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拾立即搬来椅凳,徐若瑾便坐在王府大门的侧方等候洪老大夫的消息。
楚嫣儿此时自当也知道门外发生的事情,心中早已将澶州王骂了个狗血淋头,更觉得他甚至愚蠢!
设局这样的事情容不得半点耽搁,能会则快,有多快就必须要多快!
哪能因为一两句话还要纠缠半晌?那岂不是让对方缓过神来!
如今时辰已有耽搁,皇上更是下了圣令,徐若瑾自当不会再入王府为自己诊脉!
愚蠢至极!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澶州王父子也不过就是这辈子命好,否则就这样的脑子生在官门邸户,定是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自己简直就是眼睛瞎了,当初才会选择嫁入澶州王府,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布置周到详密的计划,总是会被他们糟蹋的一无是处!
简直,简直要把她的肺都气炸了!
烟玉小心翼翼的在门口,“那位洪老大夫正在门口等着呢!世子妃您是见还是不见呢?”
楚嫣儿深吸口气,闭目沉默半晌,“你之前在中林县时是否见过这位老大夫?”
“奴婢曾跟随瑜郡主见过一次,之后便不清楚了,他还有一个徒弟,好似也与多年前的那件事情有关系,是个遗孤。”
烟玉提起了沐阮,楚嫣儿点了点头,“见!我不信他敢把我的实情说出去,今日他为我诊脉过后,不要留下他的活口,进宫回禀的路上便做掉他!”
楚嫣儿一直没有睁开眼,“杀孽太多,我也是受不住的,只可惜该死的不死,一步错,步步错了…”
烟玉不明白世子妃口中的“步步错”是指哪一件事,她轻声踱步出门,请洪老大夫进来,而洪老大夫与楚嫣儿对视的一刹那,屋门已经被轻轻关上…
时间一点一滴的度过,洪老大夫并没有耽搁太久,便从楚嫣儿的寝房中出来。
亲自动手熬了药,随后端进房内,看着楚嫣儿一口一口的喝下。
楚嫣儿喝得极其费劲,更觉得这药乃是多年喝过的最难咽下的药,因为这一出戏她演得并不心甘情愿,心中更是对澶州王父子的满腔不满。
只是楚嫣儿能喝下药的消息传出,顿时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当即引起一片哗然。
田公公见徐若瑾的脸上露出讶异,便在一旁催促道,“郡主,这回您可以放下心了,就跟着咱家进宫吧?不能让太后她老人家等急了!稍后洪老大夫定要进宫去向皇上回复圣命,那时具体怎么回事,您就都能清楚了!”
徐若瑾点了点头,跟随田公公上马车的空隙,她则吩咐梁拾道:“去告诉顺哥儿,在此地等洪老大夫出来,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一定!”

第134章 安排

徐若瑾跟随田公公奔往皇宫而去,洪老大夫治愈楚嫣儿的消息也已经奔赴各地。
罗春与众位太医一同回了太医院,联名草拟揍折向皇上请罪。
尽管是虚惊一场,但经历过此事之后,人们的心中各自有了芥蒂和无法平复的恐惧,罗春虽仍洋溢着笑脸,与前来宽慰的人拱手寒暄,只是他心底的真诚却收敛几分。
盛世之时,皆是诚心寒暄;
徒遭大难,才分得出人情冷暖。
这滋味儿,他今天是品透了。
只是罗春并没有留下等候师父,因为此时与师父表现得越是紧密,对师父越没有好处。
想到今日瑜郡主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罗春心里涌起几分暖,如今,怀有这般真诚之心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皇族之人?
瑜郡主的身世,实在引人震惊,更是皇家一直不肯提的逆鳞,难道如今的日子,好人的路都这般难走,只有恶人才能一帆风顺吗?
之前他不相信,只是如今罗春犹豫了,尽管他知道自己满载着负面的情绪,可他真是犹豫了。
徐若瑾进宫之后便直奔慈安宫去见太后。
太后见到徐若瑾扶着腰肢进了门,脸上虽有埋怨,但更多的乃是慈爱疼惜,“快去给郡主抬一个软榻来,娇弱的身子骨还有着身孕,居然跑出去闹那么大的事儿了,也就是你身子不行,否则哀家真想亲自赏你两巴掌,让你长一长记性!”
徐若瑾满脸讨好的为太后行了礼,“这事您先记着,等我生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儿,您再找补回来也成啊!好在是世子妃已经能够咽得下去药了,这不就来为您传报喜讯嘛!”
“怪我怪我,都怪我,太后疼爱若瑾,若瑾心知肚明,绝对不敢再这般放肆了,这一路上田公公的嘴皮子就没有停过,一直都在训我,唉呦,来了连这里,可算耳朵根子能清静清静了。”
徐若瑾没有坐在软榻上,而是去了太后的身旁,田公公听瑜郡主如此说辞,吓得满脸苦涩,当即向太后道,“奴才岂敢训郡主?那是不想要脑袋了!瑜郡主可不要肆意开这种玩笑,不敢说太后会斥责老奴,若是让梁左都督听见,那冰凉的眼神就把奴才吓死了,您可是饶了奴才这条命吧!”
“瞧你说的,该训就训,不然这丫头一旦犯起混来,谁都拦不住,”太后伸出手指,轻点的徐若瑾额头一下,徐若瑾立即捂着额头撒娇道,“田公公就是冤枉我,我这才不是给你告状,而是知道您在担心,这是为你向太后邀功来了!”
田公公当即笑着道,“咱家谢过瑜郡主体恤,您知道老奴是惦记着您的身子就成了,这是应当做的本分,不敢邀功。”
“田公公还是早些去给皇上和梁帅传信儿吧!太后惦记着郡主,也与郡主说点儿私房话,”董公公在一旁适时的出来圆场,“咱家这就去给郡主亲自调一杯可口的暖枣汤,您如今的身子可是最宝贝的,旁人啊,咱家都信不过!”
“有机会能尝到董公公的手艺,可是我的福气了!”
徐若瑾山笑着道谢,田公公则离开慈安宫,去向皇上回禀事情的经过。
今日倒没有皇后和各位娘娘在慈安宫,只有徐若瑾陪伴在太后身边,反倒是没了寻常的僵持,身心都能放松些许。
太后抚了抚她的腰身和凸起的小腹,“好,真好,再过四个多月,就能见着一个小的啦!若是梁大将军也在京都的话,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
太后提到了梁大将军,徐若瑾微怔一下,笑着道,“也不知公公和婆婆能不能到京都来,经历两年的时间,外加梁家的大爷出事,两位老人已经身心俱疲,恐怕已经想在中林县定居,不想再回京都了。”
当初夜微言乃是召自己和梁大将军一同进京都,为的都是牵扯住梁霄罢了。
如今虽然梁霄与夜微言的关系尚好,但却不代表皇上就此放过了梁家,所以徐若瑾说起此事,格外谨慎。
太后了然的点点头,“逢人皆有烦心事,你公公婆婆有,皇上有,哀家也有。”
轻轻抚了抚徐若瑾凸起的肚子,“哀家只盼着后宫的嫔妃何时也能像你一样,开枝散叶,为皇上增添子嗣,只可惜哀家****抄经诵佛,仍未能如愿,亦或许是诚心不够,只盼着闭眼的那一天,能够踏实安心吧!”
“太后这般说辞,若瑾今可不依了,您如今正是年轻,大好时光还没享着福呢,怎么想着那么长远的事?”
徐若瑾也知道这个话题乃宫中忌讳,并没有直接说破,而是只谈太后的身体。
太后也没有继续的说下去,只是感慨地笑了笑,待董公公和方妈妈一同拿了吃过点心回来,又转而说起了澶州王府的门前事。
徐若瑾也没什么隐瞒的,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告诉给太后,连张纮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落下。
太后虽面带微笑,心中如何想无人能知。
徐若瑾才不管太后听得高不高兴,他只管自己说痛快罢了!
“从澶州王府门前临走之时,只得了传信澶州王世子妃肯喝洪老大夫开的药了,怕您等得久了,就急忙赶来为您请安,稍后的事还要洪老大夫到宫内向皇上回禀,才能知道了。”
“有些时候,不能时常称自己生病,说得多了,恐怕这病也就真来了,”太后淡淡一笑,更是亦有所指,“哀家喜欢你,就是喜欢看到你整日一张笑脸,看得多了,身上的病也没了,如此才能长命百岁!”
“其实人这辈子活着,多过一日,不过是多吃几碗饭,多听一听乐子事罢了,年岁大了,什么事儿都不愿管了。”
徐若瑾仔细琢磨了半天,却并没有明白太后话中之意。
只是她也没必要仔细思忖。
宫中人一句话九个意思,怎么揣测都没最终的结果,反倒不如不废那个心思。
而这一会儿,门外有人回禀,“启禀太后,皇后及容贵妃娘娘各自送帖子来,想要陪您一同用晚膳,不知可应?”
太后微皱下眉头摆了摆手,“都回了吧!哀家今日只想与郡主两个人一同用膳,人多了不安静,都各自在宫中好好的歇着,别来伺候哀家这个老婆子了!”
徐若瑾微微一愣,太后既然拒了?
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第135章 敢吗

皇后听得小太监前来回禀太后拒绝与她一同用晚膳,脸色当即落了下来。
她本是已经装扮妥当,只等着太后应允之后便马上去慈安宫,孰料却被拒绝了?
“太后是怎么话说的?”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咬紧着牙咯咯作响,“一字不差的给本宫回一遍!”
“启禀皇后,奴才没能得见太后的面儿,还是听太后跟前的玉姑姑回的话,说太后今日只想清静清静,只与瑜郡主一同用膳,请娘娘您在宫中好生安歇,不必去侍奉太后…”
小太监自当不敢将“老太婆”三个字出口,皇后凝神思忖半晌,“还见着谁了?只有徐若瑾在慈安宫吗?”
“奴才前去请话儿时,容贵妃娘娘身边儿的人也在,太后同样拒绝不见。”
如此回话,皇后的心中还算舒坦些许,只是太后只留徐若瑾一个人陪同,这着实让皇后甚是不满。
之前自己找徐若瑾入宫,还有国舅爷相陪,可自那日之后,叶凌风便再没有出现过,好似杳无音讯一般。
怎么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围着这个徐若瑾?不过是皇族的耻辱,反倒还成了香饽饽了!
“算了,既是太后宫中不用本宫相配,那你再去问一问皇上今日何处用膳?”
皇后知晓皇上昨日去了容贵妃的宫中,今日自当要主动请邀,总不能让那个女人太过得宠,也是为了让皇上心中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小太监没有动地方,皇后看他道:“等什么呢?还不动身?”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归来的路上正看到皇上的辇驾去向慈安宫了,随行之人还有梁左都督,恐怕此时皇上还在慈安宫,并不是御书房了。”
皇后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帕子都要被她发泄愤恨而捏碎,“吩咐摆膳吧!本宫此时有些饿了,今日谁都不等了!”
“喳!”
小太监刚要下去,皇后又把他叫了回来,“另外帮我盯着点儿,看看瑜郡主和梁左都督何时离开慈安宫…算了,去将本宫的那一柄玉如意拿来,赏给徐若瑾,如意乃是安心之物,让她顾及好自己的身体,闲杂琐事不要再管,否则本宫一定要替梁夫人训她。”
“喳!”
徐若瑾对夜微言和梁霄到慈安宫中并不意外。
今日的晚上只有他们四个人,反倒是少了几许寒暄的废话,偶尔可以随意的撒撒娇,斗斗嘴。
这等场景徐若瑾和梁霄乃是习惯了的,太后和夜微言却极为罕见,反倒觉得新奇欣喜,没有出声阻拦。
只是时辰过了许久,徐若瑾都没有等到洪老大夫的消息,她的心里不由忐忑不安起来。
按说她进宫已经有些许时辰了,临走之时,楚嫣儿已经喝下洪老大夫熬制的药,那师父应该没过多久便进宫前来禀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影?
徐若瑾带着疑问看了看梁霄,梁霄自当懂她的意思,微微摇头之后,与夜微言道,“说起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洪君还没有传来澶州王世子妃的消息?毕竟乃是皇上发得圣令,难不成澶州王府还扣下人不放了?”
夜微言本是满脸喜悦,听到这个话题,不免有几分扫兴,看向了田公公,他格外不满的问道:“还没得什么消息吗?”
田公公摇了摇头,“奴才一直跟在您的身边儿,还没得下面人前来回话,要不然这就去问一问?”
“去吧!”夜微言忍不住挖苦梁霄一句,“你对楚嫣儿倒是够关心的,朕都险些忘了此事,没想到你却主动问起来?果真还是沾着亲的,就是不一样。”
夜微言的挤兑,梁霄丝毫都不在乎,“我只是惦记着洪老大夫的安危,稍后还想请她为若瑾诊一诊脉,看看身子如何调养,毕竟太医院的人本事都太怂了,也就是皇上圣命难违,否则估计这一碗药,澶州王世子妃仍旧咽不下口!”
夜微言明白梁霄意有所指,他看了看徐若瑾,却见徐若瑾目光都盯在面前的饭菜上,根本不理会二人在说什么。
有了身孕的女人都如此吗?
夜微言突然想到贤妃当初怀有公主的时候,也很贪吃。
太后顺着夜微言的目光也看向了许若瑾,“洪君的医术超群,既然已经回到京都来了,又为澶州王府立下了功,皇上为他免罪之后,也是要有犒赏,不能寒了人心。”
“母后请放心,待澶州王世子妃真的身体康愈之后,朕定会给洪君一个满意的答复。”
太后微微点头,“好好,哀家也就不跟着操心了,今日哀家也有些疲惫,先去歇着了,你们也不必都急着走,就在哀家的宫里说说话,这宫殿内旁日里都没什么人气,今日人虽不多,却让哀家心里头甚是高兴,觉得比往常更合心。”
徐若瑾与梁霄立即起身。
“太后慢走。”
“恭送太后。”
太后只微微点头,也没有过多耽搁,便带着董公公一同离去。
董公公临走之时,把殿内服侍的宫女和宫嬷都遣了下去,显然要腾出一个安静之地,留给皇上所用。
田公公到门外吩咐侍卫把守此地,连他也没有再进门来。
徐若瑾已经看出事情有几分不对,看了看梁霄,却见梁霄没有什么惊讶神色,显然他是已经知道皇上要与自己私谈了。
“皇上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的?”徐若瑾未等夜微言先开口,主动的问起来。
夜微言顿了半晌,站起身,走到离他二人更近一些的地方坐下,“朕有事有求瑜郡主,不知道郡主是否能够答应?”
徐若瑾眨了眨眼,“不知皇上所为何事?”
“瑜郡主难道不猜一猜吗?”夜微言起了调侃之意,也是有心想试试徐若瑾的反应。
徐若瑾倒是认真起来,只是思忖片刻,她便缓过神来,“如若皇上是要问若瑾为您开方子酿酒,那自当要知道皇上的身体状况,若瑾对脉象之学了解浅薄,寻常送进宫内的酒都乃养生之方,但若为皇上细心酿酒调养,若瑾就不敢担这个责任了!”
徐若瑾没有直接挑明夜微言是想让她诊脉,来看一看是否能诞下皇子,而是以酿酒的说辞拒绝得十分委婉。
夜微言咬了一下嘴唇,继续道,“可如若是朕执意要求你来做此事呢?你敢答应吗?”

第136章 结果

徐若瑾没有想到夜微言的态度如此坚决,可见梁霄没有拒绝的表情,更有赞同之意,徐若瑾不免有些犹豫。
尽管她想要为洪老大夫和沐阮洗脱逃犯及罪臣之子的污名,但却没有想拿此事与为夜微言诊病来做交易。
澶州王与楚嫣儿做局,想要牵扯出洪老大夫以及多年前的那一桩旧事,想必梁霄之所以答应夜微言的要求,就是借事论事,让自己这一方得利罢了。
可行医治病,乃是天道,更是正心,以此来做交易,徐若瑾从心里有一些无因的抵触。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想必此时提出为洪老大夫和沐阮脱罪恢复名誉,夜微言也是会痛痛快快答应的。
徐若瑾沉默了许久,才看向夜微言道,“皇上的提议的确是让若瑾吓到了,想必不用若瑾说,皇上也能够明白若瑾心中都有什么样的顾虑,您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大魏的帝王,让我这一个不知深浅的人来做此事,皇上就没怀疑过我是否有这个本事?”
“更何况,答应皇上此事,等同于我把脑袋就撇了不要,什么时候您觉得若瑾知道得太多了,岂不是小命也没了?”
徐若瑾将心中顾虑挑明得格外直白,“所以若瑾着实胆怯,还望皇上体谅。”
夜微言没想到徐若瑾如此直指自己的疑心和痛处,可他听到此话并没有怒恼,反而有几分豁出去的洒脱,“说起来,朕虽乃九五之尊,大魏帝王,可扪心自问,朕信得过的人着实很少,梁霄是其中之一,朕之所以封你为郡主,其实更多的原因都是因为梁霄,这一次朕只愿以友情相邀,如若瑜郡主不想答应,朕也不会勉强!”
“亦或许朕真的得不到天助,唉…”夜微言一声长叹,“有时候并不怕难,只怕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难?无力深究是最引人懊恼之事,尽管朕已经熬了多年,也有熬不住的时候啊!”
“屋子里有一些闷,我出去透透气,”梁霄轻拍徐若瑾肩膀两下,转身离开了慈安宫正殿的大门。
夜微言微有讶异梁霄会突然离开,徐若瑾却知道梁霄是在避嫌。
待慈安宫的正殿大门关上之后,徐若瑾直直的看向夜微言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而且我有要求!”
“你尽管说!”
夜微言也知道此事不易过多耽搁,答应的格外痛快。
徐若瑾咬了咬唇,“若瑾要皇上答应我三件事情,至于什么事情,暂时还没有想到!”
夜微言轻嘶一声,“你也不要难为朕!”
“绝对不会让皇上您为难,”徐若瑾微微一笑,“如若皇上答应,若瑾也就豁出去了,如今也只有皇上的庇护才有若瑾容身之地,其实说白了,没有您的庇护,恐怕我在京都早就被踩成肉泥,所以无路从情、还是从理,若瑾都希望皇上能如愿以偿。”
这两句吹捧,让夜微言甚是受用,他没有再说什么话,伸出自己的手臂,挽起袖子,齐齐放在了徐若瑾的面前。
徐若瑾也没有客气,深吸两口气之后,静静的为夜微言诊起脉来。
夜微言直直的看着徐若瑾的表情,哪怕是徐若瑾微微蹙下眉头,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了出来。
尽管此事做得如此简单,可这乃是注定他一生是否得以圆满的大事,夜微言怎能不紧张?怎能不慎重?
计时的香在缕缕燃烧,与店内的宫灯遥相呼应,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哪怕是呼吸声都能够清晰入耳。
夜微言屏声静气,眼睛都瞪得发涩发疼,而徐若瑾仍旧沉在诊脉之中,探脉的手时而轻、时而重,偶尔有翻过他的手腕,亦或盯着他的脸仔细的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徐若瑾才停下手,静静的坐在哪里,没有说话。
夜微言急不可待,追着她问道,“怎么样?有什么说什么,你不要有太多顾虑。”
徐若瑾仍旧没有说话。
夜微言的心像有十几只猫在狂闹乱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别这么闷着呀!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惨的结果也击垮不了朕!”
徐若瑾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这一会儿,梁霄与田公公已经从外行步进门,田公公的手中还拎了一个小太监。
夜微言不由得瞠目,仔细看看这个小太监,他根本都不认得!心中猛然一沉,夜微言的脸上如同火烧,更是火辣辣的疼。
连太后的宫中都这般不安稳,他这个皇上当得可着实窝囊!
田公公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小太监的手脚已经被全部废掉,见皇上已经知道此人,他便拎着小太监的衣领将人拖出门外。
徐若瑾看了看梁霄,梁霄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口说了。
“皇上的身体无碍,”徐若瑾说出此话,并未带有调侃,而是十分慎重,“若瑾学脉学的时间不长,但也通晓一二,皇上除却身体劳累过虚,日夜操劳睡不安稳导致脾胃不合略有差劲之外,并没有其他过重的问题。”
“但这只是我个人见解,是否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毛病,请皇上原谅,那是若瑾力不能及了。”
夜微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似一根绷紧的皮筋松懈过后,整个人都浑身瘫软!
夜微言瘫坐在椅子之上,半晌才抚了抚胸口道,“你真是吓死朕了,吓死朕了!”
梁霄在一旁略带调侃的道,“刚刚皇上不还说您承担得起任何结果吗?若瑾终归医术浅薄,不如再选一位名医来探一探更好!”
夜微言知道梁霄乃是故意挖苦,狠狠的瞪他一眼道,“做好事朕也不会领你的情,这乃是若瑾的功劳,”他看向徐若瑾道:“宫中的情况,瑜郡主也略有了解,朕的苦恼,瑜郡主也一清二楚,不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没有办法,”徐若瑾看向夜微言,“说句不中听的实话,每次得召进宫都是心惊胆战,哪怕是到了皇后的宫中,甚至连一杯水都不敢喝,这种忐忐忑忑战战兢兢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糟心了!”
夜微言听着许若瑾的话,并没有再逼问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相信徐若瑾所说乃是真心实言,可如若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宫中众妃又无法诞下皇子,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第137章 灭口

过了好半晌,田公公从外归来。
他面色如往常一样,根本没有提起如何处置了刚刚那个小太监,恐怕那个人已经凶多吉少。
在皇宫之中,说不准何时便会有这样的角色消失在世上,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贪婪,而是因为身不由己。
这条命从迈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们自己的了。
夜微言也没有多问,徐若瑾给了他一个定心丸,夜微言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徐若瑾,朕答应了你三个允诺,难道你现在不提一个?”
徐若瑾想脱口而出沐阮的事情,只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今日遇上的事情实在太多,暂时还未想到要求请皇上答应什么。皇上能够允诺,若瑾万分感激,只是这种事情单凭一个口谕…”徐若瑾拖长声音半晌,“不如皇上您亲自写上两笔?”
夜微言被说的一愣,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居然不信朕?你不信?还要朕写两笔给你承诺?徐若瑾,你不要太过分!”
徐若瑾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夜微言步步紧逼,她则步步后退,梁霄伸手挡在徐若瑾面前,“皇上慎重,不要离的太近,免得将若瑾吓到,再伤了腹中孩子,就不合适了。”
夜微言退后两步,冷哼一声,琢磨半晌才不情愿的道,“明日,明日早朝之后,朕写完让田公公给你送去,这里是慈安宫,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吧!”
徐若瑾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着,“用完了人就撵走,谁知道明天会不会送?早知道就不冒这个险了,怪不得其他大夫诊病之时都故弄玄虚的饶着八个弯子说话,合着说得太直白,是赚不着银子的!”
“算了,就当扶贫了。”梁霄拥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反正咱们又不差钱儿,以后灵阁的酒不往宫中送就是了。”
“别不往宫中送呀!酒还是要送的,顶多是加两倍银子吧!”徐若瑾越说声音越小,更带着狡黠的笑。
夜微言全部听入耳中,尽管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丁点儿亏都不肯吃!
只不过今日心中的大石落地,夜微言还是不愿与他们二人计较的。
看来宫中,也的确应该动动了…
徐若瑾随着梁霄上了马车,待离开皇宫一段路程之后,她才开口问着,“你提前就知道皇上有意让我诊脉一事?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
“此事是我提的。”
梁霄的话让徐若瑾眼睛险些瞪了出来,“什么?居然是你提的?你为何要提出让他做这件事情?”
梁霄轻抚着她的长发,“因为我的女人乃神医。”
徐若瑾轻拍一下他的手,“不要胡闹,人家在说正经事情呢!”
“这是他的心头大患,为他解决了,有何不好?”梁霄反问,徐若瑾犹豫了下,“可如若真的是他的原因呢?你就没担忧过吗?”
“有什么可担忧的?贤妃等人都有生育,只不过不是男丁罢了,更何况早早解决此事,才能消除他的心魔,如若是他的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提早面对比拖延要强,他能坚持下去,对于你我来说,也不是坏事。”
“起码现在不是坏事。”
梁霄说的很简单,徐若瑾却知道他深谋远虑,这般做恐怕会另有目的。
只不过徐若瑾不想问,轻抚着腰肢和肚子,她只惦念着自己的孩子。
想到了洪老大夫,徐若瑾面现担忧,“咱们都离开了,也没见到师父去宫中回消息,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明日会传出洪君的死讯,”梁霄将她拥入怀中,“皇上会为他免罪,葬入洪家祖宅,你就不用担心了。”
“什么?传出死讯?”徐若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难道师父真的是出事了,你怎么不早说?”
“他必须出事。”梁霄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否则他在此地只有一个死的结局,不仅澶州王想要灭他的口,皇上也不会留他的命,他怎能不出事?”
“你,你又把师父藏起来了?”
徐若瑾知道梁霄是不会动师父的性命,梁霄没有直接回答她,“他不就是求能挽回自己的名誉,不再背着罪臣的帽子?目的达到了,还留在京都干什么?这里什么东西都贵,人心都鬼。”
徐若瑾被他的惊吓气得哭笑不得,狠狠的捏了他的脸一把,徐若瑾感觉手感不错,“以后不许再这样吓唬我了,明明知道我担忧,真是讨厌!”
“你心里惦记着那么多人多累?还是好好惦记我就行了,其他人的事情我来帮你处理,”
梁霄轻抚她的头发,徐若瑾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之上,似乎有这样一个依靠,能够让她十分放心安稳,不再去想乱世的纷争,更不去想厌恶的人们。
如果马车就这样一直驶下去,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熬过一年又一年的光景该有多好?
只可惜那不过是幻想罢了,还不如先踏踏实实地睡一会儿,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楚嫣儿此时听下人回禀洪君的失踪,当即气得七窍生烟,砸碎了不知多少杯盘碗碟和古董精品!
“废物,都是废物,不过就是迈出澶州王府没有几步,你们居然会把人跟丢?难道眼睛都是瞎的吗?”
“请世子妃恕罪,那洪老头子离开王府出了门,并没有上任何人的马车,而是说很久没有在京都里行走,想要随意的逛一逛,可还没有走出这一条街,就混入人群不见了踪影,京都城门之处已经安排了人,如若他一旦离开京都,一定会找到的!”
“你们这些蠢货,”楚嫣儿的心里涌起一丝恐惧,“不怕他离开京都,怕的是他不离开京都!”
楚嫣儿的拳头都要捏碎,那个老头子不死,再被皇上招入宫中,回禀了自己真实的病症,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连王爷都不会饶过自己!
楚嫣儿的手抖了三抖,摆手把人撵下去之后,她仔细地想了又想,这件事情必须要想一个解决的办法,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先去把罗春灭了口,”楚嫣儿的眼中露出极度的凶狠,“死他一个,我不信其他太医还敢信口胡说!”

第138章 信件

罗春离开澶州王府之后,便跟随所有太医一起到太医院草拟奏折,只是他心神慌乱,总觉得烦躁不能安稳,随意找寻个借口便率先离开了太医院,奔向郡主府而去。
他必须要将世子妃的真实情况告诉给瑜郡主,如若今日不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把此事说出口。
一种死亡降临之前的直觉,让向来做事犹豫不定的他也甚是果断。
而梁七自当认识罗春,郡主和四爷虽然没有归来,便留下罗春在此地等。
只是罗春没想到郡主和四爷那么晚还没有回来?
罗春心里烦躁,颇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几次按耐不住心思想要率先回去,可罗春又怕自己走了之后,错过今日没了明日。
梁七看出他有心事,并未放罗春走,而是把罗春留下与自己一同喝酒。
今日罗春也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旁日不饮酒,今日不妨敞开了喝一回。
也许这条命都要丢掉了,何必还要谨小慎微,不能豪放一回呢!
梁七喝酒,自当是大口大口的灌,哪怕酒乃灵阁所出,他也仍旧改不了这样的习气,只是梁七喝上几口便醉了,罗春径自在那里一口一口的抿。
不知抿了多长时间,他才听到梁七已经鼾声如雷。
罗春不免摇头笑了笑,喝醉了倒头就睡,这乃是天大的福气,可他却不想醉,更不敢醉,心里的话不说出去,他恐怕都不能踏踏实实的闭上自己这双眼。
只是郡主与梁左都督为何还不回?好在此地乃是郡主府内,倒不怕有人冲进郡主府来杀了自己。
不对!
罗春忽然想到,自己还有妻儿在家无人照顾,她们恐怕才是最危险!
心中这样想着,罗春立即起身离开奔向家中…
徐若瑾与梁霄离开皇宫之后,前去为皇后到慈安宫中送礼给徐若瑾的小太监归来。
“奴才去时,慈安宫中已经戒严,奴才等了半晌都没能靠近,而后田公公瞧见奴才了,问了奴才什么事,奴才说是为皇后赏礼给瑜郡主,田公公说皇上今日有要事与梁左都督相商,不允任何人靠近,皇后有意赏赐郡主,便等改日再召瑜郡主进宫,今日不妥。”
听小太监如此回复,皇后眉头皱的紧紧。
有什么事情要到慈安宫中说,而不是御书房?
更何况,皇上有事与梁左都督相商,那徐若瑾不也正在旁边吗?这事儿怎么听着如此奇怪?
“架子也真是够大的,本宫如今想赏赐个物件儿,都送不出去了!”皇后本就瞧不惯徐若瑾,如今连皇上都如此庇护,她心中更是不爽。
只是这话也不过是为了找回自己的颜面,心里的怨恨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说什么。
他左右瞧瞧,才与皇后递了个眼神,皇后知道他有话要私自回禀,便将身边的人都撵走,“有什么话说吧!”
小太监立即凑到皇后的身边,压着最低的声音道,“田公公撵奴才走时,奴才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想等着瑜郡主和梁左都督离开慈安宫时再上前送过去,只是奴才等的功夫,就见田公公亲自抬出去个人,直接扔了慈安宫中的废井里…”
“奴才没敢再多呆,便连忙回来了!”
皇后听了此话,瞪了瞪眼,“那可有人看见你吗?”
小太监立即摇头,“绝对没有!”
“是田公公亲自动的手?”
“对,是田公公一个人!”
皇后的心里更不安宁了…
显然是有人窃听了皇上和梁左都督的谈话,所以田公公才会把人给处置了。
可是说得内容会是什么?会让田公公亲自动手?这实在太耐人寻味了!
皇后不知为突然紧张起来,尽管那被处置的人不是自己派去的,可她的背后却窜起了一股凉。
凉到她的手指头都不由发颤。
“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更不要说起你去过慈安宫!”皇后的吩咐,小太监立即点头答应,“奴才宁死不说!”
皇后轻咬着嘴唇,心底思忖,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赶往慈安宫中派人呢?
徐若瑾与梁霄回到郡主府之后,梁拾去把睡梦中的梁七喊醒,“让你守着大门,你却呼呼大睡,赶紧起来!”
梁七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擦了擦流出的口水道,“还是郡主酿的酒太猛太烈,灌了两口就睡着了,郡主和四爷回来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门口走,可是刚走出两步,猛然左右看了看,纳闷道:“罗春大人呢!怎么没人影了?”
徐若瑾正在马车内听见,立即撩开车帘子问道,“罗春来了?”
“罗春大人从下晌就到府上来等着您和四爷,属下看他情绪不对,留他喝了两杯酒,可这会儿人不见了,是不是回去了?”梁七挠了挠头,略带愧疚,“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要不然属下这就去他家中找找?”
“立即赶往罗春家!”徐若瑾没有下马车,而她的坚持,梁霄也没有阻拦,给梁拾使了个眼色,吩咐道:“你先去罗春大人家中打探,梁七你来驾车!”
“是!”
梁拾领命之后便率先离开,此时夜深人静,圆月升空,梁拾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此时事关重大,他也不必再扮演什么车夫杂役,要使出真本事了!
梁七也不说二话,立即驾着马车朝罗春家中而去。
徐若瑾与梁霄一路上都没再多说什么,她只期盼着罗春不要出什么大事。
自己也真是的,光惦记着师父的安危,却忘记了罗春也身涉危险。
他如若有个好歹,自己可怎么向师父交代呀!
看出徐若瑾有几分焦躁,梁霄伸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徐若瑾深吸口气,她也知道自己的焦灼毫无用处,好在梁拾已经率先动身,期望是自己大惊小怪,将事情揣测得过于严重…
怎么这个世道心善之人就不能过得安安稳稳?楚嫣儿那等狠毒之人反而过得潇潇洒洒?
而此时还未赶到罗春家中,反而是梁一率先而归,递给了徐若瑾一封信。
这封信乃是洪老大夫亲手所写。
徐若瑾打开信件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139章 生死

洪老大夫临走之前,把事情的经过以及为楚嫣儿诊脉的结果,全部都告诉了徐若瑾。
包括楚嫣儿有擅自堕胎的可能,而且连服用过堕胎的药是哪几种,洪老大夫都一一写下。
他还在信中特意写明,自己在楚嫣儿喝下的药中放了斑蝥,因为楚嫣儿堕胎的药中可能就用过此物,而洪老大夫继续加大用量,其中再加有鱼胆等物便会中毒,急性发病,有可能血尿血便,重者会死亡。
洪老大夫写下的方子,楚嫣儿不见得会死,若抢救回来的话,再想怀有身孕是绝不可能的了!
徐若瑾的心中冰凉,倒不是她在可怜楚嫣儿被下毒,而是可怜自己的师父!
师父之所以会这么做,显然是得了夜微言的吩咐,否则他又何必与楚嫣儿过不去,要下这么重的手?
看来梁霄提早把师父带走是最正确的,否则师父只有死路一条,绝没有好果子吃!
徐若瑾看过信后心中突然一凛!
如若师父能通过诊脉就知道楚嫣儿堕过胎,那想必罗春师兄也一定会知道,其他太医更会知道,他们只是摄于澶州王以及楚嫣儿的威势不敢说出真相罢了!
如此一来,罗春师兄极度危险,实在太危险了!
“梁七,速度快一点,要最快的速度,不用顾及我的身体,必须要快,否则罗春就危险了!”
徐若瑾在看那封信的时候,梁霄也看到了信笺上的内容,早已让梁一等人率先去罗春家中。
只是不知道此时是否还来得及了…
罗春从郡主府赶到家中之后,便立即让老婆孩子收拾包裹,马上就走。
罗春媳妇儿不知道他抽了什么疯?
只是闻着罗春的身上有酒气,还以为他是在耍酒疯,“别瞎胡闹,好端端的走什么走?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快去屋中躺一躺,这满身酒气的,呛死人的!”
罗春媳妇儿说着话,便想帮他褪去衣物,又吩咐丫鬟去打热水来,帮罗春洗漱。
罗春没想到媳妇儿会不听,当即冷下脸色道,“我是认真的!赶快收拾东西,别废话,家中的银钱宝物能拿的都拿,一定要快,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你真是疯了!”
“啪!”罗春抽出手狠狠的给了媳妇儿一耳光,“你快些去!听到没有?!再晚一些,就真来不及了!”
罗春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罗春媳妇儿挨了狠狠一巴掌,惊愕呆滞的看向他,也知道自家男人不是在说假话了。
寻常罗春对她都是温和以待,相敬如宾,还从来没有动过手动过粗…
更何况今日澶州王府门前的事情,罗春媳妇儿也已经听说!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罗春媳妇儿立即去收拾东西。
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一时让她缓不过神来,收拾东西也不知该从何开始,在屋中转了半天都没能拿起什么。
此时屋外突然响起咣咣砸门的声音!
罗春和他媳妇儿都被吓了一跳,丫鬟想要去开门,被罗春一把拽回来,“快去帮着你们夫人收拾东西,然后从后门走!”
丫鬟看向了自家夫人,危难临头,罗春媳妇儿也顾不得再耽搁什么,随意拿了包裹银两,带着孩子便往后门而去!
“开门开门,世子妃闹急症,请罗春大人快快前去相救!”
罗春听着外面凶神恶煞的喊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开门,难道人都死了吗?还不快一点?!”
罗春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尽管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一条命可能不保,但却没有想到他们来得会如此之快。
如若自己晚回半晌,恐怕妻子和孩子都会命丧他人之手,如今只盼她们能够逃出魔掌,跑得越快越好!
罗春只后悔刚刚没再看儿子一眼,只是不看也罢,否则看过之后,他便恨不下来这颗只身赴死的心了!
外面的人眼见罗家没有人出来开门,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即便主子不在家,也会有丫鬟婆子在,怎么可能一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难不成是罗春已经跑了?
众人对视一眼,立即开始撞起了罗家的大门。
不过是一道木闸的大门而已,撞了两下便轰然倒地。众人看到罗春站在此地,而院子里和屋中好似空无一人。
首领朝身后人吩咐道,“找,一个都不能留!”
他人领命,立即奔向后院而去。
罗春拼命一般的猛地扑了过去,抱住那人的大腿仰头嚎叫道,“快跑啊!再也不要回来,快跑!”
深夜之中,这几声厉声喊叫响彻天空,透着格外的悲凉,让夜空中的鸟儿都不由鸣啼几声,尽快的飞回窝内。
而此时梁一与梁拾也听到了他的喊声,更加急速狂奔!
罗春的媳妇儿听到这句话,眼泪唰的便落了下来。逃跑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丫鬟听见急促赶来的脚步声,拽起自家夫人就往外跑!
罗春媳妇儿缓过神来,不顾三七二十一,更不知逃跑的去向,她只知道一直向前,却不知道终点在何处!
而此时罗春的身上被捅了一刀又一刀,鲜血汩汩流出,而他却瞪圆双眼,硬撑着没有闭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儿是否得救,又怎能瞑目?
只是这初夏的季节,为何如此发冷?冷得他浑身已经麻木,浑身都是困倦的感觉。
那些人已经离开了罗家大院,继续追赶罗春的妻子和儿子而去。
梁一与梁拾兵分两路前往罗家,正对上逃至此地的罗春妻儿以及丫鬟。
此时她们哪还顾得什么钱财包裹,全部扔在地上,减轻负担的重量,可是即便如此,后面的人也马上要追上来!
死亡一步步的逼近,让她们已经不敢再回头!
罗春媳妇儿豁然看到了梁一,根本不管此人的身份,朝他连连大喊,“救命!救救我,快救命,有人要杀我们,要杀死我们!”
梁一感觉到这或许是罗春的家人,抽出腰间的长刀,与刺客对战起来。
而此时梁拾已经赶到了罗家,见罗春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立即扯下衣襟的布条,将他身上的刀口紧紧捆绑,减少流血的速度!
人是已经救不活了,可郡主与四爷还未到,却不知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第140章 急病

徐若瑾赶到之时,罗春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梁七看到罗家的惨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都怪我,好端端的喝什么酒?若是我跟着你回来,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梁拾拍拍梁七的肩膀,他知道梁七也是心情抑郁,所以才会猛然灌酒。
梁七因为腿瘸只能看家护院,做不了其他的事情,这对一个多年来在外拼生拼死的男人,怎能心甘情愿?
徐若瑾没有在意梁七,她直接冲到罗春的身旁,想要看看他身上的伤是否还能够挽救。
只是伤得太重,刀口太深,徐若瑾的眼泪瞬间落下,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愧疚,更因为要亲眼见到师兄就此丧命而悲凉!
罗春紧紧攥住徐若瑾的手腕,目光更是死死地盯着她,“交,交给你,你了…”
他结结巴巴说出最后的交待,徐若瑾立即点头,“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妻子和孩子,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儿的苦!”
罗春浑身一松,轻撇嘴角微微一笑。
他很想站起来给徐若瑾磕上几个头,只可惜他却已无能为力,好似浑身的骨头已经塌了一般,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四肢。
“师,师父…”
罗春吐出这两个字十分费劲,可这是他最后担忧的人。
徐若瑾紧紧攥住他的手,咬牙道:“师兄你放心,师父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我,包括楚嫣儿的病,他都已经向我说的明明白白,而且师父已经被掩藏了起来,定会安然无恙,只是我忽略了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徐若瑾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连声音都沙哑起来。
可罗春听到此话,却好似心中再没了任何牵挂,用尽所有的力气,吐出最后一句话,“不、不要让他从医!”
罗春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瞬间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可他最后一句遗言却如此沉重,让徐若瑾扑在他的身上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