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已经睡去,她眉头的担忧仍未消退,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疲惫,今日她的确是累坏了。
梁霄心疼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的出身,已经注定了她这辈子不可能是只在院子里吃吃喝喝,相夫教子的女人。
所以梁霄这一次没有站出来呵护着她,帮她去抵御那些大臣的毒舌和肮脏的心。
没有经历,就没有成长,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被男人呵护在怀中不问世事的女人。
梁霄皱起眉头,想起这两****去找六王爷,想要知晓朝霞公主为何在六王爷的口中是那般的不堪。
在世人的眼中,朝霞公主是完美的。
而六王爷却截然相反,似乎对朝霞公主恨之入骨,这事情必有隐秘,没被外人知晓…
可是六王爷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整个人仍是疯疯癫癫的,好似满嘴胡话。
可正是这样的人,才最有可能说出真话。
怀中的人儿又动了动,梁霄伸出手臂,让他枕好。
她殷红的小嘴在吧嗒吧嗒抿着,好似在吃着什么东西,梁霄嘴角轻扬,淡淡的微笑,亦或许是她梦中又吃到什么美食了吧?
伸出手指放在她的唇边,徐若瑾伸出舌头轻舔几下,觉得味道不对,扭过身去,便不再搭理。
窗外的风吹动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散漏进来,正映在床上的二人身上。
这一晚,梁霄抱了她一宿。
而这一晚,京都中众多府邸中的人并没能安然入睡,皇宫之中,夜微言在“慈安宫”中与太后私谈。
只有田公公和董公公在一旁侍奉,其余之人都被遣出去了。
“母后今日为何如此恼怒?”
夜微言也对太后今日的做法震惊到了,尽管知道幕后乃是聪明多颖的女人,可在他的印象中,母后还从未如此雷厉狠辣的处置某事。
太后桌旁燃着几支香,香气袅袅腾空,仿若能平复人心中焦躁愤懑,更是在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梁霄乃是多才之人,没得让他因家事的庞杂人际困住手脚。”太后看向夜微言,“有些事情,倒不如帮他做了决断,这岂不是更好吗?”
“只是就怕他心里会怨对朕。”
夜微言忍不住抱怨,“而且朕实在压不住他,原本想让他去七离边境,可他却守着女人不肯走,更是找各种理由拒绝,这着实让朕有些受不了。难不成朕想派他出什么任务,还要看他的心情了?”
“梁霄不能离开京都。”
太后给出这样一句,让夜微言一怔,“不能?母后此言怎讲?”
“皇上为何执意让他去七离边境?”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起来。
“七离边境如今只有梁鸿在,朕不放心,大魏刚刚收复疆域,怎能放任不管?更何况七离国还有余孽在,若是趁梁霄不在,绝地反击,反而将已经纳入大魏版图的领土再抢夺回去,这岂不是…”
夜微言说到此,太后摇头笑了笑,“归根结底,是皇上焦虑了。”
“皇上登基不久,便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是虚荣,也是皇上想为自己没有子嗣,找寻另一个弥补的借口。”
太后此语一出,让董公公和田公公都惊了!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太后今日这是要…
夜微言脸色一变,一股气恼涌上,砰的一下便站了起来!
他直盯盯的看着太后,而太后却神色平和地看着他。
僵持了许久,夜微言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都颓败松懈,虽恼怒,却不妨是个解脱,“母后说得对,朕一直不愿承认,可这就是真的私心。”
“原本以为隐藏的很深,却没想到,仍是被母后看出来了。”
“知子莫若母,皇上乃是哀家所生,哀家又如何能不知道?”
太后看着他,“皇上不要去想一时的成败,而是要看大局,梁霄不肯离开京都,皇上便可思忖他留在京都能协助皇上做成什么更有意义的事,而不要去想他的私心。”
“七离边境之地,丢了还可以再抢回来,可若是朝堂上坐不稳,单有七离之地,又有什么用?”
太后看着夜微言,“皇上的日子可长着呢!”

第83章 心态

太后的一番苦口婆心,可谓是为夜微言迷茫的心路上点了一盏明灯。
他站起身,在太后面前跪地认认真真的磕了一个头,“谢母后教诲,母后这一番话,可谓是让朕茅塞顿开,朕不该心胸狭隘,应有博大胸怀,若想建功立业,便不能自欺欺人,而要脚踏实地的稳扎稳打!”
“你父皇当年能争得一分天下,也是不易,但这么多年,唯有一件事情,是哀家并不认可的。”
太后亲自将夜微言扶起身,更是为他掸了掸膝盖之处的灰尘,“为皇者可以掌控人去做事,但不能一丁点情分都没有,世人皆有一颗渴望的心,真心实意抑或虚情假意,都会分辨得清清楚楚。”
“皇上需要考虑的,不是控制他人,而是要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高处,要容纳旁人容不得的苦楚,让百姓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又有谁会不拥护皇上?真心实意地尊皇上一声万岁?”
“有些过往的事情,即便是心头的结,也不要太过在意,有空去看一看六王爷和十三王爷,那也是皇上的皇叔,皇家血脉可不能只有主干,没有旁枝,皇上清楚了?”
太后此言,让夜微言连连点头,“受教了!”
见夜微言是真心实意的听了进去,太后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得更加欢畅,“董公公,已经不早了,后厨房和有准备了宵夜?端上来,哀家许久没与皇上单独的用过饭了。”
“是!奴才这就去后厨房看看,没有的话也得让他们做,太后您是****想念皇上、惦记皇上,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董公公说笑着,便一路小跑去了后厨房。
夜微言看向太后的目光,充满几分感激,似是心中畅快,笑容也欢快几许。
只是提到六王爷,他又想起那一次六王爷对朝霞公主和徐若瑾入皇族名册事情的强烈反对,“母后,六皇叔为何那么不喜欢皇姑母?您知道吗?”
太后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哀家会抽时间找六王妃进宫再聊一聊,皇上就不必挂怀了。”
“劳烦母后了,如今这诺大的皇宫中,也只有您是真心携助儿子的。”
夜微言露出苦笑,想到自己后宫中的那些嫔妃,连连摇头,“有时正真的羡慕梁霄和徐若瑾,他们能那样互相信任,相依相靠,而朕的背后呢?却没有这样一个知己啊!”
“一步一步来。”
太后笑着安抚他,“哀家还没有那么着急抱孙子的,皇上不妨可站稳脚之后再思忖此事,也不必过早给多人留下可以拿捏的把柄。”
夜微言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此时在澶州王府中,也是灯火通明,没有几人能安心入睡。
澶州王看着楚嫣儿,说起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
“徐若瑾的确聪明有胆量,本王之前小瞧了她,你也小瞧了她,这一次失败的教训,必须要好好的反省,已经接二连三没能成,下一次绝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之前愿意跟着本王的人,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了。”
楚嫣儿听到澶州王如此评价徐若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和不屑。
她始终不认为徐若瑾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而且澶州王始终对朝霞公主有着姐弟旧情,而徐若瑾又是朝霞公主的亲生女儿。
归根结底,是澶州王自己心软,而不是徐若瑾真有能耐。
只是这些话楚嫣儿不会当众说出来,思忖半晌才道,“王爷说的是,那下一步您又有什么指示?”
“让梁霄赶紧离开京都。”
澶州王皱紧眉头,对此甚是笃定,“他不离开京都,很多事情本王都无法展开手脚,只要他一走,皇上就没有了那么多的依靠,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梁霄远在七离边境,想赶回来都来不及。”
楚嫣儿眉头微皱,“王爷是不是多虑了?梁霄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怎能扭转朝堂全局?嫣儿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梁霄的确是一个人,可你也不要忘了,梁大将军之前的气场和威势还在,他梁霄就不是一个人。”
澶州王看向楚嫣儿,“今日兵部侍郎居然站出来偏向徐若瑾说话,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如今吏部和户部也有一部分人被皇上换了差事,春季大考,皇上又会亲自选出一批人来填补空缺,由他亲自培养,这都是不可小观的。”
楚嫣儿抿了抿嘴,没有再开口。
她扪心自问,是不希望梁霄离开京都的。
至于是什么原因楚嫣儿自己也说不明白,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期待,即便梁霄已经对她无情…
可她却并不认为梁霄真的对自己无情,而是情非得已。
亦或许这只是她自己的幻想,可如今,她不指望着幻想过活,还能指望什么?
见楚嫣儿不再说话,澶州王看她道,“这些时日,你在府中闹腾的也够欢了,接二连三的死人,世子就接二连三的往家中拽人,就算本王在外拼出江山,又有何用?你的性子也要改一改,你是个女人,即便有胆谋和头脑,却也要着眼于王府的未来。”
“本王不指望世子能有什么发展,但却指望下一代,你要为本王早早的生出嫡长孙,来继承家业,知道了吗?”
楚嫣儿听到这一番话,直想作呕。
他是最讨厌别人说她只是个女人,难道之前她出谋划策,都是白费的?
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绵延子嗣生孩子吗?
只是尽管不悦,她却也无法扭转现实,向澶州王福了福身,楚嫣儿应道,“嫣儿已经知道了,还望王爷放心。”
“行了,本王稍后也会找世子好生说一说,你先下去吧!”
澶州王摆手撵人,楚嫣儿眉头微皱,巴不得快点离开。
促步的走出门外,她立即扶在墙边连连作呕…
烟玉看在眼中惊愕道,“世子妃,您怎么了?”
“不许对外乱说,我没有事!”
楚嫣儿脸色冰冷,用帕子抹干净嘴,便立即恢复如常,回到她的内院而去。
只是这一路,她都在心中默默念道,“我不要有孩子,我绝对不要有孩子…”

第84章 热忱

徐若瑾并没有再见到梁忠,因为梁霄第二日一早,就亲自把梁忠带离郡主府。
“灵阁”的后院还未修缮完毕,搅拌泥土还需要劳工。
而梁忠就去负责这个工作…
得知太后将自己贬为平民,并且还连累到自己的儿子不许科考为官,更不能再入梁家祖宅,梁忠本想一头撞死,也算圆了自己的这一张老脸,而不必耻辱的活下去。
只是梁霄与他在杂房私聊了近一个时辰,梁忠再出来以后,踏踏实实的去“灵阁”做事,只是不再开口说一句话,更是谁都不理,好似成了一位陌生的聋哑人。
梁家二老太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气的昏迷不醒,险些死了过去。
待被救醒之时,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老泪。
那个逆子为何还要活着?为何不自我了断,还要苟且偷生?
作了一辈子却落得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二老太爷很后悔,当时为什么偏要与徐若瑾那个女人置气,没能见成梁霄后就不去找她。
如果那时就去见她的话。或许不会发生后续的这么多问题。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他现在再想已经晚了!
而太后不允梁忠进入梁家祖宅,也等同于向他给予警告。
子不教父之过,梁忠此举都被斥为对不起梁家的列祖列宗,更何况他这个当爹的?
斟酌了整整一宿,二老太爷做出了决定。
吩咐梁方在京都之处寻找另外的宅邸,准备二房从老到少全都搬离梁家祖宅。
这个决定一出,梁家二房可谓掀起了翻天覆地的震惊。
不过是梁忠出了问题,被贬为平民,为何所有人都要搬离梁家祖宅?
难道一人做错事,还要连累所有人不成?
梁家内部吵得天翻地覆,王氏更是被几个妯娌骂的狗血喷头,险些挨打!
而这一场闹剧最终是以二老太爷的震怒而告终。
二房的人也知道,无论再怎么闹也没有用,只能依着老爷子的意思准备搬。
二老太爷将家事交给了梁方,更告诉他马上去寻找宅邸,而且越快越好。
未过两日,徐若瑾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乃是梁方的妻子,还带着她的一儿一女,一同来拜见郡主。
虽然之前也没有递帖子,但徐若瑾思忖一二还是见了。
梁方的妻子年纪并不大,一进门便笑脸盈盈,准备跪在地上向徐若瑾请安,“…冒昧前来,郡主能见实在荣幸之至,为郡主请安了。”
这进门便准备磕头的架势,让徐若瑾愣了一愣,看向一旁的方妈妈,方妈妈倒没有什么吃惊。
一旁的两个孩子也跟随着行礼请安,只是礼更重一些。
说是孩子,但男子年纪应该比徐若瑾还要大,但比梁霄的年纪要小,若论亲情辈分来讲,是要称徐若瑾一声嫂子的。
“今日前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徐若瑾也没透出什么故意寒暄的亲近,梁忠的事情刚出,梁忠的弟媳便带着孩子找上门,谁知道会是什么事儿?
罗氏脸上尴尬的笑笑,“郡主您不要误会,是家里的老爷说,这件事情都是他们做的不对,可又不敢来见郡主您,所以只能让我带着孩子们来一起给您磕头赔个罪。”
“原本都是亲眷,却要闹得这般分崩离析,真是一转眼就变成这样,让人都缓不回神来。”
罗氏无奈的笑笑,脸上的歉疚之色很重,“可郡主不知,我们这一房乃是庶出的,在府上根本说不上话,前两日二老太爷吩咐,在京都另寻宅邸,准备搬走了!”
徐若瑾听到此话眉头轻挑。
搬走?这是要把梁家祖宅空出来吗?
“这又是何必,太后懿旨,不允梁忠叔父入梁家祖宅,又没说让其他人都搬走。”
徐若瑾也没在顾虑什么情分不情分,好听不好听,“而且对这件事儿,四爷已经说了,让我不必再插手,许多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的。”
梁家人有事都不去找梁霄,反而都来找自己…
徐若瑾并不认为这只是因为梁霄的那一张冷脸子,亦或许是觉得自己更好说话?
还是觉得自己性情中人,心思一软再有什么事情就答应了?
徐若瑾也不知自己的怀疑是否正确,只是这么突然找上门来,让她实在不得不多想。
“郡主是您误会啦!”
罗氏是个聪明的,瞧见徐若瑾的脸色便猜到了她的心思,“真没有什么事情再敢麻烦郡主您的了,否则这一张脸皮得有多厚?现在就只想着为您赔礼道歉,否则往后再见了面,要多尴尬呀?”
“赔罪?这事按说不应该是你来?梁忠老爷的夫人呢!”
方妈妈突然在旁插了句话,罗氏一脸哀叹,“方妈妈,相识多年了,说句不嫌臊得慌的话,这等赔礼道歉,收拾烂摊子的事儿,向来不都是我和我家老爷出面?他们只管惹祸…”
罗氏说这话时倒不是虚伪,而是心里的确有几分委屈。
他的儿子梁世勇在一旁道,“多的话你们也别问了,若是郡主您气不过,就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别委屈着我娘!”
“放肆!别胡乱与郡主说话,没规没矩!”罗氏轻斥,梁世勇才一副气不过的样子退了回去。
徐若瑾打量了她几眼,也没多说什么,“这个理赔的我不接受,因为你们不是犯错之人,何必替人家背黑锅?是谁惹着的就谁来赔罪,天理昭昭,何必去别人身上找补?我也没有那么狠毒的心思,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更何况,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该讲的道理朝堂之上都已经讲过了,我也没心思再去追究什么记恨谁,就请您回去向二老太爷传个话,不必搬离祖宅,但若是二老太爷执意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徐若瑾看一下罗氏身边的小丫头,年纪应该比自己小个一两岁。
小脸红扑扑的,好似丰收季节的润桃,格外俊俏。
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羞涩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反倒是引人注目。
罗氏见机行事,徐若瑾已经这般说,她连忙又叩谢鞠躬,“既是郡主这样宽宏大度,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叨扰郡主休息了,往后您若有什么事情忙不过来就派人去吩咐我,一定为郡主尽心尽力。”
“那就不多留您了。”
徐若瑾看向方妈妈,“妈妈帮我送一下吧!我便不亲自动身了。”
罗氏见徐若瑾这般说,脸上立即大喜,客套寒暄着便朝外走,到院子里又与方妈妈热络的聊成了一团。
徐若瑾看着罗氏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从未谋面的“婶娘”,只是二老太爷要搬离祖宅,这件事情还要仔细的权衡权衡了…
恐怕,他是不想此事就此罢休!

第85章 撒娇

罗氏从郡主府回去,笑得是兴高采烈。
梁方从进门开始就追着他问道,“怎么样?见着了吗?说上话了吗?郡主对你们的态度如何?”
“见着啦,见着啦!”
罗氏笑灿如花,更有几分洋洋得意,“没说上太多的话,但好歹是进了郡主的内院,临出门时郡主还吩咐让方妈妈送我们出来。”
“说是为郡主赔罪的,但郡主说了,不是咱们惹的事儿,没道理让咱们跟着赔罪,一码归一码,谁惹的事谁担着,看来往后啊,也不见得就关系彻底断了!”
罗氏如此说辞,梁方立即大喜,“那可是太好了,还是你有法子,晚上让厨房多做两个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爹,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我感觉郡主对咱们没有那么热络,不过是面子上的客套罢了,都去了郡主府门口,若不让进门,反而遭人非议,所以不得不见。”
梁世勇一脸冷漠,看着梁方,“还是踏踏实实的做点小买卖吧,指望着家里的月例银子,早晚都得饿死。”
“你这个孩子懂什么?那是郡主,能见你就不错了,还指望着人家热忱的招待你?也不瞧瞧,你到底是谁!”
梁方正热血沸腾,反而被自己儿子泼了一盆冷水,很是不高兴,“该怎么做我心中都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踏踏实实做你的事儿,等攒足了银子给你说个媳妇儿,你爹我没有本事,不能委屈了你们!”
梁芳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中若有所思。
罗氏知道,自家男人是想为女儿选个好婆家,可以现在梁家二房的门第来看,这恐怕已经是在做梦了!
但若是能搭上郡主那一条线…
罗氏动了心思,却并没有马上就说出口。
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都的慢慢来。
吩咐厨房做两道好菜,她便与梁方独自闷在小屋子里庆祝。
徐若瑾此时正在与梁霄说着今日罗氏的到访,“…倒是见了一面,没说几句就把人送走了,这一户人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是梁家二房的庶长子,老太爷的姨娘所生。”
梁霄对梁方其实没有什么印象,“没必要撕破脸,但也不必过于亲近。”
“说是二老太爷在寻找宅邸,想要从梁家祖宅中搬出去。”徐若瑾看向梁霄道,“这事儿会不会再有起什么风波?”
梁霄轻轻扬起嘴角,“由着他折腾,既然想搬走那就搬吧!还指望着谁留他不成?祖宅祖宅,说得算的乃是梁家的老祖宗,可不是我!”
“噗!”
徐若瑾一口水险些喷出去,一脸怨怼的看着梁霄。
这话让人听了都惊悚,还梁家老祖宗?这是摆明了让他们不敢再继续住下去了…
这个话题并没有进行太久,徐若瑾洗漱过后,便与梁霄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梁霄这些时日已习惯性地哄着她睡,揽住她的腰背,轻轻拍着,徐若瑾窝在梁霄的怀中,合上眼睛,却没有停了这一张小嘴:
“眼瞧着就春暖花开了,我若是身体好一些,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
“罗春师兄不是也说,不应该长久的宅在家中吗?”
徐若瑾为自己找着出去撒野的借口,“到京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周边都有什么玩儿的,实在是太闷了。”
“那也要等罗春太医为你诊脉彻底确定了之后再说。”梁霄摸着她的头发,“这件事情不能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呢?!”
徐若瑾不忿地抬头望着他,“难不成为了孩子还不让我心里痛快痛快?我若心里不痛快,身体自然养不好,就是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心病还需心药医!”
小脾气上来,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梁霄倒不介意她的不讲理,反而有些喜欢她的不讲理,“要不明日带你去京都的茶楼酒楼转一转?等你身体彻底好了之后,再往远处走。”
“真的?不是故意糊弄我的吧?”
徐若瑾不确定的又问一遍,只是脸上带着兴奋和欣喜,她真的太需要放松放松,否则,整日被勾心斗角的一群人围着,精神都快崩溃了。
“还能骗你不成?”
“京都中都有什么有名气的酒楼?你先说一说?”
“当然是醉茗楼了。”
“又瞎胡说!这里是京都,哪有醉茗楼?”
“等我们开了,不就是最有名的了?”
“嗯?你还想开醉茗楼?”

夜色已深,两个人随意的聊着聊着,徐若瑾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安稳,没有做什么梦,醒来时便已天色大亮,太阳高照,映得她睁不开眼睛,慵懒的伸了伸懒腰,仍旧不愿起身。
真是越来越懒了…
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自从怀上他之后,能吃能睡,什么都不愿多想。
合着怀上了一个小懒蛋?
要是能慵懒的把日子度过,也不见得不是幸福的人生。
那就继续懒着吧…
对了,梁霄去哪里了?不是说今日要带自己去街上转转的吗?
这般思忖?徐若瑾朝外喊了一声红杏。
红杏听见声音后簇步进来,“您醒了?四爷一早就出去了,是梁一来传了什么消息,四爷才走的,让奴婢跟您说,等下晌回来后再带您出去。”
徐若瑾微微点头,既然是梁一来传消息,想必是有要紧的事。
朝堂的争斗日益渐起,势头也越发凶猛,颇有不死不灭的架势。
这便是真的一朝抉择,便永世不得翻身的吗?
不愿再过多思忖这等繁杂的恼人之事,徐若瑾起身洗漱,坐在外间吃早餐的功夫,方妈妈从外进来:
“您既然早上空闲了,是不是也顾着点儿府上的事?”
“前阵子您散出消息说要为郡主府选下人,各个府邸都送来了供您挑的人选,田公公和董公公也有人送来,不如这会儿您见一见?”
偌大的郡主府,单是这么几个丫鬟婆子定然是不够的…
可各个府邸和董公公,田公公送来的人中,是否能靠得住?也都要凭借自己的眼睛去甄别了。
“那就带进来吧!”徐若瑾正了正心思,“早选晚选都得选,就别拖着了!”

第86章 眼睛

这一次到郡主府来帮工的一共有二十个人选,其中有四位个人是兵部的田大人送的,还有六名乃是京都的姜家送的。
其余剩下的十人,乃是各个府邸挑选送来的。
这些府邸的官员,多数与梁霄都有些许关系,而田公公和董公公送来的人,是徐若瑾让方妈妈去问的。
午饭之前,方妈妈将人都带来了徐若瑾的内院。
但徐若瑾并没有马上就见,而是让她们在院子里先等了一会儿,徐若瑾则站在窗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她们。
虽然是来郡主府做下人的,可是在内院做差事最怕的事便是下人靠不住。
虽然她自己的正屋之中有方妈妈和红杏以及杨桃,但如今方妈妈掌管整个郡主府内宅之事,颇有些忙不过来。
而红杏和杨桃将来也是要做管事的,手底下必须要培养几个得力的人,所以徐若瑾才对此次选人如此慎重。
归根结底,都是在一起过日子,若是不能踏踏实实一条心,日子还怎么安心的过下去?
如今这郡主府,可不是自己之前在中林县主簿府的破院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前前后后的盯着,尽管有梁五等人在暗处保护,但也是要格外小心的。
徐若瑾坐在窗边仔细的瞧着,红杏是个泼辣的,直接就在院子里盯着。
不管是不是留下来做事,先给个下马威,也让他们都掂量掂量,收收松散的心。
只是红杏心中对姜必武情丝未了,一直都在探问哪几个是姜家送来的…
徐若瑾看在眼中,苦笑摇头,“这个丫头,早晚都要栽了姜必武的手里,让我如今在看见姜必武,都没了那么好的心情,总感觉是他把我的人蒙骗的鬼迷神窍了。”
“可这事儿仔细想一想,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还真是护短护惯了,但这件事我是绝不能点头同意的。”
徐若瑾苦涩的感叹,“妈妈您有空也劝劝红杏,别钻了死牛角尖里拔不出来。”
“这世上唯有一个情字是谁都劝不得,当初四爷执意要娶您,又有谁要劝得了?归根结底,都是一个缘字,只是不知道是姻缘还是孽缘呢!”
方妈妈的说辞,让徐若瑾脸色红了起来,“瞧您说着说着,怎么又拐了我身上?又不是我逼着他要娶我的,我还是被他骗来的呢!”
“所以说,您也不要去管红杏了,该懂的道理她都懂,不过是自己转不过弯儿来,而姜家少爷一表人才,又待人和善,对他动心的姑娘多了去了,不止红杏一个。”
方妈妈的说辞让徐若瑾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等事儿?”
仔细想一想姜必武,徐若瑾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一直没有仔细关注过,但如今回忆思忖,姜必武也的确不错。
“唉,不管她了!”
徐若瑾抛开对红杏的担忧,指着第三排右侧的那一个丫鬟道,“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站不住了,左看右看的,是谁家送来的?”
方妈妈看了一下名册单子,回道,“是吏部的张大人送来的。”
“张家?”
徐若瑾的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人,便是早先将她推入湖里险些淹死的张仲恒。
“当初中林县的张家,不就是京都吏部做官的?这个张家和那个张家可有关?”
“倒是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同姓罢了。”方妈妈对此也皱了眉,“这个人您还要留吗?”
徐若瑾思忖半晌,“只送来这一个?”
方妈妈点了点头,“只有这一个。”
“不惹这个麻烦退回去吧!”
徐若瑾不愿身上沾染麻烦,特别是与旧事有关的麻烦,“听了心里都觉得别扭,还留下做什么?而且看她四处打量鬼鬼祟祟的,也不是个安稳的。”
方妈妈认同的点了点头,“那就还剩十九个。”
“不急,我们再看一会儿。”
徐若瑾继续头目看向窗外,一边是在盯着窗外丫鬟婆子们的举动,二来也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似乎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轻松惬意的看看郡主府内的模样,来到京都这么久,她的心就从未松下来过。
那颗曾捆绑过梁中的大槐树,抬头都望不到最高的枝桠,只是上面已有几只小鸟建起了窝,叽叽喳喳的吵嚷,让巧百灵和鹩哥儿也跟着叫了起来。
春风和煦,吹拂在脸上轻轻柔柔,格外舒爽。
徐若瑾坐在窗边,也觉得呼吸甚是舒爽清新,没有了往日的妊娠反应。
指了指最后一排,左数的三个,“那两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又是谁家送来的?”
“两个婆子是兵部员外郎田夫人送来的,另外一个丫鬟是刚刚出宫的宫女,是董公公带过来的。”
方妈妈说完,徐若瑾点了点头,“看样子倒是不错的,那个宫女之前是什么出身?”
“官奴。”
“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他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徐若瑾看向方妈妈,“您觉得呢?”
“可以先留下试试看,也要去打探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抄了家,充了官奴。”
方妈妈在旁提醒道,“京都看似大,其实很小,若是祖祖辈辈都在此生活过,难免会有些联系,是情分,还是曾有过仇?必须要弄个清楚。”
“您说的这个的确很重要,也是提醒我了,险些把此事疏忽了。”
徐若瑾琢磨了下,“那就先许个二等丫鬟的月例,回头看具体做事怎么样再说。”
方妈妈将此人记下,更是开始思忖该如何安排。
时间一点一滴的度过,只是院子里的人也越发的不耐烦,心事重重起来。
早都听闻过这位与郡主的故事,可把她们这么多人撂在院子里不见?也真不是个事儿啊!
好歹他们都是有主子送过来的,不是人伢子手里买的,看来这位与郡主的确心高气傲,不顾什么人情面子,不是个好应对的主子。
各人各有这心思,徐若瑾却不管这么多。
她要选的是安安稳稳的身边人,若是连这点耐性都没有,还做什么事?
而就在这会儿工夫,一个婆子突然的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众人吓了一大跳,接连退缩一旁,更是尖叫起来!
红杏立即跑了过去,指着周围乱成一团的人训斥道:
“都嚷什么嚷?把嘴都闭上,吵着了郡主休息,你们可负不起责任!”

第87章 心思

红杏的斥责,让很多围观的丫鬟婆子们皱了眉头。
可知道她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又不敢与她顶嘴,只能悉悉索索的在一旁瞧着,更是想看看,那个晕倒的婆子是不是死了?
其中一个丫鬟站了出来,看着红杏道:
“没人想惊扰到郡主休息,可她已经昏过去了,却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候应该去找个大夫来,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这话自不用你提醒!”
红杏皱着眉看向她:“都躲的远一点,不要在此围着,等郡主来了瞧见你们这样松松散散的,成什么样子?”
等郡主来了?
难道郡主此时并不在屋中?
合着这位红杏姑娘刚刚说吵到郡主休息,根本在糊弄人的?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呀!?
有人捕捉到此话的漏洞,自当是多了一份心思,更多了几分松懈。
合着郡主这么长时间都没露面,是根本不在府里,那还有什么绷着的?装给谁看呀!
一人有这个心思,其他人也逐渐会有这个心思,没人再理睬那个晕倒的婆子,三三两两跑到一边叙起话来,只有少数的几个还站在那里默默的等。
红杏跟了徐若瑾许久,又在沐阮的身边服侍过,也是懂得如何对晕倒的人给予施救。
依照郡主的说法,晕倒后要掐人中,她便对着晕倒婆子的人中狠狠地摁了下去,更是吩咐外面的人快去找个大夫来。
一时之间,院子里不再是清脆鸟儿的叫声,而是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徐若瑾看在眼中,不由得苦笑。
果真是人前一出,背后一出,红杏这丫头也真是多了心眼儿,故意似说漏嘴一般,让这些人觉得自己根本不在院子里,其实反而是个考验。
而那些不动声色的,满面担忧的,让徐若瑾都在心中记下来。
至于那些跑到一旁聊天的,自当是都要送回去的。
这种人留在府里除却吃干饭,就是惹麻烦。
不管是谁送来的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她肯定是一个都不留。
方妈妈看徐若瑾的面色无奈,笑着道:
“您也不必过于忧虑,这也是人之常情,好比您来说,在宫中一副模样,在家中是另外一幅模样,该装的时候总要装一装,只是您心中有尺度罢了。”
看着外边的人,方妈妈道,“有的人怨怼抱怨着过一辈子,却反而越过越不满意,越不痛快,有的人即便是奴才出身,却也能过的有滋有味,这不是命,这都是凭心而争来的。”
“有多大的心胸,才能成就多大的本事…别人是帮不了的。”
“您说得对,也不必对所有人都要求太高,让粗使婆子和丫鬟,做得像红杏和杨桃他们一般细致入微,也是不可能的。”
徐若瑾看着外面道:“那些在旁边聊天的,就都送回去吧!剩下的人您看着安排,刚刚与红杏对顶两句的那个丫鬟,也帮我留意一下。”
“您瞧中她了?”方妈妈微有诧异,“那是姜家少爷送来的。”
“哦?”徐若瑾挑了眉头,“事情倒是有意思了,就不知红杏知道此人是姜必武送来的,会有什么心思呢!”
方妈妈笑笑不再说话,到一旁把留下的丫鬟婆子分了差事,便去院子里处置事儿了。
院子里本来吵吵嚷嚷,乱七八糟,可待方妈妈露了面之后,便都立即安静下来。
规规矩矩的站去原来的位置,俯首垂耳,好似多么规矩乖巧。
只是刚刚的那一番做派,方妈妈早就记在心中,曾在宫中司仪监做教习嬷嬷,怎能是被她们这些人轻易糊弄的?
徐若瑾在窗边看着方妈妈吩咐差事,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专心地看方妈妈处事。
瞧了众人几眼之后,方妈妈便和蔼地训起话来,哪些留下,哪一些做粗使的活计,又有哪一些等候分配,井井有条,没有多一句的废话。
刚刚晕倒的婆子已经醒了过来,知道了是红杏就醒的她,连连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道谢。
红杏长舒了口气,但是第一次将人救醒,那浓浓的荣誉感让她甚是满足。
好歹没白跟了主子这么久?多多少少也能懂些事,做些事了。
若是姜公子哪一日受了伤,是不是自己也能…
呸呸呸!
红杏连忙朝一旁啐了三口,真的是疯了,即便是喜欢人家,也没得想让人家受了伤,让自己救,这都成了什么心思了?
已经歪到了天南海北了!
听到方妈妈分配完差事,有人高兴有人忧,有人满足,有人却满面怨怼,颇有几分服气。
“方妈妈,不知能不能多问一句,等候差使是什么意思?”
一个婆子上前道:“二等和粗使丫鬟婆子都已经定了人选,内宅中除却看护园子和角门的,也没有什么差事了,我之前是在兵部员外郎大人家做事的,管的是院子里的洒扫和花卉,但不是园子里去捡除枯枝烂叶子的。”
“不想去园子里捡粗枝烂叶子,那你就哪儿来的回哪去,郡主府虽然缺人,但是不缺养尊处优的。”
方妈妈仍旧是一副淡笑的样子,只是他语气却没有那么轻巧:
“莫说是员外郎府送来的,就是宫中出来的,到郡主府也一样都是奴婢,认的都只是郡主一位主子,做什么活计就拿多少的月例银子,还要管你是哪儿来的?”
婆子被方妈妈训斥两句,脸色阴沉,却又有些不服。
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要被撵走的,但若是就这么被撵出郡主府,她回了兵部员外郎府,也没有办法交代呀!
员外郎夫人也是个要体面的,她送来的人被瞧不上撵了回去,定要斥骂自己一顿的,嫌自己让她丢了人!
“园子里捡粗枝烂叶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之前会得多,到郡主府却只被派去捡个烂叶子,这…”
婆子喋喋不休地开始往回找补,“容易被人说闲话。”
“这事儿轮得着你管吗?”
方妈妈上下打量着她,“进了院子里边东张西望,听说郡主不在便跑到一旁溜边儿说起闲话来,你若不愿走也可以,稍后我便去请员外郎夫人亲自来把你领走,也正好向郡主赔礼道歉,送来这么不靠谱的人,是怎么做事儿的?合着我们郡主就是那么好糊弄的?”
方妈妈冷笑一下,朝着一旁的红杏道:
“去把梁一和梁三请进来,这些人稍后都挨个的送回去,不想走的就留下,谁送来的谁领走!”

第88章 远方

方妈妈雷厉风行,干脆果断,让其余还有争论一番心思的人立即闭上了嘴。
而这个率先挑衅的婆子则是第一个倒霉的,惊慌之余想要认错都已经没了机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反而让方妈妈更是鄙夷不屑,梁一来了便直接拎走,不容她在这里多一句废话。
杀一儆百,有了对这个婆子的处置之后,其余人都乖乖的领命做事,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废话。
杨桃带着众人去了后罩房,分发衣物备品,明日起就开始做工办事。
留在郡主府中的一共是十二位,看到分发的物件儿都是崭新整洁,衣物的用料也甚是讲究,鞋袜一共发了四套,还有是一些粗用的料子饰物,若是想自己手工做点儿什么小物件,尽可以随便去拿,每次给一个铜子儿意思下就可以。
这等待遇在外府来说是没有的,留下的丫鬟婆子们自当很是高兴。
二等丫鬟婆子是两个人用一间房,粗使丫鬟婆子是四个人用一间房。
杨桃和红杏二人是一等的份例,杨桃如今是掌管郡主府内所有人的衣装用度,生活杂品,在留下的人中又选了一个做自己的帮手。
红杏是管着郡主府内院和外院的沟通,以及郡主院子的繁琐杂事,看似清闲,其实格外忙碌。
她则选了那个刚刚从宫中出来的宫女做了帮手,而被红杏刚刚救醒的婆子,也被留在了郡主院中做一些杂事。
其余的人方妈妈自有分派,只是那与红杏顶过嘴的丫鬟也被留下,而且还是在郡主的正院管洒扫,让红杏颇有惊诧和不乐意。
但这毕竟是方妈妈的吩咐,红杏也只能就此接受了。
事情大概有了一个章法,而其余的人都被梁一和梁三送回了各个府邸,临去时还不忘送上一瓮酒,算是郡主的答谢。
回来时,自当是带来各府主子的歉意,都说过些时日再来向郡主请罪。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只是梁霄下晌还没有回来。
徐若瑾期盼的那一颗心逐渐的有些失落,可失落过后更有着一份浓浓的担忧。
在京都是容不得人有一天安稳和清闲,可别是出了什么大事…
终归闲着也是闲着,等待梁霄回家的功夫,徐若瑾便去了小书房,铺好纸张,提笔研墨,准备为梁芳茹回上一封信。
之前梁芳茹来过信,可自己因为忙碌一直没有回复,也是不知该怎么回才对。
是报喜不报忧?还是与三姐姐好生吐槽一番在京都的艰难险阻?
关键是她嫁的乃是夜微澜,对待这个人,徐若瑾始终心有顾忌,没能洒脱…
斟酌半晌,隽秀的小字落在干净的纸上。
而此时此刻,夜微澜也收到从京都报来的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从徐若瑾被纳入皇族名册被百官抵制,直到她被赐予皇族之姓,授予一品诰命夫人的官衔,还有澶州王让梁忠闹事,闯入郡主府,被徐若瑾捆了树上…
徐若瑾在朝堂之上,被众臣攻击,得太后懿旨的庇护,又脱离了这一次惊险。
事情虽是这样记录下来,但是夜微澜却并不这样看。
太后对徐若瑾的庇护,来自于皇上皇位的不稳定,而之所以太后会亲自出面,想必是夜微言在心中对梁霄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太后也觉得此事棘手,出面压制众臣,稳固住夜微言刚刚取得的话语权。
而且,徐若瑾的身份,毕竟是朝霞公主的女儿,这一点上,夜微言必定心有顾忌。
还有六王爷大吵大闹,斥超霞公主乃一毒妇…
夜微澜仔细思忖,与王公公道,“这件事情可有意思了,看来还有很多当年的隐秘,是我等不知道的呢!”
王公公听说徐若瑾把梁忠捆了树上,满脸的不屑,“也只有那个女人才能做出这等事来,毫无规矩,成何体统,简直就是笑话,咱家最是瞧不得她那一副趾高气扬,理所当然的模样!”
“好歹徐若瑾也是皇族之人,梁忠硬闯郡主府,捆了树上,责贬为平民已经是宽恕了他,换成是我,凌迟了他都不为过。”
夜微澜对皇族血脉看得贵重无比,无论那人是谁,只要是被外人欺辱,他都会庇护。
而后再看此皇族之人是仇敌,还是帮手…
在他心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两件事,分得格外清楚。
王公公向来对世子的这一份心思表示不能理解,可是他毕竟是奴,那是主,不能理解又怎样?只是他却不认为与郡主会成为世子的帮手。
“去把曹嬷嬷请来,问一问关于六王爷的事。”
夜微澜对此格外好奇,“本不想留着这个老婆子了,看来还得留她一阵子,也许事情另有转机,我这过河拆桥的毛病,也是要改一改了。”
徐若瑾此时已经写完了给梁芳茹的回信。
只是梁霄此时还没有回来?这不得不让徐若瑾更为担忧了。
派人去把梁一喊了过来,徐若瑾忍不住打听着,“今儿四爷走了,你没跟着去?是什么事情让他走得这般匆忙?”
“四爷说了,不让告诉您。”
梁一的嘴闭的严严实实,“您也别为难属下,等四爷回来了,您自个儿问他吧!”
“若是想等他回来再问,还用把你喊过来嘛?”徐若瑾满脸的不悦,“有什么事儿是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还不让告诉我?”她的好奇心更重了。
梁一苦着脸,双手抱拳连连乞求,“您别难为属下了,是四爷真的不让说!”
“算了,就不该指望着你们!”徐若瑾撇嘴的瞪着他,“都一心偏坦着他,就不知是护着我?没良心,都没良心。”
“郡主哟,您这不是要属下的命?四爷张口乃是军令,军令如山倒,属下不敢不从。”
梁一说此话时甚是认真郑重,徐若瑾也不再为难他,“行了行了,只是这个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明明说好是要带我出去的,一转眼就没了,还是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