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轻笑起来,俊秀的面庞显得特别年轻,完全没有了军人的严肃和冷峻,然后他再次看了眼索非亚便走回室内。米尼赫则神情凝重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对方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经意间产生了个想法,随即因觉得太过可笑又被自己断然否定。
“米克——”索非亚伸出双臂唤道,歪着小嘴打起哈欠,米尼赫回神抱起她,一路搂着向卧室走去。
狭长的空间隔绝了室外的繁华,远处飘来的喧哗声与走廊里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耳边很快地响起了轻酣声,米尼赫垂首看了眼搁在自己肩头的小脸蛋,她是如此安稳地依附在自己身上,温软的小身体散发着淡淡的乳香。
因为幸福才会产生恐惧,因为拥有才会害怕失去,米尼赫为适才的过度敏感而自嘲,放轻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有了这么个柔弱的小生命陪伴左右,他人生的路途终不再寂寞。
感谢我主,阿门!
次日午后,莱昂正在窗旁写信,米尼赫则靠在沙发里,目光注视着地毯上在玩皮球的小人儿,开口问道:“莱,你真得没有考虑过寻找索非亚的生母吗?”
莱昂手一顿,笔尖的墨汁立即在信纸上渲染开来,他蹙眉捏起纸团丢进废纸篓后道:“没有,你有想法吗?”说罢,便又重新铺开纸提笔书写。
米尼赫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记得两年前被派出去寻找安琪儿的那群侍卫吗?其中有三个人在事后陆续发生意外身亡了,今天早上我特意重新翻看了档案,发现他们都曾在陆军二十三兵团服役过。”
莱昂终于停下笔,认真地看着他,神情十分严肃。米尼赫摊开双手,激动地说道:“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阿列克谢上校以前担任过二十三兵团的团长,也就是说我们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之下,孩子的母亲极有可能是——”
“伊丽莎白!”
米尼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仓促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随后才发觉莱昂是面朝窗外在说:“伊丽莎白来了,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情况。”
话音刚落,走廊上便传来了匆忙的脚步,管家皮埃尔打开客厅的门还不及通报,伊丽莎白已拎着裙子走进来,边喘气边道:“亲爱的莱和米克,请原来我的冒昧到访,但作为你们的朋友,有件事我想必须亲自赶来通知。”
女皇诸的双颊异常红润,语气十分急促,身上还穿着参加国宴时的华丽礼服,莱昂起身为她倒了杯水道:“慢慢说吧!”
伊丽莎白颤抖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后舔着嘴角长舒了口气道:“莱,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后能尽量保持克制,可以吗?”
“好的,伊丽莎白。”莱昂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连礼服都不及更换,就跑到我的庄园里来通风报信?”
伊丽莎白看着他,鼓足了勇气说道:“居伊·威肯到了彼得堡,当发现他出现在宴会上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啊——莱,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只见莱昂霍然跪倒在地,双手痛苦地捂着胸口,整张脸涨成了茄紫色。皮埃尔在尖叫声中冲了进来,见状忙捧起他的脸大声吼道:“少爷,看着我——张开嘴——用力呼气——用鼻子吸气——对,对,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好极了,少爷!”
在经过番调息后,莱昂的面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在皮埃尔的搀扶下慢慢站起,目光投向摆放猎枪的橱柜。
“不行!”米尼赫用身形挡住他的视线,严肃地道:“莱,女皇陛下绝不会允许的,请别做出愚蠢的决定。”
莱昂没说话,蔚蓝的眼中风起云涌,杀机浮现。伊丽莎白沉凝了片刻,启声道:“也许我们可以等他离开俄国后——”
“刺杀法国使节吗?”米尼赫扶着前额,不断摇头道:“天啊,没有比这更疯狂的想法了。难道你们忘了居伊·威肯的身份吗?他的家族可是出过二个王后,三个王妃,现任的法国皇帝与他有姻亲,本人又娶了奥地利女伯爵,并且还是俄国女皇的秘密情夫。如若可行,多年前我们便动手了,还会放任这只老狐狸活到现在!”
莱昂拉过把椅子坐下,将脸埋在双手间,肩膀则不住地微微抖动。米尼赫和伊丽莎白瞧着他的模样,都不由感到心酸,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的确让人感觉挫败和无奈。
居伊·威肯——这个拥有子爵头衔,体面外表的法国贵族,骨子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靠着贩卖各国情报赚取丰厚的酬劳。若干年前,他出于强烈的嫉妒和利欲熏心,秘密地向法王路易十五告发了自己的一位朋友,这位遭受出卖的朋友以‘间谍罪’被拘捕,在巴士底狱受尽折磨和酷刑,后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回到自己的祖国,最终因伤重不治而死亡。
莱昂至今仍记得父亲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所以自幼对这个出卖父亲以换取名利的小人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位风流倜傥的子爵定然不知道,有个体弱的少年是靠着对他的恨意挺过种种病痛的折磨,坚持着活了下来。自己曾派人长期监视他的日常活动,也几番想下战书与对方进行决斗,但都被女皇及时加以阻止了。
蛰伏多年后,当莱昂想重新举起复仇之剑时,突然发觉生命中已有了太多的依恋和牵绊,不可能再毫无顾忌地率性而为。他开始逃避,压抑下前往巴黎复仇的欲望,蜗居在片狭小的天地中守候着份得知不易的幸福,但是现在居伊·威肯竟然来到了彼得堡,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仇人的身份太过敏感,杀人容易平息风波难,他若是死在彼得堡,必然会引起俄法两国的争端,点燃本就已硝烟浓重的欧洲火药桶。如若行动败露,女皇必然震怒,届时米克、伊丽莎白必然会受到牵连,还有安琪尔、索非亚更是处境险恶!一方面是自己愿意付出生命也想消灭的仇敌,一方面是自己不惜任何代价想保护的爱人,他顿时感到难以抉择。
红色的皮球滚落脚下,莱昂拣起递给了跑来的索非亚,顺势抚摸了下她蓬松乌黑的卷发。
索非亚接过皮球捧在怀里,歪着可爱的脸蛋对他唤道:“爸爸——爸爸——”
莱昂眼中一热,搂过她的小身子埋首哽咽,索非亚显然对其不同以往的过分亲昵感到错愕和惧怕,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向米尼赫,瘪着小嘴落下了眼泪。米尼赫心软地过来将她抱起,索非亚当即趴到对方怀里紧紧搂住其的脖子,再也不肯松手。
莱昂调整好了情绪,抹着脸起身吩咐皮埃尔道:“打点行礼,明天我们便离开彼得堡。”
“少爷——”皮埃尔吃惊地望着他,待发觉主人脸上犹未干涸的泪痕后便闭上了嘴。
“我和你们一起离开。”米尼赫急忙附和,在伊丽莎白的频频侧目下又加重语气道:“要知道索非亚离不开我,否则会一直哭闹不停,谁哄都没用。”
莱昂深吸了口气转身回书桌收拾文件,无意中打翻了墨水瓶,乌黑的墨汁顿时弄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他不禁咒骂着摔下手里的纸张,疲倦地瘫坐在椅子上。
伊丽莎白知道此刻他必然情绪烦躁,但自己的确已无能为力,目光不经意间瞥过侧门,发觉不知何时早已站了一人。莱昂也看到了屋角的女子,勉强扯着笑容道:“想看看德国的莱茵河吗?或者去瑞士爬雪山?”
女子从暗处慢慢走出来,金色的面具闪着诡魅的亮光,她大力扯开半掩的窗帘,让阳光完全照亮整间书房,随后说道:“只有肮脏的老鼠和胆小鬼才会生活在黑暗中,不敢直接对抗自己的敌人。”
“你——”闻言米尼赫当场气得面色发青,厉声提醒道:“女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莱昂沉默地缄口不语,伊丽莎白则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地道:“夫人,你并不了解情况,有时学会放弃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气。”
“放弃?仇恨是能放弃的吗?”女子冷哼,勾着唇角道:“所谓放弃,不过是无能和懦弱的表现,为能够继续心安理得的生活寻找一个借口罢了。”
“你认为我是个无能的懦夫?”莱昂盯着她问道:“为逃避责任而寻找理由?”
“不,相反你绝对是个作风强硬的人。”女子笑着道:“只是有时欠缺些智慧。”
莱昂听了,更是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你有绝妙的主意,可以替我解决难题?”
“其实整件事最棘手的问题是该由谁来动手?”女子黝黑的眼环视了圈众人,说道:“既然不能暗杀,何不让这位子爵先生死得正大光明,罪有应得呢?”
闻言莱昂眼中一亮,米尼赫早已忍不住抢先问道:“你的意思是——可谁又是合适的人选呢?”
“公爵和伯爵大人自然不行,皇储殿下也不合适,女皇陛下更不可能,其他人想来也不愿意做这替罪羊。”女子举手做了个割喉的姿势,冰冷的说道:“那么就让法国皇帝自己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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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伊·威肯子爵外貌英俊,体格健硕,与大多数中年发福,身形臃肿的的男子不同,无论在任何场合他都表现得踌躇满志,步伐轻盈,法国人浪漫多情的性格更使其受到了众多贵妇小姐们的追捧。子爵先生是名天生的优秀猎手,年轻时便开始混迹于脂粉堆中,猎获得红颜不计其数,其中自然不乏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女贵族。虽然大多数人对居伊·威肯的风流韵事都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凭借着灵活的交际手腕和政治联姻策略,他已跃然成为法国甚至是整个欧洲最炙手可热的外交官。
在到达彼得堡后,威肯子爵受到了俄国女皇极为热情的接待,虽然那些思想顽固的老派大臣对于其频繁出入内庭的行为十分不满,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今夜的舞会上卖力施展魅力,毫无顾忌地寻花问柳。
相对于安娜女皇日趋衰驰的容颜,年青的女皇储则如朵盛开的玫瑰般娇艳欲滴,居伊微笑地凝视着伊丽莎白迷人的脸蛋,雪白的颈项和露在外面的丰满肩膀,眼中燃烧着□裸的征服之欲。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不久便见女皇储摆脱了诸多的爱慕者,单独坐到角落的沙发上,打开扇子半掩住脸,只露出双妩媚的黑眼睛,似嗔似怪地看着自己。
居伊顿时精神振奋,踱步来到沙发后,弯下腰在女皇储耳旁吹了口热气,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殿下,您似乎很疲惫,需要我的帮助吗?”
伊丽莎白用扇柄敲了下放在肩膀上的手,斜瞥着他道:“哦?不知大人想怎么帮我?”
“我从位印度瑜伽大师处学会了套按摩手法,据说能够通经活络,消除疲劳。”居伊借着沙发的掩护,飞快地亲吻了下女皇储的颈项,甚是暧昧地问道:“不知殿下有兴趣尝试吗?”
伊丽莎白不断与面前经过的宾客颔首致意,嘴角则挂着笑意道:“我听说子爵似乎并不喜欢俄国,在去年的维也纳音乐会上,曾用发酵的面包来比喻过俄国女人?”
“是吗?当初我的确对彼得堡并不存太多好感……不过如今我觉得这个城市变得十分可爱,可能是因为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俄国美人吧!”居伊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道:“尊贵的殿下,您是舞会上最美丽的公主,请给我个机会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您会发现,我远比那些毛头小伙子更能讨人欢心!”
“子爵的俄语讲得真不错!我的书房里收藏着许多珍贵的艺术品,大人若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俄国文化,定然会有兴趣前往参观吧!”伊丽莎白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过了今夜,您对彼得堡一定会留下非同寻常的记忆。”
居伊兴奋地拾起她的手背,烙上黏湿的吻痕后道:“相信我也绝对不会令殿下失望。”
威肯子爵继续在舞会上谈笑风生,结交朋友,并时不时向女士们献殷勤,忙碌地周旋在各个角落,直到接近凌晨时分,他方才悄然退出大厅,沿着宽阔深长的走廊开始寻找猎物的巢穴。显然冬宫错综复杂的通道,对于名初来的访客简直就是个迷宫,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迷路了。
幸而走道的尽头,有名戎装男子正独自在欣赏雕塑,高大的阿瑞斯神像在月色的笼罩下愈显英俊勇猛,深邃的双眸涌动着嗜血的光芒,手中的宝剑则随时准备斩断敌人的首级。
居伊心中陌名生出股寒意,不觉放慢了步伐,听到动静的男子转过身来,阴柔秀美的脸上有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孤独的夜晚给人以妖娆凄迷的感觉,左臂空荡的衣袖则在风中微微轻颤,与满布胸前的各项荣誉勋章相对呼应。
居伊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在彼此做了自我介绍后,当他提起迷路之事,对方很是仔细地问道:“大人是要去皇储殿下的书房吗?”
“是的。”居伊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是关于俄法两国的贸易项目,伊丽莎白殿下希望我去她的书房亲自洽谈。”
对方顿时恍然大悟,神情显得暧昧而羡慕,在指明了道路后祝福道:“希望您会渡过个疯狂而欢愉的夜晚!”
居伊颇为得意地告辞离去,戎装男子注视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逐渐收敛起笑意,冰冷地说道:“地狱会欢迎你的——”
威肯子爵拐过走道,前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他急忙绕到立柱后隐藏起来,稍待便听得一对男女站在书房前激烈地争执。居伊凑过去偷望,发觉那身着浅灰色燕尾服的金发男子,正是适才在舞会上结识的莱昂公爵,而背对着自己的黑发女子,从身形装扮一眼便可认出是女皇储。
莱昂公爵神情显得十分焦急,甚至是暴躁地说道:“伊丽莎白,请还给我!你知道这封信一旦落到政敌手里,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危害吗?”
女皇储晃了晃手中半开的信封,语气坚决地摇头道:“不,不行!”
双方僵持了片刻后,莱昂公爵终于挫败地叹了口气,摊开手道:“好吧,我出三千枚金币交换。”
“五千!”女皇储面对愤怒的公爵,从容不迫地说道:“否则——我相信普鲁士国王会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这封信!”
“好吧,五千!”莱昂公爵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天我便命人将钱汇入你在彼得堡银行的帐户里。”
“好极了!”女皇储打开书房的门,愉悦地对他说道:“这封信我会再替你保管一夜。”
待莱昂公爵咒骂着疾步离去,而女皇储进入书房后,居伊方才从立柱后走出,心中不断揣测着究竟是何重要的信件,竟然价值五千金币,甚至还可能有更高的利用价值。他盘算了番后闪身进入书房,房间内灯火昏暗,扎看之下显得有些凌乱,女皇储似乎在里间的盥洗室内,隐约能看到她闪动的身影。
子爵基于礼貌站在原地等候,但很快目光便被摊在桌案上那封信件所吸引,抑止不住投机谋取利润的心态,他走过去打开了半掩的的信纸。
刚扫了两行字,居伊的额头便直冒冷汗,原来自己手里拿的既不是涉及风月丑闻的情书,也没有关于军防部署的机要消息,更不是能够用来勒索莱昂公爵或者是普鲁士国王的秘函,这分明是路易十四国王写给安娜女皇的亲笔书信,信中涉及到了关于罗马教廷对于波旁王朝继承人的看法,以及逃亡到俄国的几名法籍乱党的处置问题。
事关立储和暴动,任何一项都联系到皇权的巩固和国家的稳定,居伊自然明白私自翻阅的后果,忙不迭的重新整理好信件预备迅速离开,正在此刻书房大门豁然被打开,阿列克谢上校带领着皇家侍卫们冲了进来,指着他高声呵道:“逮捕这名小偷!”
“我是法国大使,是受皇储殿下邀请才进入她的书房。”居伊昂首傲慢地说道:“上校,请注意你的言行,否则我会向女皇陛下提出严重的抗议!”
“是吗?难道是皇储殿下邀请你进入女皇陛下的书房吗?”阿列克谢上前夺走他还捏在手中的信件,瞟了眼信上的蜡封后更为声色俱厉地问道:“难道是女皇陛下同意你拆看她的信件吗?”
“陛下……陛下的书房?”居伊吃惊地环顾已被灯火照得通亮的房间,而后骤然梦醒似地冲到盥洗室前,推开半掩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顿时瘫软在地,不断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阿列克谢轻蔑地注视着对方灰败失措的脸,迈步来到他面前冷哼道:“居伊·威肯,作为法国使节,由于擅闯女皇的书房并拆看陛下的私人信件,根据俄国的法律,现在我以‘间谍罪’逮捕你。”
居伊·威肯毕竟还是精明之人,很快他便将忽略掉的细节串联起来,明白自己是被别人设计了。所以当来到安娜女皇面前,已恢复冷静的威肯子爵坚决否认了罪刑,并控诉伊丽莎白公主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谋。
法国使节指控俄国皇储,案情严重而复杂,由于信件的内容涉及到了路易十四和教皇,谨慎期间女皇连夜邀请红衣主教入宫协助审理。
首先被传唤作证的是米尼赫伯爵,伯爵将邂逅居伊·威肯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遍,最后还对女皇信誓旦旦道:“陛下,我可以向主发誓,子爵大人确确实实是说要去皇储殿下的书房,商谈俄法两国的贸易项目。”
“商谈贸易项目?”安娜女皇冷笑了声,讽刺地说道:“在凌晨时分?”
居伊神情不禁尴尬,但仍不遗余力地替自己辩解道:“陛下,我怀疑伯爵故意指错了路线,将我引入您的书房。”
“狡辩!”米尼赫当即反驳道:“陛下,我反而认为是子爵早有预谋,借问路确立人证,从而推卸罪责。”
“污蔑——”居伊愤恨地捏紧了拳头,大声说道:“我迷路了,确确实实是迷路了。在场的诸位,如若你们之中有初次到凡尔赛宫的,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走错房间呢?”
“我想凡尔赛宫内也应该有侍卫吧?”阿列克谢上校出列向女皇颔首行礼致意,随后道:“陛下的书房外是设有岗哨的,既然子爵说是误入您的书房,那么请问站岗的侍卫为何会被人暗中袭击?
“哪有侍卫?”居伊涨红了脸道:“我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岗哨!”
阿列克谢上校转身正视对方,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在发现了门外昏倒的侍卫后才进入搜查的,既然子爵一直申辩是误入陛下的书房,那么难道是站岗的侍卫默许您进入的吗?”
“不是,不是——”居伊随即恍然大悟,冲着他吼道:“你——你也是帮凶,帮凶!”
众人哗然,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内廷总管见女皇不悦地皱起双眉,忙用权杖敲击着地面,喝令保持安静。安娜女皇与红衣主教低声商量了会儿,最后决定回到实地推演案情。
居伊来到与米尼赫相遇的阿瑞斯神像前,然后带领着众人按照前次的路线开始行走,当再次来到白色的房门前,他终松了口气对女皇道:“陛下,现在您应该相信我的确是受人陷害的吧——”
安娜女皇没作声,只是授意阿列克谢上校打开房门,当看清室内的布局后居伊顿时傻了眼,完全怔愣在原地。米尼赫此刻上前对女皇储道:“殿下,这是您的书房,没错吧?”
“是的。”伊丽莎白颔首微笑道:“相信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不可能——”居伊失魂落魄地退后了两步,随后有张冷凝的俊颜豁然跃入眼内,他不禁咬牙切齿地唤道:“莱昂公爵——”
莱昂坦然走了出来,问道:“子爵是否也要指控我吗?”
居伊调整好情绪,双手合在胸前,满脸祈求地道:“公爵大人,请说出真相吧!作为一名虔诚的教徒,上帝的子民,您不该为魔鬼所惑,请说出真相还我以公道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莱昂冷眼瞅着他道:“但看来有一点是确定的,子爵认为我也是同谋吧?”
“您和皇储假意发生争执,就是为了哄骗我进入陛下的书房。”居伊胡乱地掏出胸前的纯金十字架,冲着他喊道:“你敢向主发誓吗?如若撒谎将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威肯子爵——”安娜女皇出声阻止道:“我绝不允许有人滥用主的名义来胁迫他人!”
“在上帝所恩赐的这片土地上,泼洒鲜血的英雄不该屈辱而死,享受至尊的王者不该苛令百姓,卑鄙无耻的奸佞不该飞黄腾达,出卖朋友的小人不该要求公道。”莱昂目光凌厉地瞪着居伊,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扯过他的十字架,紧捏在自己手中说道:“我向主发誓,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舞会。”
“谎言——”居伊如同只疯狗般扑了过去,拉扯着莱昂喊道:“该死的杂种,你说谎,你会受到惩罚的——”
阿列克谢见状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掀翻在地,于是素来风流潇洒的威肯子爵便狼狈地趴在众目睽睽之下,吃痛地呻吟起来。
“太令人失望了。”安娜女皇下颚处松弛的肌肉由于震怒而微颤,她示意侍卫道:“将子爵带下去吧!”
“陛下!”居伊连滚带爬地来到女皇脚边,谦卑地吻着对方的裙角道:“我是您最忠实的仰慕和追随者,难道多年的情份只因一次阴谋而烟消云散?请您相信我的忠诚和清白吧!”
安娜女皇沉凝地望着匍匐在地上的男子,毋庸置疑居伊是个浪漫殷切的情人,曾用强壮有力的身体填补了自己空虚的生命,如今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的确有所不忍。
察觉到了女皇略有松动的神情,居伊又道:“陛下,这绝对是个精心策划的大阴谋,是皇储想借机挑起俄法两国的争端,从而得以削弱您的威信啊!”
安娜女皇目光扫过身旁沉默的伊丽莎白,随后郑重地问居伊道:“你确定看到皇储曾出现在我的书房前吗?”
“是的,我确定。”居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五官扭曲地道:“并且皇储殿下还进入了您的书房,事后又从秘密通道离开了现场。”
听完后,女皇对他所存的最后一丝怜悯也荡然无存,并且神情严峻地训斥道:“子爵大人,首先作为一名政客,能够掌握足够的私密的确有助于仕途发展,但有些禁忌是不得触碰的;其次作为一名使节,为了维护本国的利益和自身的尊严的确该据理力争,但决不能藉此便污蔑他人;最后我要说明,伊丽莎白至始至终都陪伴在我身旁,从未曾离开过舞会。你不会认为我也是同谋吗!”
“我明明看见是她——”居伊茫然地望向女皇储,发觉对方眉梢眼角间尽充斥着讥讽之意,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个天衣无缝,虚实兼并的陷阱,根本没有机会申辩。
旁听了事件始末的红衣主教,此刻也站出来道:“上帝曾告诫人类勿要贪恋,旁人的推波助澜只是借口,最终是由你亲手打开的罪恶之门。”
居伊·威肯顿时心灰意冷,需知法皇路易十四生性猜忌多疑,且多年与教皇不合,对待革命党人又素来心狠手辣,自己翻阅的信中提及了许多隐晦的秘密,被扣押回国后定然为所不容。想到此他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地险些跌倒,站在一旁的米尼赫状似好心地上前搀扶,趁机在其耳旁道:“其实你没错,只是我事先调换过了阿瑞斯神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