”
这回的主角是熟悉的人物:“叶舟师叔他已经连着好几个月待在白露峰上了。”
殷渺渺不解其意,六个小朋友都住她那儿,有什么稀奇的?
“虽然其他师叔也在,但叶师叔待得时间最久,几乎不回金石峰。”
“…”那是因为黄逐月借住在金石峰上,他怕被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