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偌大的包间内,只有台上的戏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徐若瑾也吃得差不多了,这顿饭说实话有些索然无味,吃的也有些憋闷。
这也不能怪她,任谁在吃饭的时候总是被旁人的视线盯着,都会觉得别扭。
徐若瑾也想尽快结束这次意义不明的饭局,把筷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梁芳茹寻声望去,这才有些着急了。
“你吃好了?”
徐若瑾点头,“多谢三姐姐的款待,灵阁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徐若瑾作势就要起身。
梁芳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伸出手,“等一下。”
徐若瑾动作一顿,有意在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怎么了?三姐姐还有事?”
梁芳茹磨叽的性子总是改不了,徐若瑾也跟着操心,不花点心思还不知道梁芳茹要憋到什么时候。
“其实…我今日叫你来,确实有件事想要和你说。”梁芳茹没有看徐若瑾,而是低垂着眼眸,整个人都变得阴郁了,“这件事我也只能说与你听,在我心里总是个事,却找不到一个可说的人。”
她的落寞和无助,似曾相识,徐若瑾犹豫了一下,转回身又坐下道:“什么事?”
同样的场景在徐若瑾的记忆中出现过,她想起来上次似乎是为了…
梁芳茹张了张嘴,脸色白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有几分颤抖,“绿萝…她被王爷打死了,死的时候还怀着王爷的孩子…”
徐若瑾张大着嘴半晌没缓回神!
夜微澜亲手打死了怀有自己骨肉的丫鬟?
这…这还是人?
梁芳茹仿佛心里受了极大的煎熬,说出的瞬间整个人都都轻松多了,好似卸下了肩膀上一座大山。
这段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曹嬷嬷死了,绿萝也死了,梁芳茹没了贴心人,她也没法把这些事说给夜微澜听。
思来想去,梁芳茹居然只能想到徐若瑾一个人。
就算之前发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让梁芳茹不好意思启齿,可徐若瑾好歹是能听她倾诉、让她愿意倾诉的人。
否则再这么憋下去,她可能真的会被憋坏了。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徐若瑾看着梁芳茹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主动问了一句。
梁芳茹略微回神,喏喏道:“因为我就在边上,亲眼看着绿萝在我面前被王爷打死了…血流了一地…”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手捂着嘴,不知是怕自己哭出声来,还是想起了那晚的血腥场面有些反胃了。
徐若瑾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徐若瑾急于知道原因,夜微澜也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出乎徐若瑾的意料,梁芳茹的情绪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变得平静了几分,“王爷和我说过,他会这么做,是因为绿萝要陷害我,他不能容忍。”
看到梁芳茹神情中的些微甜蜜,徐若瑾恨不得能打醒她。
徐若瑾忍了半天,才松开紧握在一起的手指。
“你信他的话吗?”徐若瑾看着梁芳茹,神情平淡。
梁芳茹似有不解,眼里很快闪过一丝迷茫,仍旧说道:“我知道王爷也是为我好,只是方法可能极端了些…”
徐若瑾心下了然。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你和我说又有什么用?你以后想怎么办?”徐若瑾定下心神,看着梁芳茹缩手缩脚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故意直直地问道。
梁芳茹半天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徐若瑾再有耐心也被梁芳茹给磨没了…
第六百四十章 偷窥
“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徐若瑾直直地看着梁芳茹,毫不客气,“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梁芳茹被徐若瑾噎了一下,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怔忡地看向徐若瑾。
徐若瑾却丝毫不以为意,“这是你和夜微澜的家事,绿萝是你的丫鬟,她是死是活对你都无甚所谓。你只是惊讶于夜微澜的心狠手辣,和你记忆中温柔多情的那个人相悖罢了。”
徐若瑾直言不讳地戳中梁芳茹的心事,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十分平淡,没有半点波澜,却又带着义正言辞的劲儿。
梁芳茹脸色一愣,瞬间通红,蹙紧的眉头透着几分难堪,声音也变得有几分唯唯诺诺,“你怎会这般想我?我也是因为被这件事困扰,才会说与你听,我以为你和我…”
徐若瑾打断梁芳茹急急的解释,语气没有起伏,还带着几丝冷意,“之前在梁家,我们的确可以做到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可如今?我听了又能如何?你会听我的劝告和建议吗?”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办?当时我已经被吓傻了,难不成,为了绿萝让我去怨怼王爷?”梁芳茹已经语无伦次,似乎也不听徐若瑾在说什么,只说出她想说的。
“你有你想捍卫和坚持的东西,我也有。”徐若瑾却不给梁芳茹诉苦的机会,“你和我说起绿萝的死,想让我帮你出什么主意?”
梁芳茹提了一口气,避开徐若瑾的灼灼视线,“我…我…”
“这是你和夜微澜的事,是涪陵王府的家事,我一介外人,帮不上忙。”徐若瑾说完,就站起身来,“灵阁还有事,我先走了。”
留下一句话,也不给梁芳茹开口的机会,徐若瑾转身就离开了包间。
她能猜到梁芳茹接下来要说什么,为了不让自己更生气,徐若瑾只能尽快离开,眼不见为净。
看着徐若瑾离开的背影,梁芳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位。
她脸上还留着刚才目瞪口呆的神情,似是不明白徐若瑾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只是徐若瑾的话似乎点醒了梁芳茹的某根神经,她好像失魂落魄似的半天都没有回神。
徐若瑾出门,一直等在门口的方妈妈就自觉跟了上去。
方妈妈见徐若瑾周身都环绕着郁闷的气息,就大约猜到了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梁芳茹,方妈妈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三姐姐变了。”
听到方妈妈的感慨,徐若瑾也放慢了脚步。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想起来,甚至恨大于气。
她恨的是梁芳茹当局者迷,被夜微澜迷惑,连基本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
“三姐钻牛角尖了,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认定了自己那套死理。”徐若瑾无奈地说完,又气又恨,“我真想亲手撕开夜微澜的面具,让三姐好好看个清楚!”
说着徐若瑾还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撕开”的动作。
方妈妈在一旁看着徐若瑾幼稚的表现哭笑不得。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在三姐出嫁的时候说那番话了。”徐若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母亲让三姐不要忘记梁家。”
方妈妈听到这话却不觉得吃惊,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当时想来笑笑就过了,徐若瑾从来没想过会一语成谶,“原来母亲早就看穿了。”
“方妈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徐若瑾脚步未停,随口问了一句。
方妈妈仍旧没有回答,另一个角度来看却是和默认没有两样了。
徐若瑾自嘲地一笑,继续往佳鼎楼外走。
她刚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瑜郡主,请留步。”
徐若瑾循声回望,正好对上陆凌枫的笑眼。
佳鼎楼是陆凌枫的地盘,徐若瑾当初看到梁芳茹的邀贴就想到,这一定是夜微澜故意设计在这里订位见面的。
原本就不想遇上陆凌枫,可越不想见,越可能见。倒不是徐若瑾有多么烦他,而是这个时候实在没心情寒暄应酬。
陆凌枫信步走到近前,笑道:“瑜郡主大驾光临,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徐若瑾微微一笑,“饭也吃了,戏也听了,不走难道要住下吗?”
她不信陆凌枫不知道和她一起的人是梁芳茹,既然陆凌枫不提,徐若瑾也就跟着装糊涂。
被徐若瑾有意无意顶了一句,陆凌枫神色一顿,但笑容不减,“你和梁霄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说话的语气都差不多。”
徐若瑾无意与陆凌枫多说,她心情不算顺畅,还有点毛躁,总想回灵阁去看看。
这些天的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徐若瑾都有点撑不住了。总有人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然后就会不经意地给她找麻烦。
眼前的陆凌枫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徐若瑾就要在陆凌枫变成“麻烦”之前离开佳鼎楼。
但陆凌枫却没想这么轻易就让徐若瑾走。
他故意侧了侧身,挡住徐若瑾的视线,笑着问道:“对了,怎么没见梁霄和你一起来?”
徐若瑾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所有人见到她都逃不开这个问题。
话说不上三句,就一定会提到梁霄。
陆凌枫却好像自说自话似的,做出回忆的神情,“说起来,好像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
“嗯,我和你一样。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他了。”
徐若瑾硬邦邦地回道。坦荡荡地看着陆凌枫,表情找不出一点破绽。
陆凌枫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怀疑,但面上却露出十分可惜的模样,奇怪道:“连你都不知道,他这一次还真是消失地彻底啊。”
“若是你找到他,麻烦告诉一声,让他回家。”徐若瑾没什么好态度,“事情还多,国舅爷如若无事,我这便走了。”
陆凌枫并没有阻拦,退后两步,伸手引请笑着道:“慢走。”
徐若瑾走了之后,陆凌枫的嘴角也恢复正常,和之前比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转身走到另一扇半掩的门前站定,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为何不出来见面?”
一直躲在门口角落偷窥的徐子麟这才站直身体,整了整衣服,“没有必要。”
陆凌枫眉头一挑,“你好似不喜欢她。”
徐子麟神情变得有些僵硬,咬着牙道:“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得太清楚。”
“哦?”陆凌枫来了点兴趣。
“我恨她。”徐子麟又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但我更恨夜微澜!”
陆凌枫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主意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徐若瑾斜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方妈妈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徐若瑾疲乏的模样有些心疼,“郡主,您今日想吃点什么?老奴回去就吩咐厨房准备。”
徐若瑾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才在佳鼎楼吃过,这会儿也不饿了,其实,我也吃饱了。”她之前不知道与梁芳茹说什么,便闷头开吃,佳鼎楼的师傅知道是她来用餐,皆是按照她的口味上得菜。
所以徐若瑾并没有亏着这张嘴。
方妈妈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但她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三少爷的事情,她也没有问问?”
“三姐早就忘了吧?她已经被夜微澜灌了迷魂汤,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了。”徐若瑾缓缓睁开眼,“她只会觉得是我和梁霄居心叵测。”
方妈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担忧道:“三姑奶奶也是魔障了…”她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徐若瑾点头,“还是要从长计议,总之先回去看看梁霄在不在再说吧。”
“舅少爷恐怕还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这事儿也的确要与四爷商量商量。”方妈妈突然提到了“徐子麟”,徐若瑾叹了口气,表情奇怪的道:“其实,我怎么觉得大哥不在大理寺了?否则这两日,夜志宇也不会不声不响了啊。”
方妈妈眨了眨眼,“难不成是四爷?”
“不会是他。”徐若瑾微微摇头,“算了,这事儿也不想了,只要子墨无事就好,至于大哥,即便救他,他也不会领我的情,说不定还如何恨着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徐子麟是跟着夜微澜做事的,徐若瑾在这一点上分得很清楚。
更何况,她本就对徐子麟没什么感情而言,即便是都姓这个“徐”字,她也有她的底线。
她可不是梁芳茹…
徐若瑾翻了个身,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方妈妈松一口气,只要郡主心里有数她就放心了。
正说着话的工夫,马车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郡主。”
徐若瑾一听,是顺哥儿的声音。
突然找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徐若瑾蹙眉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顺哥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责的口气道:“十三王爷回府了,拦不住。”
徐若瑾提了口气长叹一声,之前十三王爷还算是个趋势逢迎更有点儿贪财的老头,可自从他受伤遇刺之后,性子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就走了罢,他本就在灵阁待得不舒坦,回府也能安心休养。”
方妈妈微微点头,跟随附和道:“十三王爷脾气古怪,总是在灵阁也不合适,他走了,您也能省省心,有些事也不必劳心费神的藏着瞒着。”
十三王爷毕竟是外人…
徐若瑾也如此认同,“只是他的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能不能过他心里那关,就看他自己的了。”
“这便不是旁人能有主意的了。”方妈妈知道徐若瑾心地善良,可善良不见得有善报,起码,十三王爷纵使心底对郡主有改观,可涉及到朝事利益,那可就不好说了。
两个人正说着,这时马车外又传来了顺哥儿吱吱呜呜的声音。
“那个,其实…奴才还有件事没说。”
顺哥儿欲言又止,结结巴巴,徐若瑾不禁有些好奇,“还有什么事?”
顺哥儿愁眉苦脸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咬咬牙说道:“郡主您罚奴才吧!”
徐若瑾不解,一边的方妈妈也是一头雾水,问道:“到底怎么了?”
“小的没把王爷留住,而且、而且还搭上了您酿的酒…”顺哥儿自责不已,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凶。
徐若瑾想不通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原本奴才寻思好歹把十三王爷留住,留到您回去啊,便扯了个谎,搭上了您的酒,可到头来,人没留住,酒还没了!”顺哥儿心中苦涩,主动坦白。
徐若瑾本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合着就是点儿酒?
“没关系。反正他人都走了,就当没有这回事了。”
听着徐若瑾颇有几分“无赖”的话,方妈妈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还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顺哥儿一听,声音更委屈了。
“郡主,王爷说这酒等您酿好之后直接送到他府上…”
说到最后,顺哥儿的声音就变成了蚊子哼哼。他忍不住庆幸,幸亏这是在马车外,不然直接面对郡主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徐若瑾一听,指着自己的鼻子瞪眼道:“什么?居然还要我把灵阁的酒送上门?”
顺哥儿当即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是这么说的,奴才这事儿干得的确不地道,耳朵险些被媳妇儿给揪掉了,您还得帮着奴才说两句话啊!”
之所以亲自向徐若瑾赔礼道歉,完全是因为顺哥儿惹不起春草。
莫说耳朵揪掉了,晚上他更是甭想上床睡觉了…但凡涉及到郡主的事情,春草可谓寸土不让,谁开口都没有用。
就因为这事儿,春草与禾苗成了闺中密友,顺哥儿与王福也成了难兄难弟了!
徐若瑾并未理睬顺哥儿苦哀哀的一张脸,反倒是琢磨着十三王爷这一举动到底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没有…
“这份酒我们送,他不给,我们都要送!”
徐若瑾由顺哥儿护送着回郡主府之时,梁芳茹也朝向官驿之地而去。
皇家官驿内,夜微澜的书房。
一个小太监轻轻地敲了敲门,得到许可之后轻轻打开门,垂首恭敬地禀报道:“王爷,王妃回来了,要奴才去请吗?”
夜微澜头也不抬,语气冰冷,“不必。反正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是。”小太监应声之后,无声地走到夜微澜身侧站定。
从今日起,这个小太监便代替了原来王老太监的位置,跟在夜微澜身边伺候着。
夜微澜身边不能一直没人,王老太监又凶多吉少,他自然要给自己培养一个新的左膀右臂…
第六百四十二章 拉拢
这个小太监姓郭,以前一直跟在王老太监手下做事,被当做接班人培养,人也算机灵。
之前都是做些打杂和跑腿的小事,跟着王老太监出去办事的时候比较多。
王老太监没了,夜微澜就在这些小太监中物色新的人选。
这个小太监理所当然就入了夜微澜的眼。虽然他年纪不大,但跟过王老太监的人就是不一样,不需要夜微澜从头到脚的调教了。
办事风格也和王老太监如出一辙,这就给夜微澜省了不少功夫。
唯一的不足,就是这小太监的功夫远远不如王老太监。
但是这也不能强求,王老太监那样的身手,确实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手脚麻利,会看眼色,办事利落,这小太监能做到这几样就不错了。若是换做以前的夜微澜,再缺人也不会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
现在情况不一样,往后的麻烦事会越来越多,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对夜微澜也是不小的助益。
而且夜微澜也增加身边护卫的人数,不管是明里还是暗地的,都比之前多出了一倍。
每每想到得意的帮手被人杀死,夜微澜就气的不打一处来,把这笔账记到了梁霄的头上。
之前,梁霄虽不肯认同他的野心,但却不会设置障碍,可自从他杀了姜老太爷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如今梁霄也开始向他出手了…
不过这笔账自当不能操之过急,可以留到以后慢慢算。
“左相已经约好了吗?”
夜微澜握笔有力,在宣纸上练着字,精神集中,下笔有神。
他的字和他阴柔的外表并不相称,刚劲有力,更带着几分狂傲不羁。
小太监恭敬地点头,“回王爷的话,都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夜微澜手中的笔一顿,随即放在一边,“走。”
坐上马车之后,夜微澜就直奔西山上的寺庙。
今日左相会在那里烧香拜佛,算准了时辰的夜微澜就这么去和对方“不期而遇”了。
左相也早早得到了夜微澜的口信,和家人分开之后就一直在山上的某处凉亭静静等候着。
自从澶州王府彻底失势之后,左相就转而辅佐夜微澜。
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因为之前的落败,他即便一心向皇上投诚,夜微言也不可能信得过他,也就是因为左相本人的能力极强,更有一批门生党羽,夜微言也明白适可而止,并未对左相赶尽杀绝,所以才留下左相一条性命。
而左相除却自保之外,更是瞧不起夜微言本人的无能,这也是他不肯认输的最大的原因。
更何况,他一条老命已近暮年,可左相府可不只是他这一条老命,若真等他闭目洗去,谁知皇上会如何对待他的子子孙孙?
于是他立刻就把目光转而投向了夜微澜。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很快就勾搭到一起。
“辛苦王爷亲自跑一趟,老臣惶恐。”左相一肚子心眼儿,未等夜微澜开口就主动将自己放在足够低的位置。
夜微澜笑道:“左相言重了,占用你与家人上香祈福,是本王唐突了。”
双方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寒暄客套的话之后,才进入正题。
“左相也知道,姜中方已经出征,这往后京都的安排也该梳理一下了,今日本王急迫要见左相,也是想听听左相对此是否有什么建议。”夜微澜直截了当地说道。
左相也跟着一脸凝重地点头,“王爷所言极是。如今大军出征,王爷也可以将视线重新放回到朝堂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左相认为,从何处下手比较好呢?”夜微澜试探着问道。
左相沉思片刻,在凉亭内踱了几步,“臣以为,王爷可以从大理寺卿兼御林统领的身上下手。”
“夜志宇?”夜微澜听到这个名字,心想还真是有缘,前几日才在灵阁见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提起了。
“正是他。”左相没有看出夜微澜神情的变化,应了一声又接着说道:“王爷若是笼络好他,必将成为您计划的一大助力。”
夜微澜神情若有所思,他没有反驳左相的话,但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特别的情绪。
左相多少也猜到了几分,夜微澜有他的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夜志宇却不好收为己用。他油盐不进,单纯的拉拢对他根本没有作用…”
“夜志宇这块骨头确实不好啃。”左相眼中一闪,“但是个人都会有弱点,王爷可以从他家世下手。”
夜微澜微微点头,也算明白左相的意思。
夜志宇是六王爷的儿子,从小就不受待见,性格孤僻乖张,难以捉摸。
至少目前来看,他对皇上算是忠心耿耿。作为一介孤臣,说他有手段有野心吧,他偏偏只听夜微言的吩咐办事,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像是不知变通的一根筋。
有时候连夜微澜都有些搞不清夜志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点左相说的没错。无论夜志宇是什么人,他都会是夜微澜成就大业之路的帮手。
前提,夜志宇愿意追随夜微澜才行。
“王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臣去办。”左相主动揽下来,“若是不成,就必须将此人除去,以绝后患。”
夜微澜狭长的双眼微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那就有劳左相大人了。”
“王爷言重。”左相笑眯眯地应下来,紧接着神情一顿,又说道:“最近一直没有梁霄的消息,也摸不透皇上的想法。”
夜微澜听左相提起梁霄,心情不由有些不爽,“梁霄有无消息又能如何?姜中方已经统兵出征,算是彻底的将梁家的军权分了一部分出去,这对梁家打击不小,少了姜家的助力,梁霄有得忙。”
左相最善察言观色,看出夜微澜对梁霄的怨恨,立刻不着痕迹地跟着附和,“王爷所言极是。梁霄再有本事,皇上任命了姜中方,他二人之间恐怕也没那么瓷实的君臣关系了。”
夜微澜冷哼了一声,转移话题,显然是不愿多听“梁霄”的名字。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一心
左相与夜微言又闲叙了片刻,基本上都是些琐碎的安排。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过多久,夜微澜从另一边的山路下山了,左相也装作没事似的重新回到庙宇参拜。
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放眼看去,山间也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回官驿的路上,夜微澜还不忘吩咐一旁的小太监,“盯紧左相,有一点不对劲就立刻回报。”
“是,王爷。”小太监应下来。
皇宫内。
田公公也在帮夜微言研墨。
夜微言难得有一日不需要批阅奏折,此时闲下心来就大笔一挥,写了龙飞凤舞的大字。
“皇上的字写的是越发有力了。老奴还记得在太学那会儿,您的字就经常受到大学士的夸奖。”田公公眉开眼笑地看着夜微言的字说道。
夜微言放下笔,将刚刚写完的一幅字拿起来,从右至左通读了一遍。
他似乎对自己的字也颇为满意,点点头就放在了一边。听了田公公的话,他也跟着回忆起来。
“朕还记得,那时候皇妹与朕一同学习,可没少挨大学士的骂。”夜微言好像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带着笑意。
田公公见皇上高兴,也跟着笑弯了眼。
“那时候朕还能与皇妹开心的宫中游玩,可如今?早已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到那时候的日子了,似乎现在想一想,都模糊不清了。”
夜微言嘴角的笑意变淡,就连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和怅然。
“皇上,”田公公出声道,“龙体为重。只能说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命数。”
夜微言负手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田公公从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夜微言。
自从上次皇上和梁霄在御书房内密谈之后,田公公就觉得皇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田公公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对那日的事情只字未提,更不会主动问,只能默默地观察。
“姜中方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夜微言开口打断了田公公的思绪。
田公公急忙点头答道:“每日都有传讯入宫,暂时没有问题。”
夜微言满意地应了一声,随后没有预兆地接了一句,“那么也是时候解决一下其他的麻烦了。”
田公公一愣,“皇上您的意思是?”
“夜微澜那边有什么动静?”夜微言没有回答田公公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夜微言的每句话都不会是随随便便说的,田公公心中一沉,认真思忖了下,摇摇头道:“…暂时没有异常的消息传回来,想必涪陵王还算安稳。”
他这说的确是实话,因为每日都会有专人来向夜微言汇报夜微澜的行动。
夜微言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想起了还在郡主府暂居的两个人。
一个是有可能诞下未来皇子的云贵人,另一个则是掌握了西北真实情况的严弘文。
这两人对夜微言来说都十分重要。
前者可以使他稳定皇权,后者则是他对付夜微澜的关键。
就在夜微言准备询问田公公关于严弘文的事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叩门声。
田公公扬声道:“何事?”
“启禀皇上,忠勇侯楚震翔求见。”
田公公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皇上,听候皇上的吩咐。
夜微言的神情有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楚震翔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这个人已经沉默了许久了,怎么今日突然冒了头?
自从澶州王执意与忠勇侯联姻,夜微言就开始排斥了楚震翔,而楚嫣儿曾与梁霄有着婚约,而楚嫣儿嫁入澶州王府,忠勇侯与梁家也算是彻底的掰了,所以夜微言才敢重新起复梁家,而梁霄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澶州王殁,楚嫣儿死,楚震翔一直都默默无语,没有半点儿动静儿,夜微言其实已经把他给忘在了脑后。
而他今日突然前来,想必没那么简单…见一见倒也无妨。
因为楚震翔在先帝一朝曾立下数次功劳,绝对是一能臣干将,夜微言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才。
如若他肯向自己低头的话。
沉默片刻,夜微言对田公公点了点头。
田公公得令,“宣!”
“是!”外面的小太监得令之后转身就去传达。
楚震翔很快就出现在大殿内,恭恭敬敬地对夜微言行了跪拜礼。
“侯爷平身。”夜微言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楚震翔这才站起身,“谢皇上!”
“朕也听说了令千金的事,侯爷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夜微言主动关心,若不是楚震翔的出现,他似乎已经忘记楚嫣儿已经死了。
“谢皇上关心。老臣已无大碍,只想尽快回归朝堂,为皇上效犬马之力。”楚震翔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听着楚震翔斩钉截铁的声音,夜微言的心中一喜。不过仅凭对方的几句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夜微言话里带着笑意,“侯爷有这样的心思,实乃大魏的福气。”
“臣不敢当。只是嫣儿去世之后,老臣也不想在侯府中无所事事地安度晚年。”楚震翔的语气坚定,“只要皇上一句话,臣愿为大魏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吗?”夜微言虽然很想用忠勇侯,可是他也明白,楚震翔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似是早已料到夜微言会问起原因,楚震翔顿了下,看向夜微言,“臣这辈子做过无数件错事,可唯独一件事敢对天发誓,那便是一心辅佐皇上,绝无二心,曾受家事缠扰蒙蔽,故而臣厚着老脸来向皇上讨一将功赎罪的机会,还望皇上成全!”
“好!”夜微言面色激动,楚震翔肯归拢自己,那的确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澶州王已死,楚嫣儿也死,楚震翔纵使没有他说得那般忠心不二,想必也是要为子孙后代着想的。
夜微言敢用他,所以他乐得给一个机会。
楚震翔眼见夜微言面露喜色,当即叩谢皇恩,开始说起他对如今朝事的看法和建议。
夜微言听得很认真,如若忠勇侯肯一心为己,他也算是捡到宝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串门
楚震翔离开皇宫之后就回到了侯府。
他刚踏进大厅的门,就看到正迎上来的侯夫人,福了福身,便追问起来:“老爷,皇上怎么说?”
楚震翔见侯夫人挡在面前有几分不耐,侧身一步走到另一边才回道:“还能说什么?我回去是为国献忠,皇上还能不答应?!”
侯夫人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妾身也是担心时间久了,皇上…把您忘了。”
楚震翔闻言瞥了夫人一眼,“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这么快就应下来?嫣儿的死是其一,其次,我的能力才是皇上最看重的,屡屡功绩怎能说忘就忘?想的就是荒唐。”
侯夫人听楚震翔提起女儿,心中不免又有几分苦涩。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侯夫人还是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嫣儿已经死了。
她辛苦养大的女儿,她未来唯一的期望,瞬间就变成了泡影,自然无法接受。
“若是当年嫣儿嫁给的人是梁霄,也不会…”侯夫人每次想起就会忍不住说起这句。
楚震翔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来了,这次更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夫人的话,“行了,过去的事不准再提,府上也不许再有这样的言辞出现,如若被我发现,立即打死滚蛋!”
见楚震翔动怒,侯夫人只好不情愿地闭嘴。
楚震翔背着手走到门口,仰头望着湛蓝的天,他才微微透出了心中的想法,“嫣儿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澶州王府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们见到,就擅自把人下葬了,这件事不合规矩。”
“老爷!”侯夫人说着眼眶一红,“嫣儿即便做了再多的错事,那也是咱们的女儿,总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老爷一定要查个清楚,为嫣儿讨个公道!”
泪眼婆娑,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侯夫人早已忘记当初楚嫣儿是如何对待她这位亲生母亲的。
身上掉下的肉,就那么仓促的没了命,侯夫人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怎能忍得了?原本以为侯爷对此不理不睬,却没想到侯爷心里,也是记挂女儿的死的。
情到深处,她的眼泪颇有些止不住的架势,楚震翔并未理睬,“嫣儿死的蹊跷,这件事本侯心中有数,无论是澶州王府,还是…梁霄,我迟早会查明一切,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侯夫人用绢帕抹了抹眼角的泪珠,也跟着点头。
“只是…老爷您真的不打算和涪陵王…”
侯夫人想起前几日夜微澜专门派了人到府上来,借着楚嫣儿的名头送了不少东西。
而且还旁敲侧击地和楚震翔聊了一下午。
但最后好像没什么结果,侯夫人听着下人回报的消息,楚震翔好像和夜微澜的人聊的不欢而散了。
这件事一直像根刺似的卡在侯夫人胸口,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侯夫人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楚震翔给瞪回去了。
“以后在侯府不准再提夜微澜的名字!听见了吗?”楚震翔不留情面地警告道。
侯夫人身体一抖,忙不迭地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嫣儿一直在为夜微澜办事,这些年她的变化你不是没看到,你让我如何放心与这样一个人为伍?”楚震翔道。
侯夫人声音也有几分颤抖,“涪陵王手段狠毒,若侯爷不答应,他会不会…”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涪陵王的势力在短短时间内成长飞快,假以时日,一定会与皇上呈分庭抗礼之势。
而楚震翔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忠勇侯,侯府如今的威名也已经大不如前。
侯夫人已经失去了倾尽半生之力培养的女儿,两个儿子也没什么出息,要是楚震翔有什么三长两短,侯府就彻底倒了,侯夫人也就不用活了。
归根结底,侯夫人把所有错都算在了徐若瑾的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嫣儿也不会和梁霄有缘无分,更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凄惨的下场。
直到现在,侯夫人都觉得徐若瑾和自己女儿的死有关系。就算侯爷还怀疑澶州王府,侯夫人也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徐若瑾日子过得有声有色,郡主当着,灵阁开着,她和梁霄更不用说。京都谁人不知,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如胶似漆,人人称道。
一想到这些,侯夫人就恨得牙痒痒。
“总之,夜微澜那边我已经敷衍过去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侯府的麻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在外面给我惹麻烦。”
楚震翔大约是看出侯夫人神情不对劲,就提前给她提了个醒。
侯夫人回神,抿着嘴点头应下来…
熙云公主府。
一辆豪华马车由远及近,车夫一拉缰绳,稳稳停在了公主府门外。
熙云公主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迎接,脸上带着笑容,只有明眼人才能在她眼里看出浓浓的期待。
马车周围跟了不少丫鬟和小厮,大概是被这排场惊到了,路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
“这是谁家府上的马车?这么豪华,非富即贵啊!”
“而且公主还亲自出门来迎了,马车里面的那位一定不是普通身份!”
“废话!普通人能坐的起这种马车吗?我猜啊八成是皇亲国戚!”
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那到底是谁啊?”
“这还用说吗?一定是瑜郡主啊!郡主和公主的关系好,整个京都没有人不知道吧?”
“咦?那今儿瑜郡主没坐寻常有标牌的那一辆?”
“想低调呗!”
“这还叫低调?瞎吗?”
这人语气坚定,旁边的人互相看了看,也都十分同意。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齐齐围上前,想要一看究竟。
马车的帘子在万众瞩目下掀开,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精壮的男子,器宇轩昂,让人望他,只能仰视。
此人正是梁霄。
他刚迈下马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朝马车内伸出手。
很快马车内又伸出一只白嫩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搭在梁霄掌心。被梁霄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
既然梁霄都出来了,那马车里面的人就不作他人想了。
果然,徐若瑾怀里抱着孩子从马车里轻巧地走出来,和梁霄对视一笑,羡煞旁人。
第六百四十五章 幌子
梁霄和徐若瑾到熙云公主府做客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所有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眼睛”,也并不比普通百姓早得到消息,惊愕过后,便纷纷回禀各自的主子去了。
梁霄牵着徐若瑾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徐若瑾一只手抱着孩子胳膊都有点酸了,不住地用眼神瞪一旁若无其事的梁霄。
梁霄好像浑然不觉,拉着徐若瑾几步走到熙云公主面前。
“你们可算来了。”熙云公主眼中的那一抹失望很快就消失不见,对着梁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徐若瑾笑容也扩大了几分。
她自然地伸手逗弄着徐若瑾怀里的小悠悠。
梁霄瞥到熙云公主的动作,二话不说就从徐若瑾的怀里抱过悠悠,然后放到了熙云公主的怀里。
“让她抱一会儿,你歇歇。”
他的动作虽然迅速,但却十分轻柔,一点都没有弄疼女儿,而且小家伙还十分舒服地砸了砸嘴。
徐若瑾埋怨的瞪他一眼,哪有这样的爹?但也是梁霄对熙云公主还算没那么强的警戒心,换做他人,他是绝对不让碰自己女儿的。
从一个熟悉的怀抱到了另一个怀抱,小悠悠只是睁大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看了看,和熙云公主谨慎的视线对上之后,一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安心地任由公主抱着。
大概是梁霄的动作太快了,熙云公主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看来小家伙儿很喜欢你啊,寻常别人来抱,她可是不依的,还是公主殿下的身子贵气,我们也沾沾喜。”
徐若瑾故意的逗弄,让熙云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羞涩道:“是我沾她的贵气还差不多,这小家伙儿一出生就万千宠爱,能抱来我的府里做客,可是求之不得。”
徐若瑾揉揉酸痛的胳膊,“难得喜欢你,你就帮我抱一会儿吧,这一路上,胳膊都酸了。”
熙云公主刚要开心地点头,徐若瑾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当是为不久之后做准备吧,先熟悉熟悉!”
熙云公主被徐若瑾的话臊的脸颊绯红,但她还不忘顾忌身份和规矩,有心想要反驳两句但又害臊得不行,最后只能使劲瞪了徐若瑾两眼作罢。。
没有了小悠悠占着徐若瑾的怀抱,梁霄也可以随便牵着徐若瑾的手不用松开了。他对这个状况非常满意,就连面部的线条都柔和多了。
徐若瑾看到梁霄得意的小模样,心里欢喜但还是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用手指轻轻抠了抠梁霄的掌心,提醒他今日来公主府不要忘了正事。
梁霄毫不在意,被徐若瑾的手指挠的心里发痒,手掌包得更紧,徐若瑾的手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梁霄握着自己的手,没法再有小动作了。
“公主,走吧?”徐若瑾走了两步,转头招呼落在后面的熙云公主。
熙云公主愣了一下,把视线从马车上移开,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好!”
梁霄与徐若瑾随同熙云公主走进公主府内院,身后除了车夫之外,所有郡主府跟随而来的丫鬟小厮也都跟着鱼贯而入。
围观的老百姓却没有立即散去,而是继续津津有味地议论着。
“看了没?就是瑜郡主和梁左都督来了。”猜对的家伙一脸得意。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我说怎么一早就看到戏班子进公主府了,原来是专门为郡主和梁左都督准备的。”
“不过你们别说,郡主府的排场就是大,刚才光是小厮和丫鬟就有十好几人呢!”有人羡慕地说道。
“瑜郡主是何人?那可不仅是身份的事儿了,提到灵阁无人不知,去谁的府上不得赏三份面子?不过倒是第一次知道,瑜郡主与熙云公主的关系这么好!”
“还能事事都被你知道…”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虽然当事人早已进了公主府,但一点也不耽误他们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行人走进院内,到了戏台子旁,徐若瑾瞧了瞧公主府内的丫鬟婆子,熙云公主知晓她心思缜密,递着话道:“当然知道你的脾气,那些舌头长的,碍眼的,早都撵了外面去,信得过的才敢留下伺候你这位小祖宗!”
熙云公主转头努了努嘴,“呶,按你的要求搭的台子,连戏班子也请好了。”
“嗯,不错不错。”徐若瑾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嘴上不住地赞叹着。
熙云公主有点纳闷,不解地看着徐若瑾,“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玩意了?我记得你从前不喜欢看戏来着。”
她边说还边在脑海里回忆,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
徐若瑾嫣然一笑,“你没记错,我确实欣赏不来这个,听了就犯困。”
“那你怎么?”熙云公主更加疑惑。
徐若瑾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近熙云公主,“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熙云公主还想再问,梁霄却朝旁边一闪,让出身后的位置,一个随同的小厮正好面对着她。
看清那小厮的面容时,熙云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她的眼眶瞬间就盈满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地落下。
“驸马…”熙云公主小声地呢喃着,视线未曾移动分毫。
躺在公主怀里的小悠悠,肉嘟嘟又粉嫩的脸颊被眼泪滴到,好奇地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泪中带笑的熙云公主。
她的小脑瓜显然还理解不了这种情绪,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徐若瑾识相地伸手从熙云公主怀里把小悠悠抱回来,看到女儿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不禁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抚平小悠悠的眉头。
小悠悠的注意力被转移,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徐若瑾自觉地抱着孩子和梁霄站在一边。熙云公主和严弘文才刚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严弘文也是刚能勉强下地行走,脸上半劈右眉的那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让他俊俏的面容增添一分伤感的压抑,大概是被熙云公主的泪水感染,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熙云公主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急忙用绢帕擦了擦泪水,笑着道:“知道你回来,明霜一定要开心坏了,我这就去告诉她,这就去!”
说着话,熙云公主就要亲自去明霜的小院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蒋明霜也知道徐若瑾今日要来,但她如今月数大了,身体越发虚弱,行动更是不便。
熙云公主就不许她冒险了,好好休养,到时她把徐若瑾带过来看她,好好和她说说话。
蒋明霜感激熙云公主的一片苦心,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除了觉得有些对不住好姐妹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严弘文却在熙云公主转身前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很想你。”
熙云公主的心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第六百四十六章 回家
严弘文看着哭成泪人的熙云公主,心也越发柔软,走近她轻轻将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