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是在明知故问,大范氏和她同气连枝的,什么消息不告诉她?既然他都能从周唯琪那里得到消息,小范氏肯定也从姐姐那里得到消息了,此刻不过是没话找话。韩止也不拆穿,默默点了点头:“出了这样的事儿,今日恐怕要消停一日了。”
小范氏沉默一会儿,忽而展颜笑了:“那位宋六小姐果然是个妙人儿。”
她从来没对韩止笑过,至少在韩止印象当中是如此。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清高出尘的姿态,冷冷的带着些许鄙薄高高在上的看着她自己生出来的儿女,包括她的丈夫。
韩止其实是知道一些原因的,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早年的时候身体不好,听说差点活不下去,宫里大范氏请了无数名医来诊治也没有起色,太医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也没用,直到他被父亲送出了京城。
他是很早熟的,从父亲和属下只言片语里拼凑了事实的真相,他原本不是因为身体不好,只是小范氏想要让他身体不好罢了。
她从头到尾原本就没想过要嫁给韩正清,若不是因为大范氏和韩正清联手设计了她,叫她不得不以不光彩的方式委身给了韩正清,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将来的。
他曾经也恨她,毕竟她让他的童年都泡在药罐子里浮浮沉沉,可后来又忍不住可怜她-----她过的如同行尸走肉,在生下韩月恒之后无数次企图自杀。
后来韩正清被派去镇守大同了,她才活的像是个人了。
可是他还是从未见她笑过,像今日这样展颜一笑更是前所未见,他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大范氏刚才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附和道:“她从来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若是好对付的,也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把人劫走了,就算到了今日他也还没查清楚究竟宋楚宜找的是哪一路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马旺琨带走。隔壁的宅子他一天到晚的派人严防死守,晚间也特意派了功夫了得的曾经在军中当斥候的手下进去探过,真的就是一户寻常人家......
他想着如今手里唯一的筹码,眉头不自觉的皱紧了一些,看着小范氏放缓了语速和音量:“依太太的意思,这回回京之后,是不是就是时候了?”
大范氏和小范氏都叫他这阵子不要再去招惹宋楚宜-----东瀛使者来求亲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个公主去和亲的可能性最大,若是真的是十一公主去和亲,那不必说,最合适的陪媵人选就会是宋六。这个关头上,她们都叫他把眼前的恩怨暂时放一放。
可是现在看这样子,建章帝是绝不可能再起什么公主和亲的念头了,那宋六自然也不会再是什么陪媵的人选。而既然不再是陪媵的人选,他之前所有的设想就都可以一一实行了。
小范氏蹙着眉头看他一眼,重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难得的有些沙哑:“你这性子要改一改,何必跟个女孩子这么较劲?”
这么多年了,小范氏从来不关心他长成了什么性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止隐隐嗅出些不对来,眉目间陡增阴鸷:“太太不愿意我求娶宋六了?”
小范氏并不直接回他,手里的佛豆一颗颗的扔进簸箕里,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姨母的意思是,这个姑娘很不错......”
既然很不错,就该发挥更大的效用。想必是这次干脆利落的打压了端王和贤妃,叫大范氏和周唯琪都重新审视了一番她的作用。
宋楚宜家世这么好又把能力明明白白的摆在了她们跟前,她们自然会想的更多-----譬如借着他手里的把柄干脆把宋楚宜送给周唯琪。
韩止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小范氏对周唯琪向来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要上心的多,会赞同大范氏的意见也是理所当然,哪怕她明明知道儿子若是没有一个可以心甘情愿竖在身前当靶子的能干媳妇,日后会因为那些不能见人的阴暗心思受多少诋毁。
他很生气,可是这气却不能撒在小范氏身上,更不能撒在周唯琪和大范氏身上------他小时候病的快死了,是大范氏一力请太医诊治,是大范氏让他父亲把他送出了京城去远在苏州的庄子上养病,他从小用的人都是大范氏精挑细选的,从小就把周唯琪当成嫡亲的要保护的亲弟弟来看待,他已经不会对她们说不了。
屋子里许久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散发着极浓烈的檀香气,熏得韩止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定定的看着前面的小范氏,指望她能再说上几句话,哪怕是没用的安慰的废话,可是从始至终小范氏也没有再开口,好似她刚刚提的要求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屋子里习惯的蔓延上一股叫人尴尬难堪的沉默,比檀香气还叫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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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下石
韩止第一次生出要毁了宋楚宜的心思,之前他虽然交手败在宋楚宜手下的时候也恨不得她死,可是理智却是清楚明白的知道她绝对不能死的。因为宋楚宜的价值活着远比死了强的多。
可当初他的打算原本也没瞒着周唯琪和大范氏,她们也都是赞同支持他的,不过是一件事而已,不过是几天之内的事而已,她们就能毫不犹豫的改了主意。全然不顾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小范氏后头当了半天的泥菩萨,许久之后才哗啦一声站起了身。
小范氏还是端坐着没动,也没回头去看他一眼,等他出了屋子,才扶着膝盖直起身子来。秋菊忙上前来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您对世子也太冷淡了。”
她比府里伺候的丫头们年纪都大,如今已经是二十七岁了,换在别人家里,早就是儿女成群的管家娘子了。可她自梳了头,发誓一辈子留在小范氏身边伺候,小范氏也就是对着她的时候才有几分活人气。
小范氏端起她递过来的茶小小的啜了一口,捧着茶有些出神:“那又怎么样,让他去和他表弟争吗?”
也要看抢不抢得过,别到时候人没抢着反而惹得一身骚。就像多年前的自己.......到头来哪里有什么如意郎君,只有相看两厌的恨不得陌路的枕边人。
当年若不是大范氏,小范氏何至于这么多年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同胞的亲姐妹啊,大范氏竟然也下的去手......秋菊心中有怨,又知道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实在不能如何。连小范氏也被大范氏拿捏的死死的没有动弹的余地,何况是她呢?
可她仍旧替小范氏觉得委屈-----当年一曲惊人名扬天下,本该被太子一见钟情的人根本就不是大范氏,而是小范氏啊。可大范氏顶替了妹妹不说,竟然连小范氏想要回老家的要求都不肯成全,硬是和韩正清把小范氏给......秋菊闭了闭眼睛,不忍再想当年的事,蹲下身子来握住了小范氏冰凉得像是死人一样的手:“您别担心,世子他迟早会明白的......迟早会明白的......”
怎么会明白呢?小范氏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来。
大范氏自小就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对他可比自己这个母亲上心多了,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韩止内心早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绝情绝义的不正常的母亲。
就像是这一次,明明是大范氏的意思,可是苦果和黑锅却都要她来背,恶人也都要由她来做。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想到当初生完女儿的时候那一条白绫,心里竟隐隐的觉得失望,若是那个时候就能一死了之,那该多好。
她很多年前开始就不会笑了,板着脸就成了最不费力的表情,此刻木呆呆的枯坐了一会儿,把没什么只觉的手从秋菊手里抽出来,缓缓摸了摸秋菊的头发:“快了......快了......等她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就会放了我。我实在是活的太累了......到时候你就回家去,你表哥肯定是已经娶亲啦,不过男人这样的东西都靠不住,你也不要灰心失望,到时候拿着这些年的积蓄,找个地方好好的过日子......”
秋菊趴伏在她膝头上,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韩正清是个极惜命的人,就算是有个风寒都恨不得把太医拴在裤腰带上,没人像小范氏这样,成日的想着死,儿女离心,只求速死。
她觉得自家的姑娘过的的确太苦了------她自己是大范氏手上的工具,连她生下来的儿女也是要为了大范氏的儿子奉献一切的.......
小范氏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出了一会儿神,木木的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回转,低下头笑了一声:“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呢?你瞧我,哭着哭着,也就不哭了。”
其实当年也是哭的,当年多害怕啊?一个小姑娘,本来就因为李代桃僵的事悲愤委屈无处诉而伤心欲绝,醒来居然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
那个时候她天天哭,夜夜哭,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死又死不了,歇斯底里的求大范氏放过她,心心念念的盼着家里会来人解救她。
可她等来等去,什么也没等来。慢慢的也就学会不哭了,连父母亲偏心也不怪了,整个人成了一个活死人,更像是一个扯线的木偶,木木呆呆的由着大范氏涂脂抹粉,由着她在幕后牵线摆弄。
秋禾从外头推门进来,瞧见秋菊哭的抽抽噎噎的,一时惊住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她也是小范氏的大丫头,可却整整比秋菊小了十岁,如今也才十七,比不得其余两个是大范氏赏的有脸面,更比不上小范氏和秋菊多年的情分,一直都很老实本分的缩头做人。
小范氏又是那副冷冷淡淡刻板的菩萨样了,眼皮也没抬一下,沉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秋禾不敢乱看,垂着头声音细细的却又不至于叫小范氏听不见:“世子他......世子他回京去了。”
小范氏觉得头皮绷得太紧了有些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韩止实在是和大范氏太像了,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到了极点。此刻他不开心,自然是要找能撒气的事情做......本来大范氏就已经惹上了恭王和端王,现在他分明是要继续去落井下石了。
她说不上来是心如死灰还是已经麻木了,手上挂着的佛珠一颗颗的拈过去,半分感觉也没有-----这些事情从来不是她能做主,大范氏和韩正清永远更知道怎么叫韩止听话,她根本就无从置喙,只好叫自己学着冷一点,再冷一点,到时候出了事,也就不至于像是重新再死一次那样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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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工具
韩止难过的时候向来是喜欢去找章润的,以前章润家里还风光没败落的时候喜欢,如今章润的家因为他而分崩离析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心里,原是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的-----就如同小范氏和韩正清立时死了,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得势的时候你踩人,失势的时候人踩你,天道轮回,永远都是这个道理。
可章润显然不这么觉得,他心里的怨恨一日比一日多,想要韩止死的愿望也一天比一天强烈,等韩止温存完出门去了,他披着衣裳沉默的一个人走到院里,拎起一桶井水从头顶往身上一浇,把桶扔的老远,招手韦言希叫到身边,问他:“他不是跟着去春猎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四月二十才出发的,现在不过才五月四,中间去掉赶路的时候,到围场恐怕也就才呆了两三天的时间,这点子时间够干什么的,还是说围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他初时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往刑部塞钱打点想见见父亲的事被韩止知道了,如今看韩止的表现又根本不像。
韦言希沉默的立了一会儿,嗫嚅着告诉他:“端王那边又闹出事了,他的正妃杀了怀着身孕的侧妃,听说还是个男胎.......后宅不稳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扬州贪墨案的一批官员又都隐约和他有些牵连......”
章润垂着眼睛长久的沉默下去,韩止是想彻底一脚把端王踩到底,踩的他再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他赶回京城来,准备吩咐章润继续攀咬端王一系的人。
他有些时候时常觉得恍惚,韩止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却能拿他这个章家唯一的血脉去威胁章润,让章润不得不开口咬掉了恭王和端王的一块肉。
他明明知道这样章润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不管皇帝还是恭王端王,甚至是那些贪墨案官员背后的人,都会对章润恨之入骨,可是他仍旧这么做了,毫不犹豫。然后他又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转过头来就说爱自己,就像那时候妹妹一根绳子吊死了,他连叹息都没叹息一声,好似死的根本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蝼蚁。
他觉得自己就是韩止握在手上的一个工具,可以是个替他泻火的淸倌儿,也可以是威胁章润的筹码,更可以是日后他的禁脔。
这个发现叫他实在恼怒至极,他一点一点的把这份耻辱刻进骨子里,抬头看着韦言希,双眼发红:“言希,想法子替我送封信到那位宋六小姐手上......”他不等韦言希开口,就急急忙忙的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围猎的时候规矩比平时松散许多,往年姑娘们还能和少爷们一同赛马蹴鞠,你做的小心些,不会被人发觉的......就当是我求你了。”
可韩止其实也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工具而已,叶景川一边拿石头砸核桃,把里边的核桃仁挑出来一个个的往嘴巴里扔,一面不忘啧啧的感叹了一声:“韩止这家伙虽然说像是一条刻薄恶毒的狗,可是对于范良娣和你那个弟弟来说,却是一条再忠心不过的狗了。瞧瞧,这就迫不及待的跑回京城去索人的命了。”
叶景川心里有些不痛快,宋楚宜没受罚他心里当然是开心的,可是想到周唯昭竟早一步就猜到了宋楚宜决计不会受罚,而且还和宋楚宜串通好了收拾端王,他就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向来不是个爱委屈自己的人,自己不痛快了,别人也别想痛快,所以这么晚了,他仍旧拖着周唯昭不叫他走------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究竟有没有鱼上钩了,可周唯昭不是喜欢钓嘛?那就钓个痛快好了。
周唯昭手稳的很,一点儿没受他的影响,收线一扯,就又把一条肥鲤鱼钩了上来。
范良娣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精,算计人心的本事恐怕比宋楚宜还要强一些,否则也不能在那样的事情过后还把小范氏死死地捏在手心,还把她一双儿女养的和自己的儿女一样亲近,反而把小范氏这个亲生母亲给甩到后头去了。
周唯昭从小就领教过这一点,回京之后更是体会格外深刻。此刻听叶景川这么说,连表情也没多摆一个:“说你爱替古人操心,你果然就爱替古人操心。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当差,东瀛使者栽了这么大一跟头被关了起来,若是有人想趁着这个时候制造些混乱图谋些什么,正是最好的时机。”
叶景川被他说的险些从树上一头栽到他放鱼的木桶里,想了一会儿镇南王和叶景宽格外凝重的脸色,有些结巴的问了一声:“这些人胆子不至于这么大吧?”
至于这些人是哪些人,自然是指可能破罐子破摔的端王,或者是想趁机端了太子和端王的恭王?反正这些人里就没有什么省油的灯,没事还得闹出些事情来,何况现在正出着事呢。
叶景川觉得有些无趣,把一个油光发亮的核桃抛的高高的,坐在树梢上晃着脚:“说起来,你说韩止这次跑回京城去从章润嘴里再挖消息,等内阁这些老狐狸回去一审审出了端王,端王会怎么样?”
建章帝是舍不得杀儿子的,当年若不是泰王逼得太紧,恐怕他连泰王都不会杀,何况是他自己亲生的儿子。顶多就是日后把端王的府军护卫全部裁了,让他一辈子在漳州那座王爷府里待一辈子吧。
周唯昭把钓竿扔给身后的青锋,站起来问他:“你到底回不回去?再晚些归队,恐怕你父亲和哥哥都要打着灯笼去找你了。”
叶景川就没脾气了,他在父兄跟前向来都是没什么脾气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树上蹦下来,想了想手搭在周唯昭肩膀上,义正言辞的警告他:“下次有什么事儿可别把我给落下,我也要帮忙!”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报应
沈晓海嗅出了不对劲,他不领兵没有实职,这回能跟着出来随猎也全是因为皇帝恩恤老牌勋贵的光,可是他的嗅觉向来却是最灵敏的。前阵子章润开始开口咬人的时候他就发觉出不对了-----他咬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端王的人,毕竟曾经跟过端王,他对端王的人心里还是模模糊糊的心里有个数。
这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最吓人了,皇帝要是为着端王后宅不稳的事情大发一通脾气,下旨申饬责罚还好一些,可是这样憋着留中不发,他总觉得后头会有更恐怖的事。
这么一想,他又恨自己没有实权,不能多长些耳朵眼睛,只能在外围瞎猜,根本碰不到核心。思来想去,他叫人领了正在外头的沈清让进门,端详了他一阵就问:“最近和宋二老爷相处的怎么样?上次叫你送去的墨玉棋盘他可还喜欢?”
原本想着哄好了宋六这个小丫头就万事大吉了,谁知道宋六现在却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根本没正眼把沈清让放在眼里。从前沈清让只要招招手她就迫不及待的站上来了,现在却不知怎的,沈清让用尽了心机百般俯就迁就,也打动不了她。她这条路既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旁的路,幸好宋六的父亲宋毅还是很喜欢沈清让,三天两头的找他过去说话,时不时的还找机会叫他和宋六多相处上一会儿,把意思摆的很明显了。
沈晓海想到这里,正色叮嘱沈清让:“对宋二老爷要上心些,他平日待你甚是慈爱,你也该多和他亲近亲近。”
沈清让近些年来也格外理解了自己的父亲,英国公府这种情况不上不下最是尴尬,说的好听些是老牌的勋贵,说不好听的就是在走下坡路的破落户,家族中偏偏又再出不了什么人才------连沈晓海这个最有野心的,也没什么能耐,文不成武不就的尴尬不已。
他点了点头,一扫以往的浮夸之气:“儿子知道了,回京就去看世伯。”
沈晓海这才想起来宋毅并没有跟着来,不由有些怅然------宋阁老和宋楚宜那里简直就是铜墙铁壁,一点儿消息也别指望能问的出来,宋二老爷偏偏又没跟来。否则从他嘴巴里或许多多少少总能套出些消息来,总算他也是宋家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惆怅的叹了一声,这一天都提不起什么精神。直到晚间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消息,远在京城的国子监祭酒李如橚家里被锦衣卫抄了,他才震惊得连饭都没吃下,厨房里送上来的皇帝赏下来的兔肉也没能吸引他一星半点儿的目光。
“怎么.......怎么.......”他握着拳头觉得自己的血脉都似冻住了,不自禁的有些想要发抖,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李如橚是端王的人,关外的生意李家也都有份,只是后来他经过了方登和萧鼎的事之后就及时收手且消灭了证据,再也没敢沾过手了。李家除了前两年陷害宋毅的事,也安安静静的没掀起过什么风浪。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李家就倒了霉呢?
“去,派人去问问......”他说着仓惶站起身来,又跟被烫了手似地喊住了要出门的田伯:“不不!别去了,别去了!”
他的预想是正确的,最近真的又要刮风下雨了,他们这些原本就在风雨之外的,反而不该插手进去,免得被牵连。不管怎么说,李家既是端王的人。被牵连就说明端王如今也脱不开身了,像他之前本就沾过手的人,如今更不能碰这事儿。
心里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他索性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几圈,心里要攀上宋家的决心却更加重了-----他不甘心一辈子浑浑噩噩的走下坡路看着英国公府沦落得到最后连个爵位也没有,可偏偏自己又没那个本事能把英国公府给发扬光大,那就只好找一艘能靠得住的船了。
李如橚的事情闹出来,只能说明韩止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叫人惊讶的地步。
宋珏接到消息的时候不由有些错愕,自从两年前李家和宋楚宁合谋找了那个员外陷害宋毅之后,李二老爷倒了霉丢了官坐了牢,宋家和李家也早就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再听见消息的时候,竟是李家牵扯进了端王的事情里。不过想想他又有些释然了,李家是从泥地里出来的,本身底蕴就不高,家里三个人都做官,要不是因为两个儿媳妇的嫁妆还算丰厚,早几年就撑不住了,他们身后又有宋楚宁这样的能人在,会跟着端王做起关外走私的生意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章润这回咬的可真够狠啊,不仅把端王海上这条线给咬了出来,连带着关外那条线也给连带着送了出来。他皱了皱眉头叹息了一声。
到头来为难的还是当主审官的宋程濡和陈阁老杜阁老,这三个人免不了为这事儿头疼。
建章帝前阵子还觉得太子太过急功近利,手伸的太长,可是如今看样子只会庆幸太子这回伸了手-----端王贪的太过了,以前要添军费增加护卫,建章帝因为漳州那边倭患频繁觉得亏待了他,也都一一答应了。可端王还不知足,手越伸越长,居然还打起了海运衙门和关外走私的主意,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吗?
扬州贪墨案越闹越大,恐怕今年的春猎是又要无疾而终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一弯月光,忽而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每回碰上春猎,总要发生些事情。前几年是如此,今年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头,还是已经到了结尾。
身份证掉了,下午去补办了个身份证,到七点多才回家,更新晚啦抱歉抱歉。另外多谢独孤叨叨、qingshanx的平安符,也多谢大家的月票,很感谢。明天还是三更,大家晚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求情
事情发生整整六天了,可是行宫里一派平静,这平静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行宫。贤妃头一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比当年她跟着还是太子的建章帝在潜邸苦熬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她生端王的气,气他野心勃勃偏偏居然在内宅的事情上栽了跟头叫人有机可乘,也生秦芷的气,觉得她简直是个付不起的阿斗-----自己生不出嫡子也不叫别的人生,不叫别人生也就罢了,居然还阴损得一尸两命直接把堂妹送上了西天.......桩桩件件都偏偏撞到了建章帝的忌讳。
可这些事情远不足以叫她慌张惶恐成这样,真正叫她害怕的是建章帝的态度。
她跟着建章帝太多年了,可以说比建章帝本人可能还要了解他自己一些,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从来就不是大发雷霆要打要杀,他真正生气起来就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最后......
她闭了闭眼睛,有些不敢想,随即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虽然犯到了建章帝的忌讳,可这终究只是家事啊.......建章帝这几天又因为福建那边的急报忙的不可开交,可能只是一时没有时间顾得上端王这档子事罢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终于还是披了衣裳起身,行宫的星星远比京城要多要亮,长窗一敞开满天星光就落在眼里,她心神不宁的捧着茶水呆望窗外,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了。
进来的却不是听见动静的宫人,而是赤着脚红着眼睛的九公主,贤妃吃了一惊忙立起身子来,着急忙慌的上前一把揽住了她,嘴里还不忘抱怨:“怎么半夜三更的来我这里了?虽然快要入夏了,可是这几天还是冷着呢,寒从脚起,你还偏偏鞋子也不晓得穿一双。伺候你的人都哪里去了?”
九公主目光呆滞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握住她的手过了片刻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无限的惶恐和害怕:“母妃,出事了出事了!”
贤妃眉心猛地一跳,紧跟着右眼皮就像是被传染了似地跳个不停,她一面把九公主拉到榻上坐下,一面强自镇定的开口呵斥女儿:“胡说什么呢?什么出事不出事的?”