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婷玉猛地瘫软在了地上,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
原来一个人最惨的事情不是死,而是想死都死不掉?想想澶州王之前活死人一样的惨状,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哆嗦。
楚嫣儿摇了摇头,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姜婷玉颤抖的后背,叹道:
“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只要你好好地按照我的话做,很快就会真的变成澶州王府的人的。如果是这样,早点让你去回门看看娘家人,又有什么不行?”
姜婷玉茫然地点了点头,楚嫣儿微微一笑道:“来人,送世子妃去和小世子洞房!”
两个老妪带着姜婷玉进了洞房,这一次却不是被挟裹,而是由着她自己浑浑噩噩一般地走了进去。
“记得啊,王爷是你亲手伺候的呦!”这是楚嫣儿最后告诉姜婷玉的话。
“愿世子和世子妃早生贵子,夫妻美满。”洞房里,两个作为伺候妈妈的老妪,还在对姜婷玉和小世子说着吉祥话,只是声音却是那样的冰冷。
楚嫣儿对于自己的手段非常满意,区区一个姜婷玉,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下来,顺便还饶上了已经是掌中之物的澶州王爷。
每当回想起澶州王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楚嫣儿就觉得恶心。只是今晚虽然除掉了府内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她却还觉得不够。
“想起来我还真该感谢徐若瑾,当初灵阁开业之时,若不是她一杯千金酒放醉了澶州王,我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能给他灌药,我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掌握整个澶州王府呢?”
外面的天气很凉,但是星星很亮,是个晴朗的夜。
楚嫣儿就这样对着空无一人空气大声地说着话。
烟玉跟在她的后面,觉得自家主子又在发疯了,似乎是不论徐若瑾在与不在,楚嫣儿总会把她的影子放在自己身边。
当然,还有梁霄,这两个人楚嫣儿经常会自顾自地提起。
不过这一次,烟玉却是想错了,这一次楚嫣儿不但没有自顾自地只是在心中勾勒了一个徐若瑾的虚影,而且相反的是,她很清醒,很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徐若瑾那个女人啊,真的是配不上你的,区区一个灵阁开业,能够值多少钱?为了这么点酒铺子,就让我重新夺回了澶州王府,真是愚蠢。表哥,你说是不是呢?”
楚嫣儿继续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中自言自语,但是声音很大,大得只要在澶州王的书房院子里,不管是躲在屋檐上还是草丛里都能听见。
她当然知道灵阁值很多钱,也知道现在的灵阁,价值甚至远远比一个澶州王府要大得多,可是她在有意地贬低着灵阁,进而贬低着徐若瑾。
因为她知道,以梁霄的性格,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如此说徐若瑾,即便明知这是激将法也不行。
在之前楚嫣儿和夜微澜的商议中,两人都清楚地想到了一件事,只要他们提前把澶州王府和姜家的婚事提前办了,一定会引起徐若瑾和梁霄的关注,梁霄有很大的可能,会亲自前来探查。
楚嫣儿更是坚定的认为,梁霄一定会想到此刻澶州王已经不能理事,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澶州王府的实际掌控者身上。
之所以要在今晚杀澶州王,其中一大目的就是要引梁霄道这个院子里,来探查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在这个院子周围,早就准备了无数张大网,数十种机关,七八种药性不同的烈性迷香,近百个潜伏着的弓箭手,甚至连撒石灰这种只有下五门小贼才会用的下三滥招数,都已经准备上了。
当然,还有大批的高手护卫,其中有从夜微澜处借调来的,也有澶州王府最后压箱底的力量。
正是因为楚嫣儿对梁霄的武功知道得太清楚,所以她也知道,梁霄毕竟是人不是神。
这样的配置来对付一个人,足够了。
楚嫣儿甚至很有信心,只要梁霄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她就绝对有把握将梁霄生擒。
若是梁霄落在了自己手里,似乎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呢!楚嫣儿嘴角露出了甜甜的微笑,静静地等待着。
她相信,像自己刚才那样数说徐若瑾,梁霄一定会出来的。
可是漆黑一团的空气里,并没有出现梁霄的身影,有的,反倒是急匆匆赶来的王府下人。
“主子,出事了,咱们府里的秘档室被盗。”一个侍卫首领模样的人匆匆赶来。
“丢了什么东西?”楚嫣儿皱着眉头一边问,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生怕中了梁霄的调虎离山之计。
“全丢了!”侍卫首领的脸色难看得像个苦瓜。
“全丢了?”楚嫣儿大惊失色,那可是整整一秘档室的东西,能全丢了?
“真的是…全丢了!”侍卫首领有点迟疑,但非常肯定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楚嫣儿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对着空气数说徐若瑾的样子,才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第四百三十章 秘档
在距离澶州王府外大概两条街的距离,一群梁家护卫正身穿夜行衣,悄然无息地奔走着。
他们沉默着,保持着安静,却越过一个个屋檐,翻过一处处墙头。
虽然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大包袱,身上还背着一堆东西,却丝毫无碍他们的灵巧,减慢不了他们的速度。
这些人没有选择就在澶州王府对面的灵阁,因为他们知道,此刻定然有一大群人在紧紧地盯着灵阁,这么多夜行人带着这么多累累赘赘的物事,即便精锐如梁家护卫,也难保不被发现。
所以他们兜了一个大圈子,一直到距离澶州王府很远的地方才停下。
在这里一队马车正在等候着他们。
护卫们身上的物事,被装进了马车上一个个空着的货筐,然后迅速有人向上倾倒了粮食、药材、麦糠…
明天一早,这队马车会非常正常地进入灵阁,就像是每天都有很多用来酿酒的材料被运进灵阁一样。
这群夜行人里,领头的正是梁霄,此刻他身穿一袭黑色的夜行衣,站在黑夜里,就好像和那漆黑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只有两只眼睛还在闪闪发亮。
“你们怎么来了?”一切办妥,梁霄才轻声的问道。
“是郡主突然吩咐,说四爷您可能需要接应,我才安排了郡主府和灵阁的兄弟们做这趟接应。”
梁三越众而出,压低了声音回答。
他扫了一眼那一辆辆装“货”的马车,忽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来得正是时候?咱们好像收获不小?”
“怎么连你都学会这么多嘴多舌了?这是在京都过得太舒服了吧,要不要去找个苦寒之地出两趟苦活累活?”
听到梁霄低声的训斥了一声,梁三登时不敢再多话,只是他分明看到,就算是以梁霄这般沉稳的人,偶尔眼光一扫那一辆辆货车的时候,眼神中也会流露出一丝兴奋。
这是一个完整的秘档室,澶州王府的秘档室!
澶州王多年来辛辛苦苦,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搜集的各种情报全在这里,梁三敢打赌,很多事情连皇宫大内都找不到的,这里却未必没有记载。
更别说有了这些东西在手,对梁家的情报工作肯定是一个极大的补充,尤其在灵阁正在开遍天下的时候,这东西简直太有用了。
而澶州王府隐藏在暗地里的势力,也将在这些秘档卷宗被研究后无所遁形。
现在的澶州王府,就好像是被扒光了任由人看的小姑娘,嗯,而且是被很多人看…
梁三的脑子里还在想象着,甚至有点出神,忽然听到一声咳嗽。这咳嗽声自然是梁霄发出的,梁三赶紧退到了一边,垂手而立。
“这个笨女人,我亲自出马,哪里用得着她做什么接应…罢了,这次也算她歪打正着!”
梁霄似是在低声的自言自语,但脸上却透出了一种古怪的微笑,随手一挥,对着梁家护卫低声道:“留一部分人盯住车队,剩下的人,咱们回府!”
梁家护卫的动作干净利索,众人低低应了一声喏,转瞬间就按照不同的路线,分批消失在了黑夜里。
梁霄回到郡主府的时候,徐若瑾居然还没睡,正点着一盏灯,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接应?”进了门,梁霄给了徐若瑾一个轻轻地拥抱。
徐若瑾忽闪着大眼睛道:“我只是觉得,楚嫣儿和夜微澜他们,也会算到咱们一定会去的,一定安排了什么对付你,说不定里面有圈套,多派些人去接应你,终究…终究总是好的。”
“笑话,我当然知道他们有圈套,可是你男人也看穿了他们的圈套,正好你派来接应的人手也被我发现了,所以顺便就变了变法子,做了另外一件事。”
梁霄点点头回答道。澶州王府的情报系统之发达,早在其全盛时期便已名闻天下。
而那间秘档室,即便是当初的梁大将军,都会很有些眼红。
可是徐若瑾却似乎对这一切不是那么在意,她一直认为梁霄一定会妥善的安排好所有事,所以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嘟囔道:“能帮上你就好,能帮上你就好…”
梁霄一时间有些无语,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徐若瑾,她究竟是在京都的这些日子里成长了,学会了调兵遣将,还是就单凭着直觉或者运气好?
不过梁霄忽然笑了,是哪一种有什么区别?她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全身心爱着的女人,这还不够吗?
徐若瑾看着梁霄又露出了那种笑容,很有些不明所以,因为她又觉得梁霄的这种笑真的十分奸诈…
不管他了,这家伙对自己这么笑的时候,通常都是碰见了什么好事,要不就是占了什么便宜。
徐若瑾定了定神,对着梁霄问道:“今儿晚上去澶州王府,情况怎么样?”
“不好,非常不好!”梁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摇头道,“楚嫣儿杀了澶州王,还是逼姜婷玉下的手。”
徐若瑾“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楚嫣儿杀了澶州王,这对于徐若瑾来说,确实是个让她吃惊的消息,也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楚嫣儿会这么做,其实细想起来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她会逼着姜婷玉下手,这实在是太让人惊骇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她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善意留存吗?
徐若瑾抬头看了看梁霄,像是有些困惑,似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有留下来澶州王的命。
梁霄摇头道:“我在楚嫣儿杀澶州王之前就找到了他,可是他已经被下了药全身麻痹,更被人割了舌头挑断了手脚筋,口不能说、手不能写,就算留下他的命,也没法告诉我们什么。”
徐若瑾脸上微微变色,显然是想象澶州王的惨状,颇有不忍之感。
可是澶州王一死,知道当年朝霞公主之事的亲历者,就又少了一个,二十年前那场扑朔迷离的大案,又没了一个人证。
梁霄慢慢地道:“不过我弄回了一些东西,说不定比澶州王的回忆更加牢靠,也更加可信,你要不要看一看?”
第四百三十一章 信任
“这么多?”
灵阁的密室之中,当徐若瑾看到堆积如山的卷宗秘档之时,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梁霄叹了口气道:“这是澶州王二十多年的心血,当年他自己便是靠经营情报起家,昔日澶州王府全盛之时,素来有‘王府秘档甲天下’之称,又怎么能少的了?”
徐若瑾点点头,随手拿起其中一份卷宗,上面写着“前御史邓振鸿之卷”,显得非常厚实。
翻开来看,只见对这个叫做邓振鸿的前御史记录极为清晰,从成长背景到门生故吏,从子女家人到财产分布,甚至已经精确到了他在哪一天点了哪个姨太太房里的灯。
至于这个前御史经手过什么案子,参过什么人更加不用提,尤其是他在何年何月收受了什么人的贿赂,家中子弟又是如何借了他的势抢占了某处的良田等等,更调查得尤为详细。
“澶州王就是借着这些东西,后来逐渐控制了百官?”徐若瑾翻看几页,已经是心中明白,光凭这份卷宗上所记录的东西,已经足够这个姓邓的前御史罢官抄家,流放三千里了。
“也是也不是,澶州王的派系发展到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只有一种手段,但这些东西肯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梁霄又扫了一眼这许多卷宗,苦笑道:“我现在真正头疼的,不是这些卷宗太少,而是这些卷宗太多了,要想查找出那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谈何容易。”
徐若瑾看着这几十大包的东西,也是有些头大,这可不像另外一个时空,有什么快速搜索之类的东西,只能以人力一份份卷宗地翻看了。
“那也得找,总不能空有宝山,没法子用!”徐若瑾咬了咬嘴唇,依旧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当然要找,可你不妨先看看这个。我在扫荡澶州王府的秘档室之前,先把一些马上就能用的挑了出来。”
梁霄从怀里拿出来薄薄的两份册子,徐若瑾接过来一看,只见其中一册上写着“瑜郡主徐若瑾之卷”,另一份写着“朝霞公主夜凌芸之卷”。
徐若瑾点了点头,待要翻开册子,却忽然想起一事,对着梁霄似笑非笑地道:“这澶州王府的秘档里,是不是也有你的?”
梁霄傲然道:“你男人这等人物,自然是澶州王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的案卷之多,已经够得上独成一系。”
徐若瑾伸手道:“拿来?”
梁霄道:“你想看?”
徐若瑾嫣然一笑道:“你怕我看?”
梁霄叹了口气道:“我怕你看了害怕。”
说着,梁霄似是变魔术一样地拿出了一个小包裹,伸手一解,十几套案卷已经呈现在了徐若瑾的面前。
从小到大,从武功到做事风格,从家庭关系到朋友渠道,关于梁霄的卷宗可谓洋洋洒洒,每一本案卷光是名称,就足以看出分类有多细,也足以看出澶州王府对梁霄有多么的重视。
不问可知,这些卷宗里面,对梁霄的前半生只怕是记载得详细无比,有多少事是连徐若瑾都不知道的,恐怕也是枚不胜举。
只是徐若瑾连看都没有看,反而是左顾右盼地,似是在这灵阁的密室房中寻找些什么,忽然奔房角就去,待到她转身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是端了一个火盆。
梁霄奇道:“我的卷宗…你这是不准备看?”
徐若瑾道:“你既然敢给我看,就是说明你之前的事情没有什么不敢和我说的,既是如此,我又何苦在你的过往中自寻烦恼?我所嫁的梁霄,就是我认识以后的梁霄。这又有何不可?”
说着,徐若瑾已经把梁霄卷宗中的几本册子扔到了火盆里,悠悠地道:
“不过我男人的过去呢,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的好,今日我帮你把这些劳什子焚了,既省的有人惦记,也省的我自己惦记!”
梁霄静静地注视着徐若瑾,“有你,此生足矣!”
很多男人未必没有过去,可是他的女人能不能放下他的过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多夫妻间的自寻烦恼,往往就由此而来。
如果站在女人的角度,一个女人所爱的这个男人,其实是和她相遇以后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之前怎么样,遇上过谁甚至和谁在一起过,一点儿都不重要。
这个道理其实很多女人也不是不懂,可是真能做到连问都不想问的,连丈夫的过去都整个摆在面前都不去翻看的,又有几人?
当然,这也要她的男人有足够的自信,敢于把自己过往的一切,都呈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男人又有多少?
信任,这是一个多么可贵的东西,也许是人世间最宝贵的。
密室中的一把火,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密室,也让这寒冬里的徐若瑾和梁霄之间,暖意又多了一层。
只是有些人,心里却未必那么暖,更未必有那么多信任。
澶州王府,秘档室。
一片狼藉的秘档室里,楚嫣儿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秘档架子,脸色阴沉的像块黑锅底。
连夜赶来的夜微澜站在她的对面,嘴角依旧带着那一丝迷人的笑容,只是眼睛里的冷意,已经让他的笑容看上去不是那么完美。
“澶州王府,秘档甲于天下,就连本王也是早闻其名,仰慕不已。早想来这里见识见识,可是今天来这里,却是只看到一堆空架子?”夜微澜环视了一圈屋内,叹了一口气。
楚嫣儿素来灵巧善辩,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响才道:“这确是我判断错误,当时光想着以澶州王之死来设计围捕梁霄,却忽略了此地。”
“围捕梁霄,好一个围捕梁霄!”
夜微澜抚掌大笑,可惜却笑的带着审度、带着愤怒和压抑的不满,看着楚嫣儿笑道:“我同意你围捕梁霄,是信任你对于梁霄的了解,可是你真的确定,这件事情真是你忽略了此地,而不是你刻意把事情栽赃到了梁霄身上,不想把这间秘档室交给本王?”
第四百三十二章 警告
夜微澜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意,可是楚嫣儿的脸色已经变了,夜微澜的怀疑让她从后脖颈发凉。
那是一股慑人的威胁,让她不含颤粟!
“王爷,嫣儿绝无此意,澶州王府的秘档记录,本就是要献给王爷的!只是之前这秘档室全是澶州王的亲信在管,我也是刚刚把它拿到手里,只恨立足未稳却被梁霄所乘。”
“哦?”夜微澜微笑道:“梁霄好大的本事,可是这秘档室里如此众多的秘档,他就算有三头六臂,又怎么搬得完?”
楚嫣儿咬着嘴唇道:“或许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梁家护卫!”
夜微澜心中一动,梁家护卫之精锐,在灵阁开业之时他也曾经亲眼目睹,若说梁霄能够在澶州王府隐藏身迹来去自如,他当然相信,可若说一群梁家护卫都有这个本事,那真是…
那真是太可怕了!
对于要打交道的人,夜微澜自认为永远不会低估对方,尤其是像梁霄这种强力之人。
可如果澶州王府秘档室被搬空这件事真如楚嫣儿所说,夜微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梁霄。
梁家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良久,夜微澜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你该庆幸,你定下的那个围捕梁霄的计划,并没有真得到实施,以他的本事,就算在你的陷阱里被困,发个向对面灵阁求援的消息还是有可能的。”
楚嫣儿骤然色变,昨天她确是布下了圈套,可幸亏是梁霄来了这秘档室,若真是梁霄中了埋伏,那反而不是梁霄的麻烦,而是她的灾难。
几十个梁家护卫大闹澶州王府…这种状况,楚嫣儿都有些不敢想。
“你太过在意梁霄了,反而忽略了太多你真正该关注的事情!”夜微澜似是已经找到了症结的所在,冷冷地看着楚嫣儿道:
“论文韬武略,你比不上梁霄,甚至比不上瑜郡主。似昨夜那种围捕梁霄的局,以后不要再做了。弄些阴谋手段,你够狠,也够毒,但你始终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这就是你的命门!”
顿了一顿,夜微澜又道:“这一次秘档遭窃,我就姑且相信是梁霄所为,这段时间你就在府里不要乱动,先把姜家好好地黏住,再好好回忆下秘档里有什么记载对本王有用,可别说这些秘档你没看过!”
“这…嫣儿遵命!但凭王爷吩咐!”
楚嫣儿脸色平静,心里却是既委屈,又不服气。
夜微澜明显对秘档失窃一事有了疑心,这让她感到委屈。
而说她不如梁霄也就罢了,说她比不过徐若瑾,这恰恰是楚嫣儿最不能够接受、也是最不服气的事情。
夜微澜自然能够看出她的不服气,轻抚着她耳鬓的发丝,淡笑着道:“怎么?不服气?委屈了?”
楚嫣儿轻咬下嘴唇,柔声道:“嫣儿不敢。”
“不要任性,特别是女人,更不能任性。”夜微澜虽柔声细语,楚嫣儿却明白这是他压抑的愤怒。
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情让自己在夜微澜的眼中有半分的轻视,猛的抬头看向他,朱唇轻动,便缓缓的点了下头,“嫣儿一切都听王爷的…”
温婉柔声,似带着刻意的诱惑勾引。
夜微澜对她的小伎俩表示满意,“我等着你能够回禀给本王的那些秘档内容,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本王的耐心并没有那么好。”
楚嫣儿特意的往夜微澜的身前靠了靠,“一定会尽快给王爷的,您…今晚还走么?”
她的邀请,让夜微澜伸手轻轻抬起她柔润的下颚,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任何亲吻爱欲,只淡笑了下便松开了手,脸色绷紧一刻瞬间变冷,可惜却一字未说,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澶州王府。
楚嫣儿僵在原地许久,直至看着夜微澜离去,她的心瞬间冰冷无比。
抬头看看皎洁的月,四处看看熟悉又陌生之地,不是大年么?为何过的如同九渊地狱,让她有几分不敢认了呢?
“徐若瑾,我不信你的命就那么的硬…”
楚嫣儿许久冒出这么一句,“我早晚有一日让你死,你一定会死!”
夜微澜匆匆离开澶州王府,从后花园的角门而出。
尽管他已经完全的控制住澶州王府,可在京都城中,他还是刻意的低调,因为这里还不完全的属于他,高坐龙位上的那一个人,还有杀死他的能力。
王老太监待夜微澜上了马车,便亲自驾马离去,可嘴上却没停了对夜微澜的唠叨:
“王爷莫怪老奴多嘴,这女人绝对靠不住,她的心里还是梁左都督的位置更重,对您只有攀附,不会有什么男女之情,王爷您得多多留意。”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夜微澜对楚嫣儿并没有太上心,他想的只有梁霄实力的后怕。
无论楚嫣儿所说是真是假,梁霄能够将澶州王府秘库一扫而空,这都不得不让夜微澜心中更为警惕。
尽管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他却不得不承认,其实他的敌人并不是夜微言那高坐龙椅上的堂兄,他的敌人乃是自己的这位小舅子梁霄!
“明日一早您亲自到澶州王府来取楚嫣儿写出的秘档。”夜微澜觉得自己的动作必须加快速度,此时根本容不得他再慢,否则很有可能功亏一篑,一败涂地!
想到自己的那位堂兄,夜微澜不得不感叹,他凭什么如此命好,能够得到梁霄的辅佐?
这绝对不是天意。
不等夜微澜撂下这个念头,突然马屁嘶鸣,在大街上狂奔,冲着尽头的那一堵墙直撞而去!
王老太监也是一惊,强行将突然疯癫的马匹拽住,却也连连拖了他十几米远,马车未能停稳,朝左右两侧来回摇摆,夜微澜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马车歪歪扭扭终究侧翻,碎了个七零八落,让周围的住户都不免从睡梦中醒来,探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微澜掸掸身上沾着的灰土,还未等他发火到底发生了何事,角落中的一道充满磁性的警告声响起:
“大年夜不要四处乱走,晚跳下马车一步,或许就摔个四肢残缺,我三姐还不想做个残废王爷的王妃。”
夜微澜一怔,是梁霄?
第四百三十三章 出息
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并没有如寻常那般宁静。
明日便是除夕,人们辛劳一年,也乐得这几天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多多游玩几日。
所以当人们看到街道上的马车突然出事,再看到梁霄出现时,惊愕之后便迅速奔走。
他们可不想因为满足一时的好奇,被愤怒的梁左都督沾上一身的血。
白天他在灵阁出现也就罢了,此时三更半夜的出现,外加马匹嘶鸣翻车,这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即便是好事也与他们无关,所以快些的回家是最好的选择,若真有心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明日再打听打听就是了。
反正梁左都督与瑜郡主也是京都茶楼酒肆的红人,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二人的传说上演。
夜微澜看到是梁霄时,仍旧露出了那一副挂于脸上的招牌微笑,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却夹杂着谈判的味道。
“好歹你我也沾了亲,就这么盼着我死?”
梁霄逐渐走到他的面前,“没人愿意盼着你死,除非是你找死。”
“你就这么确信无人盼着我死?”夜微澜与梁霄直视,“有些事我也情非得已,这一点你不会不知。”
“我为何要知?关我屁事。”梁霄斩钉截铁的拒绝,让夜微澜眉头微蹙,又迅速的展开,“那你又何必来见我?梁霄,你与我难道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偏要用这等手段?”
看着已经翻碎的七零八落的马车,夜微澜除却心疼之外还有后怕。
若他刚刚晚跳离半步,或许就无法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这不得不让他隐忍内心的愤懑,也要逼问出梁霄的底线在何处。
“这不是手段,这是警告。”
梁霄并未与他长篇大论,“明日便是除夕,我还想今年能够看到你和三姐,吃一顿团圆饭。”
“是否能吃上这顿团圆饭不在我,而在于你。”夜微澜自嘲一笑,“虽我是位王爷,可哪一次不都以你为主?以你誓死护卫的瑜郡主为主?梁霄,你对不起我。”
“我不为你的贪欲背任何黑锅。”梁霄转头看了看已碎成渣滓的马车,又看了看已气急败坏的王老太监,“这匹马我牵走了,今夜的天气不错,不妨赏一赏京都的夜景,多走走,也清醒清醒。”
梁霄朝着身后一摆手,一道夜影如鬼魅般闪现,骑在刚刚惊到的那匹马上,迅速奔离此地,而那马匹好似着了魔,根本不再有任何癫狂,仿若遇到了它认知的主人,畅快的离开,没有任何留恋此地之念。
王老太监起的两眼发蓝,他上前一步,询问夜微澜道:“王爷!”后半句不用说,夜微澜已明白是何意。
他朝着王老太监摆了手,“不必追,一匹马而已,本王还送得起。”
王老太监瞪紧梁霄的目光仿若要吃了他,梁霄却懒得理睬他,目光转回,看向夜微澜,“有些话已不必我再多说,你心中清楚,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夜微澜迟疑下,笑道:“怎么?搬空澶州王府的秘档,就有兴趣来我面前炫耀?这一点让本王十分失望啊,不该是你梁霄做出的事。”
“我也没有想到,一位床前孝子竟会因为满足自己狂妄的野心,至亲生父亲的生死于不顾。”
梁霄提及老涪陵王,夜微澜的脸色当即一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澶州王府的秘档或许有杜撰的成分,你最好不要妄信!”
“秘档,你还真看得起,可我看不起。”梁霄不再多说,骑上马离开此地,并未再有半分废话。
夜微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看着梁霄的身影消失在街路的尽头,王老太监簇步上来,咬牙切齿的道:“王爷,您就忍得下?老奴如若出手,不见得无力与梁霄一搏!”
夜微澜摇了摇头,“不,你敌不过他,如若你真的动手,我们才是失败了!”
王老太监并不能理解,“他府中的女人就是皇族的孽畜,早就该死,梁霄,也一样该死!”
“仇恨永远不怕积累,本王忍得下、等的起。”夜微澜抬头看看天空,漆黑无日月星辰,“夜色不错,本王的确应该走走。”
王老太监一怔,也不知何时云月全被厚重的无云遮蔽,这也是夜色不错?
夜微澜已经悠悠的迈步行走,王老太监也不再过多废话,贴身跟随在夜微澜的身旁,一同朝着居住之地行去。
而此时的徐若瑾却并没有入睡。
她仍旧埋头在那一堆秘档之中找寻着关于朝霞公主的消息,看着宫中诸人的记载。
悠悠午夜醒来,哭叫两声,奶娘和方妈妈为其换了尿布,徐若瑾也觉得眼花缭乱,起身抱了抱女儿,心中甚是温暖。
方妈妈在一旁劝道:“郡主稍后还是早些的休息,那么多的秘档,您怎可能一晚就看完?好歹也是要大年了,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没事儿,终归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倒不如起来松松身子骨。”徐若瑾看着女儿,脸上涌起和煦的笑,似乎看到那一张红润稚嫩的小脸,她心中的所有烦忧便都烟消云散了。
方妈妈无奈的摇摇头,“也就是四爷不在,否则还能容得您不睡?其实也不必自忧自扰,凡事总要凭个缘分,终归不能把您自己累坏了,否则四爷怎么办?小主子怎么办?”
“知道啦,就容我任性一次吧。”徐若瑾听到方妈妈的训斥,反倒是很有安稳的感觉。
不知为何,脑中仍旧蹦出了朝霞公主的面庞,她的笑、她言语的温柔,都让徐若瑾有着一股隔阂感。
尽管那是自己的生母,尽管她渴望着与生母能够心贴着心,可扪心自问,二人之间根本没有自己与悠悠的这股子母女炽情。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知道不可自欺欺人,她不能不认。
方妈妈尽管责备,却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用。
有时候自我无法从漩涡中解脱,旁人说的再多也无用处。
“趁我不在就任性不睡。”一道犀利的声音响起,徐若瑾知道是梁霄,吐了吐舌头,抱着女儿不松手,“怎么突然又神出鬼没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第四百三十四章 谜题
方妈妈看到四爷回来,主动从徐若瑾的怀里将小悠悠抱去了隔壁的东厢,只把此地留给四爷。
徐若瑾对此十分无奈,可看着梁霄站在门口看自己,她则微有心虚的道:“我是听到悠悠哭才醒的。”
他本是刻意将徐若瑾哄睡之后才离开,可徐若瑾却在他走后就起了身,继续看着澶州王府搬回的秘档。
梁霄走到她的身前,将徐若瑾伸手一扛,直接扔在床上,徐若瑾挣扎半天,却毫无作用,梁霄坐在床上便伸手开始打起她的屁股,“错没有?”
“啊!”徐若瑾尖叫一声,“你还真打?”
“错没有?”梁霄又一巴掌落下。
徐若瑾知道梁霄的执拗劲儿又犯了,当即服软,“行了,错了,错了还不行?”
“啪!”梁霄又一巴掌,徐若瑾登时不干了,气急败坏的瞪着他,“都说错了,还打?你还没完了?”
梁霄又抚上大手,轻揉着她臀部的柔软,“明明就是错了,居然还发这么大脾气?你有理?”
“我没理又怎么了?你多打我一下!”徐若瑾嚷完了这一句愣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道理。
打掉他的大手,她径自的揉着屁股,虽然知道他刻意等自己睡着才走,就是怕自己熬夜贪晚也要找出秘档中关于朝霞公主的资料,可她真心的睡不着。
因为心中那一个谜题不解开,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懈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安安稳稳的睡一会儿。
梁霄没再说她什么,“真的要找?”
徐若瑾点了点头,“我真的睡不着。”
“好,那我来陪你找。”梁霄突然起身,拿起她的外衣,为她披在身上。
徐若瑾被这一句弄的莫名其妙,可看着他为自己系上外衣的扣子,心中突然暖暖的,“算了,妈妈也说了,这事儿也凭缘分,我也没必要强求去寻,或许,我不如此执意的找,反而能够知道答案。”
她的出尔反尔让梁霄抬了半截的手僵住,“你不想找就不找?不行!”他揪起她的小手,直奔储存秘档的屋子而去,“今儿不让你心满意足,我绝不罢休!”
徐若瑾没等挣扎,就被他拽离了主屋。
对梁霄犯了轴劲儿,徐若瑾也表示无可奈何,可既然他肯答应帮自己寻找,她也没再纠结,进了摆满秘档的屋中便闷头开始翻看,刚刚夫妻二人的小插曲从她的脑海一闪而过,根本没有注意到梁霄时不时望向她的目光。
梁霄也是心中犯苦。
自家这个丫头实在没长什么心,虽心疼她熬夜不睡,心疼她因为朝霞公主一事夜不能寐,索性也不强制她必须入睡,由着她、纵着她。
可梁霄很担忧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非那般简单,是否会受到心底的刺激?
因为很多事梁霄感觉得到,却不忍心看到她为此伤心痛苦。
那毕竟是她的生母。
尽管她心中仍有理智,可梁霄却知道她心底对生母呵护的渴望…
转过头继续寻找,两个人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沁入鼻肺的书香。
天色从暗夜逐渐变得浅淡,那轮橙色的圆轮从地平线渐渐露出了浅淡的橙色,从窗棱映入,铺洒在地上星星点点,徐若瑾闭目揉了揉额头。
她翻看了宫中很多人的记录,可惜都没有提到朝霞公主四个字,甚至连关于太后的记录中都没有朝霞公主的影子。
这一份小小的失落让徐若瑾不愿接受,她很想继续找寻,却又怕希望落空。
坐在地上,眼睛干涩无比,睁开都带有几分酸涩疼痛。
一道冰凉的帕子敷在她的眼眸上,徐若瑾知道这必定是梁霄,“我觉得好似忽略了什么。”
梁霄的回答很是肯定,“你的确忽略了。”
徐若瑾猛的拽掉眼前冰冷的帕子,扭头看他,“你知道?”
梁霄微微点头,递给她一个巴掌厚的册子,“我看了一整晚,还差一些没有看完,你继续。”
徐若瑾接过册子,却见上面没有任何官职的标名。
这是何人的?
她翻开第一页,正看到一行清晰的自己入目,“长姐如母,可惜她却更疼惜涪陵王,而不是我…”
浑身一震,她立即翻开其他几页,落款之人是:澶州王。
徐若瑾登时眼前一亮!
对!
她去找寻宫中所有人的记载,却独独忘记了澶州王!
这是澶州王派人记载下来的私密之物,徐若瑾却独独忘记了他!
他乃是朝霞公主的弟弟,涪陵王的姐姐,更是经历十几年前裂变的王爷!
他的手书之中一定有朝霞公主的存在,一定会有!
徐若瑾安定下心,继续的一页一页仔细的翻,完全忽略了在一旁等待她反应的梁霄。
梁霄不由得心头苦笑,还以为这丫头会埋怨自己几句,早已找到澶州王的手书却为何不早早给她,可惜她却根本没有,更是完全不记得他的存在。
“心大的女人!”梁霄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召唤了梁一等人,吩咐着稍后要办的事情。
今日他要进宫…若再晚一步,或许夜微澜就要下手了!
楚嫣儿此时已经把连夜写出的部分秘档交给了王老太监,“时间紧,也只能写下如今担任朝中要职之人的秘档,还请是王公公您向王爷转达,嫣儿会继续写,请王爷多给些时间。”
王老太监阴测测的盯了楚嫣儿许久,楚嫣儿半低着头,纹丝不动,由着王老太监肆意审度。
王老太监打开楚嫣儿递来的册子,翻开一页,闻闻其上墨香,的确是新写在纸上的墨味,而不是早已存好的。
“这话咱家自会向王爷转达,后续的部分也要尽快的给王爷交出来,不要太慢!”王老太监冷哼一声,一扫手中拂尘,好似要扫清楚嫣儿带来的霉气。
楚嫣儿立即点头答应,“这自是当然,请王爷尽管放心。”
王老太监立即离去,楚嫣儿抿了下自己的发鬓,这是她第二个要弄死的人。
其实挪到第一个,也不是不行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心结
徐若瑾仍在翻看着澶州王的手书。
她没有想到澶州王自幼长大对朝霞公主有着非比寻常的迷恋。
他嫉妒朝霞公主对涪陵王的厚待;
他远观朝霞公主与众人的和蔼微笑;
他得到长姐的悉心呵护和教习时是那般的兴奋,甚至夜不能寐。
而得知先帝要囚禁朝霞公主并血洗“栖霞宫”时,澶州王对先帝的怨恨更是前所未有,索性将朝霞公主资助他,让他为大魏前朝记录人、事,将来编纂成书的资料库改成了秘档室。
他记录的不仅仅是朝堂官员的丰功伟绩,还记录了这些官员收受贿赂和作恶多端。
这却是让徐若瑾震惊无比!
她万万没有想到,澶州王对自己的生母居然是这般迷恋,甚至迷恋到几近变态的程度…
徐若瑾合上手书的最后一页,她静静的思忖许久。
亦或许是自己想的太简单,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母亲,那自己为何要强迫她给与自己简单的母爱?
或许是自己犯下了错,好在这个错还没到不可弥补的程度。
吩咐红杏准备早饭,徐若瑾撂下了手书去看看已经睡醒的小悠悠。
今日乃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因太后大丧,街路上虽没能如往年那般张灯结彩,但在百姓的心中,太后的死终归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仍旧欢天喜地迎接过年。
瑜郡主府接连接到各个府邸送来的年礼,徐若瑾并不想见任何人,索性全都交给了方妈妈,让她来代为应酬,而徐若瑾则抱着悠悠坐在屋中静静的望向窗外,仿若平静无波,其实心底惊涛骇浪。
她不想将朝霞公主划在恶人的那一方,可她却不得不佩服生母的情商实在高超。
她可以肯定,澶州王之所以会如此反先帝,甚至险些把夜微言逼下龙位宝座,都有自己生母在背后的影子。
可她就那么渴望看到大魏的分崩离析和破败吗?
徐若瑾不敢肯定朝霞公主那一次谈话是否为意气之争,但她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绝对不想。
思绪混乱,徐若瑾吃过早饭便去见了沐阮。
似乎只有闻到药的味道才能够让自己平和下来,沐阮就是药。
大年三十,府内也在忙碌着今日的年夜饭,沐阮却一如往日,仍旧在摆弄着他的药。
今日沐川也在,他与沐靖、甜芽三个人正在听沐阮讲着药性药理,看到徐若瑾突然前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立即起身行礼。
“为郡主请安了,先给郡主拜个年!”
“郡主安!”
沐靖最小,直接跪在地上为徐若瑾磕头。
徐若瑾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瓜,沐阮也从讲学中将思绪抽了回来,“你怎么突然来了?”大年夜,不是应该与梁霄在一起的?
“随意的走走。”徐若瑾敷衍了句,看向沐靖,“晚间想吃点儿什么?师姑让厨娘做给你吃。”
沐靖单纯的舔舔嘴唇,怯懦的看了看沐阮,连连摇头道:“不吃,吃了师傅打,打。”
“打?”徐若瑾一愣,看向沐阮,“你怎么还打孩子?”
“那是因为你肆意调皮,所以才罚你饿一顿。”沐阮不许徐若瑾质疑他身为师父的权威,“满眼红血丝、眼睑发黑,脸色苍白、嘴唇暗红,一夜未睡,你是不想活了?”
“呃…”徐若瑾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
沐阮一声冷笑,“也不知你整日都在想什么,明明身子骨就弱,还整日忧国忧民忧过往,就不能傻吃傻睡傻活着?就你这幅样子,再懂医又能如何?”
几个小家伙儿眼见师父如此训斥郡主,皆是傻愣愣的看着,完全都惊呆了!
没想到师父如此厉害…
徐若瑾先是一愣,随后反驳道:“你以为都是你这么没心没肺?若不是在郡主府,你还不是背着药箱四处为人诊脉治病求生活?还有空在这里一本正经的给别人讲课?”
“我…”沐阮没能一时回答的上来,却又被徐若瑾抢了白,“灵阁的新方子你弄出多少了?所有的药材药料都亲自查验过了吗?药的年份够吗?品质好吗?有没有杂陈的泥土充斤两?配上什么样的酒种发挥的效果最佳?储存需要多久?”
“还没写。”沐阮的气焰顿时弱了半分,可在徒弟面前,他还不想丢这份面子,“好歹今日是大年三十,总要给人喘口气的时间吧。”
“你是喘气喘够了,可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灵阁的酒呢,我拿什么给人家?拿什么赚钱?明明答应好的事情却不快些的做,过年还有道理了?”
徐若瑾的嘴皮子本来就快,一连无数个问题抛过去,让沐阮脑子缓不过来。
“再说,晚间才是除夕夜呢,四爷一早就去上朝了,我也熬夜忙了整晚,你却早早的就给自己找了清闲的理由,你还有理了?”
徐若瑾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你一定会偷懒,幸好我来看一看,否则什么都晚了。”
话音一落,徐若瑾便离开了沐阮的小院,红杏从跟来就没插上话,看到一脸惊呆的沐阮,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的跟随徐若瑾离开。
沐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神经病吧?”
徐若瑾脚步匆匆的离开,其实也有几分心虚。
出了小院见沐阮没有跟上来,她拍拍胸口,豁然的笑个不停。
红杏也跟随着哈哈大乐,“…沐少爷可真是有趣,都被您给说蒙了,临走时您没看到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哈哈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您是故意的挤兑他呢!”
徐若瑾笑了一阵止住,仔细想想,她突然摇了摇头,“沐阮还真是一味良药,而他说的也对,傻吃傻睡傻活着也没什么不好,我不应该陷入进去,应该让自己抽身出来,或许就能够想明白心结卡在何处了!”
红杏没能明白徐若瑾是什么意思,可她也学会了不再刨根问底儿,徐若瑾也不再肆意的游走,回到自己的院中,又翻开澶州王的那本手书。
这一次,她一定要看出个子丑寅卯!
第四百三十六章 暗处
大年三十的中林县比京都要欢娱许多。
因为此地距离京都颇远,并没有受到太后大丧的影响,所以街路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灯笼格外惹人夺目,不少孩童冒着寒冷,也要在街路上点几个炮竹嘻嘻作乐。
姜必武一早就到了梁家,今天姜老太爷准备到梁家与梁大将军一同过除夕之夜,原本梁家人口稀少,姜老太爷请梁大将军到他府上过除夕,可惜梁大将军却不肯出门见人,只能让姜老太爷带着孩子们到梁家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