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花氏一边吃得兴高采烈,一边努力地帮腔:“对对对,要配好酒,你们佳鼎楼做事忒小气。有席无酒怎么能叫酒席?传出去好像我们灵阁少了你们家的货一样!”
郝大掌柜可是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京都里最大最好的酒铺子不就是这里的灵阁么!
货都是从你们这里进的,怎么还带往回找补的?要说不讲理也就瑜郡主是魁首了!
卖给自家酒,自家还得送饭带送酒,没天理了!
只是这话郝大掌柜也不敢说,只能讪讪笑笑罢了,难不成还敢捉了瑜郡主的错处?原本就是来拍马屁的!
这一餐风卷残云,灵阁众人吃得倒真是尽兴了。而郝大掌柜不明所以地回去禀报,陆凌枫也是大笑着评价了一句:
“呵呵,徐若瑾这个女人,的确有意思!”
徐若瑾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盟友,更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佳鼎楼的上好席面,而在皇宫内院里,夜微言看着手边御膳房精心调制的菜肴,却显得非常没胃口。
“这澶州王就是不肯让朕有半天安生吗!”
夜微言狠狠地把一沓子奏折摔在了案几上,大怒道:
“夜微澜护送灵柩进京,如今老王爷也葬了皇祠堂也入了,让他赶紧回了西北便是,偏又搞出这等名堂。”
今日朝堂上议奏涪陵王承继之事,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却没想到变得如此复杂。
夜微澜本就是世子,按照夜微言的想法让他快快承继了亲王之位回西北了事,澶州王却又搞出事端来。
今日朝堂议事,左相突然带着他那一派的官员轮番上阵,大言特言夜微澜不适合承继王爷之位的各种理由。整个朝议可以说什么都没干,光吵吵这事儿了。
夜微言没想到会在这件事上出了岔子,气爆之余,只能把这件事情先按捺下来!
因为他已得到消息,左相今日之所以如此疯狂,都因澶州王在背后指使!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天时

“朕就不明白了,澶州王指摘夜微澜,对他有什么好处?怎么突然的他会与夜微澜过不去?分明是损人不利己,他这是先死了儿子后死了王妃,失心疯了吗?”
盛怒之下的夜微言,说出来的话实在有些不太像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度。
但其中的问题他的确也是想不通,夜微澜得不得亲王之位、回不回西北都与澶州王府无关,莫非是老迈将死,故意站出来瞎搅和了?
夜微言想得头都疼了,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憋出这么一句话:
“给朕招梁霄入宫,就说朕有要事找他商议!”
旁边的田公公一脸尴尬,苦笑道:“皇上,昨儿外面就传出来了信儿,梁左都督已经不在郡主府,好像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梁霄又出去了?
夜微言一瞬间有点茫然,可是也似乎有点不满。
朕以君臣之情待他,国之柱石倚重他,更有容乃大之心包容他,可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不在呢…
自古为上位者,若是需要臣下的时候找不到人,总是有一点不舒服,很多事便由此而起。
夜微言想做个明君贤君,对于梁霄这种能臣自是有用人的肚量的。
此刻他虽不高兴,对梁霄却没什么怨怼之意。只是却因为这屡屡不顺和阴差阳错,竟起了别的念头。
澶州王搅局又如何?带着群臣闹事又如何?如今的朕已经不是当初被他们群起而攻之逼着退位的样子,为天子者若没有独断专行之举,又何来帝王之乐?
不得不说,自从当初梁霄击破七离国开始,夜微言这位大魏皇帝的皇权巩固之路就开始一路通达。后来澶州王声势大减,更有不少朝臣看得风向不对,纷纷投向了夜微言这一边。
今日澶州王指使左相在夜微澜的事情上搅局,固然让夜微言感受到了对手的实力仍然不可小觑,但也让他感受到了自己一派的力量。
起码这一次是双方搅成了混战,事情停滞了下来而已,已经不再是像之前那样朝臣们说什么,自己这个皇帝便无可奈何的看着情势一再地往恶劣方向发展了。
当初六王爷入宫那档子事之后,夜志宇这个六王世子倒是玩了命的想替皇家做事。以大理寺卿为掩护,他也在慢慢培养一支属于皇室的势力…
夜微言一点点盘算着自己手里的牌面,嘴角忽然渐渐露出了笑容。
朝堂之上争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如何?朕就一意孤行的下旨了!
让夜微澜承继涪陵王之位,然后撵他回西北,谁敢拦着朕,朕还真就和谁翻脸了!
夜微言实在是被压抑得太久,这个念头第一次生成,登时就不可抑制的滋生出来。他太想震慑一次群臣了,太想来一次足够强横的圣旨硬压了。
“对,朕是天子,和谁都用不着商量,传旨下去…”夜微言忽然一攥拳头,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大声喝道。
只是夜微言这份独断专行的旨意还没说出口,外面忽然有信而至。
“报…皇上!十万火急红封飞隼传书,严弘文严大人送来的!”
飞隼传书行之不易,若再加上十万火急红封,这是情况已经到了非常急迫之时,当初梁霄攻打七离国之时便曾用过此法。
严弘文本是去西北赈灾的,竟也能用上这方式,显见出了大事!
顾不上再下什么震慑群臣独断专行的旨意,夜微言连忙拆开了飞隼传书,只看了几下,却是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站立不稳摔了下去。
田公公连忙扶住了夜微言,却见这位大魏天子一脸的苦涩,喃喃地道:“朕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这是连天都不给朕作美么?”
严弘文来的信并不长,但说得非常清楚,西北雪灾一波未平一波再起,又是一轮数昼夜的大雪让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赈灾之事化为了泡影。
更麻烦的是,这一轮的雪灾比上一次还严重,整个西北的大部分地区,已经被雪灾封断了路!
这比什么都危险,外面的物资运不进去,里面的灾民也出不来。这种情况下灾民们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随时有可能发生民变!
夜微言身形摇晃了几下,这才缓缓地瘫坐到了龙椅上。
人的力量在上天的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又是一场连番大雪面前,太多的事情发生了改变。要再想法子救灾自不用提,今日的一切,似乎都那么可笑!
西北断了路,夜微澜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由着他在京都赖着。夜微言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弟颇有野心,可老天爷都这般帮他,自己又能如何?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夜微言这边神还没定住,又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到了田公公身后,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田公公登时脸色大变。
夜微言看在眼里,强自镇静道:“又有什么事儿?说吧,今天的消息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还有什么糟糕事,一块儿说给朕听!”
田公公脸色变幻,沉了一沉才斟词酌句般的说道:“回皇上话,刚刚皇后娘娘宫里传过讯来,说是皇后娘娘突然身体不适,太医瞧了以后担心娘娘腹中的龙子…”
“什么?!”夜微言终于无法保持皇帝仪态。
如今各方势力风波暗涌,西北又添大灾,此刻若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再出问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再出事,尤其不能是赶在这个当口出事!”
这几句话夜微言几乎是喊出来的,皇后怀孕不比别的妃子,若是男孩,那就是这一代的皇嫡长子!这要是再没了,之前好不容易弹压下去的对于夜微言无后的攻击,瞬间便会再翻起来!
“太医院已经会诊过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法子。”田公公小心翼翼地建言道:“依老奴之见,如今倒不如求求瑜郡主府上那位小沐神医?”
“沐阮?”提起沐阮,夜微言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只是随后又泛起了一丝苦笑的神色,这位沐神医可是徐若瑾的人,徐若瑾哪里是一次就能求得?夜微言对此都没什么信心!
“告诉太医院,让他们给朕想办法,若是皇后出了事,朕让他们都给皇后陪葬!”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失望

夜微言在这个关口不能去强压徐若瑾,且不说他刚刚领悟到的君臣相和之道让他不愿意这么做,梁家手握着兵权也是他对抗朝中局势的最大助力,特别是梁霄不在郡主府,也让他不能这么做。
只是苦了一群太医院的太医们,只能拼着身家性命去面对皇后的疑难杂症了。
就在夜微言被局面上的重重麻烦刺激得失态大吼之时,另一位身穿明黄色服饰的涪陵王世子夜微澜,却依旧保持着那种风度翩翩近乎完美的形象。
“千山苍茫一凌峰,万雪萧索百险空,更有娇媚红柳处,待看旭日绿东风。这红柳寺果然是名不虚传,不愧为京都名景!”
在京都城外的红柳寺里,夜微澜口念着古人的诗句,享受着方丈送过来的茗茶,样子十足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梁芳茹坐在夜微澜的身边,双眼的目光里满是幸福。
她的骨子里只想做一个小女人,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在丈夫身边,享受他的爱怜,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夜微澜道:“这段日子里京都风波暗涌,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咱们涪陵王府只是一个外地的藩王,只是名誉上好听罢了,让你整日在家里呆着,之前有什么气闷,这一次我一并给王妃你赔罪了。”
梁芳茹慌忙站起道:“使不得使不得,妾身既嫁了世子,那便是世子的人。更何况身为皇家命妇,早该有这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准备,世子又何出赔罪此言?”
夜微澜爱怜的看着她,对于梁芳茹他是满意的,这个小女人足够的安静本分,要得也不多。
作为一个自命为有本领执掌天下的男人而言,夜微澜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像楚嫣儿那种权谋之女。
“这红柳寺的素斋本是极好的,我便在西北也听闻过大名,前几日便派人让他们来准备了。我记得素斋之中你最爱的便是云丝面,配上这山间的泉水和蔬菜,别有一番风味呢!”
夜微澜轻轻地说着话儿,梁芳茹听在耳中却是满心的惊喜,自己的男人可谓心细如发,这种体贴和温存一次次的让她沦陷。
山脚下,红柳寺,京都名刹。
美丽的山景,夫妻同游缓步登山,那满满一路的风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无比渴望的,现在却就在眼前。
看看寺外那美丽的山峰,梁芳茹很沉醉地想象着夫妻一起吃斋,一起漫步在山间小道上的样子。
或许是来到城外的山水让人消弭了京都的那些规矩和争斗,梁芳茹难得地撒娇了一下道:
“世子总是记得我爱吃什么,可是妾身这么笨,却不知素斋之中世子喜欢什么?这红柳寺的特产我也知道几样,要不然一会儿我下个小厨,也请世子尝尝我的手艺?”
夜微澜轻轻一笑道:“这个就免了,我马上还要去山顶见些人,你和曹嬷嬷就在院子里吃斋。我办完了事自会回来,若是耽搁得太久,自会有人送你们回城的。”
梁芳茹原本喜悦的笑容一下子凝在了脸上,不是说要陪自己游玩解闷的吗?怎么又要见别人?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夫妻,她对夜微澜的了解其实远比很多人多,夜微澜若说什么耽搁得太久自会有人送她回城,十有八九便
必定是如此,往下根本不会有她想象中那种夫妻同游雪山名寺之类的悠闲甜蜜。
原来这一次同游,又不过是一次幌子?
梁芳茹咬了咬嘴唇,忽地抬头道:“不知世子要见何人?我我…我只想陪伴在世子左右,能带我一起去吗?”
她确实只是想和夜微澜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而已,她只想多在夜微澜的身边一会儿罢了。
夜微澜看着梁芳茹,难得地皱了皱眉,一丝不悦之色从眼中划过。
梁芳茹登时有些慌了,连忙道:“只是听世子说要到山顶,就想着能不能和世子一起爬一次山呢?哪怕是和世子登山之后,我再单独下来?”
“就算是路上遇到什么,妾身只当没看见没听到,不会乱插话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保证的!”
“世子不是说要陪妾身散散心吗?妾身…妾身自嫁过来之后,还没有过和世子同游的时光呢…”
梁芳茹有些语无伦次,低着头小声说着自己的愿望,以她水一样女人的软性子,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表达。
夜微澜皱起的眉头渐渐散开,他知道她并没有插手自己事情的心思,这只是一个小女人,她只是想要一个小女人该要的。
可是皇图霸业,又焉能纠结于这种小女儿情怀,哄哄也就罢了。
伸手揽过梁芳茹的腰肢,夜微澜轻轻微微拍了拍她的香肩,这才轻轻地道:
“我要去办的乃是正事,你确实不便参与。山路同游,下一次再补给你好不好?乖!我涪陵王府的未来王妃,眼界可不能这么小,你还得支持我去做很多事呢,对不对?”
梁芳茹能说不对吗?不能!
只是在梁芳茹的内心深处,微微的一股酸楚悄然无息的泛了出来。此刻她强打起笑脸道:“世子说得是,是妾身一时短视了,世子要做什么尽管去,红柳寺素斋有名,妾身也想多尝尝呢!”
夜微澜又轻轻拥了拥梁芳茹,这才满意的离去。这样的世子妃才好,才是完美的,该去陪伴他夜微澜的。
只是夜微澜没有看到,在他迈步走出厢房的一瞬间,梁芳茹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滴几不可查的眼泪从她的眼角间悄无声息地滑落。
曹嬷嬷站在梁芳茹的身后,这一次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有些痴痴的梁芳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山顶,一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建起的望山亭,夜微澜站在这里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既然身负着皇室血脉,便当如此。
一群面无表情的人在夜微澜的身边,垂手而立。

第三百六十三章 新力

“参见世子爷!”
观山亭周围,一群垂手而立之人猛然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比起军队中的精兵都不差几分。
这是夜微澜在京都郊外训练处的一支新血,从大魏国各地招募,却独独没有西北。
从表面上看,他们不过是从外地来到京都近郊的移民,和涪陵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再加上暗地里长时间的训练,如今已经成为一支堪称完美的潜伏力量。
夜微澜又一次展开了他那迷人地笑容,挥挥手道:
“起来起来,既入我涪陵王府,我等便都是一体,同进退、如手足,何须多礼?”
礼贤下士,嘘寒问暖,解衣推食。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夜微澜收买人心的本事都堪称无懈可击。
“世子,西北过来的消息。”王公公手举着一封飞隼传书飞奔而至,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
夜微澜打开王公公所传来的飞隼传书,只看了几行眼睛就亮了,高声笑道:
“好!好!好!西北雪灾再临,封断了道路,这可不是本世子不愿意离开京都,而是想回去都没法子啊!呵,老天爷都在助我一臂之力!”
“世子洪福齐天,上苍护佑!”
一群手下在周围齐声高喝,声音在空荡荡的观山亭里回响许久。
“还有一事,皇上派去的那位驸马爷,最近以钦差的身份上蹿下跳的厉害。”王公公尖利的嗓音衬着观山亭四周的冬季萧索景色,显得越发的尖利。
“严弘文…”
夜微澜收起手中的飞隼传书,淡淡地道:“皇上派他去西北赈灾,他自然要做好皇上的耳目。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他还干什么了?”
王公公对严弘文极其不满:“此人赈灾倒是有些本事,此刻雪灾再临,许多灾民疯了一样,老奴担心他借机收买西北的人心…”
夜微澜不会关注两轮雪灾之后,有多少灾民断了活路,他关注的只是严弘文,甚至一提起严家这个姓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痛恨与狠厉。
望着远处的山色,夜微澜的眼神犀利如刀:“严弘文该死,每一个严家人该死,他们当诛九族!”
王公公看着夜微澜那突然出现的狠厉神色,阴沉地道:“老奴也是如此想,要不然趁着他在西北,派人把他…”
夜微澜似是在思考,半晌才摇了摇头道:“不急,这个人暂时还有用,先让他再活一阵子。更何况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莫说替父王不值,本世子还没玩够呢!”
王公公没再多说。
他心知世子对严家是多么痛恨刺骨,若不是因为严景松那个畜生与朝霞公主有了私情,涪陵王也不会为了救朝霞公主而远走西北。
早就该死的人却活至今日?简直太便宜他了!
夜微澜没理睬王公公想什么,吩咐道:“也别让这位驸马爷活的太舒服,好歹是去赈灾的,那个人一直在藏着吗?让他出来透透气,到西北走一遭,去见见这位驸马爷!”
王公公低声称是,自去布置。
夜幕渐渐的低垂,围在观山亭周围的人仿佛幽灵一般散去。
夜微澜看看越来越模糊的山景,径自踏上了回京都的路。山下红柳寺中仍然在苦苦等待着的梁芳茹,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过。
两天后,就在京都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飞奔,车夫挥鞭不停,一路加速。
“快!快!还能在快点么?”
车厢中,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透着焦灼,反复地催促着。
车夫大声地回答着:“徐爷,已经催马不停了,小的也知道您着急,可是再催下去马也受不了啊!”
被称为“徐爷”的中年男子两只眼睛里透着血丝,头发乱蓬蓬地,赫然便是前不久从梁家庄子上逃走的徐子麟。
徐子麟当初险些被严弘文指示夜志宇所杀,被梁霄所救后又从梁家的庄子里偷偷跑了,可以说他牵扯了方方面面的人。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这条官道上。
他当然知道很多人在找他,可是他不在乎。从梁家的庄子里跑出来之后,他还是回到了夜微澜的手下,而这一次,他也同样是奉夜微澜之命前去西北。
徐子麟到底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了夜微澜身上,见到了那些呼风唤雨的人物之后,走出中林县看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之后,他渴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出人头地。
他也同样知道在夜微澜的手下,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拿命去博。
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还会在乎些什么?
徐子麟坐在马车里哼了一声,对着车夫冷声道:
“马受不受得了我不在乎,跑死了也没关系。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市镇,自有人给你够买十匹好马的银子,若耽误了我的事,死的就是你!”
车夫一个哆嗦,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啪”的一声抽落在了马臀上,那马儿悲嘶一声,跑得却更快了!
徐子麟忽然有点小兴奋,在涪陵王府的势力羽翼下,就算是需要拼命,这种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仍旧让他觉得有些激动。
只是徐子麟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官道旁边的山峰上,同样有人的眼睛在注视着这辆马车。
“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功夫才把他挖出来的,这个人情你得还!”
说话之人似笑非笑,虽然是个女人,但一身的紧身装束配上精干气质,即便在这山野之间仍掩盖不住那份英武之气。
这是姜三夫人。
梁霄赫然就站在姜三夫人身边,又看了一眼马车,点点头道:“多谢,我记下了,会还!”
姜三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家伙向来都是这样,多说一句话会死啊?”
梁霄淡淡地道:“那很烦!”
“真不知道徐若瑾在家里是怎么面对你这张冷脸的!”
姜三夫人两手一摊,无奈地道:“苦了人家这么好的媳妇儿了。”
梁霄的双眼依旧在盯着山道上的马车,提到徐若瑾,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难得地在办正事的时候多说了几句闲话道:
“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她的话并不少,她不会像对外人那么泼辣,我也不会像对别人一样的冷着脸。”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线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别在我面前说这等肉麻的话,京都之中还有几个不知道你见着若瑾那丫头是又怂又疼老婆的?”
姜三夫人没好气儿地挥了挥手,不过看得出来,她真开心梁霄徐若瑾夫妇美满的。
梁霄不说话,只是难得的笑。
姜三夫人瞥了一眼山下的马车道:“人我是给你翻出来了,准备怎么处置?”
梁霄的目光盯紧了那辆马车:“他要去哪里?西北?”
姜三夫人点点头道:“西北!我们的人能确定,夜微澜的手下已经有人沿途做好了接应准备,虽然雪灾封路,但是涪陵王府在西北的天寒地冻里经营多年,应该有能把人送进西北的手段。”
梁霄眉头微皱道:“他们有手段…你的人跟得住?”
姜三夫人自信地道:“徐子麟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小吏,他都能进西北,我的人就能跟进西北,顺便正好看看涪陵王府用什么手段送人,以后就算有大雪封路之地,我们也能过得去!”
“只不过你确定要让他进西北?”
姜三夫人顿了一顿,又道:“到了那边可是夜微澜的地盘,再想把他弄回来却未必容易。要不要在路上把网收回来?”
“不用!”
梁霄淡淡地道:“到西北别让他丢了,放长线,我要钓那条大鱼露面!”
山下的官道上,马车已经渐渐地远去,姜三夫人点点头,自吩咐了手下去布置。自己却看着梁霄,似有话说。
梁霄看了姜三夫人一眼,淡淡地道:“想和我说姜家的事?”
姜三夫人叹了口气,苦笑道:“真不知你这心眼都是怎么长的,每一次都比别人想得都早。罢了,你寻人欠我个人情,这次就快些还了吧。”
当初梁霄击破七离国,梁家因此复起。一直以来作为梁家暗桩的姜家也水涨船高。
可是共患难未必共富贵,随着姜家的声势渐起,内部也有了不同的声音。
一种声音自是以姜老太爷、姜中宏及姜三夫人等为首的,认为梁姜两家密不可分,必须把这种关系紧密的保持下去。
另一种声音则是以姜中方等人为首,认为姜家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应该在大魏国中确立自己真正的地位,而这种真正地位的确立,首先就是要打破姜家对于梁家的从属地位。
两种声音在姜家内部各有支持者,争论一直没有停息过。
当初梁霄打断了姜中方的腿,固然是一种压制,可也让那些本就不服梁家的人更加坚定的认为姜家必须自立一派。
等到澶州王连遭挫败,京都之中各方势力出现了谁都不能压制其他方的情况,这种自立门户的声音在姜家内部更加高涨,都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可错失。
关于姜家的走向,梁霄和姜三夫人等早就谈过,如今姜三夫人直言让梁霄快些还人情,显然是姜家内部的情况已经越发激烈,而与梁家紧密联系的一方形势并不乐观了。
梁霄眉头微微一皱道:“连姜老爷子也已经压制不住了吗?”
姜三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老爷子还在中林县和梁大将军每日喝酒下棋,光是这种态度的表达就足以震慑很多人了。可是尤其在京都,很多人阳奉阴违,做的和说的并不一致。”
梁霄点了点头,梁家要重建,姜家也一样。
当初和姜老太爷谈过浴火重生之事,也获得了老爷子的赞同。但是有些人并不是仅仅是从姜家分离出去自成一枝便满足的。
比如姜中方,那不仅仅是想要自立门户的,而是希望把整个姜家都拉过来。尤其是在被梁霄打折了腿之后,胃口反而越来越大,姜老爷子都未必管得住。
姜三夫人看着梁霄,忽然道:“上次姜中方想领兵出征七离国被你所阻,可是七离国那边终究要有一个了断。若是他再度复起领兵,你不担心?”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显然是姜中方修养了一阵子,腿部伤势逐渐痊愈,七离国若要彻底的被收服到大魏国,早晚仍需一战以做结论。
姜中方怕就是以这个为引,凝聚了姜家内部的不少势力。
梁霄遥遥望了一眼已经快消失在官道上的马车,淡淡地道:“七离国不容易,他若领兵,有去无回。”
姜三夫人心中反复咀嚼了“有去无回”这四个字几遍,并没有继续追问,反问他道:“那这一次你又要去哪?”
“皇陵,司徒家族!”
说罢,梁霄长身而起,再也不去理会那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外的马车,径自跨上手下早已备好的马匹,绝尘而去。
京都,灵阁。
两旁依旧是人挤人潮,灵阁名声在外,太多的人都对灵阁即将推出的新品有着莫大的期待。
很多人打定了主意就在灵阁的门口等候,誓要最早拿上灵阁的新酒。
等到灵阁重新开业的那天?
开什么玩笑,到那时候怕是排队都排不上,越是早一天拿到灵阁的新酒,转手加价就能卖多少银子?
尤其是那些商户派来专门盯摊排队的买手,早已经发展到了成规模成体系的阶段,一批批人何时换班何时吃喝拉撒,聪明的商户们居然都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规矩。
门口这条原本很宽敞街道已经被人们挤得满满当当,连京都里的权贵们都知道,就算有急事也别从这条街上走,压根儿就根本过不去!
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说现在,标有瑜郡主府标志的马车缓缓地驶向灵阁,徐若瑾就坐在这马车之中。
确切的说,每一次徐若瑾的马车的来到这条街上的时候,人们总是带着某种自觉般的分开一条路,哪怕自己被挤得龇牙咧嘴。
称赞瑜郡主的话语声依旧震天般的喧嚣着,当初西北客商获赠美酒的事情现在几乎已经成了传说,谁知道哪句话夸对了,瑜郡主一高兴就赏个什么?
对于这些阿谀称赞,徐若瑾不过是一笑了之,甚至有些不喜。
可是灵阁重新开业的工作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很多事情终究无法假手他人,须是亲力亲为才行!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隔空

徐若瑾在灵阁的门口下了车,惹得街面上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早就听说瑜郡主才貌双全气质非凡,今日能见到她真人,真不枉我在这灵阁门口排了这么久啊!”
“那是那是,瑜郡主她老人家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尘,你就开眼了吧!”
“我呸!什么叫她老人家,瑜郡主年轻靓丽,哪里有一点老了?你个不会说话的东西,不许妄言瑜郡主!”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徐若瑾不过是下了一次车而已,就惹得赞美声更加铺天盖地而来。甚至有人为了表现出自己对瑜郡主的崇敬,而差点儿和另一个用词不当的人动起手来。
对于这些,徐若瑾都不放在眼里,之所以今天没有让马车一直驶进灵阁的内院,不过是因为门口有事要处理一下而已。
灵阁原先的牌匾被卸下,换上的是一块比原来大了足足两倍的招牌,配合上前头门面新刷起的朱色亮漆,富丽堂皇间更给人以冲击感。
只是这新牌匾上挂着厚厚的红布,这是徐若瑾特地嘱咐的,重新开业要给人更多的惊奇感,谜底若揭得太早,岂非失去了趣味?
果不其然,这一块蒙着大红厚布的牌匾,反而引起了人们更多的话题,许多人指指点点,都在纷纷议论着那红布之下的巨大招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徐若瑾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距离灵阁重新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相信这个话题很快就会被街上无数的看客们传遍整个京都,成为人们在茶余饭后的新话题、新猜想。
只是眼看着招牌挂完,徐若瑾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就是在被别人窥探,有人在仅仅的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无数复杂的意味,让徐若瑾极不舒服。
猛地一回头,徐若瑾把目光投向了灵阁对面,一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种感觉就是从这里带来的。
——灵阁的对面,就是澶州王府!
楚嫣儿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坐在窗口,这些天的修养让她脸上的伤已然好了大半,虽然仍然有一些痕迹,但是略施粉黛就可以遮盖得住,从外面看上去,仍然是个姿色绝佳的美人。
可是脸上的青紫肿胀可以消退,心中的伤疤却始终在,就像一条毒蛇,无时无刻地啃噬着楚嫣儿的内心,让她觉得痛苦而扭曲。
这几天来,澶州王府算是被灵阁给憋惨了。
大街上摩肩接踵的都是人,澶州王府的车马可没有徐若瑾的那般待遇,根本都出不去街!
堂堂一个威武霸气的澶州王府有什么事情都得绕后门走,就跟见不得光一样!
就连澶州王都暴跳如雷可又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京都,也没法子对百姓做得太过分。更何况灵阁的背后是徐若瑾和梁家,文的不行来武的?还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呢!
让楚嫣儿心里更觉得不舒服的就是每天的喧嚣。
徐若瑾身先士卒般的亲力亲为,几乎是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跑到灵阁来做事,结果就是每天瑜郡主府车马到来的时候,都会引发巨大的欢呼和赞美声。
这对于楚嫣儿来讲,十足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每一次都让她心痛和愤怒。
好比现在,徐若瑾的本人就在她楚嫣儿的面前,透过窗口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纤细的身影,更能听到周围人不停的欢呼和赞美。
“这本应该是我的,那些欢呼、赞美、地位…还有梁霄哥哥!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楚嫣儿牙都快咬碎了。可是便在这时,眼见着徐若瑾突然回头向澶州王府看来,楚嫣儿却“嘭”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烟玉恰巧走进屋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的叹了口气。可是再看到楚嫣儿那扭曲的面孔,刚刚涌起的感慨又迅速地转化成了恐惧。
硬着头皮,烟玉还是开口传话道:“世子妃,王爷问您修养得如何了?若是可以,这就到他房里去请安?”
澶州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怪,上一次出手打了楚嫣儿,这几日也并未探望,却天天派人来催她前去请安。
楚嫣儿虽然以养病为名一直隐在自己房里,却也知这种借口不能拖太久,毕竟她还得再哄几天那个老东西!
此刻微一凝神,楚嫣儿换上了一副平静无比的神色道:“告诉王爷我的病已无大碍,且请稍等,我这就过去请安。”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楚嫣儿已经出现在了澶州王的房内。
脸上显然是刻意修饰过了,妆容颇浓,却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尚未痊愈的青肿痕迹,倒是另有一番女人的风韵。
“嫣儿给王爷请安,有劳王爷挂怀,如今的嫣儿的病已是基本无碍了。”
袅袅婷婷地行了一个安礼,楚嫣儿神色如常,就好像这两天她的“病”和澶州王当日的殴打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一样。
“起来吧,没事了就好!”
澶州王看着重施粉黛的楚嫣儿,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声道:“朝中传来消息,西北再度的连日暴雪,雪灾再临阻断了道路,夜微澜那个娘娘腔倒是命好,又可以在京都多耽搁些时日了。”
楚嫣儿面色平静地道:“西北既是大雪阻断了道路,涪陵王世子短时间内自是无法再回西北,他那边该如何应对,还请王爷示下。”
澶州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本王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个娘娘腔再怎么命好也没用。前几日左相已领衔上了奏折,他要承继涪陵王王位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澶州王的声音里居然透着几分得意,尤其是把夜微澜称之为娘娘腔的时候,比以前更有不屑之感。
话中之意自是告诉楚嫣儿,他澶州王说要给夜微澜点教训,立刻就能做得到。
只可惜,有些话需要分什么人来听。
楚嫣儿面色恭顺地听着澶州王传递过来的消息,貌似比以前更加的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恐。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心中却是暗自的在笑,充满讥讽的冷笑!
因为澶州王这般做,才是中了自己的计…

第三百六十六章 相望

澶州王谈起夜微澜时所有的威严与得意,不过他已经把楚嫣儿看做了自己的女人,不过是要向楚嫣儿宣示他比其他男人更加强大罢了。
男人,太多时候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有好感,甚至多一点的关注都不行。
这一点楚嫣儿看得很清楚,也利用得很准确。
如今在所有人眼里,澶州王和夜微澜是敌对的状态,这样不仅能减少皇帝对夜微澜的疑心,更能让楚嫣儿起到夜微澜其他盟友起不到的作用。
这仅仅是开始罢了。
澶州王在那里故作威严的样子,在楚嫣儿眼里不过是一个醋劲儿大发的老男人而已。
“王爷英明神武,夜微澜根基浅薄,自然不是王爷的对手。嫣儿毕竟年轻,朝堂上的经验稚嫩了,为王爷添麻烦了。”
楚嫣儿摆出一副更加顺从的神色,上一次既然是气到澶州王动手,这一次也不妨哄哄这个老男人了。
澶州王对楚嫣儿的低头服软很有满足感,他喜欢看到这个一身心机的女人在他脚下臣服的样子。
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此事作罢,却听楚嫣儿提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小世子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嫣儿如今既是管家事,倒想和王爷念叨一句,是不是该给小世子张罗一门亲事了?”
澶州王微一沉吟,这的确是正事,点点头道:“此事倒是也该注意一下,你有何想法?”
楚嫣儿的脸上笑意浓了些,上前一步道:“嫣儿心中确有一个人选,不知王爷以为太阴县主的那位外孙女如何?”
“太阴县主…姜婷玉?姜家?”
澶州王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怎么会想到姜家?那姜家和梁家的关系天下皆知,拿本王当死对头还差不多,又怎么会和王府联姻?况且那姜婷玉之父姜中方不过是个兵部的散官,能配得上我们澶州王府?”
楚嫣儿似已算到澶州王不会这般轻易答应,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姜家表面上依附梁家,内部早有不少人希望自立门户,未必不会向我们靠拢。姜婷玉是太阴县主的背景,那是先帝的堂姐妹,说起来也算不差,至于那姜中方…”
说到这里,楚嫣儿微微一个停顿,却是慢慢地抬起了头来,两眼直视着澶州王道:
“姜中方本人就是姜家内部想要自立门户的代表人物,更何况王爷难道是忘了,他被梁霄打断过一条腿!”
澶州王面色猛变,姜中方被梁霄打断腿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更知道是因为什么,是为了皇上欲让姜中方代替梁家出征!
姜家同样是军中大族,而姜中方如今腿已痊愈,七离国一直余孽未清,早晚还需一战。
姜中方有极大的可能再掌军权!
甚至是翻身重来替换了梁霄也说不定?
澶州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他之前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军权,若是有军在手说不定早造反了,还用落到如今这个样子?
缓缓地,澶州王终于阴沉着脸开了口道:“太阴县主身为先帝的堂姐妹,自然是有身份的。世子的婚事你来定,要注意不能授人口舌,更不要做出让我澶州王府难堪的事情!”
楚嫣儿恭恭敬敬地道:“嫣儿晓得。王爷放心,这一次嫣儿定当小心谨慎,不会让此事再出什么纰漏!”
澶州王对今日楚嫣儿的表现是非常满意的,尤其是最后提出的这个与姜家联姻的建议,几乎让他看到了重新翻身的希望。
忽然间,澶州王一把拽过楚嫣儿道:“本王近日颇有不适,你来伺候吧!”
楚嫣儿当然知道澶州王语中的“不适”和“伺候”指的是什么。每次想到这种“伺候”的时候,她恶心得都想吐。
轻轻咳了一下,楚嫣儿道:“嫣儿生病还未痊愈,这几天身子甚是不好,还是等过几日…再来伺候王爷。嫣儿告退!”
说着轻轻的扭开了身子,径自退出了房间。澶州王沉着脸看她走出了房间,却终究没有拦她。
一丝得意的微笑挂在了楚嫣儿的嘴角边,和姜家联姻还要靠我楚嫣儿去操持,你澶州王不是利益为先吗?那你这恶心的老男人就得先忍住了别碰我!
“去给太阴县主递张帖子,若是她问起,就明说澶州王府的世子想和姜婷玉结亲,若她有意,我便上门详谈。”
随手吩咐了烟玉,楚嫣儿心中很有底。
太阴县主对于姜婷玉的婚事着急,这算是京都夫人圈里并不难打听到的事儿,楚嫣儿这几天装病早就思忖的烂熟,只要拿下太阴县主,事情就基本成了!
至于其他的,就凭姜大夫人和姜婷玉那对被宠坏了的母女,楚嫣儿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要这次联姻能够成功,她有充分的信心以此为突破口渗透进姜家。
迈着愉悦的步子,楚嫣儿再一次登上了澶州王府的观景楼,楼下的街道上,人群依旧乱哄哄地纷纷攘攘,不过楚嫣儿似已觉得没那么烦。
“梁霄哥哥,梁家若是失去了姜家,是不是如同断了左膀右臂?在这些事上,那个女人是没有办法帮你的,她就算开了个灵阁酒铺子,又能如何?”
楚嫣儿心中愉快的默念着,已经开始算计下一步要以此为筹码抱上夜微澜那颗大树了。看看对面的灵阁,似乎也不过如此…等等,那是谁?
对面灵阁的观景楼上,一个纤秀的身影正在同样向着澶州王府这边伫立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得那张本就秀美的面孔充满了光彩。
那个人不是徐若瑾又是谁?
楚嫣儿的心情立刻变得很糟,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会出现?
“对面观景楼里有人?”
就在楚嫣儿看到徐若瑾的同时,徐若瑾却因为光线的缘故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
对于澶州王府,徐若瑾可没像楚嫣儿记挂她这般,没日没夜的惦记着,只是从上次刺客事件后,总是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妥,这才登楼来看看。
对面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太像澶州王府。
看着对面那个模模糊糊的景象,徐若瑾心中一个人影悄然掠过。
楚嫣儿,是你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折腾

皇宫大内。
皇后的寝宫之中,一群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地分侍两侧,气氛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臣妾在这里每天日思夜想,就是盼着皇上能来看看臣妾,如今您终于来了,臣妾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皇后苍白着脸色卧在软塌上,声音尖利地高叫着,直吵得大魏皇帝夜微言头大无比。
自从太后下了懿旨,着皇后不许出宫半步安心养胎,好容易算是皇后那边消停了几日。这几日太医院却又上奏皇后身体欠佳恐怕保不住胎儿的事情,夜微言也是既担心又挠头。
终究是皇后,自不能不来看看。
可是这一见面,皇后就死死地拽住了夜微言,好一通连哭诉带尖叫,夜微言惊愕的发现,皇后抓住别人的时候竟然如此有力气,能把自己的手都抓紫了!
皇后那些张口闭口死啊活啊的言语,听听也就罢了,瞧这份连哭带喊的精神头,夜微言只心中腹诽,就算朕驾崩了你这皇后都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
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还真难说。
夜微言算是明白太医院为什么束手无策,就这么个折腾法儿,换了哪位神医来也不敢打包票能给皇后保住胎啊!
“没事没事,皇后你就安心的养胎,朕已经给太医院下了死命令,定当保你安然无恙。你是朕的皇后,大魏国的皇后,上天照拂之人,一定是吉人天相没有事儿的。”
无奈归无奈,该安慰还是得安慰,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夜微言只能任凭皇后把他的手抓到快要抽筋,耐着性子说些宽心的话罢了。
这边皇后却是个怎么劝都不宽心的,她认定了是有人想害她,自己活不长了云云,只管一边抓着夜微言的手,一边交代后事般的没完没了:
“皇上不用说话宽慰臣妾,臣妾心里明白,我这身子是渐渐不成了。唯盼死前给皇上诞下龙子,以解皇上的心头之患。只恨这宫中不靖,总有人加害臣妾,望陛下将来善待臣妾的孩子…”
皇后这边说得就快要听者动容、闻者落泪,夜微言那边却是越听脸越黑!
什么叫心头之患?这是在说朕无后吗?
这话谁都能说得,就是你这个统领后宫的皇后不该说!
还什么将来善待孩子,这是还没生就要逼着朕立太子吗?
何况朕也想要个孩子啊,真能生个嫡长子出来,朕立为太子也未尝不可,问题是得先生出来啊——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而且这些都可以先且不论,你身在怀孕有什么话朕听着也不怪你,可是朕这手…真疼啊!
其实一进了皇后宫里,田公公就已经把太医们挨个的拎出来敲打了一番。
开始太医们还有些支支吾吾,但田公公在宫里打滚了一辈子,真要是这论人心的功夫,却远非几个太医可以比拟的。
连唬带吓,总算有人吐露了事情,皇后的身子其实没大问题,就是疑神疑鬼的总担心有人害她,终日歇斯底里的连哭带闹,太医们害怕这么下去胎儿出问题牵连自己,这才有了那份奏报。
夜微言看看被皇后抓得青筋暴起的手,心里这叫一个搓火!
身为大魏天子,在这里宽慰一个身子没大事儿的人,却听了快两个时辰的遗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总不能没完没了下去吧?
夜微言只能无奈的拍着皇后的手道:“无妨无妨,你要相信朕会保护你的。朕已经派了很多人来保护你,你身子不舒服不是有太医院吗?实在不行朕给你发皇榜,招天下名医…”
这些话夜微言不过是随口说来,关键在于要拍着皇后的手说,这手也攥得太狠了,朕先得想个法子把它松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