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公主似已料到她会询问,也并没有惊讶,只淡淡苦笑道:“当年的事情,传言中大部分都是真的,当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很漂亮,也有很多人追求…”
朝霞公主所言,确实是和传言相差不多,当初的她年轻美丽,追求者众多。
她却只爱严景松一人,可是先帝虽然极度宠爱这位皇妹,却还是为了大魏的利益,要把她出嫁道异域的番邦去和亲。
两人你情我爱,终于私定了终身珠胎暗结。
严景松甚至还告诉她,只要她有了身孕,一关宠爱她的先帝最多也就是生一顿脾气责罚一番,最后还是会为了皇家的脸面,给她草草办一场婚礼嫁给严景松。
而朝霞公主毕竟乃是大魏的第一长公主,只要给严景松夫人一个平妻的名分,也不是不可以。
婚礼办得好不好,朝霞公主一点都不在乎,她只想嫁给她心爱的男人,而不是作为一个利益的筹码被送到番邦外族。
严景松声称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事情私下告诉先帝,可事到临头又怂了胆子。朝霞公主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无奈之下只能找她在闺中最好的朋友,当时的皇后去想办法。
可谁知,皇后满口答应去想办法私下传消息给先帝,身边的太监却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一下子宫廷内外登时炸了锅。
太医前来验查,那位从不说谎的老太医吐露了实情,处死了隐瞒朝霞公主身孕的太医,也是沐阮的父亲,而那位说出实情的老太医,也正是徐若瑾的师父洪老大夫!
先帝盛怒之下一道圣旨将朝霞公主圈禁,更在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下密令杀掉了所有的知情人。
朝霞公主是用了早产药生下了孩子的,为了这件事她几乎拼了命,曹嬷嬷甘冒奇险将徐若瑾送出了宫,交到了严景松手上。
可怜朝霞公主事情败露,被各种逼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死死的咬紧了牙关不肯吐露。那胆小的严景松却只顾着撇清自己,不但没有站出来的胆子,更骗朝霞公主的人说徐若瑾已经夭折。
“后来…严景松对外号称中风了昏迷不醒,其实是你下的手?”
徐若瑾听到这里,已然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联想到严家爆出的严景松长期昏迷之事,登时便想到了朝霞公主身上。
“是又如何?”朝霞公主恨恨地道:“这等负心汉,杀他都算便宜了他,这是他犯下的错,他便该还!”
徐若瑾想了想道:“太后其实是死在你手里的,你又为什么要杀她?”
朝霞公主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坦然承认道:“你果然猜到了?到底是我的女儿!太后不但是我要杀的,而且是我亲自调的药,亲自动的手。”
“为什么?”
朝霞公主愤然道:“当年我去求太后,事情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后来是太后身边的太监泄露了风声,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会‘无意中’告诉了你身边的太监?那太监也是伺候她很久的,若无人授意,也敢出去乱嚼这种舌头?”
徐若瑾皱眉道:“是太后当年害你?她为什么害你?”
朝霞公主似是陷入了回忆,慢慢地道:“当年是不是她要害我,我不清楚。可是消息确是从她那里走漏了宫里无疑。当年她曾经对天发誓,除了找机会说给先帝,她绝不透露给他人,否则便不得好死!”
徐若瑾困惑道:“可是太后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为什么你拖到现在才动手?这么多年来,你在宫里明明可以找到很多下手机会的。”
“杀太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你现在虽有了皇家郡主的名分,但是皇家真正的丑恶,你又知道多少?”
朝霞公主叹了口气道:“等了二十年才动手,是因为太后还不算皇室里最为造孽之人,我念了二十年的佛经,不是没有想过要宽恕她,一直到最后我还给她过机会,可是天道循环,最后她还是应在了自己的誓言上,没落个善终。”
徐若瑾道:“太后并非皇室里最为造孽之人,那皇室之中最造孽的是谁?是先帝?”
朝霞公主声音里透出着怨恨,神色间竟然透出了一丝狰狞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道:
“最造孽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大魏国皇室,它本身就像一个怪胎,让人围着它转,围着人动心思,围着它产生各种各样罪恶的念头,最终造孽无数!”
第四百二十三章 谋逆
这话一说,就连徐若瑾也忍不住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朝霞公主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整个皇室?”徐若瑾吃惊地道。
“对!整个皇室!”朝霞公主恨恨不已,“因为有大魏皇室的规矩脸面,我生了你便是罪,便是皇家之耻,便要圈禁,我们母女便要分离二十年,而当年迫我们母女分离的人,他们便没有罪?”
徐若瑾摇了摇头,淡淡的道:“可是当年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先帝…包括太后,他们都死了!当年和此事有关的人,后来也死得干干净净,难道这还不够?!”
朝霞公主的面色凄然,叹了口气道:“不幸生在帝王家!如果有选择,我宁肯不要生在皇室。圈禁二十年,母女分离二十年,换了你,你能放下?”
徐若瑾默然无语,面对朝霞公主,她说不出放下就可以解脱那种轻飘飘的话。二十年的圈禁,一句话就可以放下,说这种话的人讲起来容易,真放到他自己身上试试?
徐若瑾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了。
朝霞公主从座位上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拥住了徐若瑾,就在这一刹那间,徐若瑾竟仿佛觉得很温暖,和梁霄的怀抱不同,生母的怀抱,有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
“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再说,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总不能就这么让你一个人继续被圈禁在皇宫里。”徐若瑾也不知怎地,一句话冲口而出。
“出去又能如何?这么多年来,我不是没有从宫里逃走的机会,可是出去又能如何?”朝霞公主面色凄然,“事情毕竟是当年做下的,难道顶着个皇室之耻的名声过上后半辈子?”
徐若瑾竟无言以对。
就算出去了又如何?
顶着个皇室之耻的名声过上后半辈子,对于朝霞公主而言,不过是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痛快。
把当年的案子翻过来?但就如同朝霞公主所说,事情毕竟是当年做下的,翻案?如何翻?甚至就算是翻了案,又能如何?
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人们依然会永远地把朝霞公主当做一个不守妇道的败徳女子。毕竟徐若瑾自己,就是最大的证据!
“知道你的消息以后,娘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的事。甚至我也想过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只要咱们娘俩能够在一起就好,起码不用这么没日没夜的想着惦记着。”
朝霞公主凄然一笑,眼圈已经红了,缓缓地道:“可是娘不能,就算娘什么都认命了,总不能让我的女儿也总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这小佛堂住了二十年,也早住惯了…”
“不,不是这样的”徐若瑾打断了朝霞公主的话,咬着牙道,“一定有什么法子,能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除非…”朝霞公主似是有什么想说,但终是没有说出口。
“除非什么?”徐若瑾急急地道。
“除非像我刚才所说,砸烂这整个皇室!”
朝霞公主缓缓地道:“只有打烂了这个皇室,由你和梁霄来做主,娘才能堂堂正正地和你活在阳光下,也再不会有人企图用你的私生女身份来做文章!”
徐若瑾仿佛被什么震到了一样,她一直在想怎么能让生母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圈禁之地,却没想到朝霞公主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地在劝她谋反了!
“可是…可是就算是砸碎了这个皇室,很多人还是会说…”徐若瑾低声的说着话,可这声音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朝霞公主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徐若瑾那越来越低的话语,明明白白地道:
“如果改朝换代,现在这个皇室就成了前朝,再有人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话,那就是心念前朝之罪!到时候天下悠悠之口,再说起来有罪的便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徐若瑾小声道:“这不过是官面上的说法罢了…”
“史书上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什么出身低贱的人都有,然而正所谓英雄莫问出身!若是你和梁霄做了改朝换代之人,天下只会看到你们的光芒。”
朝霞公主冷笑道:“女儿你信不信,若真是改朝换代,民间很快就会有类似的戏文,比如某个女儿本是皇族血统,后来被昏君所害流落民间,长大后学得一身本领,辅佐英雄的夫君推翻了暴政,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徐若瑾直接愣住,她从没有想过这样一条路,但她不得不承认,朝霞公主说得很有道理。
这确是解决朝霞公主之事最踏实、最有效的一个法子!
半晌,徐若瑾才道:“我不想谋反,更不想去逼梁霄谋反!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们…我们再想想,这件事情总是有法子解决的。”
“我知道对你来讲有些太过突兀了,你知道娘有这个心愿就够了。”朝霞公主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轻轻地拥了拥徐若瑾,“若是你不想,娘也不逼你,就这么隔段时间来看看娘,娘也知足!”
徐若瑾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外面忽然进来了一个老尼姑,站在二人旁边低声道:
“心清居士、郡主,宫门就要下钥匙了,是安排郡主在这里过夜,还是…”
“我要回去!”徐若瑾不知如何,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念头,似是这小小的佛堂里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再留下去,便永远都离不开了一样。
“记得娘在这等你!”朝霞公主看了徐若瑾一眼,眼圈却忽然又红了。
扮作太监的司徒男,此刻已经在佛堂外面候命。
徐若瑾走了,朝霞公主轻轻擦了擦眼泪,又回到在佛像前轻轻敲起了木鱼。
负责送人的老尼姑半晌才回,站在朝霞公主边上恭声道:“瑜郡主已经出了宫门,要不要…”
“什么也不要做,就这么让她慢慢地去想,自然有那些不安分的会跳出来搞些什么。我的女儿是聪明人,早晚会有想明白的这一天!”
朝霞公主的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传我的话下去,谁敢在这段时间里乱说乱动,杀无赦!”
第四百二十四章 心乱
徐若瑾离开皇宫的时候,第一次有一种没有办法的感觉。
很多谜团已经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太后的遗言也好像已经很清楚。
“那个朝霞公主,她是杀我之人,不能让她活着!”
这或许不会是太后弥留之际的原话,但徐若瑾明白,意思上应该一定是这个意思。
可是她却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知道了真相,却不能确定自己该怎么办。
朝霞公主心中对皇室有怨,甚至到了无比憎恨的地步,徐若瑾看得出来,可是她却不能说朝霞公主有错。
朝霞公主在试图以各种理由撺掇她和梁霄谋反,她也能明白,但她同样不能以什么忠君爱国那一套去反驳朝霞公主。
因为徐若瑾自己就没有身为臣子当为君尽忠之类的念头,骨子里作为另一个时空的人,诸如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的大道理,对她来讲都是狗屁。
但是徐若瑾无法容忍生母在宫中圈禁,也不可能去选择让朝霞公主背着皇室之耻的骂名在郡主府苟延残喘这条路。
难道,真的是按照朝霞公主所说,非要推翻皇室谋反,才能让这一切归于正常吗?
若要谋反,自己倒真是最好的选择,手握军权、名震天下、武士精锐,再加上灵阁的财力和遍布天下的渠道…
徐若瑾摇了摇头,用力地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她承认朝霞公主说得有道理,可是隐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入宫之时,带着一肚子疑问而去,出来的时候疑问倒是有了答案,可是却心乱如麻。
好在徐若瑾并不是一个人。
从角门出宫没走几步,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低声地响起:
“上车!”
徐若瑾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厢,也一头钻进了梁霄那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
不用什么长篇大论,不用去说自己又知道了些什么消息,徐若瑾知道,虽然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梁霄站在武将的最前面去参加太后的出殡大礼,可是他一定在。
自己去见朝霞公主的时候,他一定就在现场,自己和朝霞公主说了什么,他一定都知道。
“你只需记得,若是事有万一,我必在你身边!”
这是乔装入宫之时他对她说的话,这是保护,是承诺,是她坚强而永远可以信赖的依靠。有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我好累…”徐若瑾就说了这么一句。
梁霄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一个娇嫩的婴儿一样,轻轻地在她耳边道:“乖,没多大事儿,我们回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徐若瑾居然就这么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月亮已经落了下去,星星已经有些暗淡,徐若瑾依旧躺在梁霄温暖而坚实的臂膀里,只不过已经回到了瑜郡主府的内院,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徐若瑾吃惊地道。
“那又怎么样?”梁霄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们自己的家,我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就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睡懒觉,那也只是我们自己睡成了猪,谁都管不着!”
“你说谁睡成了猪?”徐若瑾噗嗤一乐,小拳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捣了一拳,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只有梁霄能够让她这样。
梁霄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道:“想不想来一次改朝换代?要不咱们试试?”
这是惊天动地的大逆不道之言,可是在梁霄的口中,却好像是徐若瑾要什么玩具,他立刻就替她去取了来一样简单。
“不想!太累!还得冒着亡家舍业的风险。我们就现在这样,过得挺好!”徐若瑾摇了摇头。
“真的不想?”梁霄笑着道,“或许人们会尊称你为徐皇后,作为开国皇帝的正宫皇后,你会自称本宫,将来还很有可能会被史官们写入贤妃传里,成为后世楷模…”
“还后世楷模呢,你在盼着我早死是不是?”徐若瑾翻了一个白眼儿过去,小眉头一皱道:“别说不正经的,说正事呢,我总觉得今天这见面…哪儿有些不对!”
“你也觉出不对来了?”梁霄看看徐若瑾已经恢复了常态,也收敛了笑容。
徐若瑾点头道:“嗯,今天从进那佛堂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从头到尾,我一直在被人牵着走?”
梁霄叹了口气道:“岂止是被人牵着走,简直就是被人用迷魂汤迷了魂,而且直到刚刚才把魂找回来。”
徐若瑾的小嘴一扁:“说好了讲正事,你又来借机数落我?”
梁霄摇了摇头道:“不是数落你,你这个被人弄得迷迷糊糊样子,我才喜欢的。”
“喜欢?干嘛喜欢我这个迷迷糊糊的样子?”徐若瑾作态又要用小拳头去捶梁霄的肩膀。
梁霄正色道:“我所爱的女人,便该如此。终于见到了二十年没见的亲生母亲,如果心态一点都不受影响,一点情绪都没有,那长得就不是人心,是个铁石心肠,这样的女人,我梁霄又怎么能看得上?”
徐若瑾心中微微一颤,迎面对上了梁霄的目光,却见他的目光清澈而温暖,也正目不转瞬的瞧着自己。
“所以说呢,你今天就算迷糊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梁霄慢慢地道,“更何况你这位生母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没在场中,只是听她这种种说法,都差点儿起了谋反的心。更何况她本是你骨肉至亲,你又是个重感情的人,若不迷糊才怪了。”
徐若瑾轻轻叹了口气,曾经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面对面的见朝霞公主,可真见了,那种渴望有个母亲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差点就完全冲垮了她的理智。
梁霄轻轻地道:“迷糊一次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事真正经历了一次,也就明白了。”
有些事真正经历了一次,也就明白了?徐若瑾慢慢咀嚼着梁霄的这句话,忽然间大声道:
“我…我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破绽
朝霞公主所说的故事,确实很悲,也很能触动徐若瑾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分,而且她也的确对徐若瑾颇有母女之情,有些东西,并不完全是表演的。
正是因为这样,她成功击穿了徐若瑾的心智,让徐若瑾心乱如麻。
而这种心智上的彻底被击穿,不但能够让一个人偏向决定某件事,也会让一个人的心灵遭受极大的冲击。
所以梁霄在见到徐若瑾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伸指在徐若瑾的脖颈某处轻轻一弹,身心俱疲的徐若瑾几乎是毫无感受地就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梁霄,徐若瑾也许会做出另外一种判断,也许会永远都看不出朝霞公主有什么破绽。
可就是因为多了这一指头,就差这莫名其妙睡过去的一夜,徐若瑾醒来之后,人却已经彻底的放松。
梁霄又笑了,虽然徐若瑾一直说他某个时候会笑得像条土狗,可是他不在乎,每当他这么笑的时候,其实是他很开心看到徐若瑾状态很好。
他喜欢徐若瑾和他打情骂俏,他也喜欢徐若瑾这种认真起来分析问题的样子。
他要让她做她自己,按她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而不是被任何人所左右!
梁霄已经决定把那轻弹一指埋在心里,一直不告诉她,就像很多他暗地里替她解决的事情一样。一直等到他们都老到走不动路的时候,才拿出来做回忆年轻时的谈资。
徐若瑾的状态确实很好。
“她心里确实是有我的,毕竟血浓于水,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无疑,可是她讲的故事,有问题!”徐若瑾托着小腮帮子,分析道。
“哦?”梁霄笑眯眯地道,“有什么问题?”
徐若瑾抿了下嘴,顿半晌才认真地道:“你发现没有,朝霞公主提到的二十年前之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没法验证的。”
“哦?”
徐若瑾抓住的这个破绽让梁霄都有些意外,他确已看出朝霞公主所说之事有问题,但此刻顺着徐若瑾的思路往下想,又有所得,登时道:
“不错,因为这个故事涉及到的所有人,除了你、我和曹嬷嬷之外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不是死了就是已经中风在床、人事不知,总之都已经无法开口!”
徐若瑾皱眉道:“曹嬷嬷是知情人,可她在夜微澜身边,总不能去绑了她来问个清楚,何况她对朝霞公主最为愚忠,不会告诉我们什么!就算说了什么,只怕也是朝霞公主准备好的说辞…”
“那可不一定!”
梁霄轻轻地打断了徐若瑾的话头,一字一句地道:
“第一,死人未必不会说话;第二,曹嬷嬷未必不说实话;第三,朝霞公主漏算了一个人。”
“谁?朝霞公主漏算了谁?”徐若瑾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梁霄指了指窗外,淡淡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徐若瑾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澶州王?”
梁霄点了点头,澶州王本是前朝就已经颇具权势的实权王爷,是先帝的亲弟弟,把时间倒退二十年,他虽然尚未有后来如此之多的党羽,但已经开衙立府,拥有所谓的澶州王府了。
更关键的是,澶州王之后的所作所为,绝对证明了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若朝霞公主案在当时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闹得沸沸扬扬,澶州王绝对不可能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便在此时,突然腾的一声闷响远远传来,徐若瑾和梁霄虽然身在郡主府,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远远传来的声音。
“是灵阁?”徐若瑾微微一惊。
“是澶州王府!”梁霄的耳朵显然更灵。
澶州王府,观景楼。
东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楚嫣儿心满意足地坐在观景楼上,看着下面街道上,刚刚那记巨大的号炮声所带来的反应。
这么大动静的号炮声,显然吵醒了在这条街道上的左邻右舍,很多人从家里走了出来,有赶着出来看出了什么事的,有一脸茫然的,当然也有大声咒骂的。
楚嫣儿一点儿都不在乎,在观景楼上,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灵阁里,一群群伙计揉着惺忪的睡眼起了身,一个个衣衫不整的样子。
“徐若瑾,不知道你此刻是不是在灵阁里呢?打扰了你的清梦没有?如果打扰到了你,我…我当然是很开心了!”
楚嫣儿自言自语了几句,想象着徐若瑾或许在灵阁,睡梦中被自己吵醒的样子,自我满足式的笑了。
烟玉在楚嫣儿后面静静地站着,垂手而立。
自从夜微澜严令不允许楚嫣儿去招惹徐若瑾,楚嫣儿早已憋得不耐,对于任何一个哪怕是想象打击徐若瑾的事情,都不放过。
起初,烟玉对于楚嫣儿这种私底下的表现还有些吃惊,甚至有些恐惧,可到最后,剩下的只有麻木。
可是楚嫣儿并不这么觉得,她心满意足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灵阁,转身下了观景楼,却直奔澶州王的内室而去。
屋子里,澶州王正躺在他那张代表着亲王身份的四龙环纹床上。
床虽然大,澶州王却好像并不怎么舒服,他的眼圈发青,嘴唇发紫,脸上更是布着一层黑气。
眼看着楚嫣儿进来,他的喉咙里似是在嘶喊着什么,却只能发出呼呼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嫣儿给王爷请安!”
楚嫣儿对着床上动弹不得的澶州王,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福礼,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轻轻娇笑道:
“希望王爷身体康健,多挺几天。您身子壮,千万不要在关键的时候咽了气,等到涪陵王认为您该闭眼的时候再闭眼,好不好?”
如果眼神能杀人,澶州王的眼神或许已经把楚嫣儿杀死了一万次。可是眼神杀不了人,楚嫣儿每次看到澶州王这种眼神的时候,却只有更加的兴奋和开心。
在澶州王府的正门口,下人们随着一声炮响,正在挂上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两个硕大的“喜”字,赫然醒目。
第四百二十六章 急婚
澶州王府的小世子和姜婷玉的婚事来得很突兀,太后礼丧的大殡国葬刚过,转天就是澶州王府的婚事。
大年廿八,利求财、入宅、开业,却并不是一个适合办婚事的好日子。
但是澶州王府的婚事却办得很急,急到了一切从简,甚至都有些不符合姜家和澶州王府身份的地步。
比起前些日子灵阁重新开业时的盛况空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参加婚礼的宾客队伍更显得有些寒碜。
身为澶州王头号党羽的左相,这一次甚至并没有亲自上门,只是派人送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其余的小猫小狗三两只,来得尽是些低阶的小官,正一品的官儿没有一个亲身到来。
有人已经开始感叹,澶州王府当年何等威武霸气,声势遮天,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不叫人唏嘘不已?
尤其是在姜家长房的府邸里,姜婷玉的喜轿刚刚被送走,太阴县主一脸的不高兴,对于这场婚事的操办,她已经有了一种后悔的感觉。
“婷玉的婚事,居然能办得如此草草了事?皇上连个喜联和题字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加封和赏赐!之前你们不是说要办得妥当,要叫婷玉风风光光出门子的吗?连个吉利日子都不给选?”
太阴县主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以她的涵养,很少会有这么怒形于色的样子。
尤其想到刚才来接亲的场面,太阴县主就越发地觉得在这一次的婚事上,她被人结结实实地骗了。
之前楚嫣儿也好,姜中方也好,向她描绘的那些婚礼热闹的场景,一个也没有有出现。
姜婷玉手脚上被捆了手指头粗的生牛筋,被充作送亲人的一个姜家子弟背到轿子里的,宽大的喜袍和大红盖头掩盖了那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她连嘴都是被麻核堵上了的。
可是这一次,一贯对太阴县主礼敬有加的姜中方,却再没有之前的客气,面无表情地道:
“婷玉能够加入澶州王府,已经是她的福气。我这都是为了她好。整个大魏,谁能给她一份王府世子妃的婚事?澶州王府着急办婚事,也是因为澶州王急病,要冲喜,不必太过在意!”
太阴县主怒道:“可是哪里有婚礼办成这样的?婷玉可是我的外孙女,绑了新娘才能出嫁,这叫什么婚事…”
“不闹成这样还能闹成那样?婷玉心里只有那个梁霄,就她这个骄纵的性子,换了和谁家结亲,她肯不折腾不闹?”
姜中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怒意,“可是要去嫁梁霄,又怎么可能!”
这话一说,太阴县主登时为之默然。
姜婷玉无论相貌还是性格,是个什么水平什么名声她不是不清楚,好一点的朝廷权贵,根本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可要是让姜婷玉嫁个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一贯溺宠姜婷玉母女的太阴县主又太不甘心!
至于她一心想嫁的梁霄,姜中方被梁霄打断了腿,双方早已没有结亲的可能,更别说如今梁霄的正妻徐若瑾,那是根本不可能让姜婷玉这种人进自家的门子。
一想到徐若瑾,太阴县主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样是女人,自家这个外孙女和人家瑜郡主一比,真是天上地下,差了不知道多少个级数。
良久,太阴县主才迟疑着道:“可是澶州王府的事情,并不是像你们之前说的那样,这次皇上并没有…”
“太阴县主不必太过着急,澶州王和皇上之间有疙瘩,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弥补的。”
姜中方身边响起一个声音,轻轻打断了太阴县主的言语,竟是新晋的涪陵王夜微澜。
此刻,夜微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完美笑容,他今天并没有穿王爷才能穿的五爪三龙袍,就这么一身便服站在了姜中方的身边。
可是那种感觉,却让人觉得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宰。
太阴县主看着眼前的这位新晋的涪陵王,竟也有些踌躇。
最近京都里风头最劲的,除了以灵阁为代表的瑜郡主府和梁家,就是这位涪陵王!
越来越多的官员和权贵开始谈论他,他虽然住在外地亲王来京都安排的临时衙府之中,可是每天到他那里登门拜访的各色人等,比大魏国里任何一位王爷都多。
更重要的是,楚嫣儿不仅仅给姜家长房带来了姜婷玉和澶州王府的婚事,也穿针引线般地带来了这位涪陵王。
这段日子里夜微澜和姜中方来往甚密,而夜微澜每来一次,姜中方就如会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一次,平时说话的声音也好像越来越有底气。
就连太阴县主的女儿姜大夫人,如今在姜中方面前也有些不太敢说话的样子,只要姜中方对某事做了决定,根本没有人能够劝得了他什么。
太阴县主也不知道,女儿女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现在就连她,面对着并肩而站的夜微澜和姜中方,竟然也有一些畏惧。
不是那种面对未知的畏惧,而是一种面对权势与实力的畏惧。
“将来澶州王百年之后,婷玉便是个正牌子的王妃!”夜微澜嘴角依旧挂着那丝完美的微笑,淡淡地道:
“听说澶州王如今病入膏肓,虽然娶世子妃冲喜或能顶的了一时,但毕竟人的寿数有限,婷玉的未来自然是会随小世子水涨船高的。接亲的队伍都已经走了,太阴县主又何必再做忧思呢?”
夜微澜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进了太阴县主的心里。
姜婷玉已经上了花轿,眼下已经是木已成舟,就算是她太阴县主对某些事再有不满,又能如何?
难道去拦了接亲的队伍说婚事不算数?
说姜婷玉不嫁进澶州王府?
这种事情太阴县主做不出来,她心里也清楚,姜中方和夜微澜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何况姜婷玉本来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若是再加上一个嫁过一次没嫁成的名声,便是以后想嫁个小门小户的,只怕都没人要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快办
太阴县主望着姜中方和夜微澜,终于选择了沉默,她已经认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最早想象的不同,但那又能如何?
此刻的太阴县主只能望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心里盼望着她的外孙女姜婷玉能够在将来做个闲散王爷的王妃,平安渡过这一生罢了。
只可惜天下事,若是有个盼望就能实现,那又何苦来这么多纷争不休?
天色大亮,接亲的队伍已经把姜婷玉的喜轿抬到了澶州王府,鼓乐刺耳的响起,一样有鞭炮,一样有好热闹的京都百姓兴致勃勃地围观。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仓促和简化,除了最早那一声巨大的号炮声传了半个京都城,澶州王府并没有出彩的过程。
但是真的很快。
宾客们几乎是送上了喜礼,和负责招呼客人的楚嫣儿寒暄几句,再吃上几杯喜酒便提前告辞离去。
这等做派,要是放在当初澶州王府全盛之时,自然是谁都不敢的。
可是现在澶州王一系的局面远不比当初,许多宾客反而巴不得如此,太多人并不想显得自己与澶州王府的交情有多深厚。
有好奇心重的围观者见了,自然免不了多打听几句,也只是知听到了澶州王如今重病在身,办小世子婚事是为了冲喜,所以不宜太过折腾的消息。
楚嫣儿并不在乎这一切,无论是澶州王府的小世子还是姜婷玉,在她眼里不过是两枚筹码。
筹码只要听话,只要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就可以。
他们只需要按照楚嫣儿的想法,完成他们该完成的使命,不需要有太多的喜怒哀乐。
姜婷玉是被两个健壮的仆妇从喜轿上扶下来的。
与其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挟裹更加合适。接下来就是进门子拜天地,夹着姜婷玉的两个仆妇都是老手,一人一下在姜婷玉的膝盖弯处隐蔽地磕了一下,姜婷玉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蒲团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唱礼官的声音四平八稳,喜娘们扶着或者说是按着姜婷玉行了拜天地的大礼,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成了。
没有人闹洞房,接下来的热闹无比庆祝和戏班子的连台大戏折腾通宵,刚刚过了晌午,整场婚事已经偃旗息鼓的基本完事了。
楚嫣儿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这场婚事虽然看上去很没那么风光,但这就是她要的。
快刀斩乱麻,过了今日,姜家的长房已经和澶州王府牢牢地绑在了一条船上,再也分不开。
当然,也就是绑在了夜微澜这条船上。
而自己不但攀上了夜微澜这棵大树,起点还很高。
澶州王府的残余势力和对姜家长房的控制,将不得不通过她来进行,而这只是开始。楚嫣儿很自信,以后她在夜微澜面前将越来越有分量。
当然还有些小小的麻烦要解决,不过这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
“徐若瑾…还有;梁霄表哥,你们有没有猜到这场婚事会这么快?这次我终于比你们快了一点点吧?”
楚嫣儿满意地笑着,她忽然觉得在这一刻,就连梁霄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成了夜微澜的人,无论从哪方面上来说。
而这个新任的涪陵王,似乎比梁霄…还要强?
徐若瑾当然猜到了澶州王府和姜家的婚事会推进的很快,无论是徐若瑾还是梁霄,都已经有了准备,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夜微澜在后面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是偏偏无论太后之死,还是朝霞公主之事,都同样是徐若瑾和梁霄马上就要去处理的事情。偏偏这些事关徐若瑾身世之事,别人还很难代替他们做出什么临时的决断。
这一次,时间似乎并不在徐若瑾这边。
那一声巨大的号炮响动,自然早有负责监视的梁家护卫来报,是澶州王府与姜家的结亲之事已经开始。
报告流水价般地传到了徐若瑾的桌前。
“涪陵王夜微澜出现在姜家长房内。”
“澶州王府的接亲队伍已经出了姜家。”
“接亲队伍已经到了澶州王府,姜婷玉已经完成了拜堂大礼。”
徐若瑾皱着眉头看着这一份份地报告,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梁霄说得没错,朝霞公主的当年事,若是还有当事人知道,那必是澶州王无疑。而现在,他已经亲自赶去了澶州王府。
可徐若瑾担忧的不是这些事情,而是澶州王本身。
若是澶州王还行动如常的话,以他的刚愎自用,又怎么会同意夜微澜在后面推波助澜的安排了澶州王府小世子和姜婷玉这种婚事?
徐若瑾相信,如果自己所料不差,现在的澶州王,不是被软禁了,就是已经是丧失了行动的能力,总之是不能做主理事了。
那么今天这场婚礼,在澶州王府里真正主事的人…就只有楚嫣儿了!
现在的楚嫣儿,想必已经得到了夜微澜的助力,完全地控制了整个的澶州王府!
“梁三,吩咐人去灵阁那边盯着,四爷他…可能需要接应!”徐若瑾忽然拍案而起,大声说道。
梁三当即领命,向徐若瑾躬身微行一礼,随即便领命而去。
而此时此刻,楚嫣儿刚刚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带着两个老妪,迈步走入了原本应该属于新郎新娘的大婚洞房。
澶州王府的小世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了墙角,一脸恐惧地看着连招呼都不打就走近了屋内的楚嫣儿,甚至身子都有点微微地发颤。
对于这个畏畏缩缩的小世子,楚嫣儿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他,这个孩子早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她关注的是如今坐在婚床上的姜婷玉。
大红的盖头早已经落在了床下,却无人去捡,姜婷玉斜坐在婚床上,拼命的挣扎着。
头顶的凤冠早就被她甩掉,头发散乱地披散在脸上,只是身上被绑口中也塞着麻核,任凭她怎么挣扎扭动也只是徒劳,反倒是那张本就算是丑女的脸,此刻显得更加地缺乏姿色。
楚嫣儿微微一笑,下令道:“让她透透气说说话儿,一直把新娘子的嘴堵着,终究不叫个事儿!”
第四百二十八章 屈服
“放开我!我不嫁,我不嫁!我不要嫁进澶州王府,我这辈子只想嫁给梁霄!我不同意这桩婚事,我要回去…”
几乎在口中麻核被取出的一瞬间,姜婷玉就已经叫了起来,叫得几乎不像是个新嫁过来的王府世子妃,而是一个完全没有教养,没有礼数的山野村姑。
她粗哑的声音弥漫了整个新房。
楚嫣儿叹了口气道:“你这大小姐脾气还真是名不虚传,可这是明媒正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在,天地也拜过了,你现在已经是澶州王府的人,别再老想着什么嫁不嫁的了”
姜婷玉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好,天地已经拜了,那我现在是澶州王府的世子妃了,你快点放开我?”
楚嫣儿点点头道:“好,放开她!”
绑在身上的生牛筋被两个喜娘解开,姜婷玉几乎是一下子就朝着楚嫣儿扑了上来,口中发疯一样的大叫着:
“都是你这个贱女人搞的鬼,都是你在害我…”
姜婷玉歇斯底里的就扑了上去,她心中对于这个女人已经恨之入骨,若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嫁到澶州王府?怎么可能嫁给那么一个年纪幼小的窝囊废?
姜婷玉的手奔着楚嫣儿的脸便抓去,她生性本就是乖张暴戾,这一出手,首先就要先弄残了楚嫣儿这张貌美如花的脸。
可是站在楚嫣儿身后的一个老妪,不知道怎么就转了出来,伸手随意的轻轻一格,姜婷玉的一招就落了空。紧接着,一只拳头挥出,精准而沉重地打在了姜婷玉的肚子上。
姜婷玉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巨大的痛苦让她蜷缩了起来,不停地咳嗽着,甚至连眼泪和鼻涕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姜婷玉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咳嗽着说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正牌子的世子妃…我要…我要见王爷!”
楚嫣儿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淡淡地道:“这时候会说自己是世子妃了?不是想宁死不嫁的吗?想见王爷?好啊,嫁过来既是冲喜,我又怎么能不让你见到王爷?”
姜婷玉一怔,楚嫣儿吩咐身边的人道:“把她揪起来,咱们这就去给王爷请安!”
姜婷玉果然见到了澶州王,可是等真见到澶州王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窖,冷得都有点哆嗦。
曾经威武霸气的澶州王,此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黑气密布,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连行尸走肉都算不上,行尸走肉好歹还会站着会走起来。
而澶州王除了还在喘气,整个人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姜婷玉惊得浑身直打哆嗦,颤抖着道:“这…你们把王爷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嫣儿淡淡地道:“不是我们把王爷变成了这个样子,是王爷应该变成这个样子。若王爷没有这么‘病重’,你怎么能嫁到澶州王府上来冲喜?皇上那边又怎么能对澶州王府放下戒心?”
姜婷玉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朝堂上的事情她不过是似懂非懂,而此刻澶州王的样子,已经足够让她的心中只想着快点离开澶州王府。
在她的眼里,这里甚至比阴曹地府更让她觉得恐惧,眼前的楚嫣儿虽然笑语盈盈,却让她觉得比戏文中唱到的那些厉鬼还可怕。
好在她是新娘子,过几天还要回门的。
姜婷玉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能回到娘家,那是死都不会再来到这里的。只要能够让她逃掉,不管担个什么名声都可以,哪怕是一辈子嫁不出去都没关系。
楚嫣儿忽然笑眯眯地对着她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见王爷?”
姜婷玉恐惧地摇了摇头,一点儿话都不敢说,生怕楚嫣儿看穿了自己想借着回门逃离澶州王府的心思。
楚嫣儿叹了口气道:“怎么说,你现在也已经是澶州王府的儿媳妇,是世子妃,总该让你来送王爷最后一程的。”
说着,楚嫣儿从旁边那个老妪手里接过了两片浸湿了桑皮纸,微笑着对姜婷玉道:
“来,也别说你没进过孝,多少总得让你伺候一次王爷。这两张桑皮纸可拿仔细了,你去!把它们贴在王爷的口鼻之处。”
“这…你这是谋杀王爷,我不…”姜婷玉恐惧地大叫着。
楚嫣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仅仅地盯着姜婷玉,面若寒霜地吐出了三个字:
“给我打!”
站在楚嫣儿身后的两个老妪走了过来,拳脚狠狠地落在了姜婷玉的身上,尤其是那些最容易觉得痛苦的部分。
楚嫣儿慢慢地道:“给你一次伺候王爷的机会,你却不肯尽孝,这可不是做儿媳妇的样子。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做澶州王府的规矩,第一条,在府里,我说的事情,所有人都要照做!”
“我宁死也不会听你的,你这是让我杀人!”
“只要你不怕死,那就硬气着,终归我明日告诉太阴县主和姜大老爷,说你宁死不肯答应嫁给小世子,气死了王爷,还自尽跳井,也没有人会不信。”
楚嫣儿自说自话,哈哈癫狂的笑了起来,“我会先把你扒个精光,毁了你的脸才扔下井,再抓上点儿蛇鼠给你做伴,恐怕捞上来,也面目全非、四肢无存,你觉得怎么样?”
“不要打了,我贴!我贴!”
姜婷玉从小身骄肉贵,更是只知任性放纵,哪里挨过这样的手段。
外加楚嫣儿这一通恐吓,姜婷玉内心的恐惧已经让她彻底的精神崩溃,求饶了…
楚嫣儿满脸嘲讽的喊了一声停,两个老妪这才停了手。
姜婷玉早已哭花了脸,颤抖着接过那两片桑皮纸,到底还是贴在了澶州王的口鼻之处。
“贴好点,贴细心点,若是我发现你贴的漏了气,说不定心情一不好,就会让你也像王爷这样只会喘气地躺着。”
楚嫣儿冷冷地说着话,姜婷玉哭着,颤抖着,到底把那桑皮纸贴的严严实实,封在了澶州王的口鼻上。
澶州王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巴居然有了蠕动,似是在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想吸进一点可怜的空气来。
他的肌肉已经绷紧,甚至身体逆着腰部的关节向上绷起,把胸口高高地挺起,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非常别扭难受的姿势。
可这最后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澶州王拼命地向上挺着身子,但力气却似一点点的消失,终于扑的一声闷响,无力地摔落在他那张的五爪三龙床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四百二十九章 数说
楚嫣儿的耐心很好,她甚至又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一直到澶州王的脸都已经变了颜色时候,才过去翻了翻他的眼皮,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锋利的金簪,嗤的一声刺在了澶州王的身上。
一点肌肉的抖动都没有,澶州王显然已经是死得僵了。
楚嫣儿这才回过头,对着姜婷玉拍着手笑道:
“好了,王爷归天,是你亲手伺候的,你总算是尽孝了一回,对不对?”
姜婷玉已经傻在了那里,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浑身上下一种不规则的颤抖,配合着刚才被两个老妪打得青肿流血的脸,说不出的怪异。
楚嫣儿这才悠悠地道:“故事似乎应该这样的,王爷忽然在你们的新婚夜暴病而死,冲喜不成,咱们全家不得不守孝,人死为大,你新婚的回门也只能夺夺情,往后延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