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霄砍刀横地,目光扫过屋中的众人,最后才看向了司徒男,“不想我误会,那就把你们知道的、见到的所有事情讲一遍给我听,若有半点儿遗漏…”梁霄横刀戳地,即便是青石砖,也被深深的砍出了一道小指粗的缝隙,“你们掂量着办!”
这一刀的威慑比所有恐吓都有效果。
不等司徒男开口吩咐,司徒家族的人则争先恐后的把所见所闻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给了梁霄。
说得事无巨细,甚至很多连对司徒男都没有汇报的,也一并讲给了梁霄听。
司徒男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撕心裂肺,气的两耳冒烟。
他可是司徒家族的族长!却比不得梁霄拎着砍刀恐吓一回?如今这屋中算上他有八个人,而梁霄加上外面守门的,却只有两个人…
这种感觉让司徒男发自内心的耻辱。
可他却已经忘记,刚刚见到梁霄的一刹那,他的裤子已经有点儿湿了。
田公公终究敌不过方妈妈接连抛过来的重磅讯息,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赶回宫中。
方妈妈的质问,让他根本不敢再说出想请瑜郡主进宫的话,更不敢说请沐神医离开郡主府进宫的话。
因为每一句听起来都十分欠揍,如果梁左都督在的话,他恐怕自己这张脸都要扎了地缝儿里了!
皇后身边的宫嬷本还要赖着不见神医不离开,还是田公公后来发了火,她才不得不跟随回宫。
只是她早已经揣了回去便告状的心思,连田公公也别想痛快的好过!
陆凌枫此时见到宫里派来的人,问了大概的情况便立即更衣准备进宫。
掌柜的伺候他出门时,怀着满心的担忧提议道:“主子,您不先去郡主府把沐神医请着?宫里的太医的医术都与他比不了啊!”
“你是怕我不挨梁霄的打?”陆凌枫这话让掌柜的莫名其妙,“怎么可能?主子的颜面,梁左都督还是乐意给的。”
“难道你不知,今日梁霄回郡主府的时候还抬进去几具尸体么?这个时候不远离,还要我凑上去?你是嫌我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吧?”
陆凌枫翻了一个徐若瑾惯常的大大的白眼,掌柜的险些一口咬了舌头,愣是因为这个白眼没说出话。
陆凌枫腿敲马肚,立即跟随宫中来人一同离去。
掌柜的一脸错愕看着陆凌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自言自语的道:“这些主子们是不是都妖精投胎啊?老主子如若还在世,一定被你们吓得心惊胆战了。”
三更已过去很久,天边的尽头露出一抹如线一般的青蓝之色,好似揭开黑幕,让白天呈现在世人眼前。
皇后灌下了那碗药便昏沉睡去,夜微言没有离开,太医们便也都守在皇后宫中熬了整整一夜。
老太医见皇后睡着之后,坐了地上脑袋一歪,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反正是一直都未醒。
容贵妃和贤妃等人已经被皇上撵了回去。
见皇上没有怪罪,她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皇后宫中也不是什么好地儿,她们才懒得在这里叙姐妹之情,早就回去睡觉的睡觉,有心的则在这个时候吩咐御膳房为皇上熬汤。
各有各的心思,只有夜微言坐在那里一脸的晦暗,听着田公公从郡主府回来后的回禀,他是真的哑口无言,一句话都对不上了。
徐若瑾进了宫中提到朝霞公主,夜微言不得不面对,可她与熙云公主离开皇宫回府的路上,居然遇上了那么凶残的刺杀!
若不是梁霄派人跟随,那自己唯一一母同胞的妹妹可能就没了性命,徐若瑾若是也没了命,自己如何向梁霄交代?
君臣关系恐怕在瞬间就会破裂,至于还在郡主府生活的云贵人,夜微言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这个皇帝何时当的如此窝囊?
他一直保护不好自己的女人,宫中的妃嫔但凡是有了身孕的,不是死胎就是流产,生下女儿也是病病歪歪,根本不健康。
而如今离开皇宫的妹妹和表妹,却也因此差点儿丧了命。
生死或许只是一刹那,可那种感觉却让夜微言发自内心的警醒。
他不应该沉浸在自我营造的安稳盛世中做皇帝,他是不是应该像父亲那样,有着宏图大志、为大魏江山开疆扩土、青史留名的决心?
那才是他夜微言能做的。
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他才不会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五百一十二章 折子

梁霄审着司徒家族的目击者;
夜微澜与楚嫣儿商议过后去见了姜中方;
夜微言在皇后宫中守了一宿进行反思;
熙云公主回到府上闭门不出,却彻夜难眠。
只有事情的关键者徐若瑾睡得最为踏实,一个懒觉到天亮,大厨房后院养的公鸡叫破了嗓子她都未醒,还是小悠悠在隔壁因尿了床哭嚎几声,徐若瑾才挥手吭叽几声,“孩子尿了,我要喂奶,换尿布!”
杨桃在一旁哭笑不得,自家这位主子也实在是太宽心。昨儿黄芪喊她起身说皇后重病,她一句话打发了就不搭理,外面公鸡打鸣吵的人心情烦躁,她睡得呼呼喷香。
小主子只是哭叫了一声而已,她便立即醒了。
这只能归吝为母女之情?实在是让她都无法理解。
徐若瑾睁开眼睛缓缓的坐起身,杨桃递来了暖好的衣裳,黄芪从外端来了洗漱的水。
徐若瑾伸着脖子朝厢房的方向看了小悠悠半晌,才折回身洗漱。可洗了两把脸之后,她突然停下,抬头看着杨桃,再看看黄芪,“怎么都在盯着我看?有什么不对吗?”
杨桃抿了抿嘴没吭声,黄芪苦涩着脸道:“奴婢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还是等方妈妈来了,让她跟您说吧!”
正说着方妈妈,方妈妈刚巧从外进来,眼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她也是先把为小悠悠准备好的更换衣物送去厢房,然后才回了徐若瑾的内间,“昨儿皇后娘娘晚间重病,派了田公公和一位皇后宫中的宫嬷来请您,老奴给挡了回去。”
事情复杂,可说在方妈妈的口中却格外简单,“四爷一晚上没回来,老奴一是知道您不愿去,二来,您若露了面,四爷也不好解释为何不在,所以只能强顶回去,不然也没什么别的法子。”
徐若瑾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便继续洗起了脸,好似方妈妈说的是今日中午吃什么菜,晚间喝什么汤一样平淡无奇,这着实让黄芪有些担心了:
“瞧着昨儿田公公的那个样子很是焦虑,应该是真的出了难治的毛病,否则皇后宫中也不会有跟着来的嬷嬷。”
“那又如何?”徐若瑾净过脸后用棉巾随意的擦了一把,似是一把冷水净面,让她彻底的摆脱了昨晚香甜的美梦,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冷静和睿智:
“我又不是什么神医,能治得了什么毛病?治好了,那自是没什么说的,若真的出了点儿毛病,凭着皇后的脾气还不得说我是故意谋害她?我才不担这个责任。”
“况且,我如若进宫,不可能不带沐阮,到时候皇上或皇后开口要留下他,我还能硬带回来不成?那等同于把沐阮也坑了。”
徐若瑾看向方妈妈,“还是妈妈做得对,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沾。”
黄芪叹了口气,虽然郡主说得格外正确,可她并不知道方妈妈是如何把田公公给顶了回去,所以仍旧担心皇后会找茬。
杨桃眼见方妈妈似有私话要与郡主说,她则主动端起了水出门去,更是叫了黄芪去拿早饭。
两个人先后离开,方妈妈才与徐若瑾细致的说了说,“昨儿也是心里真的窝了火,便把曹嬷嬷以及您路上遇刺的事情说了,想必皇上知道后,心里也应该有所斟酌,现在想想,也不知是不是鲁莽了。”
“您也是疼我,还管什么鲁莽不鲁莽?即便我醒着,这事儿也要找田公公说道说道。”
徐若瑾满脸不屑,“堂堂的大魏京都,就能埋伏了如此多的刺客,京都尹是干什么的?夜志宇整日查这个查那个的,偏偏刺客查不到?这事儿总要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也是不依的!”
方妈妈听了这话笑得格外欢畅,“还是郡主的性格更爽利,这让我想到了当年在中林县的时候,县太爷可是没少受您的欺负。”
“那怎能怪我?是他们心思太杂乱,欺软怕硬,不唬住他们,那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徐若瑾只觉得提起过往,好似就在昨日一般,“四爷还未回?”她对梁霄晚间离开并不意外,只是惊叹他身体的强壮,明明昨晚把自己累的半死,他却还能没事人一样的夜晚潜行离开办事,这到底是什么身板?
看到郡主脸上的那股小撒娇的样子,还带着点儿媚态娇羞,方妈妈自然想到了她心里在惦念着四爷。
“四爷是习惯了凡事只做不说,郡主险些为此丢了性命,他绝不可能把事情搁置不理,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并且把这些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曹嬷嬷的过世,让方妈妈也不免开始珍惜今日,回忆过往,“想起当年梁大将军和夫人,也有过恩爱的那么一段日子,只是时间一久,杂念一多,反而就让情分过得越来越淡了。”
徐若瑾听了这话并不太明白,“您想念婆婆了?”
方妈妈点了点头,“的确有些想念,只是不准备回了,夫人身边只照顾着老爷就好,不需要有我在了。”
“吓死我了!”徐若瑾立即拍拍胸口,“还以为您惦记着回中林县呢,我也不好阻拦您,可心里真是舍不得的。”
“怎能抛下郡主?更何况,还指望着春草孝敬老奴呢。”方妈妈当初是认了春草做义女,把她亲自嫁给顺哥儿的。
徐若瑾笑的畅快了些,“有您在,我才踏实…”
“皇后重病,您不派个人去问问?”方妈妈把话题转到正路子上,即便向往着恬静安宁的日子,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们彻底安心。
徐若瑾想了半晌,“原本我就不在意皇后是不是病入膏肓,若是派人去问,岂不是显得我太虚伪?但这事儿还是要吱一声以示存在,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妈妈虽没明白郡主想如何做,但起码郡主说出了这话,已经是有了主意了。
“让杨桃回来研磨,我要亲自上折子弹劾京都城卫统领和京都尹。”徐若瑾抿了下鬓角,“我过不好年,他们也都别想好过!”

第五百一十三章 合适

徐若瑾在家中研磨写折子的同时,夜微言已经得到了太医的诊断,皇后娘娘彻底平安无事,只需安心静养就可恢复,他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夜微言并没有睡意,尽管眼睛干涩无比,甚至困倦的流了眼泪,可心中五味繁杂,他只站在皇后宫殿的门口背手望着高升入云的太阳,满腹心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想这么静一静,不需要任何人在身边…
陆凌枫从昨晚进宫之后,一直都守在皇后的身边。
得到太医给出的安稳的消息,他亲自躬身向老太医拱手致歉,更是感激他救了皇后的命,吓得老太医恨不能跪了地上还礼,“国舅爷这是折煞卑职了,这原本就应该是卑职的责任,可惜卑职能力有限,愧对皇上,愧对皇后娘娘,愧对国舅爷啊!”
老太医说着话就要下跪,陆凌枫连忙扶住他,“老太医的辛苦,我心中明白,皇后的脾气急躁,也是因很想为皇上留下子嗣所以焦虑难宁,还望您多多体谅,不要记在心头,在此,我也代皇后向您赔罪了。这是真心真意,绝非虚情虚礼,陆家人的家风,您老人家是知晓的!”
陆凌枫突然提到了“陆家”,老太医眼前一惊,想到当年陆相在时的场景,于脑海中历历闪现,心中颇有几分无尽的感慨。
那才是一位忠心为大魏鞠躬尽瘁的相爷,今时今日朝堂之上的左相和右相与之相比,那好似破铜比金,根本不值一提。
“国舅爷言重了啊!”
老太医感慨一声,“卑职谢过国舅的悉心关照,在此也向国舅承诺一句,但凡是还活着一日,就一定对皇后娘娘尽心尽力,助她能安稳诞下龙脉之子,还请国舅…放心!”
“感激不尽,着实感激不尽了!”
陆凌枫演起一出情怀大戏,老太医根本不是对手。他亲自送老太医离开了皇后宫中,然后才折身回来,走到夜微言的身边,“虚惊一场,也是皇后为皇上添了麻烦,还望皇上能体恤她一番,不要怪罪。”
“行了,跟朕就不要玩这一套虚伪的了。”
夜微言这话无非是试探,而且试探的漫不经心,陆凌枫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也说不清他心里到底认不认皇上这句轻辱。
夜微言也懒得多想皇后,终归已经无事,他也要把心思收回来,“朕问你一件事,你也不需要问太多的缘由,只告诉朕一个答案就行。”
陆凌枫顿了下,才道:“还请皇上讲出。”
“朕想去见一见朝霞公主,你觉得合适么?”夜微言看向陆凌枫,目不转睛,“此时只有你与朕,但讲无妨。”
陆凌枫沉默了半晌,并没有马上回答,夜微言催促着,“怎么?就这般难讲?”他的心里有几分苦涩。
连陆凌枫一个不问朝事的人都觉得此事难办,那他如何能见?这件事答应的太鲁莽了,他不应该那么草率的。
也是当时徐若瑾逼得太紧,让他不得不答应,可此时后悔,还来得及么?
“臣不知皇上为何会突然如此问,但臣只有一个疑惑,请皇上给与解答。”
陆凌枫开了口,夜微言却是苦笑,“朕问你一个问题,如今却反而要回答你一个问题。”
“皇上只要能够为臣解惑,臣就能够回答皇上的问题。”陆凌枫并没有退缩,反而更逼紧一步。
夜微言愣了下,看着他问道:“你说。”
“大魏高高在上、稳坐龙位、一言九鼎、为万名做主的帝王,为何想去看一下朝霞公主还需要如此犹豫?”
陆凌枫这句说得格外大胆,可他却没有丝毫的怯懦,说完之后就等着夜微言的回答,那一副认真等候答案的模样,让夜微言当即哽咽难言,顿时张不开嘴,只长叹了一声。
“你以为朕不想独断专行,可是…”
“皇上乃是大魏的帝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何况,皇宫之中,若还有皇上不能随意行走之地,那这四周的宫墙也就到了该拆掉的时候了。”
陆凌枫不等夜微言说完,直接把他的话打断,“这是臣心之所想,出自我口却发自肺腑,皇上已说此时只有君臣二人,想必即便鲁莽了,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你啊!”夜微言虽瞪了他一眼,可愁苦的嘴角却上扬的笑了起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昨日皇后一事也把你折腾够呛,改日朕再找你好生聊聊。”
“臣先告退。”
陆凌枫拱手一礼,随后拂襟潇洒离去。
夜微言看着他的背影许久都未开口,田公公凑到了他的身旁,小声道:“皇上,一晚未歇,可是要先用个早膳?刚刚容贵妃娘娘送来了亲自熬制的汤。”
“什么亲自熬制,不过是拿了碗搅和搅和罢了。”
夜微言寻常是喜欢这等虚伪的把戏,可今日听了陆凌枫的话,不知为何开始厌恶了虚伪的应合。
田公公轻挑眉头,虽觉得奇怪,但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吩咐下去,朕稍后更衣,准备去探望朝霞公主。”夜微言话语一出,田公公当即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皇、皇上,这、这合适吗?”
合适吗…
这三个字刚刚夜微言是问了陆凌枫,陆凌枫却是反问。
而自己现在决心要去见朝霞公主,却是身边关系最近的田公公来问自己!
合适吗?这又有什么不合适吗?
难不成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凡事都必须瞻前顾后,做不得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主了?
夜微言并未马上回答田公公,而是朝着皇宫四周转身看了一圈,“你说,朕是不是该拆了这皇宫的宫墙了?现在不仅是宫妃们觉得这里是个笼子,连朕都觉得是一困兽,难不成,在皇宫之中肆意行走都做不到了吗?”
“皇上!”田公公吓得立即跪地,“老奴该死,老奴绝对没有左右皇上之意,皇上饶命,皇上明察啊皇上!”
夜微言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田公公,声音很低,“朕也不需更衣,朕现在就去!”

第五百一十四章 添乱

徐若瑾正在亲拟奏折的时候,姜中方正在夜微澜的面前,战战兢兢的说起他派人盯徐若瑾的事情。
“我虽然派了两个人去盯着,可绝对没有想杀了徐若瑾的心啊,只不过想着去捣个乱,制造点儿慌张事件让梁霄和徐若瑾没有心思去顾忌这几天我们的动作而已,可谁想到…”
姜中方也十分懊恼,“可谁想到他们刚刚动手,就又冲出来另外一批人横刀就砍,结果、结果我的两个人也一并被杀了,这事儿真的冤啊,真的…真的就说不清楚了!”
姜中方口中喊着冤,楚嫣儿在一旁没好气的瞪了他几眼,心里想着“白痴”,但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算是想转移徐若瑾的注意力,派两个人吓唬下就够了?更何况,动手之前,连马车上还有熙云公主都不知道,他的脑子简直是被驴给踢了!
这事儿夜微澜第一个找上了自己,楚嫣儿自当不认,可又不得不把曹嬷嬷的事情坦白交待,受了夜微澜的警告不说,还得大半夜的跟着来见姜中方。
楚嫣儿从心底里瞧不起姜中方。
同样是军中之将,可他比梁霄简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而姜家跟随了梁家多年,凭这么一个人就想把梁霄压制下去,夺取军权?
楚嫣儿对此并不认同,可她也知道,夜微澜的心里对姜中方也没有认同。
只是梁霄始终是保皇派,若是偏袒夜微澜半分,夜微澜早就一脚把姜中方踹开了。
只是这个蠢货,真的是蠢到极致了!
夜微澜看着姜中方哆嗦着手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嫣儿从曹嬷嬷入手,灭了一个老嬷嬷的命恐吓徐若瑾一回,也算是情有可原,即便她有私心,但这事儿的确是起到了效果。
可姜中方…居然、他居然寻思派两个人吓唬徐若瑾?
他很想掰开姜中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一坨大粪,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你确定那其余的人不是你派的?”夜微澜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仍旧颤抖,“即便你说都是你派的,本王也不会责怪于你,本王要得是坦诚,这个关卡,绝对不能出一步错,否则我们可能前功尽弃!”
“没有,我敢向您保证,其余的人绝对不是我派去的,我对天发誓,若是我姜中方欺瞒了您,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姜中方也是急了,这等毒誓都发了出来。
夜微澜的眉头蹙得很紧,其实他更期望这些人都是姜中方派的,那还好办一些,如若是另有他人,姜中方很可能成为捕蝉的螳螂,却不知背后的那只黄雀到底是谁。
这是夜微澜心中最担忧的事情,没有之一。
“你确定那两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关于姜家的标记?”他不确定的追问。
姜中方连连点头,“确定没有,绝对没有,更何况,即便有姜家的标记又能如何?姜家又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徐若瑾死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楚嫣儿忍不住冷笑出声,姜中方看着她道:“你这是何意?有什么意见不妨明说出来更好!”
“没什么,只是盘算着姜家还有谁与徐若瑾结了这么大的仇,也在想着,姜家还有什么人,有能养得起杀手死士的能力,算来算去,好似人选并不多。”
楚嫣儿的阴阳怪气,让姜中方气血上涌,可他知道自己此事做得出了格,当着夜微澜的面儿也不会与楚嫣儿争吵。
他冷哼一声,看向了夜微澜,“王爷,接下来如何办?请王爷吩咐!”
夜微澜压抑住气急败坏的心情,看着姜中方道:“这几****闭门不许出来,直至正月十五的皇家赐宴之前,无论何人来见,你都不许见!”
姜中方心中一凛,却也只能马上答应,“遵命!”
夜微澜看向了楚嫣儿,“这几****把正月十五奏报的人再敲定一遍,绝对不许有差错,但凡有半分犹豫的人要立即向本王禀告。”
“嫣儿遵命!”
楚嫣儿婷婷袅袅的福身应答,那一双妖媚的眼眸中更流露了几许狠厉。
其实她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对什么更有兴趣,似乎每一次看到大臣们惊呆恐惧的目光时,她都能感觉到发自心底的满足和兴奋…
这种爽感,是她从未有过的。
夜微澜很快便与姜中方分开,楚嫣儿也快速的回到澶州王府,准备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
此时梁霄已经回到了郡主府,进门就看到徐若瑾正在看着已经写好的折子,他怔了下,过去抚摸着她还未盘起的长发,“在忙什么?”
徐若瑾直接把折子递给他看,“准备上奏,帮我看看?”
梁霄并没有接过来,“你觉得可以就行。”
“昨晚有什么新的发现?”徐若瑾提到早上方妈妈说起昨晚的事情,“…你也不在,方妈妈则硬气的回绝了,我没有添油加醋的心,但此事,总不能没个态度。”
“暂时还不确定,但已经有了目标了。”梁霄又是含糊其辞,“人心复杂的太多,这等事你不必理会。”
“有你在,我管那么多作甚?”徐若瑾虽然对昨天遭遇刺杀一事颇有后怕,可她一是心大,二来,也是因她回到家里,才得知梁五收拾了这么多的刺客,所以她除却后怕之外,并没有恐惧。
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等事了,她的心早已经坚韧无比了。
梁霄见她已经从昨日的事情中恢复了些,绷紧的脸也好了许多。
徐若瑾准备吩咐人去把折子送进宫,刚刚起身走到门口,就见红杏匆匆从外跑了进来,一边跑着一边嚷,“四爷,郡主,姜公子出事了,你们快去拦一拦,他离开养伤的屋子出了门,不得了了啊!”
徐若瑾眉头一紧,斥着红杏道:“他去哪儿了?”
“早间也是奴婢多嘴,说了您昨儿遭遇刺杀的事情,他直接喊了梁三,带他去陈*尸的屋子,偏要看个究竟。”红杏都已快急得哭出来,“结果梁三真就带着他去了!”
梁霄二话不说,直接出门就去找姜必武,徐若瑾埋怨的瞪了红杏一眼,好端端的,都添什么乱啊…

第五百一十五章 谁赢

梁霄的速度很快,好似疾步冲了过去。
徐若瑾出门时他都已经不见了影儿,原本还寻思是不是要跟过去看看,可见红杏一脸的担忧胆怯,她也只能壮了胆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以后在他的面前不要肆意乱说话,之前给你的鸡毛掸子呢?这会儿怎么不用上?”
徐若瑾倒不是不惦记着姜必武的伤,而是红杏这丫头寻常好好的,一见了姜必武就反常,这事儿必须要管一管才行。
红杏满脸羞赧,声音小的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奴婢、奴婢没敢下手…”
“行了!”徐若瑾伸出手指头狠狠的戳了她脑门一下子,“没出息,将来就是跟了姜必武,你也是吃亏的命,这事儿纵使你怨我,我也得拦着,总不能我养了白白胖胖的妹子,跑去在他面前受苦受罪的,成什么了…”
“主子您这是说什么呢,姜公子他没有欺负奴婢,奴婢也是…”红杏这话说的十分没底气,说到后面,就见徐若瑾在盯着自己,立即收住了嘴,“都是奴婢不好,您别怪他。”
徐若瑾白眼翻上了天,“还真是天生的情种,姜必武哪儿好?”
“主子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好吗?”红杏忍不住着急,徐若瑾也只能披好了衣裳,带着红杏去了外院。
只是刚刚到了外院,徐若瑾下了小轿没等进了那间陈*尸的屋子,便听到姜必武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其中两个人我可以确定是姜家的人,其余六个人,不认识!”
红杏心中一震,当即想要迈步进门,梁三立即从里面出来,将她迎了回去,“姜公子无事,正在帮四爷认人,郡主先回去吧,红杏姑娘若要等,就在这里等一会儿,里面…进去不太合适。”
“他的身体行么?”徐若瑾问的乃是姜必武,最近府中人来人往,还真没去探看姜必武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梁三点了点头,“爷们儿,扛得住。”
红杏有些着急,“为什么不能进去?那里面多凉啊,他的伤势受不了的。”
“姜公子说曾在中林县与仵作学过解尸,此时里面什么样就不用我说了吧?你受得了?”梁三带了几丝调侃,红杏憋的满脸通红,颇有些连连作呕。
徐若瑾知道梁三是故意在逗她,拽着红杏暂先离开,“先去看看严弘文的病情怎么样了,稍后再回来。”
红杏即便不愿,也只能立即跟随离去,心里早已把梁三从头到脚埋怨了一个遍,姜公子让他带去验*尸,他就乖乖听话?就不应该带他去,这若是累着了,伤恢复得慢可怎么办?
这话红杏也只敢藏了心里,是不敢说出口的。
跟着徐若瑾来到了严弘文暂居的屋中,红杏在外间就看到了甜芽。
帮着甜芽去分药,徐若瑾则进了屋中,沐阮正在调制着煎好的药,准备再为严弘文敷上。
“听说你又险些被刺杀?”
沐阮看着徐若瑾的目光充满了复杂,“好好的,非要进宫干什么?险些丢了小命吧?不过你倒是心大,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我这不是还活着呢么!”
徐若瑾看了看严弘文还未睁眼,只是这些时日受伤、敷药,他整个人已经被药催化的皮肤蜡黄,没了之前小白脸子的白嫩,她反而觉得顺眼了些。
“他的身体已无大碍,我也盼着他能早点儿醒过来。”沐阮这些时日也是累坏了,“只是他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让公主直接接走?”
“难不成还住在咱们府上不回啊?好歹他是驸马爷,我们可养不起。”徐若瑾指的乃是严弘文的身份。
沐阮似懂非懂,也没接话。
徐若瑾突然看向沐阮道:“曹嬷嬷死了。”
沐阮轻应一声,“我知道。”
“你怎么没有任何反应?”徐若瑾没想到沐阮居然知道,“你看过她的尸首?”
“看过,的确是被杀死的,身上没有中什么毒。”沐阮看了一眼徐若瑾,“但是她的身上,藏了毒。”
徐若瑾心底一震,“藏了毒?什么毒?”
“无形无色的毒,吃不出来,却能够让人死胎或者是生下畸形孩子。”沐阮顿了下,“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梁霄。”
徐若瑾抚了抚胸口,纳闷的问他,“为何没告诉四爷?”她很奇怪,沐阮向来是信任梁霄的,为何这件事没说?
“因为我忘了。”沐阮忍不住挠了挠头,“我也是听你提到曹嬷嬷,才想起了这件事。”
“噗!”
徐若瑾险些一口唾沫呛死自己,埋怨的瞪了沐阮两眼,“这若不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一定认为这是编得最烂的理由。”
“可我的确是忘了啊,这一天天忙的我晕头转向,我都不知自己为何要跟来京都了。”
沐阮的小脸很是茫然,随后就冷哼一声,“或许上辈子欠你们两个人的。”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只能接受这个理由了。”徐若瑾立即转了话题,“他大概多长时间能醒?”徐若瑾指了指严弘文。
“按说应该醒了,只是醒过来,他能接受这一身的烂伤、能受得了养在郡主府中么?”
沐阮突然来了兴致,“不如我们赌一把,我觉得他受不了,会昏过去一次。”
徐若瑾嘴角轻轻抽搐,“你还真是够无聊的。”
“闲着也是闲着。”沐阮也是想找个方式放松下自己,“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着实是无趣。”
“只要我不在,他就不会晕过去。”徐若瑾当即说出赌注,“赌注就是…”
未等她说完,就见床边有那么一只手突然的抬了抬。
徐若瑾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下意识的转头朝着床上望去,正看到严弘文微微睁开了双眼,哑声说不出半句话,只是颤抖着手指着自己。
“醒了?”沐阮立即撂下手中的药跑过来,扒开严弘文的眼皮瞧了瞧,又揪过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能说句话吗?你记得我是谁么?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伸手指着徐若瑾,徐若瑾也看向了严弘文。
严弘文看了看徐若瑾,微微吐出了一个字,“徐…”手臂垂了下去,他昏迷不醒。
沐阮摊开双手,“算谁赢?”

第五百一十六章 怨仇

“什么谁赢谁不赢的,又没说完赌注!”
徐若瑾催促着沐阮,“这时候还有什么心思管谁赢?快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也许是看到你才晕了过去。”沐阮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吓的!”
“讨厌!”徐若瑾轻斥,“别耽搁了,驸马爷若是死在咱们府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沐阮立即转身探看严弘文的鼻息,突然又转身望着徐若瑾,“你的心里,是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
徐若瑾心中一颤,想要立即回答,却发现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不知沐阮为何突然这般问起,她则带了几分不耐,“若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还用得着你?别废话,快点儿!”
沐阮耸耸肩膀,看了下严弘文的伤,徐若瑾则躲去了外面,因为严弘文也正是到了换药的时间。
让红杏去告诉梁霄一声,徐若瑾也召来了梁拾,“去一趟熙云公主府,驸马刚刚醒了一次。只告诉公主一个人就行,其余的人,都不要说。”
“严少夫人也不说?”梁拾指的是蒋明霜。
徐若瑾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说,免得她提心吊胆的,关键是严弘文醒来又晕,她再被吓到。”
梁拾立即领命而去,徐若瑾在外等了半晌,沐阮却依旧没有出来,她心底一沉,看来严弘文的情况的确不怎么妙,这件事情要告知熙云公主,也是让她心里有个底。
过了半晌,梁霄先来到此处,见徐若瑾在外间等着,他直接问道:“醒了?死没?”
徐若瑾一口热茶险些呛了自己!
进门就问死没死,他这是有多恨严弘文啊!
“我也不知道死没死,反正醒来看了我一眼就又晕过去了,谁知道能不能救过来。”她的回答也没好哪儿去。
梁霄微微点头,坐在一旁陪着徐若瑾一起等。
徐若瑾问起姜必武,“他的身体扛得住吗?”她并不关心那些刺客都是谁的人,到底是谁想杀自己。
“一个男人,何时都不能说‘不行’两个字。”梁霄话锋一转,颇有几分不正经起来。
徐若瑾拍开他的手,“怎么开始学得这般没羞没臊?之前的你也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看到你便情不自禁。”梁霄撂下玩闹,说起了正事,“刺杀你的八个人中,有两个与姜家有关,另外六个人身份不明,可我能确定,一,不是夜微澜派的,二,不是楚嫣儿派的,三,与司徒家族无关。”
梁霄数着手指头,“若你来看,还有什么人嫌疑最大?”
他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徐若瑾惊愕之后沉默了半晌。
“有两个可能。”她思忖片刻,“不见得正确,但是你说完刚刚那些可能之后,我脑子里直接蹦出来一个人。”
“谁?”梁霄问的很直接。
徐若瑾看着他,轻声道:“陆凌枫。”
梁霄听到这个名字并未有什么惊讶,好似他早已经猜到过陆凌枫,“还有一个人,也有这种可能。”
“谁?”这一回,轮到徐若瑾直截了当的问。
“十三王爷。”
梁霄提到十三王爷,让徐若瑾颇有些摸不清头脑,怎么想都联想不到他的身上,“他…应该与夜微澜没什么联系?为何你会猜到他?”
“他和陆凌枫一样,只是不愿见得夜微澜得逞罢了,发觉了姜中方和楚嫣儿的动作,索性朝火上浇一勺油,几个死士而已,他们根本不吝惜这几条人命。”
梁霄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希望皇上得知此事能有所警戒,更何况,他们知道我不会让你单独一个人进宫,私下定会有护着的暗桩,所以才这么大胆。”
“可…”徐若瑾目瞪口呆,“可如果我真的被杀了呢?刀剑无眼,他们还真敢赌!”
“我之所以觉得十三王爷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你本就不是皇族能够容纳的存在。”梁霄知道这句话会如一把刀,狠狠刺痛徐若瑾的心,可他却不能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当初六王爷进宫想与朝霞公主算清陈年旧账,就与十三王爷脱不开干系,尽管他貌似中合,其实谁也不知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隐忍这么多年,总有忍不住的那一天。”
梁霄将徐若瑾抱在怀中,“可无论是谁,都别想对你有丝毫的伤害,哪怕是…皇上。”
梁霄这句话已经说得格外大逆不道,可徐若瑾停在心中却格外的温暖如蜜。
她承认,梁霄刚刚的话的确让她心窝子很疼,可这是不争的事实,她无法去改变皇族中人对自己异样的眼光。
承认总比自我蒙蔽要强得多,这也是梁霄希望她能够面对的。
其实徐若瑾早就能够敞开心扉去面对,是那些人迟迟不肯放过她而已。
“你放心,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我心已平静。”徐若瑾枕在他的肩膀之上,突然苦笑了下,“其实我想到陆凌枫也是因为这个,或许只有我死了,你才能一门心思去关注朝政之事,而不似现在这般与世无争。”
“那是他,不是我。”梁霄摸摸她的小脸,“只是你把他想的太伟大了,他不想关注朝争,他只是不想夜微澜得逞。”
徐若瑾露出诧异之色,只是未等她再开口追问,沐阮从严弘文的小屋中走了出来,“醒了,想见你。”他看着梁霄道。
梁霄点点头,微微拍了徐若瑾两下以示安抚,“等我。”
徐若瑾没有跟进去的心思,梁霄离开,沐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似骨架全瘫了似的,“下辈子再也不做大夫,一定!”
“下辈子我只做大夫。”徐若瑾对此职有着无比的向往和怀念,只是只有她心底知道,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沐阮愣了下,本以为徐若瑾会挤兑自己几句,却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两个人默声无语,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此时熙云公主正得了梁拾的传话,准备立即动身去瑜郡主府,可孰料严夫人正好来见,未等说上一句话就看到熙云公主乘马车离去。
严夫人虽心中奇怪,却并未吩咐跟随同去,吩咐身边的婆子道:“去看看府里还有谁在,公主离开,我们也正好问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

第五百一十七章 私谈

熙云公主赶往郡主府时,梁霄正在与严弘文叙话。
一个站在床边,一个躺卧床上,似乎这也是梁霄和严弘文第一次如此平静的对话,不掺杂任何的个人情绪。
这也是因事情紧急,严弘文顾不得自觉丢人,他必须要在清醒的时候,把能说的全部说出来,因为他面前的人是梁霄。
“西北的情况很复杂,原本挂着钦差的身份,杀一儆百,也想让他们收敛一二,却没想到,到最后,连我也险些丧命在那里。”
严弘文的目光直视床顶上的白墙,并没有看梁霄。
他的嗓音干涸沙哑,好似两根粗糙的柴棍摩擦出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不舒服,他咽了口唾沫,让嗓子湿润些,“涪陵王太可怕了,他可以有野心,可以觊觎皇位,却不应为此无视西北几十万条人命。”
“你知道吗?最后的救灾完成,已经大功告成,却因为他们的私利,再次出现大规模的灾情,死掉的人…太惨了,真的太惨。”
“易子而食,你想过吗?”
严弘文的话语已经没了逻辑,“我亲眼看到他们交换死去的孩子的尸体来填饱肚子,可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去拦下他们,因为…因为我救不了他们!”
严弘文心中愤恨,可他此时却瘫软在床上,哪怕紧紧的攥一下拳头都成了奢望。
“一群装神弄鬼的人。”严弘文想到了徐子麟,“是徐家的人,我早就该将他们全部杀死,那是我早就该做的,我真后悔!”
梁霄听了半晌,一直都未开口,严弘文见他不说话,问道:“你怎么没有任何表示?现在朝堂什么情况?皇上有没有将涪陵王遣回西北?”
“他不能回西北,西北已经成了他的地盘,若不是因雪灾前去,根本无法想象那里的情况与寻常回禀之态是天差地别!”
“对!”严弘文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愤恨,“那些大臣恐怕早已被他收买,奏禀的折子与实际情况完全不同,那些个垃圾!”
“说完了?”
梁霄亲自递过去一杯水,捏开他的嘴往里灌了半杯,也不管严弘文咽不下去被呛得险些咳死!
扔过去一个棉巾在他嘴上胡乱的一擦,严弘文粗喘不停,“你还不如给把刀,让我来个痛快的!”
梁霄才开始道:“若不是因为你虽为人不怎么地,但舍命救灾有功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救你?”
“呃,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刚刚醒来看到了徐若瑾,再次醒来看到沐阮,才知道是在瑜郡主府。
梁霄并没有说出是谁把他从西北带回来,“你随身的护卫全都死了,只有你一人被救回扔去了公主府,自当是公主和蒋明霜的求上门,你才能捡回这一条命。”
“皇上知道了吗?”严弘文心中朝事更重。
梁霄轻哼一声,“知道你没死,在我的府上,可他现在却没有心思理睬你的死活,也无心理睬西北的死活。”
“这是为什么?”严弘文惊愕的不能理解,“西北可乃要地,还有涪陵王的所作所为,必须马上奏禀皇上才行!”
“此时奏禀早已无用。”
“为什么?我要见皇上!”
“你见不成。”
“梁霄,此事乃是大事,你不是为个人恩怨忽视正事的人。”
梁霄没有理他,从怀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本想递给严弘文看,却又撤了回来,“你看也白看,听着就好。”
严弘文不明所以,却也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吏部侍郎受贿一百万两,买官卖官,罪无可恕,判罢官免职,全家流放三千里…”
“刑部员外郎杀妻宠妾…罢官免职,斩立决!”
“千州知府…罢官免职,贬奴…”
梁霄接二连三说起自严弘文走后至今变动的朝堂官职官位,以及夜微言前一阵子让夜志宇办掉的朝官罪名和判决全部讲给严弘文。
严弘文听了前三条之后,就惊愕的不敢信以为真,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却知道梁霄绝对不可能用这等事情来糊弄他。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熙云公主赶到郡主府,正看到徐若瑾在唠叨着红杏,以后该如何平心对待姜必武。
红杏被说得满脸通红,却回不上一句半句,但凡涉及到姜必武,她之前的那一张刀子嘴便派不上任何用场,好似压根儿就不会了似的。
徐若瑾也是等得发闷,只寻思严弘文是刚刚醒来,怎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晕过去?
看到自己昏倒,可梁霄那张冷脸可比自己难看多了啊,为何看到他不晕呢?
心里在七上八下的琢磨着,门外梁七传着话,“熙云公主到了!”
“到了就直接引了这个院子来。”徐若瑾悉心叮嘱一句,倒不是怕云贵人在府上的事情泄了密,而是不愿她见到姜必武。
一码事归一码事,还是不要掺杂在一起更为妥当。
熙云公主寻常还知端庄有度,在正式场合做出一番婷婷袅袅的公主之态,可此时她下了轿子一溜烟儿就冲进了屋子,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头,与之前伪装的那一派贤淑风雅判若两人。
“醒了?人呢?我要见他。”她说着话就要往屋中冲,可还没等进去就顿住了脚步,因为她发现沐阮也坐在这里?难不成驸马就一个人屋中?
徐若瑾撂下心底对熙云公主的腹诽,将心比心的琢磨下,若自己是她,恐怕也会这样担心自己的男人。
一个严弘文而已,凭什么就这么好命?
“先坐下等一等吧,四爷正在与他聊。”徐若瑾漫不经心的指了指桌案上的果壳,“我这都等了好半天了,看来他的情况还不错。”
听了徐若瑾这话,熙云公主微微松了口气,可她却没有坐下的心,在屋中来回来去的踱步乱走,“你见到了吗?他真的没事了?醒来之后正常吗?还认得人吗?”
她突然看向沐阮,“你上一次不是说,不知他一路上是否脑袋遭受过重击,很可能记不清事情和人,现在记得清吗?他…他还能记得我吗?”
“又是一个情种。”徐若瑾仰头连叹,“怎么就不能都正常一点儿呢?”

第五百一十八章 自尽

熙云公主到郡主府看严弘文的时候,严夫人正在揪着蒋明霜问起到底怎么回事。
徐若瑾已经交代过,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给严夫人,所以蒋明霜打定主意就是不吭一声,无论严夫人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回答那最不招人喜欢的三个字:“不知道。”
寻常有熙云公主在,严夫人也没办法对蒋明霜太苛刻,可如今熙云公主离了府,严夫人则没了那么宽厚的善心,看着蒋明霜便冷斥,“什么事情都说不知道,这是拿我当傻子糊弄?这话与别人说也就罢了,好歹你也要叫我一声婆婆,宽德孝顺几个字,你都学了哪里去?知道你与徐若瑾关系交好,却不要被染了一身的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