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基本和刚才那王家的二嫂子一个套路。
明明是这货郎千叮咛万嘱咐让听过的人都别外传,但他自己却不遗余力地散步着消息。
当然了,就算他不再说,王家二嫂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买完豆腐之后又经过了几个菜摊,就把货郎和她说的话又重复了多少遍。
一传十,十传百,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整个西市的老百姓就都知道姜府的传言了。
之前郡主府的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早都传烂了。不管是谁重新提起,都不如姜府的传言有意思。
传言从东市传到西市,又从西市添油加醋传回东市。没过多久,偌大的京都城,没有不知道这个传言的人了。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姜府的下人都被姜陈氏派出来打探消息了。
所有下人得到的消息都如出一撤,所有的大街上,老百姓的嘴里都没有和一个人在说关于徐若瑾和梁霄的坏话,反而全是关于姜府和澶州王府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下人们不敢怠慢,立刻回了姜府。
姜陈氏这边还在和姜婷玉等着好消息,悠悠地品着茶,舒服的不得了。
“夫人!不好了!”
下人踉跄着跑回姜府,一进门就冲到大厅跪在姜陈氏面前。
姜陈氏和姜婷玉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姜婷玉,手里的茶杯差点被她扔出去。
“要死了你!这么大呼小叫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姜婷玉气急败坏,扬手就要给下人一耳光。
姜陈氏也吓的心里一咯噔,但还是强压着怒火,“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整日就会叫‘不好了’,好运气都被你们叫嚷没了,呸!”
下人吞了口唾沫,“夫人饶命!是、是外面!”
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也不知道是被外面的传言吓的,还是被姜陈氏和姜婷玉的威胁吓到了。
“快说!外面怎么了!”姜陈氏冷冷地看着下人咬着牙问道。
“外面都在传府里的事!说姜府气数已尽,夫人您求见容贵妃被赶走,世子妃也被熙云公主斥骂,就连在七离的大将军也无力回天!”
“什么?!”姜陈氏大骇,目眦欲裂地瞪着下人。
第七百四十章 气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婷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声反复质问着回禀的下人,“你再说一遍!”
下人被吓得哆哆嗦嗦,声音格外小,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是…这都是奴才从外面听来的…”
“我呸!”
姜陈氏这会儿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你们到底是怎么传的?我昨日不是都说得明明白白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陈氏无法相信自己预谋给徐若瑾的身上泼一盆污水,却反而是她成为了谣言的主角?
而且,这并非是谣言,而是事实!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在让她发蒙了!
“这可怎么办啊母亲?怎么连你我被赶走的事情都传了出去?这往后、往后怎么见人啊!”
姜婷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时已经六神无主,脸上都是担忧和惧怕。
姜陈氏本就心烦意乱,姜婷玉还跟着添乱,她更是烦心,狠狠地瞪了姜婷玉一眼,“你给我闭嘴,别在这里添乱了,若不是因为你,我会跟着受这份牵连吗?!”
姜婷玉身上一凛,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她并认为这件事是自己牵连了母亲,虽说自己跟随贤妃被熙云公主厌弃,可母亲不也是被贤妃撵了出来?怎么能单单的就怪自己?
她很想上前去论个对错,可姜婷玉也不傻,她知道这会儿不是时候,她只想知道为何事情的发展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姜婷玉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姜陈氏也没好到哪去,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想到了好几种可能。
“难道…”
姜陈氏心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姜婷玉显然和母亲想到一处去了。
“是徐若瑾从中作梗!”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俱是火冒三丈。
“徐若瑾!又是你!”
姜陈氏咬牙切齿,仿佛嘴里嚼的就是徐若瑾的骨头。
“母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姜婷玉的心里也恨的不行,但是她更担心外面的传言。要是真像下人回禀的这样,她就没脸回澶州王府了。
“什么怎么办?你不会动动脑子吗?整日就知道和叫魂儿似的叫我!”
姜陈氏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被姜婷玉尖利的声音吵的不行。
“可、可总是要想办法啊!”姜婷玉心中气恼,也顾不得姜陈氏焦躁不安,她先火了起来,看着下人,怒火中烧,“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传言的势头还不明显,快去想办法制止!任何人要是敢说姜府和澶州王府的不是,就让他好看!”
下人一愣,看向了姜陈氏,姜陈氏一挥手斥骂道:“还不快去?做不好此事就都别回来了!”
外面的传言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姜陈氏心里也没数,只能反复在心里祈祷,知道的人还不多,局势还在控制内。
“是!夫人!”
下人刚刚离开,门外又传来一个急急的通禀声。
“夫人,出事了!”又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姜陈氏心中巨震,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等她再开口骂,小厮已经把事禀了出来:
“…您早前让奴才们送到各府的礼品都被退回来了!全都摞放在前门,而且各府小厮还替官夫人们留了话…”
下人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姜婷玉一怔,下意识看向一边的姜陈氏,似乎没明白下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见姜陈氏没有一点反应,姜婷玉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下人连头都不敢抬,怯怯地回道:“说是让夫人您…自重…以后不要再和他们来往,而且…”
“而且什么?!”
姜婷玉的肺都要气炸了,没想到下人还没说完。
下人抖如筛糠,“而、而且,奴才听来人说,退了咱们的礼,便去郡主府,这都是在刻意的跟咱们府上脱开干系,这太、太欺负人了!”
“这些墙头草!”
姜婷玉气得牙痒痒,“母亲您说这可怎么办?母亲!母亲!”
她叫了几声姜陈氏都没有反应,立刻转身去看。
姜陈氏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样子就知道受了不小的刺激。
姜婷玉脸上挂满担心,这种时候姜陈氏可不能出问题,她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母亲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姜婷玉还在姜陈氏耳边大呼小叫,不断用手在她眼前划拉。
但姜陈氏仍旧半点反应也无,口中喃喃着刚才下人的话,“姜府完了…”
念叨了几次之后,就如兜头一盆凉水泼下,姜陈氏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就直直地晕倒了。
“啊!”姜婷玉大惊,尖叫着看着姜陈氏的身体倒地。
围在一边的下人也都被吓傻了,听到姜婷玉的尖叫才反应过来,凑上前去围成圈。
姜婷玉脑子一片空白,声嘶力竭地命令着,“母亲你怎么样了?快去叫太医!”
“是、是!”
下人得令,手忙脚乱地去找太医了。
姜婷玉看着脸色苍白的姜陈氏,只觉得胆战心惊。她轻轻将手指放在姜陈氏的鼻孔处试探了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得到最坏的结果。
隐约能感觉到几分淡淡的呼吸,姜婷玉才松了口气。
好歹姜陈氏只是因为害怕和担心被吓昏了过去,而不是真的就这么死了。要是母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姜婷玉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怎么办…姜府真的要完了吗?那澶州王府岂不是也…”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的身份还在,姜府不会有事,澶州王府也是我说了算,小世子根本没有什么主意,不会有问题的…”
姜婷玉瘫坐在地上,心里没底,也没有人给自己出主意。偌大的大厅,只有她和昏迷不醒的姜陈氏。
姜婷玉双目发红,咬着牙,满心不甘:“徐若瑾,你这个毒女人,我算你狠!”
第七百四十一章 逗乐
佳鼎楼。
陆凌枫惬意地站在自己雅间的窗边,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来人往,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徐子麟就在一旁静静候着,不言不语,只是偶尔抬眼打量陆凌枫一眼。
陆凌枫的行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连徐子麟这种善于揣摩人心思的人,大多数时候都看不穿陆凌枫的想法。
这会儿也是一样,陆凌枫已经默默无语地在窗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无论徐子麟怎么观察,都看不出陆凌枫在想什么。
但是徐子麟也不相信陆凌枫只是站在那消遣。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徐子麟疑惑不解。
就在他斟酌着要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老板,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徐子麟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佳鼎楼的伙计。
陆凌枫收回视线,看起来兴致不错,“嗯。装到马车上,立刻出发!”
“是!”
伙计应声,恭敬地小跑着离开了。
徐子麟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愣神的工夫,陆凌枫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了。
他也不好追上去,就往窗边凑了凑。
略等片刻,果然看到陆凌枫从佳鼎楼的正大门走出,踏上早就在门口待命的马车,马车就一刻不停地出发了。
“这个方向…”徐子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只是徐子麟也不知道好端端的,陆凌枫为什么又想起去那里了。
而且刚才伙计来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徐子麟的脑子里都是好奇。
最近陆凌枫的行动看起来没头没脑,但又好像是早已计划妥当。
这种感觉对徐子麟来说可不怎么爽快。他既然不得不依附在陆凌枫身边,自然就要极尽所能地谨言慎行。
当然若是能猜到陆凌枫的心思,就再好不过了。他也能在这佳鼎楼待的舒心一些,至少也是心里有底。
如今徐子麟和陆凌枫的关系是完全不对等的,陆凌枫想做什么,如果他不亲口说出来,徐子麟根本猜不到。
而且陆凌枫心思深沉,徐子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以前那一套,在陆凌枫这里是彻底行不通了。
这次也不例外,陆凌枫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徐子麟,就这么离开了佳鼎楼。
就连最近坊间的传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子麟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新的传言和陆凌枫有关。但是除了陆凌枫之外,徐子麟也想不到更有可能的人了。
之前陆凌枫已经做过类似的事。
说是传言,虚无缥缈,但是谁也不能忽略这些传言带来的影响。
正所谓“人言可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任由传言发展下去的话,迟早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这次的传言来势汹汹,显然是要把姜家推到传言的风口浪尖处,大大地挫挫他们的锐气。
对付这家人,这一招确实够了。
只是陆凌枫做这么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徐子麟却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哪怕一点皮毛。
而此时,徐若瑾则抱着悠悠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特别舒服,晒得人懒洋洋的,从内到外无一处不舒坦。
悠悠在徐若瑾的怀里咿咿呀呀个不停,看起来格外有精神。
“晒个太阳,你也这么激动!”
徐若瑾笑着戳了戳悠悠的小鼻尖。
悠悠似乎听懂了徐若瑾的话,脸颊微微泛红,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撅了噘嘴,但是鼓鼓的小肉脸仍旧带着笑意,可爱得紧。
徐若瑾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喜爱,凑到悠悠泛着淡淡甜香味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悠悠也“咯咯”得笑起来,伸出小肉手蹭了蹭粉嫩的小脸,痒痒的,还很舒服。
这时红杏回来,笑着福了福身,“郡主,人都到齐了。”
话音刚落,跟在红杏身后的沐靖和甜芽就齐齐给徐若瑾行了礼。
“给郡主请安了。”
“嗯,今儿天气好,我就让红杏把你们叫来热闹热闹。”徐若瑾笑着对两个孩子说道。
沐靖和甜芽对看了一眼,立即露出憨憨地笑。
两个小家伙儿终归年纪很小,尤其是沐靖,从蹒跚行走到现在也不过是个能把话说明白的孩子,只是跟在沐阮身边老气横秋,离开他的话,立即变成可爱的小娃娃。
徐若瑾看着两个小家伙儿调皮的样子,发了话道:“好了,还站在这干什么?别学你们师父那么死板板的,去玩儿吧。”
甜芽得了允许,高高兴兴地去找白芍了。
小沐靖却还站在原地,用眼睛偷偷地看向徐若瑾,欲盖弥彰地搓着手指头,好像有话要说。
徐若瑾看穿沐靖的心思,她有点纳闷,“怎么了沐靖?”
沐靖扭捏了一下,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说。
徐若瑾也不恼,反而微笑着对沐靖伸出手,“来。”
沐靖眼里顿时放出光芒,整个人的心情都瞬间明媚了,扬起小脸使劲地点头,小跑着来到徐若瑾近前。
徐若瑾还以为沐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沐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小悠悠的身上。
她一下就明白了,看着沐靖跃跃欲试却又努力克制的小表情,她差一点就被逗笑了。
“想和妹妹玩?”
徐若瑾主动问小沐靖。
“可以吗?”沐靖连想都没想,就激动地问道。
徐若瑾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我想抱抱她…”沐靖眼里都是对小悠悠的喜爱和好奇,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时一边的红杏想说点什么制止沐靖,但被徐若瑾一个眼神打断了。
红杏随即点点头,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个也可以。不过你现在还太小,抱不动妹妹。等你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徐若瑾和小沐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小沐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兴奋地不住点头,“好!我一定要快点长大!”
徐若瑾和周围的丫鬟都被小沐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有这些小孩子在,院子里也格外热闹。孩童的笑声就是最好的良药,能扫除一切阴郁的气氛,丫鬟们也都跟着心里畅快,一如往日的欢愉。
第七百四十二章 套话
徐若瑾趁着小沐靖和悠悠玩着就主动问了起来,“沐阮干什么呢?”
小沐靖这会儿情绪放松,徐若瑾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
“师父还在摆弄那些药材。”
徐若瑾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但还是觉得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她眼珠微微一转,嘴角露出笑意,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之前我派人给他送了点好玩的小东西,你知道吗?”
徐若瑾故意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反而有几分期待地看着小沐靖。
小沐靖的动作微微一顿,皱眉沉思起来,灵光一闪,奶声奶气地道:“郡主您说的是那些蚂蚱吗?”
“没错!”徐若瑾莞尔一笑,脸上还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但小沐靖看起来却依然淡定,“我当然知道啦!那些蚂蚱刚被送去的时候,我看见还吓了一跳呢!”
小沐靖虽然是男孩,但毕竟是个不大的孩子,对蚂蚱有好奇心,但是冷不丁看到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不过徐若瑾的目的显然不是吓吓小沐靖这么简单,这样也太没有成就感了。
“那沐阮呢?”
徐若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她就是为了看沐阮的反应,才把剩下的那些活蚂蚱都送到了他的院子里。
结果徐若瑾这些天被麻烦事缠身,就一直没来得及问,更别说看到沐阮受惊跳脚的模样了。
她可是从春游的时候就无比期待这一刻的。
没亲眼看到,徐若瑾心里可没少后悔。
小沐靖仔细回想了一下,“师父刚看到那些黑乎乎的蚂蚱时,也吓了一大跳,真的是一大跳。”
他一本正经地展开双臂,给徐若瑾比划着“一大跳”的距离。
“哈哈…”徐若瑾光是听小沐靖说,就能想象的八九不离十了。
沐阮那家伙一定没想到自己会给他带回这么奇葩的玩意儿。八成以为是什么少见的药草之类。
沐阮打开竹篓的时候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蚂蚱,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徐若瑾便心中欢畅。
仅仅是“吓了一大跳”可满足不了徐若瑾。
徐若瑾料定沐阮会对蚂蚱无比感兴趣,但却不代表他真的看到这些活物时还能保持淡定。
说不定沐阮还会像红杏第一眼见到蚂蚱似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缓了好半天才壮着胆子提起竹篓给姜必武帮忙。
但是徐若瑾笑眯眯地等了好一会儿,小沐靖都没有下文了,她有点纳闷。“完了?”
小沐靖不明所以,迷茫地点头,“对啊。”
“那蚂蚱呢?”
“都被师父研磨成药粉了,说是留着备用。正好有一味药缺了药引,蚂蚱就给补上了。”
小沐靖一五一十地把在沐阮那看到的说给徐若瑾听。
发展和徐若瑾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睁大双眼,神情中有明显的不可思议和几分失望。
“沐阮就一点都没害怕?吓了一跳就结束了?他是不是背着你们偷偷地尖叫,只是你没听到?”
徐若瑾不死心地问小沐靖,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但她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小沐靖也是一个小孩,听徐若瑾这么问,他还真的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
但是不论他怎么想,结果还是一样,摇头道:“没有…师父本来还有点不开心,但是看到那些蚂蚱之后就笑了。”
徐若瑾五官纠结,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好戏,却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难免有点不甘心。
“那师父就没留下几个给你们吃?”
小沐靖惊讶地摇头,“蚂蚱还能吃?”他以为只能用来做药。
徐若瑾点头,“当然了。尤其是炸过之后的,特别好吃。”
小沐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但是看到徐若瑾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惜你师父是个一根筋,我早就猜到他会把所有蚂蚱都做药。没关系,等过几****再让人去抓,给你尝尝。”徐若瑾不以为意地说道。
小沐靖的眼前一亮,重重点头,“谢谢郡主!”
“郡主你不知道,师父在抓蚂蚱的时候,可费劲了!”小沐靖的话匣子打开,想到那天的事就对徐若瑾说起来。
徐若瑾兴致勃勃地拉着小沐靖,非要听他说个仔细明白。
于是小沐靖就把那日沐阮看到蚂蚱之后的行为动作都说了一遍,有时候表达起来困难,他干脆比划上了。
徐若瑾被小沐靖逗得直乐,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小沐靖看徐若瑾是这种反应,疑惑还有点无奈,“郡主您还笑,我和甜芽姐姐没少被师父逼着收拾那些蚂蚱。”
说着小沐靖似乎还有些委屈地扁起嘴。
徐若瑾咳嗽了两声,收起笑容,略有正色道:“沐阮对蚂蚱的兴趣不小,为了入药亲手去抓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胆小,还让你和甜芽跟着忙活。”
小沐靖跟着点头,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要在徐若瑾面前好好说一说。
徐若瑾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问。
至于沐阮见到这些蚂蚱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就不在徐若瑾的思考范围内了。
徐若瑾大概能想到沐阮狼狈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感慨幸亏自己没有亲眼目睹。
不然的话,沐阮肯定又要下不来台,面上强装镇定,少不了要和徐若瑾拌上几句嘴才算完。
不过这会儿去看看倒也不错?反正也是闲着。
正打算带着沐靖去看看沐阮,孰料院外进来一个人,却是梁三。
徐若瑾将到了嘴边的吩咐咽下去,收起脸上的惊讶,问道:“什么事?”
梁三恭敬地在院内禀报,“郡主,国舅爷在门外等,说要见您。”
徐若瑾纳闷,“陆凌枫?他来干什么?”
梁三摇头,“国舅爷只字未提,只说是给您送好东西来的。”
徐若瑾皱眉,“好东西?这家伙说的话我才不信。”
她对陆凌枫一点兴趣都没有,连见都不想见,就直接对梁三说道:“我还有事,让他有事去找梁霄。”
撂下这句话之后,徐若瑾转身就要走。
但梁三还未来得及应声,就被陆凌枫的声音打断了。
“瑜郡主,我是专门来给你送好东西的,你不见我也至少看一眼再决定吧?”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上门
陆凌枫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已经传到了院内。
梁三皱了皱眉,说道:“郡主,属下这就把人赶走。”
徐若瑾的脚步一顿,对陆凌枫口口声声说的“东西”也多少起了一点好奇心。
她重新转回身,一边的红杏机灵地上前一步,主动从徐若瑾手中接过小悠悠来。
“那就让他进来,放下东西再走也不迟。”
徐若瑾料定陆凌枫不会这么无聊,随便用什么玩意来搪塞她。
就算徐若瑾不想见这人,但她不得不承认,陆凌枫还真不是个随意找借口的人,拿给自己的物件,不会那么无聊的。
陆凌枫带着小厮正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走到院子正中,看着徐若瑾,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好歹也结识了这么久,防我好似防贼,这么做可是很伤人心的啊。”
徐若瑾懒得和陆凌枫插科打诨,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她照样会不留情面地把人赶出去,“有事儿说事儿,原本心情正好着,多句话都不愿说。”
看着徐若瑾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陆凌枫也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意,嘴角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上小心提着的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食盒刚一放稳,徐若瑾就不禁秀眉微蹙,因为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徐若瑾的鼻子灵敏得很,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这股不寻常的香味,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
周围人都十分好奇地盯着食盒看,不知道陆凌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陆凌枫笑容得意,静静地看着徐若瑾。
“这是我在佳鼎楼研究多日,让大厨反复试做多次才成功的。”
陆凌枫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不刚一做好,我就马不停蹄地带来郡主府了。结果你还想闭门不见。”
说到最后,陆凌枫还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不过陆凌枫这一套,别人或许会信以为真,但徐若瑾却连看都懒得看,她只关心这桌上的食盒。
因为刚才她就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好像不久之前才刚吃过。
“从佳鼎楼到郡主府,大老远就为了送一条烤鱼来?”徐若瑾毫不留情地拆穿陆凌枫。
陆凌枫也不恼,反而故作惊讶地看着徐若瑾,“怎么?瑜郡主还看不起我这烤鱼了?这可是我…佳鼎楼的大厨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徐若瑾颇有耐心地盯着陆凌枫,让陆凌枫根本不好意思夸张了。
“看得起。”徐若瑾接着说道:“说起来,这条鱼的味道和我在城郊吃的那条差不多。”
陆凌枫面上一喜,“没错!就是一样的味道!”
徐若瑾没想到陆凌枫的反应这么大,好像他就在等自己这句话似的。
两条鱼而已,值得这么兴奋吗?
徐若瑾不太理解陆凌枫,本以为他是另有目的,但是他不说,徐若瑾也不好猜。
陆凌枫略一摆手,身后的小厮就手脚麻利地把食盒的盖子打开,整齐地摆放好,做完这些之后,才又重新站回到陆凌枫身后。
“哎?这不是春游时候吃的烤鱼吗?”
红杏离得近,很快就看出来了,不自觉就小声念叨了一句。
她怀里的小悠悠也闻到了扑鼻的香气,挥动着小胳膊想要凑得更近。
徐若瑾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情,但心中已经不怎么淡定了。
这烤鱼色香俱佳,味道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香气勾的她食指大动,也不想和陆凌枫多说废话,只想坐下来细细品尝一番。
徐若瑾看了看陆凌枫,“你确定今日单纯送鱼给我?”
“就是如此!”陆凌枫举起手指,“我已自己的人品向郡主保证。”
“人品保证?这我却不敢相信了…”徐若瑾撇了撇嘴,嘟囔着讽刺。
第七百四十四章 挑事儿
别的丫鬟小厮不记得,但红杏却记得清楚。这烤鱼分明就是徐若瑾在城郊春游吃过的那种。
时间过去不算长,烤鱼的香味红杏还记着。
方妈妈此时已经将筷子递到徐若瑾面前。
徐若瑾一点也不客气,主动就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尝了尝,管他来找自己有什么目的,一切都等吃完再说!
陆凌枫也一副满意的模样,这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了。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和那次一样?”
陆凌枫这话听起来是疑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徐若瑾也不含糊,点头应声,“嗯,一模一样。是你烤的?”
她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更别说看陆凌枫一眼了。
陆凌枫立刻否认,“当然不是,君子远庖厨,好歹也是大魏的国舅爷,下厨这种事怎么能我亲自来呢?”
陆凌枫理直气壮地又补了一句,“不过这鱼虽说不是我亲手做的,但也是我严格把关的,所以才能味道还原到这种地步。”
看着陆凌枫一脸得意洋洋,徐若瑾嘴角微微上扬,她可没想不识相地顶陆凌枫几句。
随便陆凌枫怎么说,他还真就吹嘘了好一会儿。
从选鱼,到烤鱼的火候和过程,陆凌枫事无巨细地说了一个遍。
这些看起来琐碎的小事确实难不倒陆凌枫,毕竟他从城郊回来之后就没干别的。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么回事没错。
表面来看,陆凌枫还真是对此事用了心,徐若瑾看着他口若悬河的说着做此鱼的过程,直接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不说就拉倒。”
吃人嘴短,这件事也要讲究公平。
徐若瑾对此甚是认同。
但陆凌枫的面色却丝毫不改,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这是什么话?我不就是来给你送烤鱼尝尝吗?”陆凌枫笑眯眯地回道。
徐若瑾微眯着眼看着陆凌枫,“不说就算了。那我问你,外面关于姜府的传言,是你所为?”
她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前后连铺垫都没有。
主子们话题敏感,院子里的下人都自觉退散出去,红杏也抱着悠悠进了屋内交给奶娘。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院子,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了。
陆凌枫面带浅笑地看着徐若瑾,徐若瑾的注意力则都集中在面前的烤鱼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中提到而已。
不过陆凌枫显然也没打算隐瞒,十分痛快地就承认了,“没错,是我做的。”
“为何?”徐若瑾又问道,“你还有工夫管这等闲事儿?不是你的作风啊!”
在她想来,陆凌枫和姜府没有多少厉害关系,散播这些传言没有多少利处。
但姜府和郡主府的恩怨就多的数不清了。这么看,就算是报复,也该是自己动手才对,不应该是他陆凌枫。
现在整个京都城,估计已经没有人再去谈论梁家和严家的恩怨了,姜府的麻烦却闹得满城风雨。
徐若瑾其实到现在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姜府的传言是怎么起来的。
不过她听梁七回了此事之后,脑海中就闪过了几个人。
这次的事情也不难猜,徐若瑾也没费什么工夫,就把视线放在了陆凌枫的身上。
还没等徐若瑾得到更多消息,怀疑对象就主动登门来了。
徐若瑾也不想拐弯抹角,陆凌枫平静地认下来之后,她也省了不少工夫。
“姜陈氏想要把之前梁、严两家的传言再扯出来。”陆凌枫语气平淡地说道。
徐若瑾随即接了一句,“这还用说?可与你何干?”
陆凌枫仍旧慢条斯理,云淡风轻:“如果姜家只是要传梁霄杀了严景松的事也就罢了。”陆凌枫一笑,“但是姜陈氏却要借这次的机会,把太阴县主的死也一并扯出来,这就与我有干系了。”
“你觉得,我能容得下这种事发生吗?”
陆凌枫微笑看着徐若瑾。
徐若瑾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也没有回应陆凌枫的视线,淡淡说道:“借口。”
“随你怎么想,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嘴上都是不信的,心中信不信,我便不知了。”
陆凌枫微笑着移开视线,漫步到一边,欣赏起徐若瑾院中的春花来。
徐若瑾不理会陆凌枫,细细品起茶来。
两人就像是故意对上了似的,都憋着一股劲,似乎要看看谁先憋不出说第一句话。
徐若瑾想问的已经问完了,自然轻松惬意得很,就当陆凌枫不存在。
果不其然,陆凌枫沉默片刻还是败下阵来。
他耸了耸肩膀,撇下盎然的春花,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郡主难道不觉得最近有些人太低调了吗?”
徐若瑾依旧不接陆凌枫的话茬:“不知道,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其实徐若瑾的心里和明镜似的,陆凌枫想说什么她早就看穿,但她却不打算轻易说破。
反正陆凌枫也在打哑谜,徐若瑾索性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和陆凌枫继续打起太极来。
陆凌枫这次学聪明了,没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说出了一个名字。
“夜微澜。”
徐若瑾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斜了陆凌枫一眼,“不挑事儿你能死吗?”
她这话说得更加直接,换做旁人,肯定要愣神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陆凌枫就不一样了,他嘴角的笑容更甚,毫不客气地点头,“能。”
徐若瑾也不示弱,白了陆凌枫一眼,抬高声音道:“送客!”
这时梁三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凌枫身侧,“国舅爷,请。”
徐若瑾赶人的心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陆凌枫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但他依旧半点也不着急,嘴角还带着浅笑,眼神微微一变,定定地看着徐若瑾道:“其实我此来还有一事要说给瑜郡主听。”
徐若瑾不理,略有几分不耐烦地看向陆凌枫。
陆凌枫要是再不走,徐若瑾就准备让梁三“请”他出去了。
陆凌枫却丝毫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瑜郡主可还记得一个人?名为徐耀辉。”
第七百四十五章 没死
陆凌枫慢悠悠地说出这个名字,便静静地看着徐若瑾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徐耀辉”三个字刚一出口,徐若瑾就震惊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凌枫,连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似乎只是一瞬间,徐若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就连陆凌枫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压迫。
“你为何突然提起他?”徐若瑾声音很低。
陆凌枫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但语气仍旧平稳,直直的看着徐若瑾道:“他还活着。”
能让陆凌枫感受到这样的气势是非常不容易的。
如果对面站的是梁霄,他还比较好接受一些。
但这会儿和徐若瑾对视,陆凌枫居然也会有寒意袭身的感觉。虽然和梁霄的气势不能比,却也足够陆凌枫惊讶了。
徐若瑾无暇顾及陆凌枫的反应,她满脑子都回荡着陆凌枫刚才说过的话。
徐耀辉没死?
徐若瑾还是无法接受,纵使她对徐耀辉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不可控制地怔愣了。
她呆呆的看向了陆凌枫,确认这到底是个玩笑还是真的,可是她知道,这种事情陆凌枫是不会肆意胡说的。
徐耀辉,真的没死。
徐若瑾的脑袋很乱,如果是真的,那么很快就会有接连不断的事情出现,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活着”或“死了”能掩盖过去的。
陆凌枫也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给徐若瑾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就算把话说开,陆凌枫也必须承认,他是早有计划的,他也猜到徐若瑾会是这种反应。
明知道抛出徐耀辉三个字,徐若瑾就会动摇,陆凌枫更会好好利用这一点,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现在看,显然陆凌枫的目的也达到了,至少是没有损失的。
“这件事,你从何得知?又怎么能确定?你见到真人了?”
徐若瑾短暂的震惊之后,冷着一张脸,要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迎着徐若瑾的视线,陆凌枫也没有半点退缩,“郡主以为,严景松是为何猝死?”
徐若瑾眼睛一眯,看着话中另有深意的陆凌枫,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诡异,空气也仿佛凝滞了一般。
陆凌枫也终于收起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而是换上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正经,“严景松就是知道了徐耀辉还活着的消息,才会被活活吓死的。”
听着陆凌枫一字一句清晰说出口的“真相”,徐若瑾反而不那么惊讶了。
大概是因为徐若瑾的震惊都停留在了听到徐耀辉名字的那一刻。
徐若瑾没有接话,陆凌枫也没有出声。
院内很快又变得静谧起来,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传来。
徐若瑾陷入了沉默,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几分不信任。
她不是不相信陆凌枫的话,而是在怀疑这件事本身的真实性。
徐耀辉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严景松因为这件事猝死的可能性又有大多?
徐若瑾细细想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徐若瑾天马行空的想了很多。大多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想法。
她自己也很清楚,她需要这些想法把自己的脑子填满,这样她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了。
若真如陆凌枫所说,严景松是被徐耀辉的出现吓死的,不知严弘文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脸上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
“严景松如何得知他还活着?”
徐若瑾虽然脑子里一团乱,但逻辑却十分清晰,开口就说到了要害。
而且她毫不留情面的就把矛头对准了陆凌枫。
徐若瑾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她摆明了就是怀疑陆凌枫。
陆凌枫这么聪明,又怎能不知?
迎着徐若瑾冰冷探究的视线,陆凌枫没有不知死活地继续嬉皮笑脸,而是维持着略显严肃的面孔。
“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件事我绝对没有插手。”
陆凌枫说出这话颇有几分义正言辞的意思。
但徐若瑾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却不代表她会亲口说出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凌枫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凌枫不会再浪费时间纠结,索性打开了话匣子。
“如果硬要算起来,严景松也是被徐耀辉害死的。”
陆凌枫没有任何忌讳地提起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说着家常。
“徐耀辉当年去了西北,为何到西北,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到,在西北,他侥幸保住一条命,用了不少手段才逃回京都。”陆凌枫继续说道。
这一段算是比较关键,但陆凌枫却一句带过,细节更是连提都没提。
徐若瑾很想知道徐耀辉的具体情况,譬如他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从西北逃出来的?而且还长途跋涉地回到了京都。
如果说没有人暗中相助,徐若瑾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的。
“随后徐耀辉就主动找上了严景松,不过不是登门拜访这么张扬,而是送了一封信去严府。”
陆凌枫似乎也不在意徐若瑾的表现,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这封信的作用,无非就是告诉严景松,他还活着。”
徐若瑾收回目光,静静的思考着。
这件事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搪塞过去的。
无论徐耀辉,还是严景松,都是事关重大。
陆凌枫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维持着淡然的神色,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但徐若瑾从心底萌发一股直觉,这件事情不可能与陆凌枫毫无关系…若要问为什么,只能怪他人品不怎么样,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你觉得我会相信,只是因为知道他还活着,严景松就会被活活吓死吗?”
徐若瑾一直都没有提起“徐耀辉”的名字,她还无法毫无顾虑地从自己口中轻易说出这三个字。
陆凌枫也不介意,闻言只是解释了一句,“或许徐耀辉在信中提了一些当年的事。”
“而且这些隐秘事恐怕只有徐、严二人知晓…”陆凌枫说着还点了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
徐若瑾没有应声,她的心里仍旧存在疑惑。
当年的隐秘事,会是关于自己的吗?
第七百四十六章 不信
徐若瑾的心中在不断猜想事情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徐耀辉还掌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说掌握了他人的把柄更合适。
否则他为何要藏来藏去?甚至要逃?
可见,这些事情无一例外可能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更会牵扯出多少条人命…
严景松也已经死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而徐耀辉又能否保全他的那一条命?这些都是未知数。
别人徐若瑾不知道,也不想管,她只关心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人现在在何处?”徐若瑾直截了当地问陆凌枫。
陆凌枫也没有要隐瞒不说的意思,就算徐若瑾不问,他也会明明白白地告知对方。
“大理寺监牢。”
陆凌枫说出这五个字,就平静地等着徐若瑾的回复。
徐若瑾略有些愣神,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不知道徐耀辉已经被抓起来了。
大理寺监牢。
徐若瑾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夜志宇的名字。
夜志宇是御林统领兼大理寺卿,整个大理寺都是他说了算。徐耀辉既然在大理寺监牢,也就是说这件事和夜志宇也有关系。
想到这,徐若瑾的脑筋飞快地转起来。
之前夜志宇已经因为徐子麟的事找上门来了,这次偏偏又是他和徐耀辉的事有关。
徐若瑾就算再迟钝,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夜志宇是在故意针对徐家。
她想不通夜志宇为什么要这么做,徐家已经支离破碎,与夜志宇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夜志宇这么卖力地针对徐家,徐若瑾心中当然要打几个问号。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思维自然也比平日略慢一些。
陆凌枫那边也陷入了沉默,大概是想要留给徐若瑾足够的思考时间。
徐若瑾也不含糊,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想到了夜志宇背后的那人。
只是这个人徐若瑾却不能轻易说出口,她心中有数,心思反而沉静了不少。
陆凌枫在一旁等候片刻,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徐若瑾。
但徐若瑾似乎也学精了,面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就算是陆凌枫凌厉的眼神,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见徐若瑾一直都不说话,陆凌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与其继续这么干等下去,还不如主动出击。
“从大理寺捞个人出来确实难麻烦了些。不过,要是由我出马的话,也不是办不到。”陆凌枫幽幽说道,脸上又恢复了不久前似笑非笑的神情。
说完这句话,陆凌枫就静静地看着徐若瑾,半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若是瑜郡主肯求我,我立即就冲去那大理寺,把徐耀辉救出来,然后完好无损地送到你的府上。”
陆凌枫本以为自己的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就算徐若瑾再想端着架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才对。
徐若瑾的心思,却是又一次被陆凌枫猜到了。
她的确对大理寺监牢动了心思,不论别的,徐若瑾也不能让徐耀辉留在大理寺那种地方。
更何况夜志宇是出了名的刻薄冷血,徐耀辉在他手里还不知道会受多少折磨,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是问题。
所以徐若瑾真的想要救徐耀辉的话,就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陆凌枫显然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徐若瑾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陆凌枫还是低估了徐若瑾。
徐若瑾没有像陆凌枫预料之中的那样,马上就点头同意他的提议。
她定定地看着陆凌枫,“你想要什么?”
陆凌枫又一次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地看着徐若瑾,好像被她冤枉了似的,“郡主你这么说就让我有些寒心了,原本只是为你着想考虑,怕徐耀辉落到其他人手中更麻烦罢了,为何总要认定我心怀不轨、有所求呢?”
陆凌枫这话说的倒有几分诚恳的意味,让人无法轻易怀疑他的动机。
徐若瑾却不是会简简单单就被迷惑的人,她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就这么淡淡地看着陆凌枫,似乎对他说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国舅爷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救他,就不必了。”
徐若瑾一如既往,不留情面地拒绝了陆凌枫的“好意”。
陆凌枫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在牢中受苦?”
“关你何事?”徐若瑾向来是不喜回答别人的逼问,笑容全无,看起来也有几分冷酷无情。
“的确不关我事,但郡主会因此有多大麻烦,我可就无法估量了。”
陆凌枫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威胁,徐若瑾不是听不出来。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陆凌枫说的的确没错,如果徐若瑾不救徐耀辉的话,极有可能让自己沾染一身的麻烦,甚至会连累到梁霄,还有在书院读书的子墨。
大理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夜志宇这一手太狠了,而徐耀辉的身子骨到底有多硬,徐若瑾也心知肚明。
救徐耀辉,陆凌枫的确是不错的选择,而且徐若瑾也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做到。
只是面前这个人却比夜志宇更加麻烦…
所以徐若瑾是不可能答应陆凌枫的提议的。
眼见徐若瑾不说话,陆凌枫在一旁貌似毫不在意的添油加醋,“相信不用我多说,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郡主也清楚得很。”
“徐耀辉在那里多待一日,就增加了几分危险。到时候就算你再求我,我也不会应了。”
陆凌枫这番话似乎都是站在徐若瑾的角度,为她着想,但他的心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别费这个劲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陆凌枫把所有话都说完,徐若瑾才冷冷地看着他,无波无澜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给个理由。”陆凌枫挑眉看她,不愿在这件事上认输。
依照他对徐若瑾的了解,她是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
徐若瑾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信不过你。”
陆凌枫神色一变,脸色十分难看。
他连嘴角虚伪的笑容都懒得维持,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若瑾。
徐若瑾没有半分退缩地和陆凌枫对视,这五个字,就是她一直想说的。
第七百四十七章 顾及
打从陆凌枫走进院门,徐若瑾就没有真的信过他。
陆凌枫话中的真真假假,徐若瑾自己会判断。
总之,不可能全是真话,也不会全是假话。只有真真假假,陆凌枫的话才能让人相信。
徐若瑾心里一直有同样的念头,所以才不会轻易上了陆凌枫的当。
陆凌枫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徐若瑾却还是对他有十足的防备之心。
陆凌枫也意识到了,想要从徐若瑾这里入手,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这一点陆凌枫其实早有察觉,但是他却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还想再试一把。
试过之后的结果无外乎就是两个。
徐若瑾点头,陆凌枫的目的达到,对他有利无害。
反之,陆凌枫只是白白在郡主府浪费了时间,却也没有多少损失。
只不过浪费的这些时间和口水,却让陆凌枫心有不甘。
陆凌枫的眼神一黯,面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依旧看着徐若瑾没有移开视线。
他不是会就这么放弃的人,就算会被人看成是死缠烂打也没关系。
徐若瑾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回看陆凌枫,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中,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很是微妙,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眼看徐若瑾和陆凌枫两人陷入了僵持,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梁三的声音此时突兀地响起。
“四爷。”
就两个字,却立刻就把陆凌枫和徐若瑾的视线吸引过去。
他们两个齐刷刷地看向院门,就看到了梁霄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梁霄的视线也看过来,连看都没看陆凌枫一眼,而是牢牢地粘在徐若瑾身上。
徐若瑾只是看了梁霄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梁霄的双眉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皱,抬脚就朝这边走来。
短短几步远的距离,梁霄的视线就在陆凌枫和徐若瑾之间徘徊了好几个回合,神情带着几分了然。
梁霄似乎已经知道陆凌枫做了什么。
不然徐若瑾看见他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梁霄的心情很不爽,看陆凌枫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像是要把人冻住一般。
陆凌枫察觉到梁霄神情不对劲,就知道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儿,一定会被梁霄找麻烦。
对上梁霄,陆凌枫就没有多少把握了。
陆凌枫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是冷漠无情,下一秒就恢复了平时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赔着笑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在梁霄开口之前就脚底抹油,“我来了还没去看看小家伙呢!”
说完,陆凌枫也不管徐若瑾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敲了敲身后的屋门。
这会儿工夫,陆凌枫还不忘回头对徐若瑾眨了眨眼。
徐若瑾却没有心情理会陆凌枫,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凌枫转头的瞬间余光瞥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他甚至不敢多停留就装作没看到。
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梁霄。
陆凌枫暂时还不能和梁霄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做的不少事都是为了梁霄。
哪怕是一再搞出事端,陆凌枫都没有叫停。因为陆凌枫十分清楚梁霄的底线在哪。
但是这次陆凌枫都有点没底了。硬要说的话,毕竟他已经把心思动到徐若瑾身上了。
这就是梁霄的死穴,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原因挑战这件事。
偏偏陆凌枫就就是这么“不知死活”,不仅在徐若瑾面前说起徐家的事,言语之中甚至还带上了威胁。
他已经不想在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盼头地等下去,
尤其是陆凌枫在察觉到梁霄没有多少野心之后,陆凌枫就爆发了。
他开始采用各种以前不会用的激进手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梁霄动手。
他们二人若是联合…
陆凌枫已经想过无数次,无论想法还是计划都已经很成熟了。
但是让陆凌枫气结的是,梁霄一直都不给他任何回应,甚至是不予理睬。
不管陆凌枫说什么,梁霄都能做到充耳不闻。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陆凌枫就只能从别处下手,至少也能有点推波助澜的作用。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陆凌枫的“辛苦”也不算白费。
想到这里,陆凌枫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大大方方地去找悠悠和小沐靖去玩了。
梁霄瞥了陆凌枫一眼,哪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不过梁霄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还无暇顾及陆凌枫。
至于这笔账,梁霄迟早会和陆凌枫算。
梁霄走到徐若瑾身侧,收敛起周身所有锋芒,语气也变得分外柔和,和刚才看陆凌枫时判若两人。
但是未等梁霄开口,徐若瑾就垂眸喃喃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淡然
察觉到徐若瑾的语气,梁霄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没有否认,而是认真的点头应了一声。
听到梁霄坚定的声音,徐若瑾的心反而安定了几分。
“陆凌枫说,他人在大理寺中。”
徐若瑾话说一半,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梁霄听出徐若瑾话语中的期待,不忍心泼她冷水,但又无可奈何。
“他已经不在大理寺中了。”
梁霄说着,细细地观察着徐若瑾的反应。
徐若瑾身形一顿,连呼吸都忘了,惊讶地抬头看着梁霄的眼睛,反复确认着消息的真假。
陆凌枫才刚说了徐耀辉在大理寺中,却没想到人这么快就被送走了。
徐若瑾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徐耀辉能离开大理寺,可能的去向,根本不作他想。
如果说人在大理寺的话,还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硬闯。
那么,进了宫,就真的一点辙都没有了。
徐若瑾想不通,更加不能理解,“他为何要从西北千里迢迢回到京都来?”
既然徐耀辉有命,而且有本事离开西北那个地方。
为什么不干脆找个没人找到的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岂不是更好?
但偏偏徐耀辉回到了京都,就在天子脚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
徐耀辉只要在京都一露面,就一定会被人抓起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梁霄却没有直说,而是提到了徐家的另一个人。
“徐子麟离开夜微澜不再为他做事,被夜志宇关在大理寺,是陆凌枫救他出来,从那之后就一直待在佳鼎楼里。”
徐若瑾对徐子麟的消息没有任何兴趣,面上也没有一点波澜,却还是说了一句,“这对子墨,或许是个好消息。”
虽说徐子麟做了不少缺德事,但他毕竟是徐家人,徐子墨对他的感情也十分复杂,至少内心深处还是把他当做大哥的。
大概是想到了徐子墨那个傻乎乎的模样,徐若瑾的情绪反而平稳一些了。
“那又如何?”
徐若瑾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她也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冲动,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耀辉看透这些,知道自己将来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想变被动为主动,为自己保一条命。”
梁霄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徐若瑾略有些惊讶。
这么说徐耀辉看似“送死”的举动,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若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有心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她不得不承认,梁霄比她更了解徐耀辉。
即便那曾经是自己的“父亲”…
徐若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想起整件事中的关节,很快就明白过来,梁霄说得没错。
******就是因为看穿他的未来只有死路一条,才要最后再搏一次。
但有一个疑问马上就跃入徐若瑾的脑海中。
“那他为何要去找严景松?”
梁霄并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徐若瑾,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
徐若瑾在梁霄温暖视线的注视下,心渐渐平静,也就顺理成章地想通了很多事。
她仔细想了想前因后果,得出的结论却让她忍不住心惊。
“恐怕他早已落入皇上手里了吧?”
徐若瑾这话虽是疑问,但却透着肯定的语气。
梁霄依旧没有回答,可是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徐耀辉在大理寺不会有好下场,但入宫又如何会有善终?
更何况还是夜微言的手中。
徐耀辉的特殊身份,注定他不可能活得长久。只有他死了,当年的秘密才能确保没有人再提起。
严景松已经不可能再说出任何一个字,那么剩下的就是当年徐家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徐耀辉。
夜微言想把过去的事彻底抹平,那就只有让严景松这一系人全部灭口才行…
不只是严家,当年参与其中,纠葛数年的徐家,自然不能幸免。
无论如何,夜微言都不会留着徐耀辉的这条命就是了。
徐若瑾的心思越来越乱,她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也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又到底想如何。
梁霄看出徐若瑾的情绪不对劲,随即伸手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顺势带入自己的怀中。
“不要多想,那些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
梁霄低沉安定的嗓音就在徐若瑾耳边响起,她靠在对方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也让原本心浮气躁的她渐渐变得平和。
“可是徐家已经支离破碎,家破人亡,皇上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的要将所有徐家人都赶尽杀绝才可以吗?”
徐若瑾怅然自问,靠在梁霄胸膛,声音也是闷闷的。
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梁霄的耳中。
“夜微言只是想堵住他们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变成死人。”
梁霄双臂紧了紧怀中的人,“但他却不会动你和禁地的那位。”
徐若瑾也很明白,梁霄说得对。毕竟夜微言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一切变得名正言顺。
一旦所有可能出现的岔子都被清除,夜微言也就不用再担心徐若瑾尴尬的身份会再次被人提及,也不用担心先帝的遗照与他和梁霄之间的君臣关系出现更大的分歧。
徐若瑾想到这儿,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笼络你而已。”
“我怎么做,却不会受他左右。”
梁霄的话就像是承诺,也是对徐若瑾的保证。
徐若瑾心中划过一丝悸动,她和梁霄之间的默契不必言说,他们都能轻易看透夜微言。
“你也不必太伤心,他还有些用处,夜微言还不会这么快就要了他的命。”
梁霄似是安慰徐若瑾,可这话听在心里虽感动,心情却很是复杂。
说一千道一万,徐耀辉都是她的亲人,这是不能否认的。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但是叫了那么久的“父亲”,不可能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哪怕是想起徐家当年的点点滴滴,徐若瑾却不会只记得他们对自己的刻薄,似乎一切的恩怨,早已在心中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久跪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
御书房内正中,跪着一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双腿已经酸麻没有知觉,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动作也不敢有丝毫偏差。
汗水顺着他的花白的发丝流下,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他就像是毫无察觉似的,甚至没有抬手擦汗的意识。
御书房内静谧非常,落针可闻,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重重地堆在他的身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他的脊背挺得僵直,显然十分紧张和忐忑。
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果。说不定他的小命到此就要终结了。
略显佝偻的背影,让人难免猜测这大概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人正是假传死讯的徐耀辉。
明里暗里有不少人都在调查他的踪迹,若是被那些人先一步找到他的下落,徐耀辉大概也没有命出现在这儿了。
但是徐耀辉心里清楚,他这是到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除了皇帝会让自己死之外,其他的人几乎都不能再找他的麻烦…想到这里,徐耀辉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唾沫,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稍微平稳了几分。
徐耀辉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何他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多年前的中林县主簿,好歹也乃一地的三把手,风光一时,如今却成了这副落魄模样?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一点四旬中年的样子?无论谁看,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耄耋老人。
徐耀辉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但是他的体力却有些支撑不住了,偶尔才会稍微动一下麻木的双腿。
但他的动作又是极小心的,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即便偌大的御书房内,就只有他一个人跪在这里。
时间慢慢流逝,就在徐耀辉视线模糊,眼看就要晕倒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徐耀辉身上立刻一个激灵,吓得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襟,凉到了他的脖颈之处。一阵后怕之后,徐耀辉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贴近了地面。
他的耳朵此时也格外灵敏,听到身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徐耀辉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连呼吸都要忘了,神经紧紧崩成一根弦。
但是出乎徐耀辉的意料,脚步声并没有走到他的身边,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边。
御书房的大门很快就在徐耀辉的身后重新闭合。
那一刻,徐耀辉的脑海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夜微言走进御书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徐耀辉跪在地上的背影,随后就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跪在下面的徐耀辉,半晌一言未发。
田公公按夜微言的吩咐留在门外把守,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御书房,更不能打扰夜微言。
夜微言有很多话要问徐耀辉。
但是他也有几分意外,他和徐耀辉会是在这个时间和情况下见到对方。
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耀辉,夜微言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这个人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而已,却因为和当年的事扯上关系,而被卷入麻烦的旋涡。
但事已至此,身在局中,没有人可以说自己是完全清白和无辜的。
就算徐耀辉当年只是一时冲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既然有了野心和私欲,那就没有可以置身事外的理由了。
而且夜微言已经开始动手,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当年之事有牵扯的人。严家只是一个开始,徐家更没有逃脱的侥幸。
夜微言迟迟没有开口,徐耀辉心中更是忐忑的无以复加。
他甚至想要伸手摸摸脖子,是不是脑袋和身体还是连接在一处的。心慌,胆颤,徐耀辉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明明外面已经是晴朗明媚春天。
但是在这封闭的御书房内,徐耀辉却丝毫感受不到窗外的温暖。阳光投射到御书房的大门上就被禁止再进入哪怕一寸。
世间万物,就连阳光都掌握在夜微言手中。
徐耀辉此时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夜微言面前,他根本无所遁形。心里深处隐藏的心思,早已不见了踪影。徐耀辉现在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在夜微言面前动什么歪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徐耀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夜微言终于开口了。
“知道朕为何让你来这儿吗?”
徐耀辉身形一抖,牙齿不自觉打颤。
夜微言一开口就带着皇室的威严。他又是大魏国最有权力的人,一举一动,甚至一言一行都让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徐耀辉的双腿早已跪的麻木异常,他怕自己动作稍大就会向一边栽倒,于是急急忙忙地回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小人…不、不敢揣测上意…”
支支吾吾了半天,徐耀辉心惊胆战地说了一句废话。
夜微言的神情丝毫未变,依旧淡漠地看着徐耀辉,半点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
徐耀辉自然也不会奢望那么多,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若是皇上真的动起怒来,不仅是他自己,整个徐家被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徐耀辉转念一想,心思却稍稍安定下来。
因为他想到了徐若瑾。
这个丫头的身份虽然不能公开,但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再说了,徐若瑾是皇上亲口认下的义妹,如今更是贵为大魏国的郡主。
虽说徐若瑾和徐家没有多少关系,但真要论起来话不是随随便便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了。
一旦徐家有什么不测,哪怕是诛九族,怎么算都能把徐若瑾牵扯其中。
所以,皇上就算真的想要动徐家,也要好好想清楚。
看起来是荒诞的理由,但是徐耀辉却轻易就被自己说服了。他大约是觉得安全一些了,连呼吸都平稳顺畅了不少。
第七百五十章 往事
徐耀辉如今也只能暗暗在心中感慨。若是他能早知道徐若瑾会是如今这等际遇和身份,他说什么也会把她当成祖宗一般供起来,而不会任过世发妻那般苛待而不闻不问。
若是那般,他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但是徐耀辉除了唉声叹气没有别的办法,木已成舟,当年一时鬼迷心窍铸成的大错,报应也该来了。
看着徐耀辉若有所思的模样,夜微言并没有生气或是立刻打断。
夜微言略一深思,大概就猜到了徐耀辉的心思。
依他看,徐耀辉此时一定百般后悔,只恨当年为何没有痛快地拒绝严景松的请求。
徐若瑾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但徐耀辉为了那些看得见的利益,轻而易举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几年的纠缠不清。
原本,这个秘密还有可能一直深埋在地下,谁都不会知道。甚至连徐耀辉自己都没有完全清楚徐若瑾的身世。
但是命运弄人,徐若瑾的身份注定她这一生都不会平凡。更不会在中林县那样的小地方凄惨平淡地度过一生。
也可以说是造化弄人,徐若瑾回到了她应当拥有的位置。
但是徐家却因此支离破碎,遭受了灭顶之灾。这其中的因缘际会,又岂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夜微言看着徐耀辉,心中没有半点涟漪。这都是他自找的,夜微言自然不会有任何同情心。
徐耀辉不敢抬头,也就看不到夜微言神情的变化,更不能揣测圣上的心思,除非他这条小命不想要了。
夜微言的话语虽然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听不出喜怒,但却带着一股没来由的压迫,就像是千钧重担一下压在徐耀辉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徐耀辉无法忽视这股压力,额头不停冒汗,后背都被汗水浸湿,身体不自觉打着哆嗦。
看出徐耀辉惊惧的表现,夜微言不愿再多耽搁,直接道:
“朕来问,你来回答。”
徐耀辉连忙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人丁当知无不言,若有半句虚言,丁当五雷轰顶!”
他此时的状态奇差无比,“形容枯槁”四个字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换做旁人来看,兴许还会有些心酸。
但御书房中的这位却不会有丝毫这方面的想法。夜微言淡定如初,任何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不对等的身份,似乎已经隐约奠定了这次谈话的基调。
“说说徐若瑾吧。”夜微言不紧不慢地问道。
徐耀辉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抖了一下。
不出徐耀辉所料,皇上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她的事。
徐耀辉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如常表现,但看在旁人眼力还是有明显的不自然。
夜微言把徐耀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如明镜,却没有言明,更不会拆穿对方。
就算夜微言不问,徐耀辉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个人跪在御书房内时就已经想了很多。
只是夜微言不开口的话,徐耀辉也找不到机会主动说这些“陈年旧事”。他虽要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拼尽全力,但夜微言不给他这个机会的话,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看起来,朕不问,你也有话想说吧?”
夜微言看着徐耀辉,又补充了一句。
徐耀辉不敢否认,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随后颤巍巍地开了腔:“当年小人从严大人手中抱回若…瑜郡主的时候,实在没有想太多。”
话说到一半,徐耀辉的头皮不禁有些发麻,差点说错话,又怕皇上怪罪,只好立刻改口。
还好,夜微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徐耀辉接着说下去,“小人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心有不忍,又是受人所托,只想给她一方庇护罢了…”
他自认为说得足够情真意切,但却被夜微言冷冷地打断了。
“庇护?”
夜微言毫不留情地戳穿徐耀辉,“朕怎么听说她从小在徐家就过得十分艰难?”
徐耀辉耳边回荡着皇上的质问,脸色苍白,急急叩头,实实在在地磕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皇上明察!小人该死!那时小人当着一点小官儿,对家中之事多有疏忽怠慢。”
徐耀辉紧接着又说道:“小人没有管教好贱内,令郡主受苦了!”
夜微言这时却不耐烦地一摆手,让徐耀辉闭嘴,“行了,这些废话不用再说,朕心中有数。”
徐耀辉的脑筋快速运转着,搜刮着肠子想解释的话,但随着夜微言的这一句话,他的肩膀瞬间就耷拉下来。
喃喃了片刻,徐耀辉解释的话却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张了张嘴,琢磨了一下还是把嘴又闭上了。
夜微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眼神中透着冷漠和厌恶,连看都懒得多看徐耀辉一眼,自然也就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
徐耀辉话里话外想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顺便把当年的事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所谓的“贱内”早已入土,还不是随便徐耀辉怎么说。
大难临头之时才会露出的小人嘴脸,夜微言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此时徐耀辉的表现就是如此,夜微言也丝毫不吝啬自己鄙夷的神情。
“朕有些好奇,难道你就对那个孩子的身份没有一点疑问?”
要是继续任由徐耀辉说下去,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夜微言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徐耀辉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还想有所隐瞒,一定会人头落地,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短暂的停顿,徐耀辉就急急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
“当年严大人亲手把尚在襁褓中的瑜郡主交到小人的手上。”
徐耀辉垂首恭敬地回想,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小人当时追问了一句,那孩子的身世,但严大人唉声叹气只说是他的…私生女…”
最后三个字,徐耀辉说的十分艰难,而且声如蚊蚋,几乎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