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信任

梁霄下晌回来,为徐若瑾带回了两只鸟。
一只巧百灵,叫声悦耳动听,另外一只则是只鹩哥儿,只可惜这鹩哥儿刚开了嘴,只会说一句“好嘎好嘎”,其他话一概不会说。
徐若瑾瞧着格外喜庆,看着便不动窝子,甚是高兴,指着小鹩哥儿道:“好呀,不是好嘎,好呀,说,好呀!”
“好嘎,好嘎。”
“好呀。”
“嘎嘎…”
徐若瑾教了半晌也没教明白,翻了白眼当即投降,但她也没嫌弃这只笨,时间多得很,慢慢教才好。
“这是怕我在屋子里闷着?找两只活物为我消磨时间?”徐若瑾心里是高兴的,虽然梁霄极少说什么甜言蜜语的哄她,但偶尔蹦出一句半句来反而欣喜。
他不说,情分是要领的…
梁霄指着巧百灵道:“这只叫声好听,长的也不错,那只鹩哥你可以教它骂人,以后谁惹了你,就让它去骂。”
“噗!”徐若瑾一口水全都喷了出去,险些把自己呛个好歹,“你太坏了!”
她本以为是哄自己开心,没成想他让自己叫小鸟骂人!
除了他,还有人能想出这么奇葩的点子么?
真是太坏了!
梁霄从红杏手中接过毛巾,为她擦拭着小嘴,脸色一本正经,“有什么不对?被鸟骂了,还能跟鸟儿过不去?那岂不是连鸟儿都不如了!”
徐若瑾捶了半晌的胸口才缓过神来,红杏一张脸都笑的通红,“四爷,也就是您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这倒是真解气!”
杨桃在一旁咯咯咯的笑,连话都说不出。
梁霄被丫鬟们吹捧,脸上也有几分喜意,“其实他们的确是不如鸟儿,让你们主子去骂,脏了口,让鸟儿骂街正合适。”
说着,他则逗着那鹩哥儿道:“滚蛋,滚蛋…”
“好嘎,好嘎!”
“滚蛋!”
“好嘎!”
“滚蛋!”
“别闹了!”徐若瑾可不忍让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儿脏了口,“不学他的话,桃儿,领着去给点儿吃的,离你们四爷远点儿。”
“好嘞。”杨桃说着,便将两个鸟笼子都带去了院子里。
已近二月初二,天气也暖和了些,徐若瑾没让她们再关紧了门,反而敞开吹吹风更是好事。
晚上大厨房做了几桌好菜,从主子到伺候的下人们齐齐欢庆。
徐若瑾也是第一次见全了府上的新人,大多数乃是宫里派来的人,熟识的只有方妈妈,红杏,杨桃,梁七,还有几个从梁家跟过来的杂役小厮。
梁五仍不知在何处隐蔽没有露面。
对此,徐若瑾也都笑着给了赏,人手的更替现在不急,一切都等明日以后。
明天,才是她最重要的日子!
这一夜虽然是睡了新床,徐若瑾却没有认床的习惯,早早的躺下,睡的格外香甜。
梁霄陪着她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在三更时分起身。
方妈妈在外间听到了声响,没用梁霄开口,她直接进屋去守着四奶奶。
梁霄对此格外放心,出门时脚步轻盈,夜色之中只有月光散落在他身上折射出的光点移动,而此时此刻,书房之中早已有十名黑衣人在等候着他。
梁五,梁七均在此列,而这十个人便是梁霄的生死兄弟。
“左相今日与澶州王密谈一个半时辰,回到府中召集了礼部侍郎,主事以及户部员外郎等人相聚,明日要集体上奏,不允郡主名姓入皇册。”梁一回禀。
“右相今日召集兵部,刑部等六位大臣于家中商议,上奏您有违朝令,狂妄自大,要求撤掉您左都督一职,由兵部侍郎接管七离边境事宜。”梁二回禀。
“岑国公府没有动作。”梁三回禀。
“镇国公府世子今日与熙云驸马在茶楼相聚,未提半句朝事。”梁四回禀。
梁六道:“二爷来信,问您何时回归七离军营。”
“骑兵营已经归位。”梁八道。
“请四爷吩咐!”梁九,梁拾二人拱手请命。
梁霄点了点头,“明日的事你们都不用动手,梁拾,今日董公公已经将澶州王府对面那条街的铺子的店契送了过来,你明日带着人先将店铺收拾了,随时准备开业。”
“嗯,啊?”梁拾没想到四爷会派这么个差事给他。
他的这双手可是砍砍杀杀的,让他去当掌柜的?这不是闹呢吗?
“你不同意?”梁霄皱了眉,梁拾咽了口唾沫,咬着牙道:“遵命!”
梁一等人笑开了花,梁九更是捧腹哈哈大笑,“你不是最好喝酒吗?这差事合适你!”
“滚!”梁拾咬牙切齿,梁霄安抚道:“别急,等顺哥儿到了,他会接管,那时你就给郡主当车夫。”
梁拾眼睛都快瞪掉了,“这还不如当卖酒大掌柜呢!”
“她的命比我的命还重要。”梁霄的神色格外认真,“托付给你了!”
梁霄这般说辞,让梁拾不敢再当作玩笑。
他规规矩矩站好,拱手九十度鞠躬,“属下领命,绝不负四爷期望!”
“行了,没什么事都歇着去吧,明儿的事你们插不上手。”梁霄想到徐若瑾晚间与方妈妈的商议,脸上扬起了会心的笑。
只是他这一笑,可把十个人吓坏了!
什么时候见四爷如此笑过?
天可还没亮呢,不是在做梦吧?
梁五对此撇了撇嘴,“吓着了?更吓人的你们还没见着呢!”
“说说,你说说呗?”他们知道梁五之前一直守在四奶奶的房顶,想必那些…流口水的片段,这小子都能看到的吧?
他就没憋坏了?
梁五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没了影子。
众人再看梁霄,人家一点儿羞涩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满是回味和傲娇的显摆,“跟你们这群不懂女人的糙人说话就是费劲。”
“您懂!”梁一身高力状,但是那一副长相就能吓破人胆,根本不需要拔刀,“还是花钱的更痛快,”说着,他也闪身离开,去找丽春院的姑娘们了。
梁三紧紧跟随,粱四等人喝酒的喝酒,办差的办差。
梁五最后一个离开,略有疑虑,“四爷,您确定明日四奶奶搞得定?”
梁霄对此格外笃定,“相信我的女人,就像信任我一样。”
“她一定能行!”

第三十八章 插曲

徐若瑾第二日清早醒来就得到一个消息。
她昨日与方妈妈备好的衣装和选配的饰品全都毁了!
红杏一边哭着一边说,“早上,奴,奴婢刚要把衣裳捧过来给您,结果外面的婆子喊出事了,奴婢,奴婢吓的就出去看,可谁想到,谁想到奴婢刚一出门,她就冲进屋里,把饰品盒子猛的往地上砸,掏出怀里的剪子就把衣裳都给剪碎了!”
“奴婢吓的连忙往回跑,可不等抓她,她拿了剪子就往奴婢身上刺,奴婢躲开,刚想喊人,可她倒在地上就不起来!”
“奴婢喊来了七哥,七哥来时,说她已经死了!”
“呜呜呜,四奶奶,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呜呜…”
红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险些昏了过去,徐若瑾反倒是淡定得很,即便心底气愤,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后手等待自己,但前日,昨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这的确是给自己个措手不及…
徐若瑾看向梁七,“怎么死的?服毒?”
梁七点点头,“早已在嘴里含着,即便是五哥在也阻止不了,应该是早就预谋好的。”
梁霄从外看完尸体回来,脸上也一片阴沉,没什么好脸色,还未等出门就先遭遇这么一个插曲,没什么人能有好心情。
“四爷,尸体怎么办?”梁七护送徐若瑾来京都的路上受了伤,隐秘的活计他做不得,便成为了郡主府的大管家。
梁霄的回答很简单,“送去给澶州王府,连带着砸碎剪烂的衣裳。”
“能确定这件事与澶州王有关?”徐若瑾看着梁霄,觉得他的判断似乎过于武断。
“是不是他,爷已懒得管,可这个黑锅他必须要背,谁让他是王爷呢?”梁霄很生气,“往后无论府内发生的什么事情都归结到澶州王府,哪怕是死了一只耗子,也给爷扔过去!”
“呃…”徐若瑾本是心情不太好,可让梁霄的犯浑,反倒把坏心绪给冲淡了,“你这是犯哪门子浑?还都往澶州王府泼脏水?”
“谁让离他们家近呢。”梁霄看着徐若瑾,“简单衣装,不施脂粉也好看。”
他的夸赞和哄逗,是为了缓解她昨日的决断。
她本想在今日给所有人当面一棍,让他们心底默认她便是朝霞公主亲生女的身份,可没成想,她与方妈妈的密谈,都能够被人听到,而且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这着实让徐若瑾心底发冷,发凉,可他的安抚,却让她心绪更加稳定,“我无事,先去忙吧,我准备衣装。”
梁霄有些犹豫,“我可以陪着你。”
“不必,我有方妈妈陪着就好。”徐若瑾的态度格外笃定,梁霄仍旧关切的道:“罗春给你开的药可吃过了?”
“一早就用过了。”徐若瑾没想到他会这么婆婆妈妈,这四个字和他完全就不搭调。
梁霄放心的点点头,“看来应该早日让沐阮来京都,罗春,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说着话,他走出徐若瑾的寝房。
红杏擦干了眼泪儿,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儿,徐若瑾让她先去洗洗,让杨桃过来在门口守着。
屋内只剩下她和方妈妈二人,方妈妈直接去取来了剩下的两套郡主服和所有的簪钗发冠以及翠玉首饰。
“好在还有预备着的,郡主不要介怀,咱们还有得选。”方妈妈把话题转向了正事,也是为了缓解徐若瑾心里的怨。
徐若瑾看着那两套乍眼的衣服,苦涩一笑,“我也知道他们就是故意的恶心我,可单为了恶心我一回,就白白的葬送了一条人命?”
“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旁人的命都如此下贱,如此不值钱?”
徐若瑾是发自心底的愤慨,她无法接受早上醒来,有一个人为了撕扯一件自己的衣裳,砸了自己的饰品之后,还要服毒自尽!
这不是害怕自己会如何处置她,这明明就是派她来此做事的人想不沾麻烦。
可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念头,那一个婆子就宁肯自己服毒而死,也要一意孤行?
难道她也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徐若瑾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似乎这个事情已经让她心底对生命可贵的信念造成摇摆和崩塌。
“权高者,视生命如草芥,那些宫嬷在宫里就是靶子,随时都要出去顶罪背黑锅,而他们的家人却依仗着宫里的一点点得赏赐恩典,吃饱喝足,甚至过的都还不错,所以她们得了指令就要舍命。”
方妈妈说的甚是感慨,却又满腔的无可奈何,“四奶奶,不是所有人都有您一般的心善,他们只会做出比您想象中更狠辣,更无耻的事,所以,这世道,想做好人比作坏人要难上百倍千倍!”
“妈妈说的是。”
徐若瑾用毛巾擦了擦脸,“没什么是他们在意的,他们只要达到目的即可,人命?呵,只是世上自有天道,老天爷是瞧着的,我没被他们吓着,恶心着,那他们就等着遭报应吧!”
徐若瑾深深的叹一口气,好似想将一早的阴霾全部甩出去,“我们重新准备,今日是大日子,不能因为那些恶心的人耽搁半分。”
方妈妈见她调整的很快,连连点头,“那您看该怎么选?”
“依着您的记忆选!”徐若瑾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哪怕是妆容,都要越像越好,都觉得我是善人,我就做一把恶人给他们瞧瞧。”
“好!”方妈妈点头应下,立即动手为她选衣上妆。
梁霄此时在外听着众人回禀。
“朝臣们一早都已经聚集在宫门口,只等着郡主到时,再来一轮攻击,要阻拦她入宫,四爷,我们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梁霄听到后,反而笑了起来。
只是他的笑容夹杂的是愤怒,让禀事的梁一都感到毛骨悚然。
“今日是她的舞台,我不插手,一切都等今日过后,再一个一个的算这笔账。”
梁霄话音落下,徐若瑾的屋门正巧打开。
方妈妈搀扶着徐若瑾迈步出门,梁霄转头一看,不由得眼前为止一亮。
美颜,睿智,特别是那一双不可亵渎的眼神,让人见过之后便有尊崇的贵气。
果真是他的女人!
这就是他梁霄的女人!

第三十九章 让开

徐若瑾选了那一套紫色的金绣莲藕长袄,外搭银狐尾的比肩,狐领的围巾盘在她的脖颈处,更凸显她俏丽的下颚光润妩媚。
牡丹髻高高耸起,上插了一根翡翠滴水珠簪,耳坠只点了两颗珍珠做饰,虽不华丽,却显高贵。
因怀有身孕,她未施浓厚的脂粉,但方妈妈为她所画的凤尾俏眉,让她的柔婉妩媚更凸显出几分精明果敢和不容置疑。
殷红的嘴唇点有金灿光芒,见到梁霄露出浅浅微笑,让人不禁对她与生俱来的容貌为止感叹。
如此精致的容貌配上那独特无二的气质,她就是最美的人…
梁霄站在院中,徐若瑾站在门槛儿上却也没能赶上他的高度。
但梁霄却是在仰望着她,发自内心的欣赏,让徐若瑾站了半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她先开口,梁霄阔步上前,伸出手来,她则放开方妈妈的手,将自己白如凝脂的柔荑落在他的手心里。
“倒是少一枚戒指。”梁霄见她的手上空缺了物件,徐若瑾对此撇了小嘴,“的确是胖了,戒指,手指头塞不进去了!”
“噗,哈哈哈哈…”
梁七本在精心的感慨郡主的美颜光彩,可却没想到自家这位主子开口就引人发笑,他实在没忍住!
徐若瑾狠狠的瞪他一眼,“笑什么?有本事,你也为四爷怀一个?”
“没,属下绝对没这个本事!”梁七连连摆手,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乍起!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为四爷怀孕?
这事儿想想都能吐…
“那就去为你们郡主找一枚合心意的戒指,否则罚你禁酒一年!”梁霄明摆着重色轻友,梁七吓的当即蹦高,“四爷,属下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啊!”
“笑也不行。”徐若瑾虽然瘦弱,但仍旧不喜欢别人说她胖,“戴着不合适,休想尝到一滴灵阁的酒,就这么定了!”
作弄了梁七,她的心情爽朗,“咱们走吧。”
梁霄举起她的小手亲了一口,“我们走。”
扶着徐若瑾进入小轿,大步流星的朝着院外走去,梁七在院子里傻呆呆了半晌,挠头道:“还得去弄戒指?我一个大老粗,哪里懂什么戒指?”
看到红杏在一旁,他则道:“走,选戒指去。”
“我去?”红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备好银子了么?”
“爷要的东西,还需要掏钱?”梁七翻了个白眼,“这是侮辱我!”
“说白了就是偷嘛,不去!”红杏拒绝的很坚决,梁七当即瞪了眼,“呸,爷还需要偷?你是在侮辱我!”
“不偷,还不给钱,你能怎么着?人家白白就给你吗?且…”红杏一早就不高兴,这会儿闷气都撒在梁七身上,如若寻常,她也不敢如此与梁七说话。
梁七冷哼一声,拽着她就往外走,“不让你亲眼瞧瞧,你还不信爷的本事了,走,让你心服口服!”
“走就走,松开我…”红杏气势汹汹的跟随梁七离去,而此时徐若瑾已经跟随梁霄上了马车。
这一辆马车也是郡主规制,比之前徐若瑾所用的马车要宽敞一倍。
徐若瑾坐在上面,方妈妈已经摆好茶案和果点,徐若瑾看着哭笑不得,“至于吗?稍后就到了。”
“四爷特意嘱咐的,说是您在马车上,不知要坐多久呢。”方妈妈点了点头,“老奴也觉得很有可能。”
徐若瑾没有对此事纠缠,方妈妈上了马车撂下帘子,马车便已经启动。
梁霄今日没有陪着她,而是独自骑马,在一旁陪护行走。
他没有着左都督的装束,仍旧是寻常的一身暗紫色的锦衣,平民百姓是这样,加官进爵还是如此。
那等标志身份的物件他根本不屑,他梁霄不需要那等花哨的东西来装裱自己。
他就是他!
郡主府的大门一开,早已有四散报信的人簇步离去。
梁霄也不着急,吩咐着梁一驾车慢慢前行。
尽管这一行人数不多,可每每见到他们的人都驻步瞧看,待看到梁霄时,京都百姓还是乐于谈资,而他当初娶的小主簿的私生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为郡主,人们十分好奇,到底是这女人沾了梁霄的光,还是梁霄借了郡主的光。
之前可有谣言说,瑜郡主乃是朝霞公主当年的亲生女那,否则她一个县主簿的私生女怎么可能被封郡主?
这件事听起来也可能是真的!
一路上纷纷扰扰,徐若瑾坐的烦了,倒是撩起了车帘,透过窗纱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都的街市比中林县要宽敞得多,热闹得多,可她看在眼里却格外的陌生。
陌生到心里发冷…
可京都就是京都,她若想在此站稳一席之地,那就要适应这里的气场。
可这扭曲的气场,让她透不过气。
她终于能够明白为何很多人会在那方方正正的笼子里变得越发扭曲,就是因为这里的气场实在冷酷。
她想要站在这里,她要颠覆这层压抑的墙。
就是这么简单…
郡主府离皇宫有一段的距离,徐若瑾坐在马车上吃吃喝喝了半晌都还未到。
依在铺满软毯子的靠枕上晃晃悠悠,徐若瑾险些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坐得端正一些,她不由得吐槽自己心实在够大。
都已经是这么危机的时刻她还能睡着,肚子里这小家伙儿还真是不知道为他娘着急啊!
临近皇宫之地,方妈妈又帮徐若瑾整理下发鬓,而此时马车行进的越发缓慢,徐若瑾的心也逐渐镇定起来。
离皇宫还有很久的距离,便已有熙熙攘攘的人们堵在唯一通往皇宫的路上。
梁霄的目光朝着众人一一扫去,抽出腰间的刀,刀芒锋利刺目,更显得他俊冷的脸煞气十足,“让开。”
“梁霄,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置皇上于不义不孝,你是大魏的罪臣!”
“唰!”
梁霄一刀下去,说话之人的脖颈绷出一条血痕,当即到底不起,立即一片哗然!
梁一拎起那人的身体朝旁边一扔,更是用扫帚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梁霄又看向众人,声音平淡无情,“让开。”

第四十章 不躲

“让开”这两个字简单,轻缓,可从梁霄的口中说出来好似死神的诏令,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默默退后两步,没有人再敢上前。
因为他刀刃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谁还敢上前与他讲什么道理?
这些并不是朝堂官员,而是某些人动了动嘴皮子,挑起一群文人学子的亢奋。
有人觉得梁霄夫妇的确是犯了大逆,罪该万死,有人觉得老师已经开口,他们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还有人觉得这是一扬名立万的好时机。
若是能用三寸不烂之舌骂得梁霄和那什么瑜郡主退缩回去,自当是人上之人,被几位大学士收为学生,科考还是事儿?祖坟上都会冒几缕青烟的!
所以他们早早就等候在通往皇宫的路上,之所以能在这里停留聚集,也是得了几位大臣的默许,否则京都府尹是不敢如此放纵的。
但刚刚上前一个,就被梁霄一刀砍了。
那血溅飞散的场景吓傻的太多人,能让文人闭嘴的方式就是蛮横,虽然野蛮,却十分奏效。
梁霄等了片刻都没人再上前。
他驾马上前几步,众人立即朝两边散去…
有人不甘心,在人群中小声道:“有本事你让瑜郡主出来说话?不去打仗,算什么左都督,仗势欺人,杀手无寸铁之义士,道德败坏!”
梁霄眼眸扫去,声音立即消遁。
他嘴角轻笑,指着人群中道:“蓝衣,黑裤,圆脸,矮胖子,揪出来。”
梁一得令,立即冲入人群。
他本就长的凶神恶煞,如此冲入人群,吓的人们四散逃开,只剩下刚刚说话的人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筛糠一般的抱头不动,“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你就是道德败坏,瑜郡主就是不该入皇册,违背祖宗大典,是要遭天谴…”
“咣!”梁一一拳糊在他的嘴巴之上。
那人轻咳几声,“噗噗噗”的吐出了好几颗牙,整个嘴巴被血蒙住,麻痹的说不出话,更是吓的翻了白眼昏死过去。
“死了吗?”梁霄轻声问着。
“没死。”
“拖回去,送七离边境当杂役。”
“是!”
梁霄吩咐完,又看向熙攘在角落中的人们,“还有谁?”
无人说话。
“都不说话?难道都是死人么?”梁霄的声音重了些,人群之中立即连摆手,带摇头,“没有,没有人。”
“我们是路过的。”
“是,老师让来,我们也不知道来干嘛。”
“…”
一众回答,让梁霄满是嘲讽,他驾马到马车旁,问向马车内的徐若瑾,“怎么样?”
他是问她刚刚是否有被溅血一事吓到。
那一幕,方妈妈知道情况不好,立即撂下了所有车帘,所以徐若瑾没有看到。
“我无事,走吧。”她只想快速的离开。
梁霄轻应一声,朝着梁一摆下手指,马车继续前行。
没有人再敢上前阻拦,因为梁霄始终没有擦去刀上的血迹,阳光铺洒,让猩红的颜色更加刺目。
那可不是虚假的颜色,而是一条生命的终结。
徐若瑾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向两旁聚集的人,心中是说不出的酸辛。
“郡主不要介怀,若是四爷刚刚不狠戾一些,把他们吓退,恐怕还真难到宫门口了,老奴瞧了一眼,起码有上百人。”
方妈妈劝慰,生怕她对四爷的行为有不适。
早上刚有婆子为了撕剪砸碎衣裳首饰就服了毒,如今再来一个…
徐若瑾摇摇头,“妈妈放心,我没事,我的确不喜嗜杀,但还没有善心到要对一个斥骂我和四爷的人同情包容。”
“想爬在别人脖颈上出人头地?这种人死也白死,早死早托生。”
徐若瑾的坚决,让方妈妈长舒口气。
四奶奶不是善心泛滥之人,否则四爷还真的束手束脚了。
这一路行进顺畅,没有人再来骚扰捣乱,连一句低声的议论都没能听到。
皇宫门外,车马排得格外整齐。在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而此地等候的诸位大臣们的脸色却多云阴霾,因为刚刚已经有人禀报了梁霄在路上拔刀之事。
一人毙,一人准备送去七离边境。
这个结果只让诸人皱了皱眉,却并未往心里去,不过是一个名姓都不知道的小学子罢了,梁霄敢对他拔刀,难不成还敢对官员拔刀?
他是没这么大胆子的!
梁霄在马上,看向众人没有说话,只看向宫门内等候的董公公。
宫内,宫外,天差地别。
看董公公未动声色的状况也知道,这是皇上特意嘱咐的,让徐若瑾独自过众臣这一关。
他应该承担的包袱先甩给若瑾一个女人?
梁霄心底对夜微言有着强烈的鄙视,但这一关,的确要若瑾自己来过。
他在马上朝一旁侧了侧,将身后的马车完整的露了出来。
徐若瑾知晓梁霄的意思,正了正衣襟,却并未急着下车。
“诸位大臣在此迎候,本郡主应该率先道谢了么?”
“徐若瑾,你别不识好歹,封你个郡主也就罢了,你还想入皇家名册?痴心妄想!”
礼部侍郎站在那里直接骂起,“别以为让梁霄刚刚拔刀杀人就能把老夫吓住,有本事就把刀横在老夫的脖颈上,老夫不怕!”
****德在一旁没有吭声,却也一脸愤慨。
左相,右相等人并不在此,想必都在宫中,而这里三三两两的重官坐镇,已是想就此把徐若瑾吓住。
只是昨日都未管用,今日重复那一套把戏,徐若瑾已经毫不在意了。
“侍郎大人说笑了,昨日您若有这一番视死如归的做派,亦或许我还真被吓到了呢。”
徐若瑾的声音清脆,夹杂怒意却格外冰冷,“只是今日一早,有人指使家中的下人剪了我的郡主衣装,砸碎我的郡主头面,服毒而死。”
“这一笔帐,我还找谁算一算呢?”
耳听徐若瑾如此说,礼部侍郎僵了一下之后反而哈哈大笑,“好,做得好,理该如此,时也命也!”
“既然您如此说,本郡主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所谓的礼部规矩,也不过是儿戏罢了,都凭一时心绪作祟,你这个官儿也该让让位了。”
徐若瑾沉下心来,平静如水,“我现在就下马车往宫里走,倒要看看,谁敢阻拦我!您也试试,刀若真横在您的脖颈之上,您会不会躲?!”

第四十一章 太像

徐若瑾话音落下,方妈妈在外挑开了轿帘。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注视过去,还未见到徐若瑾本人,眼中便已有惊诧。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女人会说出刚刚的话来?
依他们所知所想,这不过是梁霄娶的女人罢了,若不是因为梁霄,纵使她就是朝霞公主的亲生女又能怎样?
皇上还是不会许她郡主的身份,这完全都是因为梁霄!
可让他们将矛头指向梁霄,却还都有着顾忌。
一来是梁家的势力千丝万缕,如今梁霄气势正盛,他们巴不得趁这个时机东山再起,是不容众人强势打压梁霄的。
二来,梁霄亲手取七离国主首级,乃是万民功臣,对他太过强硬,百姓的唾沫是要淹死人的。
虽然他们都想让其他人去吐这口唾沫,以免自己被口诛笔伐,但站在这里的谁是傻子?
谁都不想干这种事。
所以他们想好,将矛头直接对准徐若瑾。
不管怎样,她都只是个女人罢了,更何况还是出身中林县一个小主簿的家,能有多大本事?见过多大场面?
把她唬住,梁霄想保她也没办法!
可是众人却没想到,这小女子居然开口这般凶悍?难不成是梁霄早已为她预先设计好的台词?
人们遐想之余,徐若瑾已经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仰首抬头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齐齐注视,高耸的宫门为她阻挡了半面阳光,楼隙中露洒的光芒,聚集在她纤弱瘦小的身上。
紫色的郡主衣装上的金丝瑟瑟发亮,精致的五官和不容置疑的面庞望向远处的众人,好似鄙夷苍生的神,让人不由瞠目张口,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徐若瑾?
这不就是朝霞公主本人吗?
几位老臣都有幸见过朝霞公主本人几次,而每一次留下的风貌都引人流连忘返,时常梦中才能相见,却又不敢对任何人说起。
如今看到眼前的人,仿佛与朝霞公主的影子重叠。
还有谁敢说这不是朝霞公主的亲生女?没有人敢开这个口,因为连自己都蒙骗不了,说出去又有谁能信?
几位老臣的僵持让周围的年轻人亦或没有见过朝霞公主的低位官员不明所以。
怎么看到瑜郡主都不说话了?
这事儿还要不要往下进展了?
该怎么办啊!
徐若瑾站直身子,与众人对视,没有挪开目光,也没有纹丝表情。
梁霄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人,眼中除却有呵护之外,更有着发自内心的钦佩。
他当初喜欢上她,就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也就是如此与众不同的人,才能够在群臣攻击之时迎难而上。
他从未想过她会退缩,她骨子里的勇敢不亚于生杀场上的爷们儿。
这才是他梁霄的女人!
董公公站在宫门里已经焦头烂额,一身冷汗。
刚刚得了太后的口谕,不让出宫门去迎瑜郡主,也是想试探下郡主的斤两。
这回试探出了吧?
瑜郡主的风姿风貌,吓傻了一众老臣,心脏若不坚挺点儿,再吓过去几个,那真是活该!
徐若瑾站得久了有些疲累,见众人无话,她准备转身朝宫门内行走。
她微微一动,便有人缓过神来:
“徐,徐若瑾,你不能让皇上记你名姓入皇册,这是有违先帝遗诏的,你这是置皇上于不仁不义!”
“哦?”徐若瑾扬起笑容,“先帝的遗诏当中有不允皇上赐‘徐若瑾’为郡主,不允‘徐若瑾’名姓入皇册么?”
“如若有,我认,若没有,是否可以治你个擅自揣测先帝圣令之罪呢?”
“祖宗规矩,不允外姓之人入皇族名册,这乃是礼部皇族规礼中标明的,如若你不信,老夫就拿条例来给你看。”
礼部侍郎也开了口,虽然心头对徐若瑾出现引来的震撼仍未消退,但他对这一件事也不能就此罢休!
这是祖宗章法,皇上不能擅自更改,否则是有违天道的啊!
“外姓?”徐若瑾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后宫各宫苑嫔妃都乃外姓,进宫封赏品阶,妃嫔之上,为皇上诞下龙子龙女,品行端正,名姓皆可入皇册,这难道不是外姓了?”
“而我。”徐若瑾指了指自己,“得郡主封号,正准备受封品阶,你们却在宫门口拦截,恨不能用嘴里积攒的话语淹死我一个弱小的女人,更是身怀有孕的女人,你们便品行端正?替天行道了?”
“笑话!”
徐若瑾笑的很畅快,“口口声声祖宗章法,却不知你们的祖宗都是何人,姓甚名谁?不想为大魏建功立业,整日揪着小事无事生非,这里哪家祖宗的规矩?不妨说给本郡主来听一听?”
“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宫中嫔妃与皇上赐你为郡主截然不同,这两件事怎能想比?”
另一陌生面孔之人站出来,徐若瑾懒得看他,直直看向面前高耸的宫门,“为何不能比?”
“那是家人。”
“难道我不是?”
徐若瑾最后这句问出口,那人刚要反驳,被礼部侍郎一把拽住,“不许妄议。”
那人讪讪把话憋了回去,可又不愿就这么算了,转身回去时补了一句:“皇上认的义妹,不是血亲,你也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撕拉”一声,徐若瑾走到马车旁,抽出别在与车辕捆绑一起的长剑,直指那人而去,“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么?”
“你要干什么?”那人吓了一跳,连忙躲到礼部侍郎的身后,看向徐若瑾的眼珠子都要瞪飞了,“你还要杀人不成?”
礼部侍郎连忙阻拦,“瑜郡主,此乃宫门之前,你要三思而行!”
“刑部木恩在此,不能带刀入宫,请瑜郡主将手中宝剑放下。”
“我就要拿着这把剑入宫,看谁敢阻拦!”徐若瑾举不动剑,因为太沉,剑尖拖地,与青石摩擦,划出刺耳的“滋滋”之声。
她走了两步,突然转身,看向仍旧躲在礼部侍郎身后的人,冷漠道:“你刚刚的话,我会铭记于心,不是皇上血亲,只是义妹,有何资格往脸上贴金?”
“这笔账,跑不了你!”

第四十二章 皇姐

徐若瑾脚步缓慢,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那副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人不敢再多嘴一句,更没人上前蛮横阻拦。
这不再是因为她乃梁霄的女人,而是因她自己。
她没有被众人吓倒,反倒是几句话让这些人心惊胆战。
因为没人敢说她与皇上无血亲,朝霞公主摆在那里,朝霞公主虽近二十年未曾露面,可她就在这宫墙之后的某一间屋子里。
谁敢说?
谁敢拍着脑门胡诌这么一句?
那才真是不想好了…
礼部侍郎余光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人,长叹一声,却没说什么。
户部一个小主事,是澶州王世子身边的人,年纪轻轻,寻常溜须拍马惯了,这一次与徐若瑾当面对峙,说出话句句是错。
若真较起真来,恐怕没他什么好。
可他们能做的也就这样了,却不知宫中的左相,右相,还有澶州王会如何应对。
但他们也真的尽力了,因为这件事,真心没理啊!
徐若瑾拎着长剑踱步到宫门内,董公公候在此处早已一身冷汗。
见真的没人追上来吵个天翻地覆,他则一溜儿小跑到徐若瑾跟前,“哎哟,郡主哟,咱家可担心死了,可上有圣命,咱家不允迈出宫门半步,否则早就去帮您啐那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快着,您先坐了轿辇上歇歇,这凶煞的玩意儿,咱家帮您放一边儿。”
话说着,董公公则把长剑顺手接了过去。
徐若瑾也没有不松手,看向背着手迈步进门的梁霄,她则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没多说一句,更没阻拦亦或帮腔,这并没有让徐若瑾心生怨怼,反而心里发暖。
他最懂自己。
他知道自己需要独自发泄,才能将这么多年的怨气,历经生死的煞气以及为己谋福的勇气全都扬洒出来。
否则,她即便得了这个郡主的封号,被记入皇家名册,也是心头抑郁,并不洒脱。
因为她徐若瑾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
她虽愿做他背后的女人,但却不愿泯灭了自己。
她歇斯底里的胡闹,他只在一旁默默的守着就足够了…
坐下歇息片刻,徐若瑾又站起了身,“我要走到皇族祠堂,董公公不妨先行吧。”
“嗯,啊?”董公公反应过来吓一大跳,“这怎么能行呢?瑜郡主,这可不是玩笑的时候,皇上和诸位大臣都在那里等着呢,太后她老人家也在,现在皇后和诸位娘娘想必也已经到了,而且…”
董公公知道不能以势压人,因为这两口子都不是怕事的人,“而且您还有着身孕呢,路途不近,您再累个好歹的,那就出了大事啦!”
董公公所说,徐若瑾心里自然早已想到,她看向梁霄,执意如此,“我想走过去。”
她的眼神充满了坚毅,梁霄也甚是担心她的身体,可她眼眸中的渴求和乞求,却让他不忍心拒绝。
点了点头,梁霄道:“好,我陪你。”
“哎哟,梁帅,您怎么也跟着胡闹那!”董公公已经急的快哭出来,“瑜郡主的身子撑不住那么远的路的,您还是去劝劝。”
梁霄看向董公公,“劳董公公费心了,车辇在后跟随,另外还请董公公派人请罗太医来一趟,如若有什么差池,也能及时补救。”
“梁帅!”董公公急的蹦高跳脚,“入皇册大典可是宫里最重要的事了,不能耽搁啊!”
“若不能耽搁,为何御林军没有把门外的人撵走?”
徐若瑾觉得“耽搁”二字格外讽刺,“若是我被他们纠缠住了,耽误了时辰,是我的错,还是他们的错?皇上又要降罪于谁呢?”
她看向董公公,“公公还是由我任性这一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董公公身子一哆嗦,见梁霄也没有悔意,他知道此事无法更改,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这话咱家信您了,这就吩咐人为您准备,瑜郡主,咱家是真的服了您!”
徐若瑾直了直腰背,看向远处威严的宫殿一层叠着一层,横平竖直的道路,不知道有多远。
她并不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而是她想看一看,老天到底是怎么安排她的命运。
因为她的名姓要入皇册,仅仅一上午,已经有两个人丧了性命。
她之所以要走这段路,是为死去的人,也为活着的人。
“朝霞公主,如若你肯要我入皇族,那就让我平平安安的走完路程,若你不愿我的回归,那就降灾降难,为我设坎儿。”
徐若瑾心里默默的念叨:“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一步一步的超前迈着,徐若瑾寻常并没有觉得怀着身孕有多疲累,而此时走了一段距离,也有些力不从心。
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梁霄在一旁为她紧了紧披风,“风大,系好。”
她听话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超前走去。
阳光普照宫内的处处角落,云朵于天空俯瞰,空旷的场地上只有几个星星点点的人在挪动。
徐若瑾便是最弱小的那一个点,可这紫衣锦服的女人,却让所有人为之捏一把汗。
徐若瑾走得虽然疲累,反而觉得心里的包袱在逐渐的减轻。
四肢是麻木的,她的心却是兴奋的。
这一个发现让她甚是惊喜,连脚步都跟随着快了几分。
夜微言听闻董公公派人传去的消息为之一震,澶州王冷哼一声,“儿戏。”他如今已知徐若瑾的真实身份,心里的矛盾无法抹消,却又说不出严苛的言语。
左相和右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皇后见太后皱了眉头,接了话题道:“她身怀有孕,还行走而来,这岂不是拿身子开玩笑?也是肆意惯了,让这么多人等着…”
夜微言一道冷光瞪去,吓的皇后连忙闭了嘴,也知道自己说话失了分寸。
“朕去透透气。”夜微言说着,行步到殿外。
澶州王等人也跟随着齐齐出去,其实他们都心知,这是为了看看徐若瑾那个丫头和梁霄到底耍什么把戏!
紫色锦衣的身影仿若突然乍现,夜微言看到远处的一行人朝此走来。
她虽是人群中最纤弱的一个,却又是最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一个!
这个女人,实在是…
夜微言不知该如何评价,而澶州王此时看到她的目光也投射过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皇姐…皇姐!”

第四十三章 罪过(月票加更)

澶州王忘情的出声轻唤,尽管声音小的让他自己都难以听到,可他的口型和绷紧的面色让左相心中都是轻抽了下,顺着王爷的目光看去,正见到徐若瑾等人朝向自己走来。
一个人拎着长袄的边襟缓慢的走,绷紧的嘴唇显示出她已筋疲力尽,可脸上的坚毅却让人相信她不会就此倒下,放弃。
身后一顶轿辇和罗太医等人紧紧跟随,梁霄好似散步,背着手走走停停,因为徐若瑾的脚步太慢,他即便放缓,却也要等一等她。
看到正殿二层处观望的众人身影,梁霄的脚步停了下来。
徐若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与澶州王等人四目相对。
夜微言的神色很复杂,他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个女人,之前他对徐若瑾丝毫不在意,只觉得她是梁霄的女人罢了,纵使后来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可女人就是女人,能有什么厉害的?
今早,身边突然多了宫嬷抢夺她的衣装撕扯,自尽;
刚刚,梁霄又手刃一人,血洒在她的面前。
夜微言突然想起,似乎她还经历过三百多死士的追杀…
他冒出一个念头,皇姑母当年被父皇那般打压,是不是因为皇姑母让父皇无法应对了呢?
当年他年纪还小,却也知道皇姑母是众人皆爱的角色。
父皇疑心甚重,所以…
“皇上,皇上?”田公公在一旁轻唤。
夜微言缓过神来,“怎么?”
“人都已经到齐了,在殿前等着了。”田公公指的并不是徐若瑾等人,而是皇族的其他人。
先帝之时便有兄弟二十多人,生生死死,剩下七八位王爷,当年朝霞公主被囚禁,涪陵王被打压撵走之后,这些人便老死的老死,吓死的吓死,仅存的四位王爷之中,只有澶州王势力猛盛,其他两位几乎不被人提起。
但他们以及其他人的家眷还是存在的。
每年宫中都拨相应的银两给诸位王爷家眷,只够吃吃喝喝,不够奢华挥霍。
这一次夜微言被逼迫无奈,梁霄为他提了建议,让他把这些人拉拢起来。
皇族的力量总比他一个人对峙澶州王要更好,夜微言思考许久,才下了旨意今日召见。
为了徐若瑾一个郡主之名,他也真是豁了出去。
却不知稍后那些大臣们还要搞出什么花样了!
“好,我们回吧。”夜微言不再多想,转身往回走去,余光睹见澶州王仍旧盯着徐若瑾一行人在看,看来皇姑母在皇叔的心里仍旧存有一丝情意。
即便已过近二十年都没有变。
夜微言去应对皇族的其他人,左相则打断了澶州王的念头,“王爷,王爷您此时不能糊涂,要坚定啊!”
澶州王颇有些不耐烦,“本王知道,你不用再唠叨的没完没了!”
“皇上已经将六王爷和十三王爷都请来了,还有其他几位王世子。”左相顾不得挨澶州王的骂,“这可不是小事了,您得重视起来啊!”
“都说了,让你不要再唠叨,这件事本王早已做好了准备。”澶州王异常烦躁,因为徐若瑾的出现。
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可上一次虽有惊诧,这一次却是震惊无比。
若这真是皇姐的女儿,他该如何是好?
他当初走上这一步,不也是因为皇姐吗?
左相捶手无奈,他是真觉得澶州王走了死胡同里去了,徐若瑾这个女人的心思还真够多的,居然打扮成朝霞公主的模样出现。
这可谓是挑动了太多人的神经,轻而易举的便让她拉拢了势气,事情还真棘手了!
徐若瑾此时站在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董公公立即递上了水,她谢过之后抿了一口。
走了这么远的路,嗓子早已干涸的沙哑,温水入喉,清甜滋润,让她觉得舒畅了许多。
“谢谢董公公。”徐若瑾露出疲惫的微笑,董公公一脸无奈,“咱家在这宫里头就是跑腿儿的,早已经习惯了,可咱家瞧着您,是真心疼的慌。”
这话虽有虚伪,但也有几分真情实意。
徐若瑾感激的笑笑,“有您在身边陪着,这不是顺当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