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吵吵闹闹,殷渺渺却懒得搭理,和白逸深、云潋坐到一处:“快开始了。”
“嗯。”白逸深望了眼准备的两支队伍,轻不可闻地叹息了声,“非得在今日吗?”
殷渺渺知晓他的意思,解释道:“说到底只是一场比试,并不能代表什么,胜负本是兵家常事,不必太过在意。”
今天的比赛肯定是不公平的,然而,她并不想培养修士公平竞技的意思,毕竟出了宗门,谁也不会讲究一个公平。
体育精神不适合修真界。
白逸深认可了她的说法,没有再说什么。
比赛开始了,红蓝两队戴着颜色不同的面具,被传送进了仙城的正东和东南两端,双方都没想到一开始的传送点就会那么近,爆发了小规模的混乱。
但是很快,在队长的调度下,五十个人很快分开成若干个小队,或是去搜寻道具,或是潜藏隐匿,或是阻拦截击,各司其职,配合得十分默契。
“没想到短短三年多的时间,炼气弟子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白逸深不禁目露赞许,“合该叫师尊他们也来看看的。”
殷渺渺托着腮:“下次,这次不合适。”一会儿爆出什么事来,太打人脸了,“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多是采取化整为零的办法,五十个人分成十个小队,实质上还是五人对战。”
白逸深蹙眉:“有什么问题?仙城地势复杂,分头行事更便宜。”
她沉吟许久,问道:“你们了解过以前的道魔之战吗?怎么打的?”
修真界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是一群人正面刚,攻击的攻击、防御的防御、辅助的辅助,还是和古代战争一样,看重列阵交锋?
在场的人都答不上来。
但白逸深道:“规则所限,定身符又必须近身才能起效,你希望培养他们大规模战斗的经验,恐怕不太可能。”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决定积分赛只开在炼气期,筑基期换法子培养。”殷渺渺叹了口气。
紫烟心痒难耐,催促道:“你打算让筑基的干什么?”
“还钱。”
众人:“???”
“积分赛很贵啊,又不能问他们收灵石,要不然比赛还不如去出任务。”殷渺渺道,“积分赛,能培养他们的对战意识,又可以用积分兑换奖励,这才让他们趋之若鹜。但我不能这样让宗门一直出钱补贴?对财政的压力太大了。”
众人:“…”比赛是为了培养弟子,宗门补贴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炼气时花钱,筑基的时候,就该还钱了。”她漫不经心地道,“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迷之静默中,袁落幽幽开口:“看,我就说她很可怕?”
白逸深说:“看比赛。”
比赛已经变得十分精彩。有人引蛇出洞,将敌人引向了埋伏点,双方激战的动静引起了机动小队的注意,立即过来支援,谁知不小心打碎的灯笼暗藏玄机,射出数条锁链,一下子捆住了混战的人。
然而,红队有个队员运气爆棚,恰好站在屋顶上,万幸躲过一劫。他立刻拿出之前刷到的定身符,朝着蓝队战力最强的一人下了手。可是在他下手的刹那,背后突然吹来一阵阴风,下一秒,他也浑身僵硬不得动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蓝队一个擅长隐匿的队员隐藏在二楼的屋檐下,给出了关键的一击。
此地的对战十分精彩,观赛的金丹修士早早调转了水镜对准他们。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明明蓝队的主力队员实力更强悍,但却是红队的锦鲤率先挣脱了定身符的效力,三息之后,早了一瞬的蓝队主力才恢复自由,只是已经太迟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怪哉,怎的是他先脱身?”
“只差一点点,就能用束身索绑了!”
修士个个眼清目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时间差,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
神器坊的管事眼皮子乱跳,心想,该不是哪个王八羔子见钱眼开,偷偷掉包了?他暗暗心惊,思忖片刻,招了个弟子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一切正落入殷渺渺眼中。
她拍了拍白逸深的肩膀:“去看看神器坊还有没有水镜,四面太少了。”
白逸深会意,起身跟了上去。
殷渺渺的视线落到了面前的果盘上,洁白的手指在橙子上停留一秒,最终落到了旁边的樱桃上,切橙子的人不再了,以后便换一种水果吃。
反正都是补充维生素,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加更,长篇真的太耗心力了,我觉得还是现在的节奏比较合适,每天更一章,但是天天更,这样我也可以保持这篇文的感觉。
呃,所以春节也不断更,算是个好消息嘛??


372

年终赛是三局两胜,但是在第一场比赛之后, 红蓝二队就爆发出了强烈的冲突。
蓝队指责红队作弊, 因为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前后相差不过一息的定身符, 却产生了三秒的时间差,明明蓝队的人修为高于红队。
“肯定是他们偷偷带了什么防御法器。”蓝队言辞凿凿,“请求裁判搜身。”
红队的当事人十分冤枉:“空口无凭, 你们不要乱冤枉人,我没有违规。”
当时定身的差距直接导致了蓝队修为最强的一人出局, 是以他们不肯轻易放过, 非要裁判搜查不可。
“搜就搜。”当事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冷笑道, “要是搜出来我没作弊,你们怎么办?”
蓝队傲然道:“你想怎么样?”
“大喊三声我是孙子,我错了。”
“呵, 有何不可?”
他们吵吵嚷嚷, 高台上的人肯定不会没注意到。紫烟按捺不住, 主动下场阻止, 被众弟子拉着做了鉴定。
“没用法器。”她脾气爽直, 痛快地宣布了结论, “法器是会产生灵力波动的,真的有不同寻常的情况出现,我们肯定会发现——除非他用的是仙器。”
有弟子不服:“那为什么修为低的人反而能率先破解定身效果?”
“符箓对于每个人的效果不同,也未必和修为有关。”紫烟没当回事, 摆摆手道,“好了,多大点事,吵个没完,赶紧比下一场!”
她下了结论,蓝队不好反驳,只好放下狠话:“下一场走着瞧。”
红队洗刷了冤屈,纷纷叫嚷:“到时候输了,可别又找借口。”
然而,风水轮流转,这次吃亏的变成了红队。
在第二个沙漠地图中,每隔十五分钟便会出现一次沙尘暴,威力十分强悍,炼气修士绝对无法抵御。因此,双方进入地图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能撑开防护结界的四方旗。
为了避免某支队伍在开局一刻钟内就GG,四方旗就在他们传送点的不远处,双方都顺利地找到了。
沙尘暴来临时,众弟子纷纷聚拢在一处,四方旗挥舞三下,展开了一个足以笼罩所有人的巨大结界,遮天蔽日的风沙被挡在了外面。
“说起来,为什么要特意设定这样的天气?即便是真的会遇上沙尘暴,也不可能一刻钟一次。”止衡开口询问。
殷渺渺道:“培养时间观念,让他们产生紧迫感。”
仙城地形复杂,能打持久战,沙漠有风暴,逼迫他们速战速决,沼泽多有干扰,必须一边和敌人周旋,一边防备沼泽内的吸血虫,三个地图各有各的特点,力求让弟子们适应不同的情况。
乐眉感叹:“煞费苦心,你真是为他们考虑周全。”
殷渺渺不忍心告诉她,其实最初目的只是为了玩法多样化,免得弟子们玩腻了放弃。
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
言归正传,这个地图中的沙尘暴是由充当裁判的金丹修士手动操控,所以时常不定,充满了随机性。但四方旗不同,它的工作原理有些像电器,主体能长久使用,效用长短在于提供灵力支持的妖丹。
因此为公平计,每次新的比赛开始,都会更换四方旗内的妖丹,且必须是相同的品阶。可是,妖丹和妖丹之间差一阶,价格便是天壤之别,四阶的妖丹等同于筑基,能坚持30分钟,三阶的妖丹却只能坚持15分钟。
15分钟的区别,价格相差80-100灵石。
殷渺渺不是没有考虑过替换性价比更高的三阶妖丹,但是沙尘暴一吹至少3-5分钟,15分钟也就三五次,时间实在太短了。
但牟利的人可不会考虑这些,同时降级两个队伍的四方旗,大概能获取200灵石左右的利润。如果有哪支队伍特别菜,一下子就over了,甚至可以不换内丹继续使用,考虑到每日大约能举办四到五次比赛,一天下来基本能获益1000灵石。
要知道,内门筑基修士的月例只有200灵石。他们只消贿赂负责的金丹管事,让他酌情减少每次沙尘的时间,那么,一天下来,对方可以得500灵石,剩下的人也能分到100-200的收益。
这点钱在殷渺渺看来算不得什么,可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为此铤而走险,完全值得。
红队得到的,便是只有一刻钟时长的四方旗。
负责制造沙尘的金丹管事并不知道道具被掉了包,依旧按照三十分钟计算,每次沙尘的时常保持在三到五分钟的区间内。
所以,在第四次的沙尘暴出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蓝队的四方旗好端端的撑着结界,红队的四方旗却闪了闪,失灵了,呼啸而来的沙尘瞬间淹没了众弟子。
裁判大惊失色,立即停手救人。
于修士而言,被掩埋片刻算不得什么,但此事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台下已然议论纷纷,有人公然怒吼:“蓝队还好意思说红队作弊,我看是他们贼喊捉则!”
“此事太过蹊跷,究竟发生了什么?”弟子们交头接耳,哗然一片。
殷渺渺微微弯起了唇角,心道,民怨沸腾,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这事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了。
*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当然必须立刻展开调查。执法堂迅速封存现场,留扣队员,表示要彻查此事。
然而,弟子们不肯就此罢休,原地静坐,言道:“那我们就等着。”
执法堂压力山大,跑来请示殷渺渺。
她说:“彻查。”
“遵命。”执法堂的三个管事放心了。
法器的问题并不难查,很快便在诸多的法器中鉴别出被替换了的低等产品,矛头一下子对准了神器坊。
神器坊的管事不是傻子,第一次出事就觉得风头不对,第二次就敢确定是被搞了,哪会等执法堂上门,早就派人回去处理瑕疵品。可惜他们没有想到,白逸深就在那里,被逮了个正着。
这还得了?消息传到殷渺渺这里,她“十分震惊”,直接站了起来:“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速带我去。”
顺理成章的,她被确凿无疑的证据镇住,“怒不可遏”地要求检查库房和账目,顺理成章地发现了种种问题。
到此为止,大部分有脑子的人都想到了她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一点侥幸也不敢有,立刻去萃华峰和千箓峰寻求庇护。
事情是肯定做了,被人坑也已成定局,但能不能逃过一劫,还是未知之数。他们非常清楚,殷渺渺最大的弱点在于她的修为。
金丹和元婴,天壤之别,上下分明。
萃华峰。
“师尊容禀,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弟子绝不敢在这等场合大意,必是凌虚阁蓄意为之。”炼器坊的管事涕泪横流之余也没忘添油加醋,“师尊,来者不善啊!”
龙泉真君铁青着脸,重重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弟子莽撞了。”他是龙泉真君的第四个入室弟子,任职于神器坊多年,外貌约三四十岁,这会儿跪在地上,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此事该如何应对,烦请师尊做主。”
龙泉真君冷笑:“你要我怎么给你做主?事情你没做?”
“今日之事,绝非我愿。”四弟子铿锵有力地回答,就差指天发誓了。
“蠢货!”龙泉真君一拍桌子,“你是想告诉别人她有心陷害于你?那我倒要问问了,你们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弟子道:“她是想对神器坊动手。”
“你知道就好。”龙泉真君闭了闭眼睛,“她没把握不会随便动手,这次的事,就算是我也不好插手——你当掌门心里没数?”
弟子大惊:“师尊!那弟子、你不管弟子了吗?”
“嚎什么嚎?我还活着,她不会杀你的。”龙泉真君烦躁地说,“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这次的事是谁的责任。”
弟子愕然。如果没理解错的话,师尊的意思是叫他把责任推到其他人头上,自己认个管教不严的罪名…这么容易便认了栽,还是他的师父龙泉真君吗?
他支支吾吾地说:“可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师尊的颜面何存?”
“呵。”龙泉真君睥睨着,“与我何干,这事又非萃华峰之过。”
弟子一愣,继而了然:“弟子失言。”
千箓峰。
红砂真君大发雷霆:“积分赛事关门派未来,多少人盯着,你们居然敢在这上头动手脚,是嫌命太长了?那也用不着执法堂找上门来,我提前成全你们!”
“师尊息怒。”符箓坊的管事惊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跪下请罪。她师尊和龙泉真君可不一样,真惹恼了她,逐出师门都是轻的,保不住要自己清理门户。
“我倒是想不生气呢,但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红砂真君冷笑,“其他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水至清则无鱼,结果你们居然高出这种弄虚作假,欺瞒师门的事。”
弟子赶紧撇清关系:“师尊明鉴,弟子并不知情,这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顿了会儿,又低声道,“炼器坊的人行事无忌,以次充好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什么事都没有,底下的弟子见了,难免会起些心思,毕竟师尊与龙泉真君同为掌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消弭在了红砂真君阴沉的面色里:“弟子一时失言,请师尊勿怪。”口中请着罪,心里却知道自己说中了关键,她的师尊一生要强,同为元婴,符箓坊的弟子不肯低炼器坊一个头,也是情有可原的。
四周静谧无声。
红砂真君负手而立,脑海中回想起前些日子,殷渺渺上门拜访时说的话:“普通弟子修行不易,为求前途,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也实属常事…只是古人云,勿以恶小而为之,今日走了偏门,来日许要入邪道,万望真君勿要心慈手软…此事一了,我必为众弟子寻一条正路…”
屋中响起轻不可闻的叹息,红砂真君闭了闭眼睛,肃声道:“你为符箓坊管事,又是我门下弟子,原有管教之责,今日出了这样的事,难辞其咎。去,让别人看看,我们千箓峰的人敢作敢当,绝不会推卸责任。”
那弟子满嘴苦涩,俯首应下:“谨遵师命。”
“不必担忧,你是我千箓峰的人。”红砂真君缓缓道,“既入我门下,我必保你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有点隐晦,解释一下,渺渺已经和千箓峰、萃华峰的老大完成了利益交换,所以两个大佬不会插手,比赛的意外也好,后续的调查也罢,其实都是走过场,不会翻盘的~
那啥,其实我也认真考虑过打脸对峙公堂之类的爽剧情,但不符合渺渺的人设…SO,就这样!
*
记得貌似有人说过,这篇文的感情戏和其他文不太一样,不太有切身代入感,我想说是的,就是这样,每篇文的风格和基调不同,隔壁的替婚会详细写甜甜的纠结,因为定下的基调就是现实真挚,而这篇修真文,我觉得应该更缥缈绮丽一点,所以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373

执法堂搜查神器坊的库房和账目, 约莫花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让所有人惊异的是, 负责的两位掌事始终不曾露面,言既有凌虚阁主持此事, 他们便全权托付,竟是打算不庇护门下弟子了。
一些原本趾高气扬的弟子瞬时萎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头都有点打鼓。
殷渺渺微微一笑, 命人隔开他们, 全部单独审查,举报者能将功赎罪。
此所谓“囚徒困境”, 瞄准了人心里弱点的把戏, 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修真界都一样好用。没用多少时间,便有弟子主动交代了情况,他们想得很清楚, 自己没有背景, 说不准就要被当作牺牲品推出去,不如早早招供, 争取个宽大处理。
口供和证据一份份呈上来,殷渺渺慢悠悠地翻着,有些挑拣出来放在一边, 有些却随手烧掉了。
袁落大吃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包庇他们?”
“我又不认得他们,包庇什么。”
袁落怒极反笑:“你这是要指鹿为马?”
“你能不能动点脑子?”殷渺渺无奈极了,“你当他们供出来的是什么, 是炼器坊的假账,法器是门派的,灵石归了萃华峰。你不服气的话,账本给你,你去找龙泉真君算账?”
白逸深厚道点,平静地解释:“此事不宜声张,否则于门派名声有碍,何况年代已久,极难查清。”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予明的师尊陨落多年,在门派里无牵无挂,没什么顾忌,张口就道,“之前素微不是新解释了门规,说可以交灵石罚款吗?让他们把灵石吐出来啊。”
“你和袁落组队叫‘傻瓜笨蛋’算了。”金石峰同样家大业大,紫烟心里已经有数了,叹息道,“这些灵石十有八-九是进了龙泉真君的口袋,要不回来了。”
其他人倏地沉默下去。
这就是门派贪污查不下去的真正缘由,皇帝可以办贪官,一个没了,还有十个等着上位,掌门却不能除掉元婴,因为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有下一个,只能到此为止。
一张张宣纸被赤红的火焰吞没,化为了细碎的灰烬,被风一吹便杳然无踪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响起“哔啵”一声,灯花爆开,淌下汩汩蜡泪。
“好了。”殷渺渺整理出了数份不同的名单,随手递给白逸深,“你们和执法堂的管事一起商量商量,看定个什么罪行。”
予明发现旁边剩了薄薄的两沓,狐疑地拿起来:“这个呢?”
“这些是千箓峰和萃华峰的入室弟子,一会儿我连人带物还回去。”殷渺渺淡淡道,“人家有师门,哪里轮得到我管教?”
她能做主赏罚升贬的只有普通弟子,各峰的入室弟子只能由他们自己的师尊管教。不止如此,神器坊名义上的主事人是龙泉真君和红砂真君两位掌事,若不是她提前拜访,许以重利,他们只要在最初表示会自行处理,她插手就算越俎代庖,告到掌门那里都行。
所以,她也得投桃报李,口供也好,证据也罢,通通交到对方手里,让他们看着办。
公正处理?不存在的,利益交换罢了。
烛光晃过,照得众人神色不一。
此时此刻,不同的立场,想到的事自然大相径庭。如予明、乐眉、止衡三个无师承的人,想的是宗门内元婴真君势大至此,长此以往,门派还有公平可言吗?而白逸深、紫烟、袁落三人想的却是萃华峰、千箓峰都是如此,恐怕自家门庭也不可能幸免,一念及此,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修士实力为尊,元婴真君的弟子备受厚待,究竟是对还是错?
“定罪的事不难,门规解释里按照轻重程度,有不同的量刑,你们和执法堂商量着办就行了。”殷渺渺站了起来,掸掸裙角,“我就要求一点,禁止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进门当仆役,多养两年吃不穷他们。”
凡间的穷苦人家是养不起才卖儿鬻女,修真家族却没这个隐患,再让她发现哪家把小孩子塞进来当童工和性-奴,非宰了他们不可。
反正也不是同门,杀了也没人敢找她算账。
而后,殷渺渺跑了一趟萃华峰和千箓峰,把涉事的几个亲传弟子送了回去。两个元婴真君虽然已经得到了她的许诺,知晓未来会有更大的好处,但被小辈打了脸,必然很没面子,说话便有些阴阳怪气。
“没想到赛场上出现这样的事,还真是巧合啊。”
“区区小事,居然惹得凌虚阁插手,看来我这个掌事该退位让贤了。”
可惜殷渺渺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得到了实际上的好处,一点儿也不在意口头上被说几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如此还不够,等他们讽刺完了,她又“诚恳万分”地表示自己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身为门派首席,感到万分痛心和自责云云,堵得他们说不上话来,挥手让她走了。
离开的路上,殷渺渺的心情十分不错。
诚然,亲传弟子因为元婴的庇护,这次逃过了一劫,但她想做的事本不是伸张冤屈,处理贪腐,而是改变现状,图谋未来。
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几个弟子的下场…who cares?
*
不出三日,执法堂便给出了神器坊在赛场道具上以次充好的处理结果。作案的几个炼器师和符箓师被格去了原有的玄级品阶,被降为最低等的黄级,并处以5000灵石的罚款,以及,此举有违炼器之道,被罚去思过洞紧闭半年。
因为此案中没有人真正受到伤害,所以这个惩罚绝对算得上是重惩了,众弟子基本满意。
之后,神器坊又因违规售卖法器,处罚了好几个领事、执事。这群人里既有故意炼制瑕疵品的凡间一系,也有投靠萃华峰、千箓峰的修真家族弟子,他们过去是鹰犬,现在是弃子。
以上便是全部的处罚结果,因为执法堂与神器坊彼此独立,只有处置弟子的权力,不得干涉其他部门的内务。
只不过,神器坊里的职位与品级紧密相连,被降等之后,原先的职位便保不住了。很快,神器坊迎来了一波的职位调动。
首先,几个管事因为“管教不力”,被掌事撤职。新提拔上来的管事中,接任炼器坊的是萃华峰最老持稳重的二弟子,素有人缘,而符箓坊的是红砂真君的三弟子,凡人出身,与修真家族无甚交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皆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接下来的领事和执事岗位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排除犯了事的人,在品阶符合的人里挑一挑,差不多的就安排上。然而,在神器坊的浑水里待了多年,这次还没湿鞋的,要么是为人清正之辈,要么是极其会做人,整体气氛为之一清。
但是,殷渺渺很清楚,依靠人的品性来保持廉洁是不可靠的,足够多的利益和严格的制度才是关键。
过去,神器坊采取的是定额任务+定额报酬的模式。比如说,一个黄级炼器师,一个月需要炼制出三件下品法器,门派在月例之余,再付给他们每月100灵石的报酬。
其中,法器的材料门派出,售卖的灵石也全部归门派,炼器师得到了灵石和实践的经验。平心而论,这个模式并无问题,因为大量的练习对于掌握一门技术至关重要,修士不亏。
他们只是不甘心(一件下品法器利润至少100灵石,只给他们30灵石)、没动力(反正每月任务就这点,余下的时间不如自己赚钱)、想赚钱(炼制一件给自己/情人的法器)…
殷渺渺:还等什么,改成底薪+提成模式。
当然,为了避免只求数量不求质量的问题出现,责任制度必须跟上。这比前世的工业流水线容易太多,只消在修士交付产品的时候,于法器/符箓/阵盘/法衣的隐蔽处印下特殊的编号,再登记成册即可。
原本霓裳阁、玲珑阁这样的知名店铺都会落下徽记(相当于名牌的商标),推行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今后,神器坊的任何一件产品都能精准地找到制造者,若是出现了质量问题,当事人和负责他的上级一起吃挂落。
报废率亦然,殷渺渺要求他们测算出平均值,谁的报废率多次超过平均数值,代表他业务能力不过关,降等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